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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8-3 14:23:03

本帖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12-8-4 13:30 編輯

前言:

  她忘不了九年前的那場大火,
  不僅燒掉了她的家園,
  母親也含恨而終,
  都是他--這個"惟財是圖"的律師害的!
  她寧願自己不要和他有任何的感情牽扯,
  讓她可以專心履行報仇的承諾。
  可命運往往就是那麼愛捉弄人,
  她居然對他動了真情,
  她居然情不自禁了。
  上天為什麼要如此殘忍?
  在她執意要為當年的往事打抱不平時,
  卻讓她愛上自己的仇人?  


楔子

  「你這個壞蛋!我們家不歡迎你!你滾!」  

  方中哲開著他那部氣派的法拉利跑車飛快地穿梭在雨幕中,耳邊迴盪著那句充滿恨意的話。眉頭緊蹙,臉部線條剛硬,使他冷峻迷人的氣質中更增添幾分懾人的幽冷。  

  天色已晚,雨也越下越大,八桂村的路更不好走,可方中哲無暇顧及這些,只想著趕快離開這裡。八桂村的氣氛是如此壓抑,令他只想逃離。  

  身為鼎鼎有名的大律師,孤傲冷靜是他一貫的風格,向來以理性專業諸稱,否則不會年僅26歲就在法律界牢牢站穩腳跟,成為炙手可熱的青年才俊。  

  他出身律師世家,家世顯赫,父親與幾個叔伯都是香港首屈一指的大律師。天資聰穎的他從小耳濡目染,十幾歲就考到世界名校的法律系就讀。學業成績出類拔萃,拿最高獎學金,一直念到博士學位才回國。  

  他的天賦和努力使得他在法律界無往不勝,自出道以來,接大小案子無數,還從來沒有一個案子可以難倒他。除了這一次。  

  這次他代表香港赫赫有名的長河集團來八桂村推動開發案,實施在山清水秀的八桂村創建一流遊樂城的計劃。集團看中他在法律界的知名度和超強的專業水準,把開發計劃的前期工作全權交給他創立的中天律師事務所負責。

  天價的酬勞固然誘人,但方中哲在意的並非錢。他要的是永不言敗的快感。他知道自己永遠不能輸,因為輸的代價他承受不起,就像當年的父親。  

  父親曾是香港最負盛名的大律師,但就是在幫一位超級富豪打官司的時候,由於對對方當事人產生憐憫之心,在法庭上放棄很多爭辯機會,導致輸掉官司,其後被有財有勢的當事人在傳媒上公開批評其不夠專業,重大壓力之下心臟病突發離世。  

  當時剛剛念完書歸來的方中哲親眼目睹了一切,下定決心以此為戒,凡事遵守律師的職業操守,以專業為重。他不想像父親那樣,因為心軟而輸掉官司。因為夠冷靜、夠專業,被稱為冷面律師。  

  他接下案子的時候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胸有成竹,以為一定勝券在握。可是這一次他估計錯了,由於八桂村村民堅決不肯出讓祖先遺留的土地,他的計劃被耽擱了很長一段時間。  

  情況的棘手超出他的想像,他本來以為出高價就可以讓那些頑固的村民就範,偏偏始終無法如願。中天事務所個個都是他親自挑選的律師精英,可派出來說服村民的手下全都無功而返。  

  他親自出馬之後,才領教了八桂村人對生養自己土地的深厚感情,沒有人願意把土地出賣。他的那些滔滔辯才根本無法利誘淳樸的八桂村人。  

  村民把他當做瘟神一樣,惟恐避之不及。就像今天他一連去了幾家住戶,都徒勞無功。他最後到的一家是叫林惠蘭的住戶。村裡的人都叫她蘭嬸。  

  蘭嬸是個丈夫去世多年的寡婦,看上去慈眉善目,甚至有幾分柔弱的氣質,對人也很禮貌客氣。她沒有像別的村民那樣對方中哲橫眉冷對,甚至客氣地給他倒茶,溫和地聽他講那些開發遊樂城的重大意義之類的「廢話」,但是任憑他講干了口水,這個看上去柔弱的婦人始終對於賣地遷居毫不鬆口。  

  連日來的奔波毫無結果,方中哲感到萬分沮喪。計劃拖這麼久已讓長河集團對他產生不滿,一再對他提出催促,而今天面對一個溫和柔弱的婦人他都束手無策。  

  這種滋味十分不好受,然而更難堪的事情還在後頭。蘭嬸的女兒下課回來,一聽說他就是那個逼村裡人賣地遷居的方律師,這個看上去不過十幾歲的女孩立即收回了進家門時的溫柔微笑,大聲呵斥他。  

  「你們這些仗勢欺人的壞律師,為了幾個臭錢就不管別人的死活,還裝成一副冠冕堂皇的臭樣子!就會欺負我們這些窮人!」  

  女孩美麗的眼睛裡迸射出憤激的怒火,方中哲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秀氣可人的小女孩會如此潑辣,可是還不容他多想,女孩子突然抓起茶幾上的茶水,劈頭蓋臉地潑了他一身。  

  他胸口怒火一揚,剛要發作,卻突然瞥見怒目而視的女孩眼裡飛快掠過的一絲淚光。他呆怔了一下,有些困惑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覺。因為他很快看到女孩的臉上那倔強而憤慨的表情。  

  「馬上滾出去!我們家不歡迎你們這些壞蛋!」女孩奮力地把還在愣神的他推了出去,木門「砰」的一聲重重地關上,把他關在了外面。  

  方中哲僵立原地,任雨水淋在自己身上。他沒想到這次案子會讓自己如此狼狽,居然讓一個小女孩罵自己是仗勢欺人的壞人,潑茶水,還驅趕出來,這是怎樣一種侮辱?  

  車子飛快地奔馳在回市區的路上。對剛才那一幕他還是無法釋懷,莫名的煩躁一直籠罩他,小女孩那怨恨的眼神讓他的挫敗感不斷加深。  

  他感到匪夷所思,不明白自己的心緒為何會如此受她的干擾。在這個開發案中,他自問已經充分考慮了八桂村人的利益,他們不但可以得到高額賠償,還可以遷居到他已安排好的桃園鎮上去。他一直認為自己考慮得很周到,做法也無任何過錯,沒想到會被一個黃毛丫頭臭罵他仗勢欺人。  

  他有嗎?他困惑了,可是那女孩憤怒的指責始終在耳邊縈繞,令他心緒不寧。  

  「你這個壞蛋!我們家不歡迎你!你滾!」  

  煩躁的情緒令他越開越快,突然車輪一個打滑,他一驚,發現車子失去了控制,剎車已經來不及,車子重重地撞到了路邊的一個石樁上。  

  身體內一陣巨大的疼痛襲來,血流滿面的他暈過去了。在他失去知覺之前,他眼前浮現的是蘭嬸女兒那雙美麗卻蘊涵恨意的眼睛……  

第1章(1)

  窗外,細雨霏霏。  

  「又下雨了。」站在窗邊,艾若瞳望著細雨飄飛的茫茫夜空,嬌巧的鼻翼逸出一聲輕微的歎息。  

  一到下雨天,她就會變得特別感傷。可憐的媽媽林惠蘭就是在九年前的那個連綿雨季離開自己的。

  自從爸爸去世後,媽媽就跟她相依為命,一直住在山清水秀的八桂村那個他們家祖傳下來的老房子裡,日子雖然很清苦,卻充滿了溫情。  

  媽媽對她非常疼愛,母女倆的感情好得不得了。媽媽雖然外表柔弱,但是內心很堅強,如果不是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媽媽根本不會一氣之下患上重病,以致離世。  

  這都要怪利慾熏心的那些有錢人非要在八桂村搞什麼遊樂城,逼著他們賣地遷居,遭到拒絕後就使出喪盡天良的手段,派人放了一場大火,使村裡二十多戶人的家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家破人亡的村民有冤無處申,人家有財有勢,他們這些窮鄉僻壤的苦主只能把苦水往肚子裡咽,被迫遷往隔壁的桃園鎮。  

  從大火裡逃出來的母女倆和其他村民一起搬到了隔壁的桃園鎮,卻拒絕了無良律師付給的買地錢,可是傷心過度的媽媽卻從此一病不起。  

  艾若瞳爸爸臨終前曾囑咐過妻子,不管將來境遇多麼糟糕,都不能出賣世代祖先遺留下的土地和老房子。艾媽媽覺得自己有負先夫所托,心情一直非常鬱悶。到了一個新的環境水土不服,一不注意患上了很重的風寒,加上思鄉心切,又因經濟拮據始終無法根治,病情慢慢被延誤了。  

  艾媽媽終於在那個冬天的雨季含恨離去。臨死前還念念不忘家鄉的一切。  

  媽媽的鬱鬱而終讓艾若瞳傷心欲絕,心裡也埋上了仇恨的種子。如果不是那些有錢人仗勢欺人,他們村的村民會一輩子快樂地生活在自己的家園裡,不會發生家破人亡的慘劇。  

  當然她更沒有忘記助紂為虐的那群臭律師,幫助推行遊樂城開發案的正是這些要錢不要良心的偽君子,他們負責清除開發前的所有障礙,九年前那場無名火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們幕後操控的。  

  只有他們這些精通法律的人才懂得鑽法律的空子,把一切安排得天衣無縫,讓那些無權無錢又不懂法的村民啞巴吃黃連,多大的冤屈也只能不了了之。  

  可艾若瞳不甘心。所以她立志學法律,成為一個公正的律師,要為所有的窮人打抱不平,伸張正義。她這個願望終於在九年後實現了。  

  媽媽死後,當時只有15歲的她失去了經濟來源,書也無法繼續念下去。但是堅強的她沒有認命,向一家專門捐助教育的慈善機構申請救助,通過嚴格的考核,她幸運地得到了資助,並考到海外的名校留學。  

  她非常爭氣,努力學習,課業成績十分優異。年年都拿最高獎學金,念到碩士學位,還獲準提前畢業。

  她回到了香港。攜著在世界知名律師事務所優秀的實習成績歸來,她成為香港各大律師事務所爭相搶奪的對象。

  本來她完全可以留在國外,在世界一流的律師事務所展現她過人的才華,過著很優渥的生活。可是她放棄了。

  她始終有一個心結。  

  她要報當年被迫離鄉背井的仇,還有痛失母親的恨。  

  憶起過去,她的眼神變得迷濛,一如窗外綿綿的細雨。可是她深信,只要堅持內心的信念,正義終會有晴天。

  光大律師事務所,艾若瞳的辦公室裡。  

  「謝謝你,吳先生。」艾若瞳接過老闆吳天光遞過來的咖啡,淡淡地致謝。  

  吳天光,光大事務所的創建人,艾若瞳的老闆。一年前「光大」從各大律師事務所中突圍出來,成功將艾若瞳招至麾下。  

  這一年艾若瞳的出色表現證實了吳天光的眼光很不錯,她一連為事務所接手幾個相當棘手的案子,都大獲成功,在業界內外引起不小的反響。  

  「光大」本身在法律界就赫赫有名,現在又擁有艾若瞳這樣年輕有為的得力干將,簡直是如虎添翼。難怪吳天光喜出望外。  

  只是他對艾若瞳的個性頗有些琢磨不透。這個在法庭上有著卓越辯才的美女,在生活中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冷美人,氣質冷傲,個性清高,不但甚少與人交往,就連對他這個老闆兼同事也是「拒之千里」。  

  「若瞳,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再這麼見外,叫我名字好不好?」吳天光對她始終不肯直呼其名頗有微詞。

  「吳先生,你始終是我老闆。」艾若瞳依然是那副平淡的表情,話語客氣卻帶著明顯的距離。  

  「我們共事也一年了,為什麼你總是對我冷冰冰呢?」吳天光口吻裡充滿無奈,「難道我們除了僱傭關係之外,不能做朋友嗎?」  

  艾若瞳不語。她知道吳天光這個老闆對自己很好,賞識並且重用她,甚至放下老闆架子,多次邀約她吃飯,想必是想和她這個得力干將搞好關係,但自己對這些全無興趣。  

  當初她之所以在眾多的律師事務所裡選擇了「光大」,並不是因為它開的價碼優厚,而是有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原因。那就是「光大」是「中天」的死對頭。  

  「中天」就是當年承接開發案的律師事務所,而它的負責人就是她恨之入骨的仇人方中哲。  

  她想報一箭之仇,就必須找尋一個最好的契機。而「光大」無疑就是最有可能提供這個契機的地方。

  她瞭解到「光大」一直以來都是「中天」最強有力的競爭對手,據說吳天光和方中哲本來就有私人恩怨。這正中艾若瞳的下懷。  

  她故意加入「光大」,為的是找機會可以和方中哲直接對抗,她想體驗和那個壞蛋交手的快感。  

  可惜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有機會和方中哲「狹路相逢」。但是她相信那個機會隨時可能到來,她很期待,她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她知道經過這些年的磨煉,當年就已名聲在外的方中哲如今更是如日中天,成為城中首屈一指的金牌大律師。就連她的老闆吳天光也遠遠不及。  

  但是25歲的艾若瞳不害怕,她知道自己有的是機會,畢竟自己比他整整年輕10歲,要打敗他,不是沒有可能。

  想到這點,她倔強的嘴角彎出一道驕傲自信的弧線,神態迷人,讓坐在她對面的吳天光忍不住心猿意馬起來。

  「若瞳,你想什麼這麼入神?」  

  「沒什麼。」艾若瞳回過神,坐直了身體,「老闆,如果你沒有別的交代我想做事了。」  

  這當然是客氣的逐客令,吳天光識趣地站起來,「若瞳,那今晚的晚飯到底……」  

  他知道每次請她吃飯的結果都是一樣的,可是又期待著有奇跡的發生。只可惜艾若瞳每次的回答都會令他經歷幻想破滅的難堪。  

  「對不起,吳先生。」  

  「那好吧,希望我會有榮幸等到你艾小姐賞臉的那一天。」一臉失望的吳天光無奈地歎口氣,轉身離去,「不妨礙你做事了。」  

  「吳先生,等一等。」艾若瞳突然叫住他。  

  「你改變主意了?」吳天光驚喜地回過身。  

  艾若瞳輕輕地搖搖頭,「我只是想說,謝謝你親自為我沖的咖啡,但是……」她頓一下,「請下次不要了,我不喜歡自己的老闆親自為我沖咖啡。」  

  她的表情裡分明有對老闆過於獻慇勤的厭惡,吳天光臉上頓時一陣尷尬,但是訓練有素的他及時掩飾了,疾步離開。

  昌叔大排檔。  

  「真是太好吃了!」艾若瞳從被她吃得乾乾淨淨的兩大盤間擡起頭來,心滿意足地讚歎道。  

  「昌叔,麻煩你買單。」她站起來,叫大排檔的老闆過來結賬。  

  老闆昌叔笑著走過來,看上去他已經和艾若瞳很熟稔了,「艾小姐,今天的海鮮面不錯吧?」  

  艾若瞳邊付賬邊點頭,「當然啦,酸辣海鮮面是昌叔你這裡的招牌食物嘛,百吃不厭啊。」  

  慈眉善目的昌叔笑得合不攏嘴,「艾小姐,你真是很難得啊,一個長得比選美小姐還漂亮的大律師卻那麼隨和,肯來我們這種路邊攤吃東西,實在是大好人一個啊。」  

  艾若瞳很爽朗地笑了,「關鍵是你們做的東西好吃嘛,我覺得自己很有口福才對。」  

  準備離去前,她又回過頭來說了一句:「昌叔,辣炒魷魚也很香啊,下次來我還要點這個。」  

  艾若瞳開著車駛上道路,在夜間裡穿梭。  

  也許很多人無法想像,平日裡常常拒絕客戶邀約其到高級餐廳就餐的艾律師,居然會不辭老遠地開車到一個大排檔吃飯,完全不顧及自己的亮麗裝扮,吃得津津有味。  

  可是她覺得這是一種生活的樂趣,非常享受。更何況她從來不覺得人應該有什麼階級身份之分,相比之下,與其和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打交道,她倒更願意和像昌叔這種樸實真誠的下層人士相交。  

  事實上她有很多類似昌叔這樣的朋友,甚至在他們有需要的時候她會義務為他們提供法律援助。這一點在她加入「光大」的時候就作為合約定下來的,老闆吳天光也不能阻止她。  

  本來嘛,她做律師的宗旨就是為了拯救勞苦大眾,而從來不是為名為利。這一點她相信自己永遠不會變。

  她時刻告誡自己不能像方中哲這個禽獸律師那樣,為了錢,昧著良心干下滔天罪行。  

  一想到九年前村裡那場莫名其妙的大火,艾若瞳就開始有些煩躁起來。一直想找機會報仇,還是沒辦法和那個偽君子正面交鋒,真是氣死人了。  

  她進了「直通車酒吧」,和往常一樣,她一進去,就吸引不少驚艷的目光。  

  也難怪,她的五官、身材包括氣質都是超一流的,所到之處必然會引起大家的矚目。  

  「小姐,一個人嗎?」看到這麼一個超級大美女獨自坐在吧台喝酒,那些別有意圖的男人自然忍不住過來搭訕,這個已經是今晚的第十個了。  

  艾若瞳像完全沒有聽見似的,眼皮都沒擡起來,仍然自顧自地低頭喝酒。  

  這種無聊男人只不過想趁機佔點寂寞女人的便宜罷了,不理他自然就會識趣地走開了。  

  偏偏這個自以為長著一張英俊的臉,居然厚著臉皮跟艾若瞳死纏爛打。  

  「小姐,別這麼不賞臉嘛,大家一起喝喝酒,聊一聊,說不定會很投緣呢?」  

  「你很吵。」艾若瞳終於開腔了,她實在受不了這個自以為是又很�嗦的無聊男人,「馬上在我面前消失。」

  那個男人一愣。口水都說干了,這個女人還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看來她真不是那種想來酒吧尋歡的漂亮女人,可是她看上去那麼寂寞……  

  「走開。」艾若瞳再簡單地重複自己的意思,依然連眼皮都沒擡起來,冷凝著一張漂亮的臉。  

  大概這個男人平素在這裡被女人拒絕的機會不多,面子上覺得過不去,臉色一變,「哼,莫名其妙!」

  他低聲罵一句,訕訕離去。  

  不知道誰莫名其妙?她暗覺好笑,不過這種情形她已經習以為常了,於是繼續喝她的酒。  

  雖然來這種地方免不了要被人騷擾,可她還是喜歡來喝上幾杯。在香港這個繁華喧鬧的大都市,她無親無故,又不喜歡和人交往,工作之餘可以來放鬆一下。  

  一直以來,雖然她表面上能幹從容,但內心始終覺得有些壓抑,她並不喜歡過這樣的生活。  

  她很懷念在八桂村生活的歲月,人人無憂無慮,坦誠以待,雖然日子清苦,卻從不覺得苦。  

  只可惜好景不長,一切都被九年前的噩夢打破了。  

  唉,她忍不住又往嘴裡灌酒。  

  在這裡,想找個人傾訴一下內心的苦悶都很難。至於拍拖,那就更不可能了。全都是類似剛才那些無聊之輩,光是看見就很令人煩躁了。  

  談什麼戀愛啊,她才不稀罕呢!  

