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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12-8-1 16:19 編輯
前言:
她是他的金絲雀,
為他歌舞為他歡笑,
只因他用重金買下了她的未來!
如果沒有愛,又怎會真心地臣服?
他給了她足夠的錢,
難道她還想貪求他的心嗎?
而她求的,不過是放她自由。
她用性命做賭注,
只願與他永不相見。
四年之後,不期而遇的重逢,
讓他再度席捲了她的心。
而這次相遇,
是命運偶然的交錯,還是今生無悔的纏綿?
第1章(1)
鞠夢卿……
小鞠……
小鞠……
我從夢境中驚醒,透過那映著一張灰白側臉的玻璃窗,看見一片茫茫的夜色。冷冷的一束月光,明亮得讓我心慌。
跪坐在靠著窗口的床沿上,身體僵硬的曲線在慘白的牆壁上落下一個深重的痕跡。
閉上眼,我的雙手像籐蔓般,緩緩地順著我的發、我的臉、我的脖子,一路撫摩到我的胸前。雙手合十,冰冷唇瓣貼在枯玉般的手背上喃喃自語。
我祈禱,驅逐恐懼。
清晨的陽光,柔和而略帶清冷。臉頰貼著抱枕圖一絲清涼,我的手指落在昨夜沒有念完的經捲上,一圈一圈……畫出幾個走樣的圓。
合上書,安放在床頭旁的書案上,讓它和那盞小巧的檯燈相依相偎。而我又下意識地撫摩了一陣手腕上的沈香念珠,揮不去心頭的忐忑。
一別四年,我已經能安睡在這個城市的夜晚而不再顫抖。為什麼,又會夢見他,夢見他的聲音。這是預言嗎?
還是不去想他,我的心才能好過一點。
從容地洗漱之後,到廚房熱了一熱昨天剩下的白粥,清水煮了一個雞蛋,細細地切了一點醃在罈子裡的小菜,簡單地吃了早餐。
打開衣櫃,隨手拿起一件白淨無飾的襯衫套在身上,襯衫的下擺收進過膝的咖啡色棉布裙子裡。天氣漸漸冷,我又罩上一件輕薄卻保暖的針織外套。
隨手抓起一個蘋果塞進手提包裡,看了看時鐘,七點半。
只需二十分鐘的車程,我就能到達上班的地點——海威購物廣場。
海威廣場是富豪的天堂,只要有錢,商場可以提供意想不到的周全服務。
我和其餘的二十三個人組成了一個導購小組,就是專門陪那些在商場黃金名單上的貴客逛海威廣場。這些貴客中,以富家太太、被金主包養的外妾和酒廊女子居多,她們並不僅僅是看中海威購物廣場的好地段、好氣派,還有我們這支精良的馬屁隊伍。
說穿了,我們導購小組的使命就是跟在貴賓身後,奴顏婢膝地討好她們、奉承她們,任她們端出上帝的架子依舊還是要笑臉迎人。
當然,我們也不會白干,按這些貴賓的消費比例,商場也會相對地給我們極其優厚的回報。這其中當然不包括那些金主偶爾額外砸過來的小費。
二十四個人,一共分兩班。商業人員是沒有單獨一天假期的,所以我們輪流休息。早班,九點到下午三點;晚班,從下午三點到晚上十一點。
而沒有什麼大客戶的時候,就可以三三兩兩,躲在貴賓休息室內閒聊。值班經理也無可奈何,偶爾怒斥也是因為某幾個人太不像樣子,更多的時候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任我們摸魚,不得不顧忌有些客戶喜歡欽點她熟悉的陪購小姐的毛病。
由起初的極為不適應,到現在已遊刃有餘。我開始喜歡起這份工作,從拿到第一筆豐厚的薪水開始。
到了海威購物廣場,我溜躂著在後勤的值班室取了更衣室的鑰匙,順便和值班的孫阿姨聊了幾句,就拐個彎去開更衣室的門。
一股浮塵撲面而來,還夾雜著鞋襪的味道,甚至參合許多不同牌子的劣質香水味道。
更衣室不小,但是進進出出的人卻讓它顯得擁擠不堪。而我最不願的,就是在那麼多人面前無遮無攔地袒露出身體,所以只好提早來換衣服。蹬上工作時必須穿的細高跟鞋,把換下的平底鞋放進衣櫃裡,暗自鼓舞自己,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了。我悠閒地晃到停車場的入口處,偌大的停車場上空無一人。我實在欽佩海威購物廣場的老闆,讓我們這幾個陪購輪流守著停車場。不用想也知道,一百個有錢人百分之百是私家車外帶司機保姆,不在停車場恭候大駕,難道像警衛一樣看大門嗎?