第1章(2)

  「朱迪,對不起,我今晚真的不想。」  

  驀地,一個有幾分似曾相識的男性聲音傳入她的耳膜。她有些疑惑,循聲望去。  

  在離她不遠的座位上,一個男人突然站了起來,對女伴說。她只看得到他高大的背影。  

  「別這樣嘛,親愛的,我們那晚不是很愉快嗎?」那個打扮妖嬈的女伴也站起來,整個人都攀附在男人的身上,發著嗲說。  

  「我說過,我不喜歡別人勉強我。」男人的語氣很生硬,聽得出已經在強忍不耐煩。  

  「不要嘛,親愛的,再陪人家一次嘛。」那女人偏偏還是癡癡纏纏,不依不饒,「你明知道人家好喜歡你……」

  艾若瞳饒有意味地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很鄙夷這樣的女人。她一向只知道有死纏爛打的男人,沒想到還會有這麼不識趣的女人。  

  這個男人既然這麼襆,就隨他去好了,幹嗎要把自己弄得如此不堪?難道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嗎?

  可是那個女人顯然不像她這麼想,儘管已經被那個男人一次次地甩開她的手,她還是不肯放棄。  

  「我求求你,我只要一晚,一晚好不好?」她的聲音都顫抖了,似在哭求。  

  艾若瞳實在看不下去了。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貨色啊,值得一個女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企求?  

  不及多想,她走了過去,她要罵醒這個不自愛的女人。  

  「這位小姐,我想你一定是喝多了。」她上前扶住那個打扮惹火的女人,「我幫你叫車送你回家好不好?」

  她的突然出現令那對男女都吃了一驚。  

  「你是誰,幹嗎管我的閒事?」那個叫朱迪的女人上下打量著她,眼裡射出犀利的不滿目光。  

  艾若瞳馬上感受到對方的敵意,為了不引起誤會,她壓低聲音,靠近朱迪耳邊:「別誤會,我是想幫你的。這種男人不值得你這麼主動。」  

  誰料她的一片好心對方根本不買賬,反而大聲地嚷起來:「哪裡冒出來的賤女人?敢管我朱迪的閒事?是不是想和我搶男人?」  

  什麼?艾若瞳美眸一瞪,她分明是一番好意,怕這個女人被男人當眾拒絕下不來台,故意為她找個台階下,沒想到她不領情反倒還倒打一耙?簡直豈有此理!  

  她艾若瞳從來就沒有搶男人的習慣!更何況,什麼樣的男人值得她去搶啊?  

  她一邊想著一邊不由自主把目光往一直站在旁邊不發一語的那個男人身上瞄。她倒要好好瞧瞧,到底什麼樣的男人這麼搶手?  

  誰知道不看則已,一看讓她大吃一驚。竟然是他?  

  怪不得剛才聽聲音如此耳熟,原來就是方中哲這個混蛋律師。  

  雖然她和他並不相識,但這個法律界的風雲人物每次打官司都會引起不小的轟動,不是在電視上看他侃侃而談,就是在各種雜誌上看到他的照片。  

  居然會冤家路窄!她倒吸一口冷氣,決定懶得惹禍上身,在這種地方和他起衝突不是她的本意。  

  她轉身就走,哪料那個朱迪把一肚子氣撒到她的身上,攔住她的去路,「喂,你不說清楚就想走啊?」

  艾若瞳咬著下唇,冷聲反問:「你要怎樣?」  

  「剛才你不是要管我的閒事嗎?為什麼又急著要走?」朱迪語氣裡充滿了挑釁。  

  「我剛才是想勸你自重的,但是現在看來你不只是不識趣那麼簡單,原來你還很沒眼光,所以我就連勸你的半點興趣都沒有了。」艾若瞳平靜地說,但語氣裡分明有嘲諷之意。  

  這個女人真有意思,隨意兩三句話居然一石擊二鳥,連他都給罵了。方中哲饒有意味地看著她。  

  朱迪自然沈不住氣,「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沒有眼光?你知不知道阿哲是什麼人啊?他長得帥不說,還是鼎鼎有名的方大律師耶!你知道多少女人想和他……」  

  「律師又怎麼樣?」艾若瞳打斷她的話,語氣裡充滿不屑,「律師就很了不起嗎?比別人多一個腦袋還是高人一等?」  

  方中哲一愣。他沒想到面前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女孩,不但對他的來歷身份完全不感冒,而且似乎還特別排斥,這讓他更加好奇了,開始認真審視起她。  

  她長得很美,黑眸晶瑩,嬌鼻高挺,唇瓣豐盈,齒如扇貝,重要的是她的眉宇之間流露一種非常高貴脫俗的氣質,根本不是朱迪這種俗氣的胭脂女子可以比擬的。  

  更令他驚奇的是,他隱隱覺得這個女孩有些面熟,似乎在哪裡見過似的。  

  艾若瞳敏銳地感覺到他的注視,俏臉上的倔強神色更是加深。她毫不懼色地回望他,「怎麼?你以為每個女人都要對你這種人俯首稱臣嗎?」  

  她的牙尖嘴利讓他有些難堪,特別是她話語裡那種不加掩飾的諷刺使他俊眉漸漸蹙起。  

  他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為什麼他明顯感覺到她對他的敵意?那種特別不友善的因子在他們兩人之間迅速蔓延,這讓他有種莫名的不爽。  

  雖然,他方中哲從來不喜歡女人動不動就對他大拋媚眼,甚至很反感那些一見面就很癡纏的女人,比如這個朱迪,但是他也不願意莫名其妙忍受別人的敵視。  

  尤其是面前的這個女孩,她這麼美……  

  「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莫名其妙啊?你有什麼資格對我和阿哲的事指手劃腳?」朱迪繼續對艾若瞳發難,「怕是你看上我的阿哲,想乘機纏上他吧?」  

  艾若瞳真是哭笑不得,這種女人怎麼如此噁心啊,剛才還被這個男人搞得面子全失,現在還要來替他說好話?還一口一個「我的阿哲」,真是太可笑了!  

  算自己今天倒黴吧,還是不要趟這瑛渾水的好,趕緊溜吧。  

  就在這時,「寶貝別走!」方中哲突然一把拽過她的手,口裡柔情地喚住她。  

  「你說什麼?」艾若瞳瞬間驚恐愕然,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那個朱迪更是震驚地看著他們,「親愛的,你說什麼呀?你認識這個女人?」  

  「何止認識?」方中哲語調輕快,「她才是我的親愛的,你不是。」  

  朱迪聲音顫抖:「什麼意思?」  

  「她是我的女朋友。」  

  方中哲剛吐完這句話,清醒過來的艾若瞳就拚命地想甩開他的手,「誰是你的女朋友……」  

  可惜她的掙扎根本無濟於事,因為方中哲完全沒有放開她的意思,反倒握得更緊了。  

  「你如果識趣就快點離開,我今晚是屬於我女朋友的。」方中哲冷靜地對朱迪說,這個女人實在太難纏了,只能羞辱她一番,「你也看到了,我女朋友這麼漂亮,你跟她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阿哲你?」被他如此貶損,朱迪終於惱羞成怒地離去。畢竟她再厚臉皮,也不得不承認艾若瞳的確比自己要勝出千萬倍,又何苦在這裡丟人現眼呢?  

  「真不愧是大律師,說話如此刻薄。」看到朱迪哭著跑出酒吧,艾若瞳眼裡閃過一絲不忍。  

  「我說的是事實。」方中哲嘴角蕩起淺淺的笑意。他這是在貶朱迪稱讚她啊,為什麼她反倒不高興?

  「什麼是事實?」艾若瞳十分氣憤,「我根本不認識你,你可以放開我的手了吧?」  

  方中哲這才記起自己剛才一直還握著她的手,急忙鬆開。  

  艾若瞳撫摩著被他抓得生疼的手,氣不打一處來,「神經病!」她擡腳要走。  

  「對不起,小姐。」方中哲擋住她的去路,「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被那個女人纏得沒有辦法,只好臨時起意,藉故說你是我的女朋友,好讓她知難而退。」  

  他很誠懇地解釋著,不知為什麼,他很在意她的看法,不希望她會對自己有什麼誤會,「我真的沒有惡意,純粹請你幫我演戲而已。」  

  「現在戲演完了,我可以走了吧?」艾若瞳不客氣地瞪視他。  

  「你幫了我一個這麼大的忙,我想請你喝杯酒可以嗎?」方中哲突然不捨就此放她離開。  

  「不必了。」她沈穩地拒絕。憑什麼要她陪他喝酒?他以為自己真的是人見人愛的大情聖嗎?她其實恨不得他死!

  「不要拒絕,就當我謝謝你好不好?」他的聲音低沈迷人,令人無法抗拒。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差點被他的聲音蠱惑了,那麼溫柔那麼有質感,好像有一種特殊的魔力。再加上他的外形又這麼俊朗,自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雖然經常在電視上看到他,但畢竟沒像現在這樣面對面地感受他奪人的魅力……

  「可不可以?」方中哲的聲音再度響起,喚醒她走神的神經。天啊,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麼?該不會也受了剛才那個花癡朱迪的傳染了吧?  

  她差點想笑出聲來,「不可以。」說完這三個字,再也不敢多作停留,她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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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8-3 14:23:51

第2章(1)

  忙碌了一個星期,剛剛完成一件案子的艾若瞳又來到「直通車酒吧」放鬆。  

  「又看到你了,看來我們真是有緣。」才剛坐下,方中哲那把磁性聲音又從天而降。  

  「我可以坐下吧?」方中哲沒等她答話,就逕自坐在她身邊。他根本沒預備她會同意他坐下。  

  這個星期他天天晚上都在這裡恭候她的光臨,看來今晚的運氣不錯。  

  不過,她果然沒有給他好臉色。  

  他怎麼陰魂不散?艾若瞳心裡一陣煩亂。不知道為什麼,她很不想見到他。她總覺得他們倆只能在一個地方相遇,那就是法庭。  

  在這種地方?她覺得好奇怪。  

  方中哲並不知道她複雜的心緒,可是能夠感受到她對他全無好感。  

  「你經常做這麼無聊的事嗎?」她突然發問。  

  方中哲一愣,「什麼意思?」  

  「你經常會這麼去騷擾酒吧裡的單身女子嗎?」艾若瞳故意加重騷擾這兩個字的語氣。  

  方中哲不由苦笑,要他這麼主動地去和一個女孩搭訕攀談,對他來說絕對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從來都是各種各樣的女人主動對他投懷送抱,大獻慇勤,他連被動接受都嫌煩,又怎麼會主動去招惹女人呢?當然,他也經常會因為生理原因和那些女人逢場作戲,例如那晚的朱迪。  

  只有這一次例外。他明顯感到眼前這個女人對自己並無好感,卻不由自主想要去接近她。  

  「你認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女人有你這樣的吸引力嗎?」他微笑反問,一句話道出自己的立場。言下之意就是只有她這種姿色的女人才會值得他主動。  

  「不愧是做律師的,很善於恭維別人嘛。」艾若瞳冷哼一聲,不忘諷刺他。像他這樣的男人,能靠著三寸不爛之舌謀名奪利,自然也能靠著甜言蜜語哄騙女人。  

  為什麼她總是這麼不友好呢?方中哲有些沮喪。他原本很期待和她的再度重逢,可是眼下這種情形讓他無所適從。

  「你好像很討厭律師?」他試探地問了一句。如果她天生就對律師這個職業有偏見,那麼就不是討厭他這個人。

  「不敢不敢,上次那位朱迪小姐不是說您是大名鼎鼎的方大律師嗎?」艾若瞳眼裡閃過譏諷的笑意,她才不會這麼輕易讓他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朱迪?」方中哲一想起她就煩,這個女人實在很難纏,「是她自己自取其辱,我根本不可能跟她有什麼發展的。」他難掩厭惡之情。  

  「既然把人家說得如此不堪,當初又為何要和人家在一起?」艾若瞳忍不住質問。這些男人就是這麼過分,不喜歡人家為什麼又要去招惹人家?  

  方中哲從她的眼裡看到憤憤不平的神色,有些尷尬,「這個……你知道男人有時候難免會……」  

  他想說出逢場作戲這四個字,可是不知為什麼在她面前卻缺乏平日對其他女人的那種霸氣。  

  聰明的艾若瞳當然明白他沒說完的話後面是什麼,不禁眉頭一擰,側過臉去,不再看他。  

  她的側面弧線優美,在靜默中有一種無法言喻的風情。他的黑眸忍不住凝定她,眼底逐漸燃起火光。

  艾若瞳被他看得有些不耐,憤憤然瞪他一眼,「看什麼看?沒見過女人嗎?」  

  方中哲邪氣一笑,「你說呢?」語氣裡有種難以掩飾的傲氣與貴氣。  

  艾若瞳真看不慣他那一副大眾情聖的自大樣,突然心生一念,不如好好打擊一下這個傢夥的囂張氣焰,讓他以後面對女人的時候懂得收斂一點。  

  「你的酒量如何?我和你比比喝酒怎麼樣?」她直截了當地向他挑戰。  

  「哦?你要和我比酒?」方中哲立時來了興致。這個小妮子也太自不量力了吧,居然敢和他比試酒量?

  「怎麼?你、你很能喝嗎?」一看他自信的眼神,艾若瞳有些遲疑了,萬一自己喝不過對方……  

  「還是先說好輸贏的條件是什麼吧。」方中哲說。  

  「隨便比比而已啊,還要什麼條件?」艾若瞳開始有些底氣不足了。  

  方中哲故意用挑釁的口吻說:「那怎麼行,既然是比賽,當然要有條件了。你是不是怕了?」  

  「我怕你?」她的好勝心即刻被挑起,「什麼條件你說啊!」  

  「很簡單,不管誰贏,輸的一方都要答應對方的一個要求。」  

  「那不行,如果你這無賴提出一些違法的要求,我怎麼能答應你?」  

  方中哲微笑著提醒她:「小姐,你別忘了我可是一個律師。」  

  「律師又怎麼樣?律師就不會做犯法的事嗎?」艾若瞳不屑地撇撇嘴。  

  方中哲無奈苦笑,「你真的對律師很有成見。」頓一下,他冷靜地說,「我保證,如果我贏了,對你提的要求一定合理合法合情,這樣總行了吧?」  

  「問題是按你的標準說不定很骯髒的事也……」  

  不等她說完,方中哲就打斷她,「你不覺得你的問題太多了嗎?如果這麼多顧慮那就不要和我比啊!」

  「你?!」艾若瞳氣得啞然。  

  「放心吧,我會遵守我的承諾,不會故意為難你的。」他很認真地做保證,「再說,說不定是你贏呢?」

  艾若瞳一想也對,現在還沒開始比呢,自己何必長他人志氣?難道他一定可以贏自己?  

  「拿酒來!」想到這,她的豪氣馬上上來了。  

  「先等一等。」  

  艾若瞳一怔,「剛才還嫌我�嗦,現在怎麼又輪到你婆媽了?」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方中哲。」方中哲乘機想知道她的名字,「請問小姐芳名?」  

  艾若瞳哪肯就範,「我不喜歡輕易將自己的名字告訴一個陌生人。」她的語氣十分冷淡,擺明了跟他不是朋友。

  「最起碼我該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吧?」方中哲不肯放棄。  

  「如果你實在想知道,那麼你先贏了我啊,這樣你就可以作為勝利者提出要求了。」艾若瞳狡黠地笑,哼,想套我的名字沒那麼容易。  

  她真狡猾!方中哲覺得她好神秘,連個名字都不肯透露,而且言談間一直和他保持著距離,一點也不像平日裡那些死纏爛打的女人,不過這反倒更引起他的濃厚興趣。  

  「那你可要打醒十二分精神了。」他語帶威脅的口氣。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艾若瞳盯著他的眼睛,抿了抿嘴唇。她決心豁出去了,一定要拼盡全力,讓他嘗嘗輸的滋味。  

  「小姐,你、你怎麼樣?」方中哲擔憂地看著伏在桌子上的艾若瞳,看樣子她已經撐不住了。  

  「什、什麼怎樣?」艾若瞳擡起頭,目光迷離,「當然是、是再喝啦!」  

  「你不能再喝了!」  

  「誰、誰說的?」艾若瞳的舌頭已經開始打結,頭也很暈,但是僅存的一點意志支撐著她一定不能倒下,不能在這個壞律師面前認輸。  

  方中哲看著一臉倔強的這個女孩,心頭湧起一陣莫名的疼惜。早知道她那麼好勝,非贏自己不可,那就讓讓她好了。

  「喂,我們再喝啊!」艾若瞳蔥白修長的手指在他眼前晃動,「你發什麼呆啊?」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休息吧。」方中哲扶起她,「我們下次再比過。」  

  「誰說要回家啦?」艾若瞳推開他,自己差點站不穩,方中趕緊扶住她。  

  「走開啦,你這個壞蛋!」艾若瞳再度掙脫,自己歪歪斜斜地往酒吧門口走。  

  她的這句話突然喚起了方中哲記憶中的某個點,似乎曾經在哪裡聽到過。他來不及多想,拔腿追了出去。

  艾若瞳跌跌撞撞地跑到大街上,一陣冷風吹來,讓頭暈目眩的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幸好及時追出來的方中哲眼明手快地扶住她。  

  「你家在哪裡?」他著急地詢問,看樣子必須馬上把她送回家休息。  

  「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啊?」已經迷迷糊糊的艾若瞳仍然記得要對這個男人保持警惕。  

  「我要送你回去啊!」  

  「我才不要你送!」艾若瞳想推開他,卻舉手乏力,「你是個大壞蛋!你們律師沒一個好人!就會圖名貪錢!」

  「你在說什麼呀?」方中哲眉頭皺起,她真的非常討厭律師,難道她和律師有過什麼過節嗎?  

  儘管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方中哲卻知道不可能和一個喝醉酒的人計較,趕緊把車鑰匙扔給酒吧的泊車員,示意他幫忙把車開過來。  

  「你幹什麼呀?」艾若瞳掙扎著不肯上車,方中哲只好生硬地把她塞到後車座,然後發動引擎。  

  倒在車後坐的艾若瞳口裡還在不停地罵罵咧咧:「壞人,你們這些臭律師沒一個好人!個個混蛋,不擇手段!壞蛋……」  

  難道我們做律師的跟她有仇啊?方中哲有些哭笑不得。真看不出如此斯文冷傲的她喝醉後會罵人,而且口不擇言。

  不過不管如何,還得想辦法安置她才行。  

  「你要帶我去哪呀?」艾若瞳被他抱上車,還是不安分地掙扎,「我、我才不要跟你走。」  

  方中哲沒有回答,嘴角揚起若有似無的嘲諷。已經落在我手上了,還由得了你嗎?  

  進了酒店的房間,方中哲把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的她放到床上。  

  「壞蛋!壞蛋!」她忽然發出一連串尖細的罵聲,「走開走開!」  

  儘管嘴裡胡言亂語,趕他走,行動上卻做著相反的事,手臂緊緊勾住他的脖子,怎麼也不肯放鬆。

  方中哲掰不開她的手,只好任由她抱著,反正他可以借此機會好好地端詳她的臉。  

  酒醉後的她更有一種如夢如幻的美麗,光滑細緻的肌膚在酒精的作用下,如凝脂般地呈現無瑕的質感,那嬌柔性感的體態夾雜著女孩子特有的馨香,煥發別樣的誘人風情。  

  方中哲有些被眩惑了,要知道他今晚喝的酒也不少,體內的慾望很容易就被激發出來,更何況最無意識的誘惑就是最致命的誘惑,根本沒有意識的艾若瞳此刻就像一個性感魔女,渾身散發著致命的蠱惑,引誘著他的慾望。  

  突然,一直夢囈的艾若瞳突然一躍而起,衝到衛生間嘔吐起來。還沒等方中哲反應過來,吐完的她又揮舞著四肢摔過來,準確無誤地倒在了床上,還連帶把他一起推倒在床上。  

  方中哲被她緊緊攀住身體,想動彈又怕驚動她,可是她身上除了淡淡體香外,還有她嘔吐留下的一些狼藉物。

  他可不願這麼美的她伴著這些汙七八糟的東西入睡,而且她顯然也睡得不安穩,看來要幫她擦洗一下,還得把髒衣服換掉。  

  他輕輕地移開緊貼住她的身軀,騰出手臂,拿起電話……  

第2章(2)

  暖和的陽光透過房間的窗簾,灑落到躺在床上的艾若瞳身上。  

  她緩緩地睜開雙眼,有些迷惑自己身在何方,這裡完全不像自己的住所啊?倒有些像在酒店的房間裡。

  她有點懷疑自己在做夢,努力想回憶起昨夜的事情。可是頭很痛,她覺得思考很困難。  

  可是,一個男性的聲音使她的思維一下子清晰起來,「你終於醒了?」  

  嚇了一跳的她這才注意到窗邊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正轉過臉來看著她。  

  是方中哲!她倒吸一口冷氣,他怎麼會在這裡?  

  大清早的他怎麼會在我的房裡?不過他倒是穿戴整齊,幸好……艾若瞳下意識地瞄一眼自己的身上,突然大為驚懼地發現自己穿著的是睡衣!  

  她已經記起昨晚和方中哲比酒的事,可是自己怎麼會稀里糊塗地來到酒店,還被人換上了睡衣?  

  「你好能睡啊,一個上午都不醒,害得我也不能去上班。」方中哲微笑地看著她,像和一個老朋友說話般隨意,似有輕微的責備。  

  「你是什麼意思?我怎麼、怎麼會害你不能上班?」他什麼時候和自己這麼熟稔了?艾若瞳暗覺不妙,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方中哲當然從她一陣白一陣紅的臉色中猜出了她的心思,決定好好逗逗她玩。  

  「好了,你是要我送你去上班呢?還是和我一起共進午餐?」他故意用更隨意的語氣說。  

  「誰、誰要你送上班?」艾若瞳看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心裡更亂了,男人只有在得手之後才會對一個女人用這種態度,難道自己已經被他……  

  她的慌張令方中哲更覺好笑,「也就是說你選擇和我共進午餐了?」  

  他那副自信十足的樣子讓艾若瞳氣不打一處來,「你幹嗎胡說八道?我們根本就是陌生人!吃什麼飯?!」

  「陌生人?」方中哲低下頭,黑眸緊凝她,深邃中帶著隱隱的邪氣,散發出一種詭魅的男性魅力,「我們都已經這樣了,還算是陌生人嗎?」  

  「我們、我們怎麼樣了?」艾若瞳的聲音幾近顫抖了。  

  「我們昨晚一起喝酒,接著到酒店開了房,然後……」他故意停頓一下,「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開房?艾若瞳的腦袋「轟」地被徹底驚醒,自己居然和一個男人到酒店開了房?而且是那個自己最恨最恨的仇人?

  「那麼我們做了什麼……」艾若瞳的雙手不由抱緊了自己的肩膀,緊緊地咬住下唇,茫然中問了一句,聲音小得自己都聽不清楚。  

  「該做的都做了。」方中哲戲謔地說完,忽然發現眼前的她表情很不對勁,「喂,你沒什麼吧?」

  「卑鄙!」艾若瞳奮力地喊出這一句,終於哽咽,雙眼早已溢滿眼淚。  

  為什麼自己要這麼傻?居然被這個無恥的男人奪去初夜?她只覺得全身僵硬,有一種難言的悲痛憋在喉嚨裡。

  女孩子的貞操何其重要,可是自己卻稀里糊塗地把它交付給這麼一個壞男人!以後還怎麼面對自己啊?

  她的反應怎麼激烈?自己只是和她開個玩笑而已嘛!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真相告訴她,免得玩出火,萬一她有什麼想不開的話,那就麻煩了。  

  方中哲收回嬉皮笑臉,正色道:「你不用傷心,我剛才是跟你開玩笑的。」  

  艾若瞳一聽,眸子裡馬上飛出驚喜,「你說真的?」  

  方中哲看到她說變就變的神色心裡不由泛起一絲酸溜溜的感覺,一聽說他倆很清白她就這麼高興,難道她真的這麼討厭他嗎?  

  「因為你喝醉了,我們又真的是陌生人,不知道該把你送回哪裡去,只能把你送到酒店了。」方中哲為了讓她釋懷,很詳細地解釋,「你醉得一塌糊塗,我能對你做什麼?你的衣服是我叫酒店服務生幫你換掉的。放心吧,你昨晚什麼都沒損失。」  

  艾若瞳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太好了。」  

  突然,她又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你呢?你昨晚一直待在這裡嗎?」  

  「我昨晚一直睡在你隔壁的房間裡。剛才為了等你起床,才進來的。」方中哲說,「我可是個不會乘人之危的君子。」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有些底氣不足。其實他非常不想做這個君子,在她這麼有吸引力的女人面前,誰會心甘情願做柳下惠?  

  只是很奇怪,她吸引他的地方決不僅僅是她的身體,連帶她的整個人他都有強烈探詢的願望,向來理性冷靜的他不可能為了一時的肉體之歡失去今後發展的機會。  

  特別是今天她的反應更令他深深慶幸自己的決定,假若昨晚自己趁她不省人事做了那種事,估計她一定不會輕易饒過他。  

  而現在,確認自己沒有被侵犯後的艾若瞳開始興師問罪了。  

  「剛才為什麼要嚇我?」她瞪視著他,這個無聊的男人,差點把自己嚇死。  

  「你為什麼被嚇到了?」方中哲很好奇,「你是第一次和男人到酒店開房嗎?」  

  「關你什麼事?」艾若瞳的臉現出紅暈,她一下子又反應過來,這個傢夥動不動就說開房開房,如果傳出去要她怎麼見人?  

  「我警告你啊,以後不要再在我面前提『開房』這兩個字啊!」她惡狠狠地對他說,「如果有其他人知道昨晚這件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我怎麼跟別人說啊,我又不知道你是誰。」方中哲語氣平淡。  

  那倒是啊,幸好自己始終沒有透露身份,否則就給這個傢夥抓住把柄了。艾若瞳暗自得意,在床上伸個懶腰,「你可以走了,我要換衣服。」  

  方中哲的下腹立即起了反應。她隨意的一個小動作就能刺激到自己,這令他不知是喜是憂。從來沒有女人可以讓他有這麼強烈的感覺,但是她總是一副拒他於千里之外的樣子,特別是她好像始終對律師這個職業有很大的成見。

  這點很令他迷惑,可是更令他迷惑的還是她自己的職業,她明明是……  

  如果不是昨晚幫她開房拿她的身份證時不小心看到她的名片,他都不敢相信她居然是自己的同行。

  既然同為律師,為什麼她會處處流露對律師這個職業的厭惡呢?他覺得這個叫艾若瞳的女孩子渾身都充滿了神秘的色彩,吸引著他去探索。  

  「警告你,別在外面胡說八道!」臨分手前,艾若瞳還不忘惡狠狠地再度提醒他。  

  「你好啊,艾若瞳小姐。」艾若瞳忙了一天,準備又去昌叔大排檔吃晚飯,可是剛走出律師樓就被一個高大身影攔住去路。  

  竟然是那個她最討厭的方中哲。他一身銀灰色西裝,襯出挺拔出色的身形和超凡氣質。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她一臉意外加一臉懵懂。  

  「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還知道艾小姐根本就是我的同行。」方中哲笑容燦爛,他已經用最快速度瞭解艾若瞳的底細,其實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心高氣傲,應該早就留意到這個法律界新冒出來的新秀精英。  

  艾若瞳撇開視線,「那又怎麼樣?」  

  「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請我的同行吃一頓晚飯呢?」方中哲誠意地發出邀請。  

  艾若瞳瞪大眼睛,「你這個人好奇怪啊,總是喜歡找陌生人做一些根本不願意的事嗎?」  

  「我們是陌生人嗎?」方中哲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問這句話了,她的態度令他有種受辱感,「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我對你沒興趣。」艾若瞳冷冷地回答。他九年前既然可以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那麼在追求女人方面當然也會無所不用。  

  「你在想什麼?」看到她又走神,方中哲蹙眉。  

  「與你無關。」艾若瞳掉頭離開。  

  她真是變幻無常,有時潑辣得如辣椒,有時又冷漠如冰,連話都不願多說一個字。  

  不管她怎麼樣善變,他可不會輕易讓她就這樣躲開他。他一下子就抓住她的手臂。  

  「你有沒有搞錯?」艾若瞳不敢置信他居然敢在大街上對自己動手動腳,「快點放開我,不然我喊人了!」

  方中哲反而抓得更緊,「你喊吧,如果你不怕明天和我一起上雜誌新聞頭條的話。」  

  他的話裡有威脅的意味,可她知道他說的是實情,以他在城內的知名度如果兩個人在大街上有什麼紛爭的話,那後果可能真的會像他說的那樣……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咬著下唇,強壓怒氣。  

  他輕輕拉近她,小聲說:「很簡單,陪我吃頓晚飯。」  

  「好,我答應你。」她沈吟半晌,一咬牙,點頭答應。  

  方中哲難掩內心的驚喜,「我知道這附近新開了一家法國餐廳,我們去試試好不好?」  

  「不好。」艾若瞳很乾脆地表達意見,其實她心裡早已有了一個主意,這也是她之所以答應和他吃飯的原因。

  「你不喜歡吃法國菜嗎?」方中哲有些失望,他本來以為女孩子都是喜歡浪漫的,想和她從浪漫氛圍開始,沒想到卻被她一票否決,「那吃日本料理?還是泰國菜?或者韓國菜?」  

  他一口氣提了幾個建議,艾若瞳搖頭否決。  

  「你不是找借口推辭我的邀請吧?」方中哲開始產生一絲懷疑。  

  艾若瞳嘴一扯,「我都已經答應你了,難道我會耍賴嗎?」  

  「既然如此,還是你說吧,想到哪裡吃?」  

  艾若瞳淡淡地說:「其實我已經想好一個地方了,那裡的東西我很喜歡吃。」  

  方中哲已經迫不及待了,因為他很想知道能令艾若瞳青睞的餐廳到底是怎麼樣的。  

  艾若瞳堅持要開她的車載他去,一路上她很沈默地開著車。  

  儘管就坐在她的身邊,方中哲仍能在她的沈默中感受到一種陌生的距離。她的高傲與清冷不時會環繞在她美麗的身上,讓人不敢隨意親近。  

  也許他應該滿足了,能夠有幸和這個冷美人一起吃飯。他在找人瞭解她的時候,已經知道她平素喜歡獨來獨往,很少有人請得動她吃飯或參加什麼活動。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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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8-3 14:25:12

第3章(1)

  「到了,下車吧。」艾若瞳打破沈默說。  

  昌叔大排檔?方中哲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她說的那個好地方居然是這麼一個簡陋的路邊攤?

  停好車的艾若瞳看到他還愣在那裡,暗覺好笑。哼,看你這個吃慣法國大餐的大律師,怎麼吃這些平時根本瞧不上眼的路邊攤?  

  「站在這裡幹什麼?快點找個位置坐下呀。」她催促他。  

  方中哲看著這個大排檔人頭攢動,眉頭輕蹙,看起來生意很不錯,只是她確定嗎?他們真的要在這種地方吃晚飯?

  「好像已經坐滿了耶。」他遲疑著,心裡希望她能臨時改變主意。即便不能到浪漫的法國餐廳喝紅酒,似乎也沒有必要在這裡排隊擠位置吧?  

  「那你是不是不想吃啊?」艾若瞳冷眼睨他,她當然看出他的不情願。這正中她的下懷,就是不想讓他隨心所欲。

  「怎麼會?」他急急否認,好不容易才爭取到這個機會,說什麼也不能放棄啊,「我是怕你不習慣這種地方,畢竟你是女孩子嘛。」  

  「哈哈,你少擔心我,還是考慮你自己吧,你可是堂堂金牌大律師,怕不怕丟面子啊?」艾若瞳不以為然的語氣裡分明充滿了嘲弄。  

  「我?我沒問題啊。」方中哲怎肯認輸,「到哪吃飯還不是一樣,關鍵是東西好吃嘛。」  

  看他一副言不由衷的樣子,她心裡就特爽。  

  「艾小姐,今天人特別多,我給你在那邊加張桌子吧?」排擋老闆昌叔過來招呼他們。  

  「沒問題,昌叔。我這位朋友也說了,關鍵是東西好吃,其他的我們不講究的。」艾若瞳故意拿他開涮。

  「艾小姐,你的朋友也跟你一樣這麼隨和啊。」昌叔一邊忙著為他們擺桌子一邊張羅夥計上茶。  

  方中哲看著夥計上來的簡陋杯具,眉頭不禁再度皺起,這種茶水能喝嗎?可是看艾若瞳端起茶就喝,似乎一點也不介意。  

  「方大律師,來這裡吃飯呢,可不要端著架子,否則會挨餓哦!」她的話表面上是提醒,卻仍然帶著嘲諷之意。

  方中哲開始懷疑,她特意把他帶到這裡來吃飯的動機是故意讓自己出醜,可是看樣子她又好像特別熟悉這裡,應該是常來的,也許她的確很喜歡吃這裡的東西吧。  

  艾若瞳暫時不想去管他想什麼東東,迫不及待地叫昌叔過來點單,因為她確實肚子很餓了。酸辣海鮮湯、香辣魷魚、辣豆腐、辣子雞、麻辣牛肉……無一例外都是辣菜,而且所有的東西她都不忘小聲交代昌叔要比往常的還要辣上幾倍。

  一盤盤紅通通的菜式端上來了,那紅得耀眼的顏色讓方中哲頭皮一陣發麻,舉著筷子不知從哪裡下手。

  艾若瞳假裝沒看見他的為難表情,一邊大吃一邊假意熱情地招呼他:「很好吃的,快點吃啊。」  

  吃了半天,她才故作驚訝地大叫:「呀,忘了問你能不能吃辣椒了,我很能吃辣的,而且這裡所有的特色菜都是放辣椒的呀。」  

  方中哲看她吃得這麼有興致,不好意思說自己不能吃辣,只好勉為其難地夾了一塊辣魚放進嘴裡,沒想到耳朵馬上「嗡」的一聲,辣得眼睛即刻湧出淚水。  

  艾若瞳知道自己今天帶他來算對了,果然捉弄到這個傢夥。真是大快人心!  

  「還有這個雞肉也很好吃的,你試試。」她把最勁辣的辣子雞夾到他碗裡,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吃啊。」

  她第一次對他綻開這麼甜美的笑容,而且吃辣味使她的俏臉泛起粉紅色,更顯嫵媚,一掃之前對他的冷漠,讓他不禁心神搖動。  

  「好,我吃我吃。」他毫不猶豫地把辣子雞放進嘴裡,反正豁出去了,千金難買美人笑嘛。  

  艾若瞳又狠心地把盤裡的辣子雞一一放到他面前,用笑容引誘他吃下去,還故意關切地問他:「你可以嗎?好不好吃?不要勉強哦?」  

  方中哲承認東西都很美味,可是對於他這種完全不能吃辣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毒藥了,但他不想掃她的興,就是毒藥也只好強嚥下去。  

  沒想到這個傢夥這麼能忍,明明被辣得眼睛都漲紅了,一個勁地喝水,還是堅持把盤裡的東西一口口吃光,還咬牙不說一個「不」字。  

  艾若瞳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忍心,特別是看到衣冠楚楚的他被辣得臉紅脖子粗卻毫無怨言時,多少有些負疚。但轉念一想,誰讓他這麼壞非要強迫自己和他吃飯,不給他一次教訓挫挫他的傲氣怎麼行?  