「鞠姐,還有二十分鐘才開門呢,怎麼來得這麼早?」許玫小步跑到我身旁,擡腕看了一下手錶。
「你不也是一樣。」我對她微微點頭。
「今天居然沒有塞車,所以來得早了很多。要是每天都這樣就好了,能多睡十分鐘我就心滿意足。」許玫俏皮地笑著,她就是屬於那種再美麗、再漂亮,也無法令人嫉妒,只會覺得可愛而打心眼裡想去疼惜的女生。所以被她吃得死死的顧客,多半都是些上了年紀、老公不疼、子女不孝的闊太太。
「晚上早點睡不就好了。」我笑答,卻心知這是不可能的。
「那怎麼一樣!」許玫嗔了一聲,「我男朋友會用電話轟炸我的。」
我笑而不語,心裡卻退不下對「男朋友」三個字的感觸。
「鞠姐,同事這麼多年我也沒見過你男朋友,聽都沒聽你提起過耶。」她好奇地打量我。
我努力地眨巴眨巴眼睛,讓自己看起來有些楚楚可憐,聲調也儘是哀怨:「因為我沒有男朋友啊。呵呵。」
若不是最後的笑聲洩了底,恐怕許玫真的會抽出紙巾給我擦眼淚。她卻不知,我早就欲哭無淚。
「鞠姐!」她順便拋兩個白眼,「就知道你不會說真話。」
工作開始時所播放的流行歌曲從喇叭中輕柔地傳出,伍微微也沒什麼淑女風度地跑過來,在我們身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相對於許玫的嬌美,伍微微更像個愛淘氣的男孩子。
「拜託,你早起幾分鐘會死啊!每次都遲到。」許玫不悅地飛去一瞥。
「我又不是故意的。」伍微微把手裡的頭繩往我手裡一塞,一邊綰頭髮一邊說,「我剛才差點被經理抓到耶!好驚險啊,李老頭左瞄右瞄就是沒發現我在門後面,哈哈,笑死我了。」
「哈哈,算你走運,你知道李經理最近被總經理訓了一頓,正想找人做出氣筒呢。你呀,整天遲到,小心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你。」許玫看不慣伍微微盤個頭髮都笨手笨腳的樣子,索性幫她梳頭。
「唉……我們這個工作連賣笑的都不如,本來就一肚子氣,每天還要來受氣。是不是,鞠姐?」伍微微從我手裡又把頭繩抓回去,理所當然地遞給許玫。
「我還要伺候大小姐你梳頭,不是比你更苦命。」許玫從口袋裡掏出一面小鏡子,遞給伍微微。
「不錯,就是比我梳得好。為什麼我就老是梳不好?」伍微微左照照、右看看之後才把鏡子還給許玫。
「咳咳。」我清咳一聲,眼角瞟見一臉剽悍,俗稱……不,群眾送其暱稱為「李老頭」的李經理,他像一個肉彈一樣滾了過來。
「李經理早安。」
我們三個人鞠躬時故意把腰彎得很低,以免被他看見我們嬉笑的樣子。
「伍微微、許玫,注意你們的舉止,上班時間絕對不允許嘻嘻哈哈。今天早上伍微微你又遲到了對不對?不要以為我沒看見你就算混過去了,我問過保安,他說你是過了九點才簽到的,休想矇混過關。」李經理哼道,一張圓乎乎的臉上就看見一張嘴不停地上下翻飛。
「啊……」伍微微慘叫一聲。
「啊什麼啊!下次再遲到你就準備到人事部領退職金吧!」說完,李經理就走人了。
「李老頭跟我有仇啊!真是的。」伍微微咬著下唇,眉頭越顰越深。
我拍拍她的腰,安慰她道:「工作就是工作,沒有一點人情可講,特別是我們這些小職員。以後慢慢習慣就好了,李經理也沒說扣你的工資。」