  「艾小姐,今天人太多,招呼不周啊。」老闆昌叔過來和艾若瞳打招呼,「菜的味道還可以嗎?」

  「昌叔,很好吃。」艾若瞳一語雙關,用嘴努努方中哲,「你看我這位朋友吃得多過癮?」  

  「艾小姐你的朋友也和你一樣隨和,穿得這麼斯文也肯來我們這種路邊攤吃飯,真是難得啊。」昌叔滿口讚歎。

  他隨和?他只不過被我騙來,現在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而已,艾若瞳暗中幸災樂禍,嘴上卻還故意說:「是啊,方先生一直說好吃呢!」  

  「原來方先生也這麼能吃辣啊。」不知真相的昌叔還在繼續讚歎,弄得方中哲一臉尷尬。  

  艾若瞳看時辰已差不多,不想再和他胡鬧下去,決定開溜了。  

  「昌叔,借用一下洗手間啊。」她嘴裡嚷著,又低聲對方中哲說,「我要上大廁,可能會久一點,等著我啊。」

  方中哲不疑有詐,坐在原位等她,一等就是近一個小時,還不見她回來。  

  他擔心她出了什麼事,一問一找,才知道她早就開車走了。  

  艾若瞳開著車往近市郊的住處趕,放著音樂,心情好得不行,「這個傻瓜,讓他在那裡發呆好了。還得自己打車回來,真是活該!」  

  「艾小姐,你回來啦!」停好車子,走進租住的宅院,正在澆花的房東祥嬸熱情地向她打招呼。  

  「祥嬸,你還沒睡啊。」  

  「我今晚煮了蓮子銀耳湯,盛一碗給你好不好?」祥嬸放下花灑,走進廚房,端了一碗糖水出來。

  「謝謝你啊,祥嬸。」艾若瞳感激地接過碗。  

  「若瞳姐姐,你回來啦。」祥嬸的孫女笑笑從屋裡跑出來,拉住她的衣袖問長問短。  

  終於教笑笑做完功課了,艾若瞳洗了澡,回自己的房間,上床睡覺。  

  以她做律師的收入要租住豪華住處完全沒問題,但她之所以選擇住在這種古樸簡單的院落裡,是喜歡這裡的清靜環境和濃濃的人情味。  

  房東祥嬸一家都是心地純良的老實人,對她像家人一般。和他們相處讓她彷彿回到了當年住在家鄉八桂村時鄰里親如一家的那種快樂時光,她覺得很愜意。  

  人與人之間如果都是這麼和睦友善地相處,那該有多好啊。艾若瞳輕歎一口氣,又想起九年前發生在家鄉的那幕慘劇,如果不是長河集團非要在八桂村搞什麼開發計劃,如果方中哲不是那麼卑鄙指使人放火,現在自己和媽媽還會和大家一起幸福地生活在八桂村呢。  

  方中哲,這個不擇手段的傢夥!想起九年前,艾若瞳就對他恨之入骨。  

  沒錯,早在九年前,其實她就已經和他有過正面接觸,那個下雨的傍晚,就在她的家裡……  

  那天因為下雨,她回家的時間晚了一些。一進門看到有客人,本來她還是一臉甜美的微笑準備表示歡迎,可是屋裡有些怪異的氣氛令她疑惑頓生。  

  當媽媽一說出他的律師身份,她即刻清楚他的來意。那段日子村裡天天都有「中天律師事務所」的人來談判,挨家挨戶地去遊說村民放棄住了幾十年的家園。  

  儘管一向溫柔有禮,但是當可惡的壞人送上門來,外柔內剛的艾若瞳當然不可能對他客氣,除了怒目相向之外,還有茶水「伺候」、掃地出門……  

  艾若瞳一點也不後悔當年的粗暴舉動,和方中哲他們的卑劣行徑相比,她還覺得自己做得不夠。  

  九年來,她憋著一股勁要為八桂村所有的村民報仇,為含恨離去的媽媽討回公道。最好的辦法就是要如日中天的方中哲身敗名裂。  

  她一直期待和方中哲在法庭上一決高下,讓號稱打遍法律界無敵手的他輸在自己這個後輩手中,氣急敗壞,然後栽無數大跟頭,兵敗如山倒,再到後來,窮困潦倒……  

  她設想得很完美,可是苦於一直沒機會和方中哲交手,讓她一肚子火沒處可發,沒想到他自己會主動送上門來被她耍,那就怪不得她了。  

  哈,一想起今晚他那個狼狽不堪的樣子,她就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快意。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艾若瞳本來以為至少要等上一段時間才可以和方中哲在法庭上正面交鋒,沒想到第二天才上班就迎來一個絕好的機會。  

  一個叫林麗莉的女當事人找到「光大律師事務所」,聲淚俱下地點名要求艾若瞳幫她打官司。  

  原來,她曾經為了錢和一個富商定下協議,代替富商不能生育的太太為他生育一子,但孩子出世後,母性大發的林麗莉忽然很捨不得自己的親生孩子,不願意為了錢出賣自己的親生骨肉,於是臨時反悔,堅持把收了的錢退回,只求可以撫養自己的孩子。  

  富商當然不肯放棄,把價碼不斷升高,但護子心切的林麗莉不為所動,兩人協議不成,富商一怒之下以違反協議為由將她告上法庭,要奪回小孩的撫養權。  

  林麗莉也知道自己違背原定協議有些理虧,但母子連心,她無論如何不願放棄和孩子在一起的機會。只是對方有錢有勢,而她經濟條件很差,她十分擔心法官會剝奪她對孩子的撫養權。  

  她早就聽說艾若瞳是個有正義感的律師,經常為一些弱勢群體伸張正義,屢屢打贏官司,口碑甚好,於是慕名前來求助。  

  「艾律師,我知道你心腸很好,求你這次一定要幫幫我啊。」林麗莉聲淚俱下地哀求,神情哀婉令人動容。

  艾若瞳感到這個案子異常棘手,畢竟對方有協議在手,又是孩子的親生父親,經濟條件又比林女士好太多,這些都是對她不利的因素,要打贏這場官司並非易事。  

  正當她有些遲疑的時候,林麗莉透露了一個驚人的信息:「艾律師,如果連你都不肯幫我,那我就真的沒指望了。他們請了最有名的方中哲大律師打這場官司,說一定要打贏我啊。」  

  是他接手這個案子?她聞言眉頭一蹙,如果是這樣,這個官司就更難打了,但這也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如果自己可以打敗他,不就是可以趁機報仇了嗎?  

  她決定接下這個案子。  

  可是她的決定遭到老闆吳天光的激烈反對。  

  「若瞳,這個案子根本就沒得打,必輸無疑,你何必非要撿個燙手芋頭來砸自己的招牌呢?」  

  「仔細分析一下,也不是完全沒有贏的可能啊。」艾若瞳沈吟一下,「孩子這麼小,通常情況下判給母親更有利他的成長啊。」  

  「如果我們的對手是別人,那麼還有贏的機會。」吳天光憂心忡忡,「但是這次是方中哲這個傢夥,幾率就是零了。」  

  艾若瞳不滿地說:「老闆,官司還沒開打,你為什麼要長他人志氣呢?」  

  吳天光歎一口氣,「我也不想,可是那個傢夥真的不是一般人,這種本來就難打的官司落到他手上,我們哪有……

  「我覺得世事無絕對。」艾若瞳打斷他,「難道他方中哲就從來沒輸過官司嗎?」  

  吳天光聳聳肩,一臉苦笑,「你應該早就聽說過,他是法律界公認的常勝將軍,外號冷面殺手,孤獨求敗。」

  艾若瞳當然不是沒有聽說過方中哲的厲害,但是她不願輕易放棄這好不容易盼來的機會。骨子裡的倔強和好勝令她決心拼盡全力,和方中哲這個壞律師一鬥到底,決一死戰。  

  吳天光看她意志堅定,也不好再多加阻攔,畢竟他早就想滅滅方中哲這個眼中釘的威風。他很看好艾若瞳這個新秀的潛質,說不定自己真的可以借她的力量收拾方中哲這個多年的死對頭。  

  「你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也許真的可以創造奇跡。」他凝望她美艷的臉蛋,「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全力支持你。」

  「謝謝你,有你這個法律界前輩的指點,我更有信心了。」艾若瞳嬌俏淺笑,自有一種蠱惑力,吳天光不由心跳加速。  

  「既然如此,若瞳,你就賞臉和我這個前輩吃頓晚飯吧。」他趁機提出邀約,也許精誠所至。  

  艾若瞳第一個念頭就是拒絕,「還是不要了,我想開始著手準備這個案子,待會隨便吃點就好了。」

  「不管怎麼忙,飯總是要吃的嘛。」吳天光繼續遊說,「再說我們可以邊吃邊探討一下這個案子,公事私事兩不誤嘛。」  

  艾若瞳猶疑,「可是……」  

  「不用可是,就這麼決定了。」吳天光說道,「我這裡有兩張錦華餐廳的自助蛇宴券,我們去嘗一下。」

第3章(2)

  一步入餐廳,氣質高雅的艾若瞳即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她習以為常,表情冷傲地和吳天光一起入座。

  吳天光自然能感受到在場男士對自己投來的羨慕目光,心裡不免感到某種虛榮心的滿足。看來雖然多次被拒絕,面子上有些難堪,但能換來一次這樣的榮耀還是很值得的。  

  「若瞳,和你出來吃飯真是會給我的臉上添光彩啊。」他難掩內心的喜悅,「你實在太出眾了!」

  面對老闆的讚歎,艾若瞳只是淡淡一笑。  

  「你坐著,我去幫你拿食物。」吳天光打算在這個美女職員面前大獻慇勤。可惜艾若瞳並不領情。

  「不需要,我喜歡自己動手。」艾若瞳站起來,環顧四周,「我的喜好只有自己知道。」  

  她向食物台翩翩走去,那陣陣撲鼻的香味已經讓她按捺不住。無論如何,她從來不會委屈自己的肚子。

  「艾小姐,我們真是好有緣。」又是那個可惡的聲音,又是那個可恨的方中哲!  

  正當她挑選蛇湯時,突然又看見那個討厭至極的方中哲端著盤子向她走來。  

  在這裡也會碰到他,真是陰魂不散。她別過臉,準備避開他,可不能讓這種人破壞了自己的胃口。畢竟她很喜歡吃蛇肉。  

  「沒想到艾小姐也會對蛇宴感興趣,看來我今天來對了。」方中哲難掩驚喜,本來他對蛇宴並不太感興趣,只是拗不過一位嗜好蛇宴的好友邀請,卻意外讓他看到想見的艾若瞳。  

  昨晚被她無故捉弄,耍得他團團轉,他有些不解,但卻始終對她生不起氣。這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子,自從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已經清楚感受到這點。  

  「我很喜歡吃蛇宴,可惜今天來錯了。」艾若瞳目光冷冽。  

  她的冷傲他不是沒領教過,嘴角揚起不以為然的弧線,「謝謝你又讓我瞭解你多一點。放心,我記住了,以後請艾小姐吃飯一定請吃蛇宴。」  

  這個不知死活的傢夥,難道昨晚還沒被我整怕嗎?還敢提吃飯的事?  

  而且還一副很想瞭解我的樣子,他是不是有病啊?就算他不知道我把他當大仇人,至少應該感受得到我對他的厭惡啊!  

  也許這種人真的是長期以來春風得意慣了,所以這麼自以為是,看來應該對他更不客氣!  

  「方大律師,難道你天生喜歡受虐待嗎?」嘲諷的話語從她嬌媚的唇內逸出,「昨晚的特辣大餐還想再吃?」

  方中哲眸光從容,「我以前的確不是很喜歡吃辣,不過經過昨晚的事我發現,原來有些興趣是可以培養的。」他停頓一下,「所以艾小姐再有這樣的辣餐,一定要記得叫上方某。有艾小姐這位超級大美女作陪,再難吃的食物也是美味佳餚。」  

  這個嘴上抹了蜜的傢夥,就是靠一張嘴騙女人的,難怪那麼多女人趨之若鶩!  

  艾若瞳不屑地斜睨他一眼,「方大律師想得倒是挺美,可惜本小姐沒興趣奉陪!」  

  她邁腿離開他身邊,專心挑選食品台上的各式調料。  

  「艾小姐,讓我為你效勞吧。」方中哲緊跟兩步,傾身上前,接過她手裡的碗,「我調的配料絕對是一流的。」

  這個人總是這麼狂妄自負!艾若瞳心裡有些不憤,「希望方大律師對林麗莉的案子也能這麼有信心。」一衝動,她就透露自己將和其對簿公堂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方中哲一愣,很快明白她會是自己在這樁奪子案中的對手。  

  「沒錯,今天林麗莉剛剛委託我做她的代理律師。」艾若瞳簡單明瞭地消除他的疑惑,言語間自有一種不加掩飾的驕傲。  

  「可是這個案子,」方中哲沈吟一下,「你應該清楚你們的勝算……」他故意不把話說完,想給她留幾分面子,但是心裡卻實在擔心。為什麼她這麼傻要接這個案子呢,擺明了這是個很難打的官司,而且結果幾乎是可以肯定的。只可能有一個結果,那就是輸。  

  尤其是對手是他,那敗局就更不可避免了。他不無憂慮地緊盯著她,試圖從她的臉上捕捉出她的想法。

  「我清楚我們的勝算會很高。」艾若瞳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淺笑,「因為我的對手是你。」  

  她的驕傲他當然已經領教多次,只是這個打官司不是賭氣玩遊戲,並不是主觀意志就可以決定的。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勸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改變決定。  

  「艾小姐,現在我不想和你開玩笑。」他嚴肅地說道,「希望你慎重考慮清楚這件事,不要拿自己的名譽開玩笑。」

  「難道為一個害怕失去自己親生孩子的母親討回公道是開玩笑嗎?」艾若瞳生氣地反駁,「我看把這件嚴肅的事情當成遊戲的人是方律師你自己。」  

  她為什麼總是喜歡中傷他?她眼裡的那種敵意實在令他不堪忍受,心煩意躁。  

  「我完全是出於好意才好言相勸,你為什麼總是曲解我的意思?」  

  他的懊惱她看在眼裡,心裡一動。但轉念一想到他的為人,她就覺得自己太容易相信人了,這絕對是個擅長演戲的高手,否則當年絕對不會做出那麼傷天害理的事。  

  「方大律師的為人我早有耳聞,如此喜歡沽名釣譽的人會有什麼真情實意嗎?」她的話充滿譏諷意味,毫不客氣。

  方中哲的胸口像被重重地打了一拳,他滿腹疑惑,「到底你為什麼對我有這麼大的成見?是不是我們之間有什麼誤會?」  

  「你們沒有誤會。」突然,吳天光從天而降般地出現在他們面前,「若瞳她只是在履行一個律師的職責。」

  「吳天光?」方中哲意外地看著這個多年的老對手,突然記起艾若瞳所在的律師事務所正好是他的「光大」。

  難怪了,她自始至終都對自己如此不友善,原來是受了她老闆的挑唆。可是她如此冰雪聰明,看問題應該會有自己客觀的判斷和理解,怎麼會胡亂聽信人言呢?  

  他的心頭蒙上一層疑惑。  

  「方律師,若瞳是我們事務所最有前途的年輕律師,為人正直,很有正義感。」吳天光說,「希望你不要以自己一向的做人標準去衡量別人的正當意圖。」  

  他這番話說得很有水準,既稱讚了艾若瞳,表明了她接這個案子的初衷和立場,又不露痕跡地批判了方中哲的為人,一石二鳥。  

  真是惡毒!方中哲一臉的氣結,這個混蛋還是死性不改,一臉的道貌岸然。更令他想不到的是,艾若瞳居然也附和他的話。  

  「方律師,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並不是每一次你都會這麼走運的。」  

  她這是什麼意思?方中哲又氣又痛,她居然幫著那個混蛋詛咒他?難道她不知道這句話用在她的老闆身上更合適嗎?

  「我想把你的這句話轉送給吳天光更合適。」他氣惱地回敬道,他可不想再管什麼風度,這個小妮子一直在挑戰他的耐性。  

  艾若瞳一愣,看到他黑沈的臉色,突然想起他和老闆是有私人恩怨的。  

  「不論怎麼樣,大家可以讓事實說話,我們法庭上見吧。」她冷著臉說道。  

  「好。」方中哲此時也是一團怒火在胸口焚燒,「不過既然我們成了對手,我是一定不會手下留情的。」

  「我從來也沒想過要你讓。」艾若瞳的語氣更沖,「只要方律師發揮真正的專業精神,不要出陰招就好了!」

  她的話裡有話令方中哲全身一震,在她眼裡他居然是這種人?  

  他想為自己爭辯,可是卻看到一旁的吳天光投來得意洋洋的眼神,那種嘲諷意味令他喉嚨乾澀,有口難言。

  「我們彼此彼此吧。」他賭氣說道,她有吳天光這樣的老闆,才說不定會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呢!

  「你?!」艾若瞳氣極,他把她當成什麼人了?她才不會像他這麼不擇手段!  

  「若瞳,我們回座位吃東西吧。」吳天光看到這樣的場面暗自高興,「不必跟這種人一般見識,省得破壞了我們的食慾。」  

  他們拿著食物回到座位。被晾在一邊的方中哲心裡全然不是滋味。為什麼這個世界永遠是黑白顛倒、是非不分呢?