「噢。我一定宰了那個保安,砍一千刀,砍砍砍……」伍微微還沈醉在她的幻想中時,就聽見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在我們身後響起。
「小姐,你今天簽到時丟在桌子上的鑰匙。」
「咳咳……」伍微微雙手摀住嘴巴,小雞啄米一樣點點頭,窘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玫一個勁地笑。
我只好伸手去接過鑰匙,不等我說謝謝,那個送鑰匙的保安扭頭就走。酷啊!
而後我狐疑地盯著伍微微玫瑰色的臉頰,蹙起眉頭——有古怪哦!
許玫比我直接多了,毫不客氣地質問:「伍微微,你是不是故意遲到,故意丟下鑰匙的?眼光不錯嘛!」
「我哪有。」伍微微哼哼唧唧地否認,卻不敢正眼看許玫。
任兩個小孩似的女生互相戳來戳去、咬來咬去地嬉鬧,我並不是看好戲地等著李經理再來訓斥她們,只是我已經深深被她們這無拘無束揮灑青春的天真樣子所吸引。
快樂地隨著她們時而笑、時而嗔,而我也不知道笑與惱究竟所謂何來,只圖這一時的無憂無慮也好。
「歡迎光臨。陳夫人好久不見,您從巴黎回來好像年輕了很多噢!和家人玩得愉快吧?」許玫眼尖地看見她的常客就貼了上去,乖巧的樣子貼心極了。
「小玫還是這麼乖,讓人不疼都不行。」陳夫人捏捏她的臉蛋,主動讓她挽著自己的胳膊。
兩人親暱地挽著胳膊進了廣場,幽幽的足音漸漸消失在迴廊裡。我拿起旁邊為我們安的電話,撥了個號碼說:「陳夫人,許玫陪購,再找兩個人跟從就夠排場了。常客。」
「呵呵。」
我掛了電話,伍微微就傻傻地笑了起來。
「傻笑什麼?」我詫異地看著她笑得都站不直腰了。
「呵呵,鞠姐,你講的話很像酒廊裡的媽媽常說的啊!哈哈哈……」
我白她一眼,也隨她笑了起來。的確,我們就是另一種妓女,不賣笑只是賣自尊。我又為這個可怕的想法苦笑了半天,其實真的算算看,只有開頭的幾個月比較辛苦而已,時間長了許多顧客也就開始與你有距離地親近了。
許玫沒回來之前,小蘭已經過來補她的位置。不是週末的日子,只要最少保持停車場有三個人站班就已足夠。
兩個小女生一起咬耳朵說著悄悄話,突然哄笑一聲看著我,彷彿我是從外星來的怪物。
「鞠姐,小蘭說你好端莊,宜家宜室。」伍微微邊躲避小蘭的攻擊,邊「嘻嘻」地笑我。
我看看她們,莞爾,「老了就是宜家宜室啊。」
「鞠姐,你一點都不老。」小蘭瞪圓眼睛否認。
我大概也是虛榮心作怪吧,突然覺得小蘭閃閃的眼睛很真誠。
「是啊是啊!」伍微微豪爽得就像神經比水桶粗的男孩子。
我看看表,已經中午了。看著兩個後輩說:「好啦,不用拍馬屁了。你們去午休吧,沒有人這個時候來的。」
「好棒!鞠姐萬歲,要是跟老巫婆李美姿的班,非要挨餓不可。鞠姐,和我們一起去吃紅燒蹄膀好不好?」伍微微挽著我的胳膊,看來她已經和小蘭商量好了。
「李前輩那麼恐怖啊?」小蘭在一旁細聲詢問。
「何止恐怖,簡直就是心理變態,大概也只有她做這種工作才如魚得水。」伍微微扮個鬼臉。
「微微,不要嚇壞小蘭。你們去吧,我不去了。」我已經習慣素食的清淡味道。
「那麼我們去啦。紅燒蹄膀!我來了!好餓啊!小蘭你快點好不好。」蹦蹦跳跳的伍微微,拖著慢吞吞的小蘭一轉眼就無影無蹤了。