  偏偏是吳天光這樣的人反倒言辭鑿鑿,正義凜然的樣子。更可氣的是艾若瞳居然會對他言聽計從。他看著回到座位的那兩人邊吃邊談笑,似乎特別親密,心情更是低落到了極點。  

  那個吳天光向來擅長以花言巧語欺騙女人,剛才從他看艾若瞳的眼神可以知道他對她絕不是上司對下屬那麼簡單,而艾若瞳又似乎對他心悅誠服,難道他們是……  

  方中哲的心不由揪緊了。  

  艾若瞳用餘光感受到呆立在那邊的方中哲一直在看她,心情有些複雜。  

  他剛才那副態度深深刺激了她,什麼不會對她手下留情,擺明了看不起她的專業水準,暗示她一定會必輸無疑嘛。

  艾若瞳越想越不服氣,她自問這些年如此努力,就是為了發揮真正的法律精神,幫助有需要的人,不讓當年他們八桂村有冤無處訴的悲劇再發生。可是現在她的專業水準卻遭到方中哲的質疑,這個她一心想打敗的對手是如此自負,目中無人,她好不甘心。  

  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一定要贏。艾若瞳下定決心要在法庭上和方中哲一決高下。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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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8-3 14:26:08

第4章(1)

  在這宗奪子案中,艾若瞳當事人林麗莉的不利因素很多。除了有原定協議寫明孩子歸富商爸爸盧大川之外,孩子親生父親的經濟條件非常優越,而林麗莉的經濟狀況十分糟糕,連一份固定的正當職業都沒有。艾若瞳深知這些都會影響陪審員對孩子未來歸屬的擔憂。  

  她希望能夠從林麗莉是孩子親生媽媽的角度剖析,爭取以情打動陪審團。為了獲得一線勝機,艾若瞳日夜研究案情,從一些細微的細節入手,制定了不少對策。  

  方中哲也沒有放鬆準備,他是個敬業且很有專業精神的律師,只要他接的案子,一定會全力以赴。

  其實他本來並不想接這個案子,因為從內心深處來說,要生生拆散一對親生母子也不是他所願,只是孩子父親盧大川是他的一位好朋友,婚後夫妻感情很好,只是苦於多年未育,經檢查才知道是妻子的問題。  

  盧大川非常喜歡小孩子,為了一償擁有親生孩子的夙願,只能出此下策,找急需用錢的林麗莉借腹生子。本來一切按照協議進行,十分順利,誰想林麗莉突然臨時反悔,才引起奪子風波。  

  方中哲仔細研究過案情,他對這個官司很有把握,志在必得。但是一想到對手是艾若瞳,他的心裡就很不是滋味。

  從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他就對這個與眾不同的女孩產生一種奇異的感覺。有好奇、有欣賞,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渴望親近、渴望瞭解。只是她一直對他十分抗拒,現在兩人竟然還成為庭上對手。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應該一如既往地輕裝上陣,不應該摻雜任何的感情因素,但還是忍不住深深為她擔憂。

  從那天自助蛇宴上看得出她十分想贏自己,這讓他有些為難,他不願意她因為輸掉官司而有任何的不開心。

  「自己這是怎麼了?」正在準備案頭工作的方中哲揉揉發漲的腦門,這麼多年他接案子無數,素來以冷靜自持諸稱,為什麼現在要顧慮那麼多呢?  

  經過這些年的磨礪,他早早就告誡自己,任何時候都不能感情用事,既然接了官司就要一心求贏,千萬不能重蹈父親的覆轍。  

  唉,都過去這麼多年了,當年的陰影還是揮之不去,方中哲感到頭更疼了。算了,還是不要想了,明天就要開庭了,自己是絕對不能輸的。  

  艾若瞳終於可以在法庭上和多年的仇人一決高低。當她看到方中哲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法庭上時,心情十分激動。她等這一天已經整整九年了。  

  兩個人在法庭上各自為自己的當事人展開激烈爭辯。艾若瞳除了充分展現自己的專業水準之外,還淋漓盡致地運用了她作為女性律師細膩感性的一面,將林麗莉對兒子的一片母愛深情通過很多細節娓娓道來。  

  同時,她還敏銳地將借腹生子事件盧大川的太太事先並不知情這個細節指出來。原來,盧大川怕太太心理上無法接受自己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故一直隱瞞此事,打算孩子出生後謊稱是自己從外面收養的棄兒。  

  「試問,如果孩子判給盧大川撫養,盧太太如何能從心底真正接受丈夫和另一個女人所生的孩子呢?」艾若瞳乘機向法官及陪審員提出有力質疑,「就算表面上她勉強接受,心裡始終會有陰影,那麼,小孩子生長在這樣的氛圍裡會不會太壓抑呢?」  

  「這還是比較好的一種情況。我們不妨再來假設一下,如果盧太太是那種心胸狹窄的人,萬一出現虐待孩子或不善待孩子的情形,那孩子的成長道路就不堪設想了。」艾若瞳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  

  方中哲不失時機地進行反駁:「辯方律師只是假設,而事實上我們瞭解到盧太太是個非常有愛心,很喜歡小孩子的女性,又怎麼會虐待孩子呢?」他沈吟一下,「更何況,盧太太非常愛自己的丈夫,是不會介意這件事的。」

  「那麼我請問控方律師,既然相信盧太太不會介意,為什麼當初盧先生會刻意向他太太隱瞞此事呢?」艾若瞳馬上抓住一個漏洞。  

  「那是因為盧先生深愛自己的妻子,他不願意她因此有任何不開心,畢竟從常理上說,要自己的妻子面對這種事……」說到這,方中哲突然發現自己被對方引進套子裡去了,不由停住話頭,暗叫糟糕。  

  自己這是怎麼了?今天為什麼頻頻被這個丫頭壓住氣勢呢?  

  艾若瞳的美眸不禁閃出光彩,「既然連控方律師自己也說了,要一個女人面對這種事情是很難的,甚至可以說是某種恥辱。更何況要她日後時時刻刻面對這個恥辱,試問她又如何承受得住呢?那麼,小孩子又該如何面對這樣的成長環境呢?」  

  方中哲畢竟是資深律師,很快便定住心神,開始自圓其說:「我不得不承認辯方律師的分析有些道理,但是我們都低估了盧太太的胸懷。事實上後來當她知道這件事後,表現出了一個超出常人的寬大胸襟,不但完全接納了這件事,還誠懇地表示一定要爭取到孩子的撫養權,今後也會百分之百地善待他,視若己出。」  

  「那麼請問辯方律師,憑什麼如此肯定盧太太說的是真心話呢?」艾若瞳反問,「很有可能是因為這件事鬧上了法庭,盧先生被迫將此事告知太太,盧太太又被迫因為顧慮夫妻感情而不得不說出一番通情達理的話而已,並不能代表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辯方律師如果對此有懷疑,我方可以請盧太太出庭作證,親自表明自己的立場,大家就可以知道盧太太是一個多麼通情達理的女性,她為了深愛的丈夫可以犧牲自己的個人感受。」  

  「辯方律師也知道說是犧牲,既然是犧牲,還是蘊涵著某種勉強和為難,既然如此,為什麼非要把小孩放在一個這麼複雜的環境裡生長,而不讓他回歸親生媽媽的懷抱呢?」艾若瞳再度提出自己的觀點,「要知道林麗莉是孩子的親生母親,母愛是無私且沒有任何條件的,只有她才會真正百分之百地去疼愛這個孩子,給他最貼心的一切。」  

  方中哲則利用手頭掌握的林麗莉的經濟情況大做文章,他指出林麗莉連一份固定的正當職業都沒有,常常要向別人借錢才能度日,以證明她根本沒有能力撫養孩子,更不用說將來給孩子最好的教育了。  

  「照你的邏輯,只有有錢人才有資格養孩子了?」艾若瞳不滿地盯住方中哲的臉,「那麼那些窮苦人家的孩子都是怎麼長大的?」這個混蛋,自己貪圖錢財不算,還想當然地把孩子往有錢人家裡推,難道每個人都像他這麼愛財嗎?

  方中哲被她的犀利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今天他就是被她這樣充滿不屑與憎恨的眼神弄得亂了章法,現在馬上要結案陳詞了,可不能再在關鍵時刻出亂子。  

  「辯方律師不必惡意曲解我的意思。但是一個小孩子生長在一個物質優越、背景良好的家庭裡,的確會有利他的身心健康。如果林麗莉只是經濟拮據,那麼我們把孩子從她身邊奪走的確顯得有些不近人情。可是,」方中哲話鋒一轉,巧妙地把林麗莉最致命的弱點說了出來,「據我們瞭解,林麗莉以前做過舞女,不但有可能行為不檢點,而且留下很多不良習慣,譬如抽煙、酗酒,甚至吸毒。」  

  艾若瞳暗叫不妙,但是也只能兵來將擋,「請控方律師不要歧視我當事人曾經的職業。更何況我當事人早就辭掉舞女工作,她寧願打一些臨時散工,也不願再重新回到那種環境,這表明她有改過自新的堅定信心。至於煙酒問題,她早就在懷孕初期便已成功戒掉,還有吸毒,但那畢竟是年少無知時犯下的錯。人生在世,誰不會犯錯呢?在座的各位敢說自己從沒犯過錯嗎?難道一個過去有過汙點但已經洗心革面的人就不可以享有正常生活嗎?我們就可以生硬地剝奪她的正當權利嗎?我想說,現在孩子太小,無法作出選擇,可是如果他將來懂事了,知道我們因為他的母親曾經離經叛道就剝奪他們母子一起生活的權利,那麼他是否會怪我們鐵石心腸、不近人情呢?」  

  艾若瞳的一番話在情在理,動人心弦。  

  方中哲也不甘示弱,針鋒相對地進行結案陳詞。最後,他慷慨激昂地說道:「本來林女士生這個孩子的初衷就是為了獲取一大筆錢財,誰都不能保證林麗莉在撫養孩子的過程中不重蹈覆轍,特別是在其經濟拮據的情況下。把一個孩子交給一位行為不端的母親,還不如交給品行良好、甚有愛心的我的當事人夫婦,同時他們又能給他提供最好的成長和教育環境,這是一件十分完美的事情,何苦要冒險把孩子推向一個未知數呢?」  

  看他那理直氣壯的樣子,艾若瞳又氣又恨。但看著在場人員特別是陪審員的表情,她心裡開始擔憂。這一次恐怕林麗莉凶多吉少了。  

  果然,她的估計沒有錯。審判結果出來,判控方盧大川勝訴。  

  林麗莉失望的心情溢於言表,但她表示放棄上訴。  

  輸了官司,艾若瞳的心情實在不好受。特別是看到林麗莉傷心的樣子,她十分負疚。  

  今天她的表現不可謂不好,但是在人人變得現實的這個社會裡,物質條件已經成為衡量很多事情的標準。盧大川的有錢有勢對今天的判決起了決定性作用。  

  再加上薑還是老的辣,方中哲的雄辯滔滔為這個案子的勝訴起了重大作用。人們畢竟仰望他一貫的知名度,所謂先入為主,當然會影響陪審員的決定。  

  所以輸掉這場官司艾若瞳一點也不服氣。這分明是名利在作怪,根本沒有體現法律的公平原則。  

  想到這點,艾若瞳心裡就更是沮喪,從法庭出來一直悶悶不樂。任憑吳天光怎麼勸慰都無濟於事。

  「若瞳,你今天的出色表現有目共睹,只是林麗莉有太多的把柄被對方抓住,這也不是你能改變的。」吳天光說道,看到艾若瞳如此不開心,他也不禁心痛。  

  艾若瞳依然不語。  

  「再加上方中哲老奸巨猾,處處為難,當然……」  

  這下說到了艾若瞳的痛處。如果不是那個方中哲,結果還真的不一定是這樣!  

  「若瞳,你已經盡力了。」吳天光好言勸慰,「這樣,我們好好地去放鬆一下,去吃飯、唱歌,把那些不開心的情緒全部釋放出來,好不好?」  

  艾若瞳無心響應,她不只是沒有心情,也不想和老闆走得太近。即便是不開心,她也想自己消化。

  「不必了,我想一個人靜靜。」她搖頭拒絕。  

  吳天光不甘心她總是對自己如此冷淡,這個時候她應該是最容易進攻的呀。正因為想借這個機會乘虛而入,他才不怎麼介意今天這個結果。  

  讓方中哲暫時得意一下吧,我要藉機贏得美人歸。吳天光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和艾若瞳邊走邊遊說。

  「艾小姐,請等一等。」方中哲突然從後面追上來,三步並兩步站到他們面前。  

  艾若瞳十分愕然。  

  「艾小姐,能賞臉一起吃個晚飯嗎?」  

  方中哲的話剛說完,艾若瞳就氣不打一處來。他什麼意思?居然公然炫耀他打贏官司後的得意?簡直不可一世!

  她狠狠瞪他一眼,想繞過他往前走。  

  方中哲的視線牢牢凝固在她的臉上,她那種受傷的神情令他無法自抑地生出一種憐愛,真想即刻把她擁入懷中,給她深深的撫慰。但她那含著恨意的目光又讓他望而生畏!  

  「我、我想和你談一談,好嗎?」他的磁性嗓音裡似有無限委屈,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流露若有似無的懇求。

  艾若瞳一怔。他總是有這種莫名其妙的眩惑力,令她無所適從。  

  「方中哲,你少來這裡炫耀你的勝利了!」這時吳天光厲聲呵斥,「我知道我跟你有很多過節,但這些全都與若瞳無關,希望你別來招惹她!」  

  方中哲聞言俊眉挑起,他緊盯住那個他最厭惡的傢夥,目光銳利而沈鬱,「你別招惹我才對,我向來不會容忍偽君子!」  

  吳天光臉色微變,對方的眼神令他心驚肉跳,讓他彷彿看到兩人決裂時對方的眼神,畢竟當年……

  「我不會和你這種人一般見識的。」他強壓住從心底湧上來的恐懼,去拉艾若瞳的手臂,「若瞳,我們走吧。」

  他居然敢拉她?方中哲胸中泛起想撕裂這個混蛋的衝動,但就在他還未來得及採取任何行動時,艾若瞳冷冷的聲音驀地響起。  

  「我答應你的邀請。」  

  她的話是對方中哲說的,他的眼裡即刻閃過興奮的光芒。  

  「若瞳你?」吳天光難以理解地看著她。  

  「關於這個案子,我、我想聽聽他有什麼高論。」艾若瞳像是為自己找理由一般,有些扭捏。在人前不自然的表現她還是第一次,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目送著艾若瞳和方中哲兩人離開的背影,吳天光既彆扭又無比困惑,眼看自己可以乘機接近美人,怎麼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而且居然是他最痛恨的方中哲!  

  這些年來他一直壓著自己,已經成了他多年的心病,而現在居然還要和他搶女人?難道他真的是自己的剋星,逃都逃不掉?  

  看來不行,得好好想個辦法盡快搞垮他!吳天光的臉上現出陰險的表情。  

第4章(2)

  愛莎餐廳。  

  餐廳的佈置很有格調,置於大廳中央的西式七彩噴泉十分醒目,散發著浪漫迷情的氣息。  

  可惜艾若瞳卻無心欣賞,只是攪動著面前的咖啡,沈默無語。  

  「你真的什麼都不吃嗎?」對面的方中哲關切地瞅著她,她的沈靜讓他十分不習慣。  

  艾若瞳半掩長睫,吐出一聲鬱悶的歎息。  

  「如果你是因為今天這場官司而不開心的話,」方中哲沈吟,「我覺得沒有必要。其實你已經盡力了,有時候結果不一定總是那麼如人意的。」  

  「可是如你的意啊!」艾若瞳終於發腔,帶著濃濃的譏諷意味,「我沒說錯吧?方大律師?」  

  她的語帶深意讓方中哲有些難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也是盡自己的律師本分而已。」  

  「我知道,方律師的當事人向來都是非富即貴,你的本分盡起來當然也格外賣力了。」  

  方中哲知道她對自己必有不小的成見,試圖解釋:「其實我是看在朋友面上才接的這個案子,老實說我本人對林麗莉也很同情。」  

  「你同情?」艾若瞳從鼻翼裡哼出一聲,「我沒聽錯吧?在庭上慷慨激昂揭人傷疤的方律師怎麼又到這裡表現他的同情心了?」  

  「這根本是兩碼事。」方中哲認真地說,「你的當事人自身的確存在著很多問題,我們必須客觀地承認這一點。」

  艾若瞳柳眉揚起,「你就是說我不夠客觀了?」  

  「你今天的表現很出色,但是我覺得感性的成分還是多了一些。」他坦誠說出自己的觀點,「不過這也許也是你的一個優點。」  

  艾若瞳感覺到渾身的血液都在肌膚底下奔竄,恨不得給這個傢夥一個耳光。什麼叫感性成分多一點?難道每個律師都應該像他這麼冷血嗎?  

  方中哲發現她看他的目光永遠充滿敵意,這使他困惑也令他產生一種無法言語的痛苦。他不明白這種痛苦因何而來,只知道自己很在乎她,痛恨她對他的排斥。  

  「若瞳,」他不禁輕喚她的名字,充滿柔情,「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嗎?」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艾若瞳咬著下唇,有些疑惑,剛才還一本正經地教訓自己,現在卻突然轉換這個話題?而且他凝視的目光裡好像有熾熱的火焰似的,也太那個一點了吧?他們之間很熟嗎?  

  「你約我吃飯到底有什麼事?」她冷冷地問。還是直接入主題吧,她已經不想和這個人浪費時間了,因為他總是有一種奇怪的魔力,彷彿時刻在誘引她陷入某種漩渦。這種感覺令她很不安。  

  方中哲深深地凝視她,艾若瞳有著精緻亮麗的五官,冷艷絕倫的氣質,淡施粉黛,整個人明艷動人,令他無法移目。

  「若瞳,不管你對我有什麼成見,我們講和吧。」方中哲懇切地說,「到我的『中天』來,好嗎?」

  「什麼意思?」艾若瞳一下子沒明白過來。  

  「我是說想請你加入我的律師事務所。」方中哲說得很慢,十分鄭重其事的樣子。  

  自己沒有聽錯吧?艾若瞳很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沒聽錯。」看到她質疑的眼神,他強調一遍,「我是很有誠意的,你可以提任何條件。」  

  「我看你是發瘋了!」艾若瞳脫口而出,「什麼條件我都不會答應!」他為什麼會這麼不知好歹?難道他不知道自己對他的厭惡和憎恨嗎?居然請她加入他的「中天」?  