我微笑,有些寂寥。
隨手撥弄著手腕上的沈香念珠,不經意觸摸到念珠壓住的皮膚……
我的心像被蜇了一下似的,那是一個醜陋的疤痕,暗示我被詛咒被吞滅過的痕跡。突然很想就這麼放聲大哭,而茫茫人海中又有誰明白我是多麼的痛苦?
木然地任陌生的面孔像走馬燈一般飄過我的眼睛,就連他晃過我眼底的一剎那,我都不曾動容。
然而就在第二秒,我的心,如水凝冰!窒息彷彿是一種有腳的植物,慢慢地爬滿我的身軀,讓我喘不過氣來。
手腕上的佛珠,就那麼散落了一地。串起佛珠的紅線已無聲地斷了、碎了!如同勒緊我心中盲目氾濫的驚恐的繩索,斷了。
我本能地逃掉,越遠越好。
第1章(2)
車水馬龍中我在炙熱的太陽下大口大口地喘息,搖搖欲墜的身體癱軟地靠在冰涼的大理石柱上,我仰起臉,手掌覆蓋住雙眼。
那是我一輩子也不願意再見,甚至不願意想起的人。江襲!江襲!江襲……
他就是咒語,隨時隨地讓我失控,讓我發瘋。
幾個深呼吸之後,我顫抖地回想了一下方才猛然扎進我視野的輪廓。是他嗎?彷彿是。僅僅只是那麼一點相似,就讓我狼狽地奪路而逃,如果真的遇上他,那該怎麼辦?
我不敢繼續想下去,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從側門溜進更衣室。打開手提包,幸虧還有一顆蘋果供我果腹。
就是這個空氣汙濁的更衣室,就是這個讓我厭惡不已的地方,此刻卻成了保護我的城堡。但是我似乎淡忘了一個事實,只要江襲想的,就沒有他做不到的。
「哎?夢卿,你幹嗎呢,發什麼愣啊?」
我傻傻地擡起頭,驚呼一聲「糟了」。
「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就去看醫生。」同組的韓芮扶著我問。
「沒事、沒事。我沒事。」我摸摸額頭,真的昏了,怎麼出神出這麼久,都忘了還要去停車場站班,萬一被李經理發現我就死定了。
熬到下午三點的時候我的胃也痛、頭也痛,腿腳也一陣陣地發麻,好在一天的工作總算結束了。
回到家,疲憊地靠在門扉上,漸漸滑落的身體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拆開像老太太一樣的盤發,絲絨般的髮絲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喜歡回家,甚至迷戀「回家」這兩個字。缺乏安全感的我,卻始終沒有過一個完整的家,沒有過屬於我的巢。
入暮的陽光透過廚房的玻璃窗,斜斜地落在我的襯衫與髮絲上。雙手搭在膝蓋上,仰著臉安靜地閉上眼,很溫和地平息我心中的雜念。
數日之後,我淡定地否認了他會再次侵擾我生活的可能。畢竟,日理萬機的大少爺,是不會有時間和耐心逛商場解悶的,更不會有女人能讓他費心。
我很確定,卻心痛得沒有道理。
而更令我驚恐的是,他竟然又一次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我的面前。英俊又溫和地任由懷中女子撒嬌,淡淡地不曾皺過一次眉頭。
「歡迎光臨海威廣場,祝您購物愉快。」我彎下身子,一股熟悉的味道縈繞鼻翼。擡眼,我動也不能動地望著他。