  「你不必奇怪我的舉動,」方中哲說,「這次和你交手,我看出你已經具備了超一流律師的水平,你的前途無可限量。如果可以給你提供一個更好的舞台……」  

  「謝謝你的好意。」艾若瞳不客氣地打斷他,「我已經找到了,天光很適合我。」  

  那正是方中哲最擔心的地方。吳天光這個敗類如此心術不正,年紀輕輕的艾若瞳很容易被他欺騙。

  「若瞳你聽我說,吳天光並不像他表現的那樣,他其實是個道貌岸然的傢夥。」  

  「對不起,方律師,我雖然不知道你和吳先生之間有什麼過節,但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在我面前講他的壞話。」

  「你是因為不瞭解他才會維護他,如果你知道他的所作所為,我敢保證你不會這麼說。」  

  「是嗎?」艾若瞳冷笑,「我倒覺得如果你和我的老闆有什麼過節的話,做錯的那個人一定是你。」

  「你真的這麼看我?」方中哲眼裡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  

  艾若瞳毫不猶豫地點頭,「是,我對你向來沒有什麼好感。」  

  她的話像針一樣插進他的心臟,他感到喉嚨乾澀,「你是因為他嗎?吳天光這個混蛋?!」  

  艾若瞳不能忍受他屢次在她面前中傷自己的老闆,「請注意你的措辭!」  

  「你拒絕我的邀請也是因為他?」  

  「吳先生對我有知遇之恩,又很賞識我,我從沒想過要離開。」艾若瞳說的倒是實情,「不過,就算不是因為吳先生,我也絕對不會去你們『中天』。」  

  她一臉的篤定,語氣堅決。  

  方中哲受挫地看著她,「為什麼?」  

  「因為,」艾若瞳沈吟一下,「我對你沒興趣。」說完,她站起來就離開。  

  「若瞳你……」方中哲想喚住她。  

  艾若瞳站住,回過身來說:「對了,我想方律師以後還是叫我艾小姐或者艾律師比較好,畢竟我們只是同行關係,並不是朋友。」  

  方中哲臉色微變,望著她離去的倩影,心煩意躁。  

  「若瞳,昨天那個方中哲找你談什麼?」第二天一大早,才上班的艾若瞳就被吳天光請到他的辦公室。

  艾若瞳看得出老闆有些緊張,她猶豫著要不要把方中哲的意圖告訴他。  

  「吳先生,你、你和方中哲是不是有什麼私人恩怨?」  

  「這個……」吳天光沒想到她突然如此發問,不禁心裡一陣慌張,莫非那個傢夥已經把他們之間的事告訴了她?

  看到他欲言又止,艾若瞳感到自己有些唐突了,「對不起,這是你們的私人問題,我不該多嘴問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吳天光怕她生氣趕緊解釋,「只是因為這些都是多年前的往事,既然過去了,我也就不想再提了。」  

  艾若瞳善解人意地點點頭,「我明白。」  

  「那個方中哲,他是怎麼說的?」吳天光不無擔憂地問,他生怕方中哲已將真相告訴艾若瞳。  

  「說什麼?」艾若瞳不解。  

  「哦,就是他沒有在你面前評價我嗎?」  

  出於厚道的想法,艾若瞳保留了方中哲對吳天光的罵語,只是含糊其辭地說:「算了,他自己為人就很糟糕,他說的話不足為信。」  

  吳天光聽出她的語氣裡有維護自己的意思,這才放下心來。另一方面,據他對方中哲個性的瞭解,他是不會輕易將九年前他們之間那段過節的始末告訴別人的。  

  「是啊,他這個人太自以為是,永遠以自己的標準去衡量別人。」他故意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那他找你到底什麼事?」  

  「哦……」艾若瞳沈吟,她不知道該不該對老闆說實話。  

  吳天光看她的表情如此奇怪,大感不妙,幾乎是脫口而出:「他不是想追求你吧?」  

  「怎麼會?」他的話令艾若瞳大為困窘,美麗的俏臉霎時浮上紅暈,「吳先生你真會說笑。」  

  吳天光看著她含羞的模樣,心胸激盪,這個小妮子如此漂亮,要是能接受我的話,可就……  

  就在他心神迷亂之際,艾若瞳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即刻清醒過來。  

  「其實他是想讓我加入他的事務所。」艾若瞳鼓足勇氣說了出來。  

  這個方中哲居然想挖我的牆角?簡直豈有此理!  

  吳天光乍聽到這個消息,臉色即刻變得陰沈,「我早就知道,一天不把他整垮,他還是會時時壞我的好事。」他暗想,氣得牙癢癢。  

  艾若瞳看老闆氣得臉色發青,暗自怪自己沒有沈住氣,試想有哪個老闆聽到自己的得力愛將被對手挖牆腳,會不生氣呢?  

  想到這點,她柔聲安撫吳天光:「吳先生,你放心,我已經拒絕了他。而且,我永遠都不會考慮他的提議。」

  「不,你應該答應他。」吳天光冷靜地說。她的話給了他莫大的欣慰,畢竟他沒有白白賞識她。但是他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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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8-3 14:26:59

第5章(1)

  「老闆,你?」艾若瞳大感詫異。老闆為什麼要這麼說呢?難道他懷疑自己說的是真心話?  

  「若瞳,我說的是真話,你應該加入方中哲的事務所。」吳天光說道,「『中天』畢竟是全香港最有名望的事務所,投至他的麾下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艾若瞳蹙眉,激動地站起來,「吳先生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難道在你眼裡,我艾若瞳是那種見利忘義、惟利是圖的人嗎?」  

  「若瞳,你先別激動。」吳天光安撫她的情緒,「冷靜一下,聽我慢慢和你說。」  

  艾若瞳仍是氣憤難平,「我怎麼能冷靜呢?方中哲是我非常討厭和憎恨的一個人,你居然認為我會為了所謂利益和前途這些東西去投靠他?」  

  「那就對了。你對他的所有感受我都和你一樣,那麼我們就應該聯手對付他。」吳天光拐彎抹角地說,「你就是要讓他認為你會為了這些東西去投靠他。」  

  他的這番話把艾若瞳弄得一頭霧水,「這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既然方中哲是你我眼中的斯文敗類,我們不應該再讓他在法律界呼風喚雨。」他停頓一下,「要對付他的辦法只有一個,就是打進他的律師事務所。」  

  艾若瞳吃驚得瞪大了眼睛。  

  「既然他邀請你加入,那就是最好的時機。你到他的事務所做內應,我們裡應外合,抓住機會讓他身敗名裂,永無翻身機會。」  

  吳天光說得很平靜,艾若瞳卻聽得心驚肉跳。這麼做豈非十分卑鄙?  

  「這樣合適嗎?」她憂慮地問。  

  「他方中哲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我們還能用什麼方法去對付他?」吳天光的目光充滿恨意,只要能夠把他整垮,我會不惜代價!  

  他的話讓艾若瞳也一下子憤慨起來。對啊,當年方中哲不也是用卑鄙的辦法把村民們害得一無所有嗎?

  「好,我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艾若瞳說,「一定讓他嘗嘗一無所有的滋味。」  

  吳天光大喜過望,「你這就是答應了對嗎?」  

  艾若瞳點點頭。  

  吳天光突然有些疑惑,「若瞳,你和方中哲又有什麼恩怨呢?你似乎也十分恨他。」  

  「那也是好多年的恩怨了。」艾若瞳美眸裡蒙上一陣迷霧,輕歎一口氣,「是時候要他償還了。」

  吳天光好奇地想繼續追問,但艾若瞳巧妙地一句話帶過了:「都是過去的往事,我也不想再提了。」

  吳天光只好說:「那好,就讓我們為了一個共同的目的合作愉快。」  

  艾若瞳沈默地點頭,緊抿的嘴唇透著志在必得的自信和堅毅。  

  「方律師,有位小姐在你辦公室等你很久了。」早上,方中哲剛回到事務所,秘書就對他說。  

  「方律師,是個大美女啊。」事務所的合作夥伴約翰走過來,衝他擠眉弄眼,「什麼時候釣上的?」

  方中哲微微一笑,這個約翰剛剛才從美國放完大假回來,馬上又惦記著美女了。不過在這個好色的傢夥眼裡,哪個女人不是美女?  

  「按你的品味衡量?」他帶點戲謔的語氣,「我可不敢相信。」  

  約翰一臉委屈,他壓低聲音說:「這個絕對是超級正點,百年難遇啊。剛才她進來的時候,我們整個事務所都驚動了!」  

  約翰向來說話誇張,方中哲不以為然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坐在會客椅上的女孩聽到開門聲,慢慢回過頭來。  

  「是你?」方中哲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嬌俏迷人的艾若瞳。  

  「你早,方律師。」艾若瞳眸光流盼,淺笑盈盈,「沒想到吧,方律師?」  

  「是、是很意外。」方中哲有些困窘,他的確沒想到剛才約翰說的那位絕代美女是艾若瞳,一向對他莫名排斥的她居然會出現在他的辦公室裡。  

  更何況,面前的她一改往日的冷漠和驕傲,臉上帶著動人的微笑。  

  「方律師?」艾若瞳看到他走神,不禁輕聲呼喚。  

  「哦,艾小姐,找我有事嗎?」方中哲回過神來。  

  「我來是想請問那天在愛莎餐廳方律師說的話還有效嗎?」艾若瞳很乾脆地說明來意。  

  「你是說我邀請你加入這件事?」方中哲眼裡閃出亮光。  

  艾若瞳點頭,「如果方律師沒有改變主意的話,那麼我想收回我那天的話。」  

  「你的意思是?」方中哲有些不敢置信。  

  「我接受你的邀請,加入『中天』。」艾若瞳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說道。  

  「你說的是真的?」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有問題,「不是和我開玩笑吧?」  

  艾若瞳收斂笑容,皺起眉心,一貫的冷傲神情又浮現臉上,「我從來不會亂開玩笑,如果方律師已經改變主意,那麼可以當我今天沒來過。」  

  「千萬不要……」方中哲身子一凜,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放在辦公桌上的手,「你知道我是太高興了!只是這個好消息來得太突然,我實在有些不敢相信。」  

  艾若瞳輕輕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方中哲有些尷尬地乾咳兩聲,「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那麼,方律師歡迎我這個新成員嗎?」艾若瞳問道,笑意重新回到嘴角。  

  「當然,你知道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方中哲已經徹底相信自己不是做夢,「無論為公為私。」

  他清冷的眼睛放射出無法抑制的興奮笑意,話裡有話。也不知道今天走了什麼運,艾若瞳這個把她當仇人一樣的冷美人竟然會接受他的邀請,做「中天」旗下的一員。  

  艾若瞳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對不起,我希望你不要誤會,我們只是老闆和僱員的關係,並不是朋友關係。」

  還是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從容。方中哲暗忖,這個小妮子真的很與眾不同。雖然他邀請她加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內心的某種衝動驅使,他渴望接近她,但他知道凡事不可操之過急。她能來,對他來說就已經是天大的驚喜了。

  「沒關係,這個世界上的萬事萬物都是在變化的。」他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我相信我和你的關係也是如此。」  

  冰雪聰明的艾若瞳當然聽出他話裡的曖昧,還有他嘴角那抹微笑,真是讓她心底泛起一點怪怪的感覺。可是她又不願細想,反正自己到「中天」的目的很明確,她一點不想節外生枝。  

  「方律師,希望我們以後合作愉快。」她主動伸出手去和對方握手。  

  方中哲握住她柔軟細嫩的手,目光炯炯地凝視她,「一定會的。」  

  兩手交握的瞬間兩人四目相對,彼此的黑色深淵裡都有對方的影像,似有無限深情在交匯。  

  「喂,中哲,我不是眼花吧?這裡可是辦公室耶!」約翰大咧咧地推門走進來,「你搞什麼?居然和美女親熱也不叫上我?」  

  正在握手的兩個人被這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弄得一臉尷尬,趕緊把手鬆開。方中哲哭笑不得,「拜託!你進來幹嗎不敲門?」  

  「你還好意思說?」約翰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我連敲兩遍你都沒聽見,我看是和美女聊得太起勁了吧?」

  天啊,這個人是誰啊?講話這麼直接大膽,艾若瞳美艷的臉上那兩朵紅雲早就讓她臉頰發燙了,可那個約翰居然好像還沒有停止的意思耶!  

  幸好方中哲看出了她的羞窘,「艾小姐,約翰這個人就是這麼口沒遮攔的,你千萬不要介意。」  

  艾若瞳禮貌地笑笑,「沒關係,不知道這位是?」  

  「艾小姐是嗎?」約翰熱情地打招呼,「你好!我叫約翰。還是自我介紹自我推銷的好,否則中哲是不會捨得將這麼漂亮又有氣質的小姐介紹給我的。」  

  方中哲在一旁補充道:「約翰是我的合夥人,也就是這個事務所的半個老闆。你不要看他古靈精怪,其實他是個相當出色的律師。」  

  艾若瞳看到這個約翰打扮隨意,表情詼諧,忍不住輕笑道:「我是艾若瞳,請多多關照。」  

  「從今天起,艾小姐就是我們『中天』的一員了。」  

  約翰兩眼放光,「真的嗎?那我們『中天』真是蓬蓽生輝了!」他一邊打量艾若瞳一邊伸出手去,「既然以後是同事,那真該好好認識一下了。」  

  方中哲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把拍開他的手,「別在這裝腔作勢了,又想藉機揩油!」  

  約翰大叫手疼:「你有沒有搞錯?美女的手摸不到還反被打,也太殘忍了吧?」  

  方中哲用警告的口吻說:「你小心點,艾小姐可是正經女孩,你以後可不要騷擾她!」  

  「怎麼,你這樣算是警告我啊?」約翰不服氣地嘟噥,「這樣的極品美女應該人見人愛的嘛,難道你要一個人獨佔不成?」  

  艾若瞳的臉頰再度飛起紅霞。  

  「喂,你說話注意點!」方中哲提醒約翰,又轉過來對她說,「他這個人其實沒什麼的,就是喜歡亂開玩笑。」

  艾若瞳聳聳肩,表示不介意。她看出這個約翰沒什麼惡意,頂多是口花花而已。只是沒想到他們兩個合夥人的關係如此輕鬆隨意。  

  「我和中哲是哈佛的同學,他這個人和我很互補。」約翰說,「比如我話多,他言少,我好色,他則正好相反。哈哈。」  

  他不好色?艾若瞳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方中哲沒忽略她這個細微的表情,衝她眨眨眼,「那要看什麼樣的色了!」  

  他語帶深意的話讓艾若瞳眉一擰,頰畔迅速發燙了。他怎麼總是這樣?不可一世中又帶著玩世不恭,令人捉摸不透。

  自己這是怎麼了?什麼時候開始揣摩起這個混蛋來了?其實她的任務就是潛入「中天」內部,找準機會收拾他。

  「艾小姐?」方中哲把正在愣神的她喚回現實,「你沒事吧?」  

  「沒什麼。」她收回紛亂的心緒。  

  「今晚我們事務所的全體同仁一起吃飯唱歌,慶祝你加入『中天』好不好?」方中哲含笑瞅她。  

  「不用了,我想……」她不假思索地回絕,其實性格乾脆的她一點也不在意這些形式化的東西。  

  「這是我們『中天』的規矩,有新成員加入一定是要大家同樂的。」方中哲耐心解釋。  

  「是啊,艾小姐,你就不要推辭了。」約翰也在旁附和,「以後大家就是一起共事的人了,應該增進感情嘛。」

  「約翰,地點就交給你安排了。」方中哲說,「挑最好的,不用替我省錢。」  

  他轉過來對艾若瞳說:「現在我先帶你去認識一下各位同事。」  

  在高級餐廳聚餐之後,「中天」的一群人又浩浩蕩蕩地來到KTV唱歌。  

  在吃飯時已有幾分醉意的同事一邊嬉鬧一邊拿新來的艾若瞳調侃,套近乎。  

  「艾小姐,我們今天真是沾你的光了,要不然怎麼可以吃到鮑魚龍蝦啊。」  

  「是啊,老闆其實太偏心了,超級美女的待遇就是不同,加入飯都吃得比我們貴耶!」  

  「不過你們說這世事也真是難料,前段時間艾小姐才剛跟我們老闆在庭上交手,現在居然成了搭檔!」

  「這有什麼奇怪的,正所謂不打不相識,不是冤家不聚頭嘛。」  

  「艾小姐真是超級完美,官司打得好不說,人也長得這麼美!」  

  坐在一旁的艾若瞳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美艷的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微笑,始終沒有答一句腔。  

  她的沈靜讓一直悄悄偷望她的方中哲湧起莫名的情愫,有好奇也有疼惜。這個女孩年紀輕輕,可就是有一種超凡脫俗的清冷氣質,將她與這個喧鬧的世界隔絕開來,使她全身上下都充滿了神秘感。  

  但是令他奇怪的是,儘管她給人的感覺很孤傲,可她又始終讓他覺得有某種似曾相識的親切與熟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他有些迷惑。  

  艾若瞳當然敏銳地感覺到整個晚上都有人毫無顧忌地關注她,而她能準確無誤地知道這個追隨自己的目光來自誰。因為他彷彿天生有這種感染別人的吸引力,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淪陷。  

  「為什麼不唱歌?」方中哲充滿魅惑的磁性嗓音在耳邊響起,原來他坐到了她身邊。  

  艾若瞳的心沒由來地跳了幾下,表面上卻依然是那副從容冷漠的樣子,「沒太大興趣。」她的回答簡短平淡。

  「同事們都很高興你能加入我們的大家庭。」  

  她嘴角咧了一下,算做回答。其實她在心裡想,如果大家知道她來「中天」的目的是為了整垮「中天」的話,就不會這樣了。  

  不過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方中哲開辦的「中天」居然會有此團結和諧的團隊,而且看上去個個都很服方中哲,這個她很仇視的男人似乎頗有老闆威信。  

  為什麼會這樣呢?也許這就是這個男人最可惡的地方吧,明明骨子裡壞得不行卻道貌岸然,讓別人看不出他的為人。這個男人實在太可怕了。  

  不過他這麼狡猾,自己到「中天」的來意會不會被他識穿呢?  

第5章(2)

  「怎麼你從來不問我本來那天如此堅決,為什麼又要改變主意呢?」她不動聲色地試探。  

  方中哲淡淡一笑,「沒有這個必要,不管是什麼原因,只要你願意加入我就萬分高興了。」  

  艾若瞳聞言心一動,他似乎很相信自己。  

  「你真的那麼希望我來『中天』嗎?」  

  「當然。你是個很有潛質的律師,假以時日,必然是法律界的翹楚人物。」方中哲很誠懇地分析,「『中天』向來求賢若渴,找你又有什麼稀奇呢?」  

  艾若瞳陷入沈默,他的話說得如此懇切,讓她的心頓時沈重起來。他重金聘請自己到「中天」,本來是指望她可以為「中天」增添力量,他哪裡會知道她的真正來意呢?  

  「怎麼了?」方中哲發現她又發呆了,這個女人總是喜歡走神,不過在那份漫不經心的神態中卻自有一種慵懶的美。

  艾若瞳輕輕搖頭。  

  「當然,剛才說的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實還有一個私人理由。」方中哲故弄玄虛地補充,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

  「什麼理由?」艾若瞳脫口而出,但話一出口她就即刻後悔了。這不是表示她很在意他的想法嗎?