近在咫尺,他卻未曾發現我存在似的與我擦身而過,低而溫和地說:「你來。」
「鞠姐、鞠姐。」許玫拽著我的袖子。
「是。」我深提一口氣,鼓起全部的勇氣,但血液彷彿凝結一般。他的背影,莫名地使我想哭。
欲言又止的許玫小步跟了上來,我對她擺擺手,示意我能應付,她才將信將疑地對我點點頭。
我在幽暗的迴廊中穿過他們,走到前面帶路,將他們引入貴賓室。
「先生小姐這邊請。」
眼明手快的韓芮將泡好的茶遞給泰然自若的江襲,等她看清江襲的面孔時候,驚詫地叫了一聲:「江總。」
江襲微微一笑,靠在華貴的沙發裡,懶懶地對身旁的女子說:「小如,我在這裡等你。不要太久。」
「江總,你就捨得讓小如一個人去呀?」那名叫小如的女子嫵媚地嬌嗲一聲。
「有她們陪你。」他若有若無地掃了我一眼,那張早已習慣了不動聲色的臉上,依舊是罩著淡淡的冰冷。點一根煙,藏在煙霧後的眼睛像是一個解不開的謎。
「如小姐這邊請,我們陪您去購物,等您回來就可以給江總一個驚喜呀。」韓芮親切地說,適時地為我解圍。她也疑惑地望了我一眼,埋怨我為什麼這麼不機靈吧。
而我呢,每一個呼吸都會牽扯出一些淩亂的回憶,怎麼會這樣?
一邊奉承如小姐的美貌一邊依據她的喜好推薦商場裡最昂貴的物品。這一行做久了,不是馬屁精都很難。
喜愛珠寶是女人的通病,一方面是珠寶價值不菲,一方面是女性對漂亮的裝飾品沒有一點免疫力。而我們正好扼住了這個通病,把逛完服裝區的如小姐引入珠寶區。
一片珠光寶氣的珠寶區,如小姐已經差不多逛了一圈,卻仍舊在大克拉美鑽與漂亮的小碎鑽之間猶豫。
「這枚是不是太俗氣了?」如小姐一邊質疑一邊將手在我和韓芮的眼前晃來晃去,像是跟我們這些低頭哈腰的人炫耀似的惺惺作態。
「怎麼會俗氣呢?如小姐的手這麼美,任何珠寶戴在您的手上首先都是藝術品,其次才是飾品。」韓芮跟進一句。
「噢?呵呵呵呵。」如小姐很是受用地輕笑幾聲,但還是沒敲定刷卡。
「我記得前天張董的千金就在這裡買了一顆兩克拉多的鑽戒,雖然比這顆小,但是也很氣派。您知道嗎?替她刷卡的,居然是福泰金融的許董。如果您買的小了,江總的面子也掛不住啊。」韓芮瞪我一眼。
「許董居然看上那種黃毛丫頭?」如小姐看來對八卦更有興趣。
「不是我說,張董的千金都不敢逛內衣區啊,要身材沒有身材,要長相沒有長相,哪像如小姐,和江總郎才女貌,天生一對。」韓芮再瞪我一眼,托著如小姐的手左欣賞、右欣賞,滿臉的羨慕。
「就這款好了,刷卡。」如小姐滿意地掏出一張金卡,揚手遞給櫃檯小姐。
「是啊,天生一對。」我遲鈍地反覆這句話。
「如小姐,您看這套紅寶石的首飾,跟您嬌艷動人的氣質真是太相配了,簡直就像為您量身定做的,也只有您佩戴這種紅寶石才顯得高貴不凡。江總一定有很多重大場合需要您做女伴的吧,不如買下這套首飾。」韓芮煽動人心的功夫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
「對噢,剛才我看見那件紅色晚禮服,正好配這套紅寶石的首飾。刷卡刷卡。」如小姐「格格」一笑。
韓芮連聲稱讚她好眼光。
「不知不覺已經逛這麼久了,江總恐怕已經等急了,他呀,片刻都離不開我。」如小姐自吹自擂。
我卻不屑,剛才陪伴都不願意,還會離不開?