  他的笑容裡更是增添一絲神秘莫測的意味,「你想知道嗎?」  

  艾若瞳故意不以為然地說:「誰想知道?」但語氣裡卻不自覺地有種撒嬌味道。  

  「其實你這麼聰明,一定猜得到的。」方中哲流露開心的眼神。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現孩子氣的撒嬌,有別於平日的冷漠或咄咄逼人。  

  「老闆,艾小姐,你們幹什麼只顧著聊天,合唱一首情歌嘛。」  

  同事們發現他們兩個人躲在角落裡聊天,起哄要他們上台唱歌。  

  和他唱情歌?艾若瞳尷尬地推辭,可是同事們硬是把麥克風塞到他們手上,堅持要他們上台。  

  「唱首歌很平常嘛,不要太在意。」方中哲大大方方地拉起她的手,和她一起上了台,選了一首周傑倫和溫嵐對唱的情歌《屋頂》。  

  (男)半夜睡不著覺 把心情哼成歌  

  只好到屋頂找另一個夢境  

  (女)睡夢中被敲醒 我還是不確定  

  怎會有動人旋律在對面的屋頂  

  我悄悄關上門 帶著希望上去  

  原來是我夢裡常出現的那個人  

  (男)那個人不就是我夢裡  

  那模糊的人 我們有同樣的默契  

  (合)最浪漫的夜晚  

  擁抱這時刻這一分一秒全都停止  

  (男)愛開始糾結  

  (女)在屋頂唱著你的歌  

  (男)在屋頂和我愛的人  

  (女)將泛黃的夜獻給  

  (合)最孤獨的月  

  擁抱這時刻這一分一秒全都停止  

  (男)愛開始糾結  

  (合)夢有你而美  

  這屋頂有美麗的邂逅  

  方中哲的聲音充滿魅力,而且很有唱歌技巧,歌聲十分動人。相比之下艾若瞳的歌藝倒顯得不是那麼純熟,甚至有些跟不上節奏。  

  幸好方中哲很有紳士風度,一直善解人意地配合她、帶著她,所以兩人的合作反而挺默契,尤其是歌聲裡表達出來的濃厚情意令同事們的掌聲不斷。  

  「老闆和艾小姐唱情歌好配啊!」  

  「人家本來就是金童玉女,當然登對了!」  

  大家的議論令台上的艾若瞳莫名心慌,特別是方中哲一邊唱歌一邊深情注視她的眼神,令她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無論如何,她看得出他是真心歡迎自己到「中天」的,可是自己卻是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來,這對他是否太殘忍了呢?  

  看來他已經認不出自己就是當年那個淒冷雨夜裡在村把他趕走的小女孩,所以不可能想到她是為復仇才加入「中天」,也就不會對她太過防範,這樣自己要搞什麼花樣就不會太難了。  

  可是為什麼自己會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呢?尤其看到「中天」的每一個成員似乎都對自己的到來真心歡迎,這就讓她更負疚了。  

  儘管滿懷仇恨,可她畢竟不是那種兩面三刀的人,要讓她在人前演戲實在是件苦差。  

  唱完歌下來後,方中哲輕聲安慰她:「你音質不錯,只不過可能平時到這種地方唱歌太少了而已。」想一下,他又帶著促狹的語氣說,「不過你放心,以後這種機會會很多,我會教你的。」  

  一時間,艾若瞳真是百味雜陳。他的體貼和玩笑讓她暗暗感動,可是自己肩負的使命又讓她想忽略這些東西。

  「若瞳,怎麼樣?工作還習慣吧?」閒暇時間,方中哲特意過她的辦公室問候。  

  艾若瞳淡淡點頭。來「中天」整整一個星期了,感覺還不錯。手頭正在著手準備一個案子,她知道這第一仗自己一定要打得很漂亮,才能贏取所有人的信任和認可。這樣一來,才能有利於今後她在「中天」的一些操作。  

  雖然具體方案她和吳天光都沒有真正想好,但先博取方中哲的無條件信任卻是兩人的共識。  

  「下班一起吃午飯吧。」  

  對於方中哲的邀約她已經推了一個星期,可是他還不死心,依然天天邀。  

  「不要了,案子馬上要開庭了,我想抓緊時間多做些準備。」艾若瞳根本不多想就拒絕。  

  方中哲一點也不惱,他反正已經習慣了她的這種淡漠。就連喊她芳名的權利,也是他「厚著臉皮」爭取回來的。事實上她一直拒絕他這麼叫,只是拗不過他的堅持才作罷。而她自己,始終不肯按他的要求喊他的名字,還是一口一個「方律師」,十分客氣。  

  「工作再多,飯還是要吃的。」方中哲說,「就在事務所對面的翡翠餐廳,我位子都訂好了。」  

  「我叫了外賣了。」艾若瞳堅持。  

  「我已經打電話幫你退掉了。」方中哲今天就是鐵了心要和她一起吃飯,同在一家事務所工作一個禮拜了,居然連一頓飯都沒一起吃過,傳出去還不被人笑掉大牙?雖然她根本不是外面那些主動熱情的女人,可她是他惟一有強烈衝動願意主動接近的女人,他怎麼能總是讓自己陷入這樣被動的形勢?  

  「我寧願不吃。」她有些慍怒地瞪著他。這個傢夥居然這麼自作主張,連問都不問她一聲。  

  他看到她眸子裡流露出的倔強,輕歎一口氣,「跟我吃頓飯對你來說有那麼難嗎?」  

  「我早就和你說過,我選擇到『中天』是為了自己的事業,我希望你能公私分明,除了公事上的合作外,我們不可能做什麼朋友。」  

  她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讓方中哲再度感到深深的挫敗,「為什麼?我們之間是不是有過什麼誤會?」

  他的突然發問讓艾若瞳嚇了一跳。他怎麼會這麼問?難道他覺察出什麼苗頭了嗎?  

  自己對他的態度實在太生硬了,也許這樣很容易露出馬腳。她決定還是答應他,反正只是簡單地吃頓午飯嘛,看他那個沮喪樣,好像不答應他他就受了什麼很大重創似的。  

  「對面的『翡翠』是不是?」她問,「下了班你先走一步,我隨後就到。」  

  她可不想和他一起出雙入對,給別的同事看到又會拿他們開玩笑了。  

  「這麼說你答應了?」方中哲眼裡現出驚喜。  

  他的熱烈讓艾若瞳有些恍惚,只是吃頓飯而已嘛,為什麼他這麼高興?  

  「對了,怎麼不一起去,下班正好一起走啊。」方中哲問。  

  「我手裡有些事要耽擱一下,你先去。」艾若瞳找借口。  

  「沒關係,我等你弄完一起走。」  

  「你好麻煩!我說了不用你等,你去餐廳先點菜嘛。」艾若瞳不耐煩起來。  

  「好好,你別生氣,我按你說的先去好了。」方中哲十分怕她生氣,趕緊妥協。他方中哲還從來沒有這麼遷就過一個女人,可是沒辦法,這個艾若瞳就是有這個魅力能讓他俯首稱臣。  

  在翡翠餐廳,艾若瞳竟然和吳天光不期而遇。兩個人只是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便各自分開,但是彼此對望的眼神裡有某種默契。  

  「若瞳,吳天光沒有因為你離開而怪罪你吧?」在座位上等艾若瞳的方中哲關切地問。他一直沈浸在她選擇到「中天」的喜悅中,忘記問吳天光對她離開的態度。  

  「沒有,他也明白人往高處走的道理。」艾若瞳淡淡地答一句,「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我很瞭解他的為人,我怕他會對你不利。」方中哲直言他的擔心。以吳天光的個性,他怎麼會輕易原諒艾若瞳放棄「光大」加盟「中天」?  

  艾若瞳瞅他一眼,眼神蘊涵不滿,「我想你太低估吳先生的度量了。」  

  「你似乎一直都很維護吳天光,為什麼?」方中哲緊凝住她的雙眸,充滿憂慮。  

  艾若瞳感覺到他眸子裡散發的關切,這種關切裡似乎隱藏著一種憂傷,這種感覺令她莫名煩躁,脫口而出:「這是我的私事,我可以拒絕回答吧?」  

  方中哲心底的憂慮更深了,他一直隱隱擔心艾若瞳和吳天光之間不僅僅是老闆和下屬這麼簡單。至少從男人的角度,他看出吳天光分明對艾若瞳有不一般的情意。  

  那個混蛋是出了名的道貌岸然,多少女人被他欺騙玩弄深陷苦海,可艾若瞳顯然對此一無所知,言語之間對他頗是推崇和信任。這點令他十分不是滋味。莫非她也對他……特別是她每次都對自己的試探諱莫如深,難道她真的喜歡上了那個衣冠禽獸?  

  看到他突然發呆的神情那麼無辜,又似有些委屈,艾若瞳心底湧起莫名的不忍。於是輕輕地補充了一句:「其實我只是不想和現任老闆討論前任老闆,沒有別的意思。」  

  她的這句話讓方中哲有些欣慰又有些失望。她的言下之意拒絕討論吳天光並沒有隱秘的私人原因,僅僅出於職場倫理。但她把自己和吳天光相提並論,證明她對自己只有對老闆之禮。  

  「方律師、艾小姐,這麼巧啊?」吳天光突然過來打招呼。  

  艾若瞳心一驚,但轉念即刻領悟到吳天光的用意。如果他看到他們倆在一起,也不過來說點什麼,這反倒有可能引起方中哲的懷疑。  

  「如果知道你也來這裡吃飯,我們就不來了。」方中哲對他還是沒有好臉色。  

  「方中哲,你已經把我最好的員工挖走了,還想怎麼樣?」吳天光故意裝出一副耿耿於懷的樣子。

  「如果你們事務所夠好,不會留不住人才。」  

  吳天光冷哼一聲:「你這個人向來行事卑鄙不磊落,就算不擇手段搶走我的人才也不稀奇啊!」  

  艾若瞳聞言暗暗吃驚,這次明明是她和吳天光合謀欺騙方中哲,方中哲由始至終都蒙在鼓裡,就算他請她也是用很光明正大的手法直截了當,為什麼吳天光反倒反咬一口呢?  

  就算只是演戲,那演技也似乎太好了些吧?她輕輕蹙眉,有些困惑地看著吳天光。  

  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沒能逃過方中哲的眼睛。他以為她是厭煩了這種尷尬的氣氛。  

  「對不起吳先生,我和艾小姐吃飯的時候不希望被無聊人士打擾,請你離開。」他克制著怒氣,打發吳天光。

  「沒問題,我很識趣的。」吳天光陰笑著說,卻無法掩飾吃醋的語氣,「不妨礙兩位的浪漫午餐了。」

  他臨走前若有深意地看了艾若瞳一眼,她有些不自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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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8-3 14:27:53

第6章(1)

  「若瞳,你和方中哲沒什麼吧?」晚上,吳天光在電話裡問艾若瞳。他們約好一般情況下每週通一次電話,艾若瞳向吳天光匯報情況,他則向她部署一些計劃或交代注意事項。  

  「我不是說過了嘛,剛去幾天,根本沒什麼具體進展。」  

  「我不是問這個,我的意思是你們兩個……」吳天光的語氣曖昧起來。  

  艾若瞳不快地說:「我去『中天』的任務你最清楚,怎麼說得好像我去跟他偷情似的?」  

  一說完偷情這個詞,她的臉就驀地紅了。自己怎麼會想到這個的?幸好是隔著電話線,否則吳天光看到她這樣說不定會說她做賊心虛呢。  

  「我不是懷疑你,只是方中哲那個人是出了名的情場殺手,我信不過他。」吳天光怕她生氣,趕緊辯解,「你那麼清純漂亮,任何男人都會動心的,更何況是他那種人?」  

  他會對自己動心嗎?吳天光的話讓艾若瞳陷入沈思。他是情場殺手她完全相信,上次那個酒吧朱迪事件也證明了他迷死女人的魅力,可是他什麼女人都見識過了,怎麼會對自己動情呢?  

  天啊,自己這是想到哪去了?艾若瞳的心跳加速了,她是去「中天」報仇的,怎麼會在意那個仇人的態度呢?自己要做的,應該是贏取他的充分信任,然後看準機會給他致命一擊。  

  「他這個人最喜歡對美女施展手段,若瞳你一定要小心。」吳天光還在反覆強調,「你要博得他的信任好實施我們的計劃我沒意見,但我可不願意用你本人作代價。」  

  「你這是什麼意思?」艾若瞳有些慍怒。  

  「你這麼冰雪聰明,會明白的。」吳天光語帶深意,「如果整垮他要搭上你的話,我寧願終止計劃。」

  吳天光掛了電話,艾若瞳的臉頰燙得不行。他的這句話分明有示愛的成分,但讓她春心蕩漾的不是他的告白,而是他指出這個計劃有可能會讓她失去自我。  

  也就是說,她有可能會在和方中哲接觸的過程中對他產生情意?  

  答應吳天光混進「中天」實施計劃之時她只是憑著一時衝動,根本沒想到自己的處境。她會被方中哲這個壞蛋吸引嗎?  

  她之所以會對吳天光的提醒如此在意,難道是因為她已經察覺方中哲在他的心中產生了漣漪嗎?不要不要!他只是自己的仇人,自己為什麼要胡思亂想呢?  

  從未對男人產生過遐想的艾若瞳心亂如麻,一夜無法成眠。  

  第二天上班,方中哲看到艾若瞳黑著眼圈,心中一緊,「若瞳,你怎麼了?」他關切地問,「昨晚沒睡好嗎?」

  「沒、沒有啊。」她不由一慌,他是怎麼知道的?  

  「你看看自己的眼睛。」方中哲帶著責備的語氣說道,這個小妮子都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讓人心疼。

  他不由自主地傾身向前,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撫弄她的眼眸。  

  艾若瞳嚇一跳,垂下美眸。  

  一靠近她身邊,方中哲即聞到她身上那淡淡的清香,不禁意亂情迷起來。  

  一直以來,這個女人都帶給他很強烈的震撼,時刻誘引他走近,甚至渴望進入她的心靈,雖然他不能確定這是不是愛情,但可以肯定,那是以往任何與他交往的女人都無法給予他的一種感情。  

  「若瞳……」他的聲音變得低沈沙啞,氣息已經輕撫她的耳邊,手馬上要撫上她的俏面。  

  在他深情眼神的凝望下,艾若瞳如琴弦般繃緊的肌膚發出一陣輕顫,她幾乎要被眩惑了。  

  不得不承認,不管她的內心如何抗拒這個男人,但他的致命魅力還是時時吸引著她,令她害怕面對。

  可是,她可以放縱自己去享受這奔湧而來的激情時刻嗎?她有些渴望、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無所適從。

  突然,吳天光昨夜的話在她耳畔響起:「你不能以自己為代價去實施計劃。」  

  他的話驀地提醒了艾若瞳。是的,自己來「中天」為的是一個計劃,一個搞垮「中天」讓方中哲身敗名裂的復仇計劃。她願意實施這個計劃的初衷連吳天光也不知道,她為的是九年前那場災難……  

  她的腦海裡出現了八桂村人失去家園後的淒慘情景,還有媽媽含悲去世前的淒悵面容。  

  「瞳,你怎麼了?」方中哲捕捉到她的美眸中泛起的盈盈淚光,大驚失色。  

  他的聲音讓艾若瞳從沈思中清醒過來。她迅速收斂自己的情緒,臉上的表情即刻變回清冷,「方先生,還有事嗎?」

  她的感傷神態被她如此迅速地掩飾過去,換上公事公辦的樣子,就連語氣也冷漠客氣,不帶感情。

  「你真的沒事嗎?」方中哲還是不放心地追問一句,她一閃而過的憂傷眼神令他無法忽略。  

  艾若瞳輕輕搖頭。  

  「那好吧。」方中哲輕歎一口氣,夾雜著無奈,他知道她是不會輕易讓他走近的,「我要出去一趟,中午下班前回來接你去和客戶吃飯。記得等我回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艾若瞳無從拒絕。她想應該是比較重要的客戶,否則他不會讓她一起作陪的。

  沒想到他的辦公室佈置得還挺別緻的,艾若瞳一邊想一邊四下打量方中哲的辦公室。  

  這還是她第一次進入他的辦公室,每次都是他主動到她的辦公室找她。  

  已經快下班了,他還沒回到事務所。百無聊賴的她以在他辦公室等他為由走進來。  

  她對自己說是藉機會一窺究竟,看可不可以查出什麼資料。可是潛意識裡她分明是想滿足自己對他的某種好奇心。

  辦公桌上文件不少,擺放得挺整齊,有層次感,有點像他衣官楚楚的外表。艾若瞳暗忖,就是好像少了點什麼。對了,為什麼不擺一張他女朋友的照片?  

  當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被嚇了一大跳。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卦,居然關心起這個人的情事來?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繼續揣測,他至少也三十好幾了,怎麼會沒有女朋友?也許這個傢夥太花心,始終沒有固定的女朋友吧?  

  一想到這個,她心底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意。不用說,他的女人恐怕多到他自己都算不過來了吧?哼,真可惡!

  她氣鼓鼓地把面前的文件用力一摔。  

  「喂,你在幹什麼?」突然,一個尖銳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出現,把她嚇了一大跳。  

  一個二十出頭的靚麗女郎亭亭而立,眉毛高高挑起,充滿狐疑地盯著她。  

  「你是?」艾若瞳慌亂地看著面前彷彿從天而降的這個女郎,有些不知所措。她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在看賊一樣,真是……  

  「現在我在問你,你怎麼會在這裡的?」對方如同審犯人一樣的口吻。  

  艾若瞳突然清醒過來,她這是什麼意思?自己是「中天」的職員耶,她大不了就是方中哲的女朋友之類的人物,看到我在這裡就心情不爽唄,有什麼了不起的?  

  「對不起這位小姐,如果你要找方中哲律師的話,他現在不在。」她的語氣也生硬起來,自己找上門來的,難道不可以客氣點嗎?  

  「既然中哲不在,你在這裡幹什麼?」對方的口氣還是那麼不客氣。  

  艾若瞳注意到她直呼方中哲的名字,看來這個女人和他關係應該不淺,可是也沒有理由對他的下屬大呼小叫嘛,畢竟這裡是上班的地方啊!  

  「小姐,我在這裡幹什麼有必要向你匯報嗎?」她冷冷地回敬,反正對這種仗勢欺人的女人根本沒必要跟她講道理。

  對方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你如果不說清楚,我有權懷疑你在這裡竊取我們的資料,我會馬上報警。」

  報警?艾若瞳呆怔一下,沒必要把事情鬧大吧?  