「是啊是啊,江總來我們海威恐怕還是第一次喲。不是在報紙上經常看見他,還不敢認呢。恕我多嘴,也只有如小姐這麼美麗動人的女人,才能讓江總大駕光臨我們海威。」韓芮說。
如小姐笑得花枝亂顫,瞄了我一眼,道:「你去那邊幫我把那件晚禮服定下來。」
「是。請您稍等片刻。」我退了一步,彎腰道。
「嗯,送到貴賓室好了!我要去見江總。」語罷,如小姐傲慢地甩了甩頭髮。
「您別介意,她是新手。」韓芮已經不再瞪我。
「是。對不起。」我今天的水準很失常,這我知道。
華燈初上,夜幕低垂,我在路邊數著茫茫的燈海,吹一吹冷風。
說了聲「抱歉」就出來透透氣,把那件紅色的晚禮服拜託櫃檯小姐送到了貴賓室。反正我已經很失水準了,也沒什麼好顧忌的。
「走吧,晚飯我請。」韓芮從後面搭上我的肩頭,「我們可以提前休息,搞定這麼大的客戶,也有權休息休息。」
我扭頭只見她一頭飛揚的長髮,很帥氣。
「前輩。」
她瀟灑地揮揮手,示意我什麼也不必說。
晚飯時與韓芮對飲了幾杯,白酒燒喉,菜色可口。韓芮酒足飯飽之後,就從包裡掏出一包女士香煙,柔媚又帥氣地點燃,那種姿態和風情甚是撩人。
我愣住。從未見過韓芮抽煙,也從未想到她會抽煙。
點上了煙的韓芮是個渾身散發著傷感的女子,露天的飯桌身旁的喧嘩都似乎與她無關,我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哀而不傷。我不問她也不說,如同她不問我也不說。
紅潤的雙頰,散發著酒氣。我仍舊是一口一口地淺啜著白酒,雖然臉上已經燒做一團熱火了。
當韓芮熄滅煙笑看我的時候,與我說了一句我很久才回過味來的話:「夢卿,不該愛的人,一生遇見一個就夠了。」
我錯愕地看著她,卻被她拖了起來。結了賬,兩個一身烏煙瘴氣的女人,用最親密的姿態相攜,驕傲地昂著頭大步大步前進。我也拆了盤發,任長髮隨風飛揚。
回到海威,李經理雖然對我們上班時間喝酒很不滿意,但是看在我們今天做了一個大客戶的分上,就什麼話也沒說。
夜已深,霓虹燈閃爍微弱妖艷的光,將整個世界照亮得分外鬼魅。我習慣地把頭靠在公車的玻璃上,透過那片晶瑩的玻璃,我看見我迷離的雙眼。
我學不來韓芮的瀟灑,因為我不是韓芮。我也做不到微微和許玫的無憂無慮,更沒有了小蘭的單純。那麼我是一個怎樣的人?
我對自己產生質疑,雖然不是第一次。很久很久我就想知道我為什麼活在這個世界上,但是沒有人給我答案。
我不快樂,答對了,我就是不快樂。
我嚮往安定與淡泊的生活,不要快樂,也不要悲傷。如果兩者可以交換並且相互勾銷,那麼就用我後半生所有的快樂,抹殺掉我前半生所有的不快,讓我安然地生活下去。
如此,我就不再有任何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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