  「哼,你怕了吧?」對方冷冷一笑,「這裡畢竟是辦公的地方,請你自重。」  

  艾若瞳更加疑惑了,「你到底是誰啊?」  

  「你無權知道。」對方冷哼,「倒是你的身份,請你馬上告訴我,否則……」  

  她的語氣裡分明有威脅的意味,艾若瞳生平最恨別人威脅自己,本來她溜進方中哲的辦公室,多少有些心虛,但就算要罵也應該是方中哲本人,而不應該是他的什麼女人。  

  「你同樣無權過問。」她以牙還牙,「是方律師讓我在辦公室等他的。」  

  「是嗎?」對方的眼睛愈加肆無忌憚地在艾若瞳身上上下打量,彷彿在看一個前世仇人一般,「我想讓警察來問你吧。」  

  「要報警?悉聽尊便。」艾若瞳已經完全鎮定下來了,她不想和這個無理取鬧的女人再廢話。  

  兩個人互相對視,氣氛陷入對峙的尷尬。  

  正在這時,約翰走了進來,「毛晴,你回來啦?艾小姐,你也在這裡?」  

  「約翰,你認識她?」那個叫毛晴的女人驚訝地問。  

  「她是我們『中天』新請回來的律師,艾若瞳。」約翰介紹道,「我們『中天』能請到艾小姐這麼年輕有為的律師,真是如虎添翼。」  

  「你就是艾若瞳?」毛晴蹙起眉頭,「我以前聽說過你。」  

  看到艾若瞳一臉疑惑,約翰笑著介紹毛晴的身份:「毛晴也是我們『中天』的得力干將,是中哲的助手,很能幫中哲的忙。」  

  毛晴的臉上露出一種驕傲的神色。  

  「毛晴和我還有一層私人關係。」約翰故意笑得很鬼,頓了一下,「不過別誤會,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我的表妹。不過她總不肯叫我表哥。」  

  「討厭!」毛晴沖約翰做了一個鬼臉。  

  「艾小姐,請問你在中哲的辦公室裡幹什麼?」儘管已經知道艾若瞳的身份,毛晴還是用很警惕的口吻問。

  她的態度實在讓艾若瞳很不爽。既然知道大家都是同事,為什麼還要用這種審犯人的語氣說話呢?

  「毛小姐是嗎?我覺得你的問題好奇怪,我是在方律師的辦公室裡,並不是在你的辦公室裡啊!」

  她的牴觸語氣毛晴自然不可能聽不出來,頓時芳顏大怒,「問題是中哲根本不在,你一個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這裡幹什麼?」  

  「我請你說話放尊重點!」艾若瞳簡直怒不可遏,「是方律師要我在這裡等他的,你管得著嗎?」

  「我管不著?」毛晴臉色大變,看來這個新來的太不識擡舉了,「中天」誰不知道她毛晴和中哲關係親密,這個女人居然敢說她管不著?  

  「我看是一場誤會、誤會。」約翰看情形不對,趕緊打圓場,「都是自己人,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嘛。」

  「自己人?」毛晴聲調驀地提高,「怎麼會突然請一個人進來,簡直莫名其妙!」  

  約翰向表妹解釋:「毛晴,你剛從法國度完假回來有所不知,艾小姐剛來一個星期。」  

  「我不管她新來的還是幹什麼的,一個人在中哲辦公室裡就是很怪!」毛晴還是一副十分懷疑的樣子。

  「我覺得你才奇怪!」艾若瞳針鋒相對。  

  一時間室內的氣氛再度劍拔弩張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方中哲的性感聲音倏地從他們身後響起,「怎麼這麼熱鬧?」  

  他從外面辦完事回來,一進門就看到事務所的人都圍著他的辦公室門口竊竊私語,非常奇怪。  

  他的目光當然首先落在他最關注的人身上,只見艾若瞳俏臉含怒,脊背挺直,一貫清冷的目光中含著憤激。他的心一緊。  

  「怎麼了?」他柔聲問。  

  「中哲哥!」還不等她回答,毛晴不滿地嚷起來,「這個人莫名其妙地待在你的辦公室裡,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中哲為什麼一進門就把目光投給這個女人?自己剛剛下飛機就趕回事務所,想給他一個驚喜,為什麼他看到自己卻視若無睹一般?  

  巨大的失望襲來,她忍不住惡人先告狀。  

第6章(2)

  「是我叫若瞳在這裡等我,我要和她一起吃午飯。」方中哲說,「發生什麼事了?」  

  艾若瞳抿著嘴唇,一抹委屈的神色不禁現於臉上。被這個刁蠻女這麼胡攪蠻纏一番,她心情煩躁,不知為什麼一看到他回來,就有種傾訴的衝動。  

  「有人把我當賊看,要報警抓我呢!」  

  「有這回事?」方中哲無名火起,疑惑地轉向毛晴。  

  「不關我事啊!」毛晴看到他犀利的眼神不免有些害怕,「是我進來正好看到她把你桌上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我才以為她是那種不三不四的人啊!」  

  「不三不四?」方中哲眉頭一蹙,「若瞳是我們重金請來的新成員,小晴,注意你的措辭!」  

  「中哲哥!」毛晴從未被方中哲用這麼嚴厲的語氣責罵過,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幹嗎這麼大聲罵人家啊?」  

  「我看只是一場誤會。」約翰趕緊插話,「小晴剛從法國回來,不瞭解情況而已。」  

  毛晴委屈地噘起小嘴,「人家剛放完假連家都沒回,就趕來事務所,想給你一個驚喜,結果卻無緣無故為了一個外人被罵得狗血淋頭!」  

  方中哲看到她的眼中已含上淚意,不由心裡一軟。這個丫頭是約翰的表妹,他向來是當自己的妹妹一般對待的,平時百般遷就和寵愛,如果今天不是為了艾若瞳,他根本不會當著眾人的面如此呵斥她。  

  「若瞳並不是外人。」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她和你一樣,都是我們『中天』的員工,我不希望她受任何委屈。你明白嗎?」  

  毛晴的任性刁蠻他很瞭解,如果不說清楚,恐怕以後都會很麻煩。他可不願她和艾若瞳之間起什麼不必要的衝突。

  方中哲的話讓毛晴呆怔住。這個女人不是才來不久嗎?中哲哥怎麼好像很維護她似的。  

  「就算是我們的員工也不一定可靠啊!」她不服氣地說,「我們『中天』樹大招風,那麼多事務所想超過我們,不知想盡多少詭計,以前還不是有人派奸細到『中天』刺探過我們的情報?」  

  她的話讓艾若瞳心裡一驚。看來「中天」早有這方面的防禦經驗,自己凡事得小心一些才是。  

  「我絕對信得過若瞳的為人。」方中哲在回應毛晴的話,眼睛卻望向艾若瞳,「我希望這樣的誤會不要有下一次。」

  「反正不管是誰,只要做出對不起『中天』的事我都決不會放過她。」毛晴像是在自言自語,又似乎話裡有話地在警告艾若瞳。  

  約翰捏表妹一把,「小晴,你下飛機這麼久也該餓了,表哥請你吃午飯,算是先為你接風洗塵好不好?」

  毛晴卻滿懷期待地望向方中哲,「中哲哥,和我一起去吃飯好嗎?」  

  「我和若瞳約了客戶吃飯。」  

  毛晴失望地垂下眼簾,半晌又擡起頭,「那我回來上班你總該有點表示吧?今晚為我接風好不好?」

  方中哲不忍拒絕她,「那好,今晚所有的『中天』員工去聚餐和唱K,我請客。」  

  毛晴聽到又是集體活動本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只要能和中哲哥在一起就好了,其他人自己都可以當他們隱形的。

  特別是這個艾若瞳,我絕對當她是透明人!毛晴充滿敵意地瞪了艾若瞳一眼,拉過約翰就走。  

  接到她帶著恨意的目光,艾若瞳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還只是個孩子,個性刁蠻點,沒什麼壞心眼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方中哲特意為毛晴解釋,他擔心今天的事會給艾若瞳帶來什麼不愉快。不管怎樣,現在他最害怕看到她不開心。  

  他的特意解釋反倒令艾若瞳暗自不爽。她還是孩子?都懂得為你爭風吃醋了!  

  「我哪敢放在心上,你這個做老闆的看到毛小姐撒嬌都要禮讓三分,何況我這個小職員呢?」  

  她的話裡分明有濃濃的酸味,只是她自己完全不自知。  

  方中哲聽在耳裡卻很受用。她在為自己吃醋嗎?這表明她對他也有感覺?  

  「你,你看什麼看?」他意味深長的目光讓艾若瞳有些不自在起來。  

  「我不是在看,我是在聞。」方中哲湊近她,玩味地說道,「好像有股挺酸的味道。」  

  「神經病!」他的輕狂讓她一下子明白過來,一把推開他,轉身走了出去。  

  方中哲看著她俏麗的背影,卻有一種竊喜湧上心頭。無論如何,她總算不像以前那樣永遠那麼冷漠自若了。她在他面前展現得越多面,他就越高興。不僅僅是為了欣賞風情萬種的美麗,更重要的是他覺得這樣才有一種漸漸走近她的感覺。

  「中哲哥!我們還是老規矩,唱我們的對唱金曲吧!」在KTV裡,毛晴一直纏著方中哲和她上去唱歌,方中哲拗不過,只好答應她。  

  看著台上唱歌的毛晴身體倚在方中哲的肩上,表情那麼甜蜜,艾若瞳心裡苦澀莫名。老規矩?這麼說他倆經常這麼親密地唱情歌了?  

  「毛小姐和老闆唱得比歌星都好耶!」  

  「當然了,他們向來合作默契嘛。」  

  「毛小姐又是約翰老闆的表妹,她和方先生在一起當然是親上加親了!」  

  偏偏這時一旁的同事又在竊竊私語地議論起毛晴和方中哲的關係,這讓艾若瞳更不是滋味。  

  「毛小姐緊張方先生這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了,哪一次有女人來事務所找方先生,她不是如臨大敵的?」

  「對啊,今天她還給艾小姐一個下馬威呢!」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看她和絕代美女艾小姐到底鹿死誰手吧?」  

  同事們帶有看好戲意味的話傳到艾若瞳耳裡,令她更是心煩意躁。誰要和她爭?我才沒興趣!  

  她站了起來,走出包房。與其看人家在台上卿卿我我,上演什麼恩愛情戲,還不如出去透透氣。  

  從洗手間出來,她不小心撞到了一個男子身上。  

  「對不起。」她邊道歉邊擡頭,忽然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  

  對方看了她一眼,臉上露出驚喜,「艾若瞳?!」  

  她呆怔一下,再打量對方,終於認出他是自己在哈佛唸書時的同班同學於是。  

  「於是,怎麼這麼巧?」她高興地說,「我們也蠻久不見了。」  

  兩人隨意攀談了幾句。於是說自己畢業後放棄做律師的機會,改行做了生意人,最近剛回到香港。

  「我肯定你還在法律界。」於是篤定地說,「在唸書的時候你就說過你最大的志向就是做一名真正的好律師。」

  「原來你還記得啊。」  

  兩人相視笑了起來,為彼此年少時曾經的理想。  

  「對了,鍾倫你還記得嗎?就是以前狂追你的那個小子,聽說他兩個月前結婚了。你呢?你有男朋友沒有?」於是問,在他的記憶中,儘管追求者如雲,但艾若瞳一直都不談戀愛,是出了名的冷美人。  

  「我……」艾若瞳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她已經有男朋友了。」突然,方中哲低沈性感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他大步走過來,冷著臉。

  「這位是……」於是有些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俊朗的男人,他銳利的眼光似乎能殺死人。  

  「他是……」  

  還沒等艾若瞳說完,方中哲就插嘴道,「我是她的男朋友。」  

  他霸氣又深情的樣子令於是相信了他的話,「艾若瞳你眼光不錯,這位先生真的和你很相襯,恭喜你們啊。」

  艾若瞳真是哭笑不得,他什麼時候成了自己的男朋友了?她張嘴想解釋。方中哲卻輕輕擁住她說:「若瞳,朋友們還在等著我們呢,進去吧。」  

  於是見狀向他們告辭離開了。  

  艾若瞳馬上甩開他的手,「你胡說八道幹什麼?」  

  方中哲陰沈著臉,「問你自己啊!」他看到艾若瞳走出包間後就再也沒心情唱歌了,追出來居然看到她和一個男人在有說有笑,這讓他怒火中燒。  

  今天晚上從吃飯開始,她就沒給過他一個好臉色,現在居然背著他和別的男人在這裡調情?  

  「我?」艾若瞳一頭霧水。  

  「我問你出來幹什麼?」方中哲沒好氣地問。  

  聽他這麼一問,艾若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去個洗手間都要向你報告?」  

  「我看你和男人調情倒是真的吧?」  

  艾若瞳氣得臉色潮紅,「他是我的大學同學!」  

  「同學?他好像很關心你的個人問題嘛。」方中哲語帶諷刺,「你們看上去談得很開心啊?」  

  「再開心也比不上你和毛小姐唱歌開心啊!」艾若瞳反唇相譏。  

  「你在吃醋?」方中哲微微挑起的眉顯示他的驚喜。  

  「吃醋?憑什麼?」艾若瞳下意識地否認,臉上流露輕蔑,「你方大律師和女人調情我又不是第一次領教,我們最初相識的時候你不就是和那個朱迪……」  

  她故意舊話重提,還用曖昧的語氣停住話頭。  

  她這是在諷刺他嗎?他的心驀地抽痛起來。在她眼裡,他似乎從來就不是好人。  

  「為什麼?」他沈痛地問她,聲音提不起一點勁。  

  他眼裡的落寞讓她吃驚,可是她不想自己的情緒再受他的牽引。  

  她想離開。他卻不讓她走,用高大的身軀擋住她。  

  「我不知道為什麼你總是對我這麼冷淡?」方中哲的聲音充滿挫敗感,「難道你願意加入『中天』不是一個好的開始嗎?」  

  他的話讓艾若瞳有些震撼,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到「中天」只是為了找機會向他下手呢?她痛苦地閉了閉眼睛。

  「瞳……」方中哲低喃著喚她的名字,無法壓抑聲音裡的情感,「別再這樣對我好不好?」  

  他低沈的聲音透露著他的乞求,艾若瞳有些不敢置信這是一向狂傲的他的表現,有些無助、有些柔弱,這真的是他嗎?  

  一種疼惜從心底漫上來,她情不自禁用手撫上他的頭髮。  

  她的這一柔情舉動給了消沈中的方中哲很大的鼓勵。她眼裡的溫柔簡直前所未有,讓他震動地擁住了她的嬌軀,頭漸漸俯了下去。  

  他已經有些醉意,艾若瞳聞到他身上散發的酒意,可是這讓她更感沈醉。  

  哦,她不想再去想眼前這個男人是誰,她渴望得到他的激情,她踮起腳尖,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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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8-3 14:28:49

第7章(1)

  「中哲哥,你們在幹什麼?」毛晴驚訝的尖叫聲驚動了差點要吻在一起的兩個人。  

  艾若瞳掙脫了他的懷抱,尷尬地走進包間。  

  「中哲哥,你們……」毛晴抿著嘴唇,看著方中哲,眼裡含著無限幽怨。  

  他們剛才是在親熱嗎?和他認識這麼多年了,不管自己多麼熱情,甚至不顧女孩的矜持頻頻熱烈主動地示愛,中哲哥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最高興的時候也就是親親她的臉蛋,為什麼他才和這個艾若瞳相識不久,兩人就……

  她的心裡一陣難受。不管怎麼樣,以前和她唱歌的時候,中哲哥總是很投入開心的,可是今晚,她明顯地察覺出他完全心不在焉。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個艾若瞳身上了,她知道自己不會看錯。女人的直覺總是沒有錯的,從她看到艾若瞳的第一眼,她就十分不喜歡,甚至她敏銳地感受到她會是她最大的勁敵。  

  擺明了中哲哥對她很有好感,可是她會像中哲哥其他那些女人一樣只是匆匆過客嗎?  

  她很擔心,但是她知道自己不可以操之過急,要做中哲哥心目中的那個女人不是那麼容易的。  

  毛晴並不僅僅想做方中哲的女人,她要的是一輩子和他在一起。儘管才二十一歲,但她立志做方太太已經整整六年了。  

  自從表哥約翰把方中哲介紹給她,她就對他一見鍾情,然後把正在學的藝術專業放棄,改學法律,畢業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中天」,做方中哲的助手。  

  「小晴,你發什麼呆?」方中哲皺眉。這個冒失的丫頭一跑出來就破壞了自己的好事,他本來有些窩火,但一想到這必定是她的無心之失,也就不忍責怪。  

  「中哲哥,我們再進去唱歌吧。」毛晴決定暫時不去過問他對艾若瞳的感覺,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她提醒自己要時刻留意那個美艷動人的女人,她知道她必定來者不善。  

  從此以後,每天毛晴都用一雙警惕的眼睛盯著艾若瞳在「中天」的一舉一動。  

  艾若瞳冰雪聰明,不可能不知道她在找自己的把柄,於是加倍小心,認真對待。特別是她到「中天」的第一場官司,她準備充分,盡心盡力,打得異常出色,贏得漂亮。她知道這是她贏取「中天」人信任和認可的重要一步。

  她的表現連約翰都讚不絕口:「艾小姐真的無愧是法律界新秀,中哲沒有看錯人。」  

  他的話引起毛晴的極大不滿。這些天抓不到艾若瞳的破綻已經讓她很是沮喪,現在還聽到表哥也讚揚這個女人,她實在很不是滋味。  

  「約翰,你這個結論未免下得太早了吧?」  

  約翰聽出表妹語氣裡的不服氣,理解地一笑,「小晴,表哥明白你的感受,但是我們對事對人應該公私分明,客觀公正對不對?」  

  「你的意思是我在針對她了?」毛晴嚷起來,「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約翰和這個表妹向來是無話不談,他也就直截了當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小晴,只要一遇到和中哲有關的事,你就會高度緊張的了,我恐怕這次對艾小姐你也是一樣的吧?」  

  「表哥你胡說什麼?」毛晴矢口否認。  

  「從你慌張地叫我表哥這點來看,我沒有說錯。」約翰笑得更詭異了,「我看艾小姐倒沒有什麼問題,惟一的錯就是長得太漂亮了!」  

  毛晴更是一陣泛酸,「她真的那麼漂亮嗎?我看也不過如此啊!」  

  「她是不是真的漂亮你看看你那緊張的樣子就知道了!」約翰心直口快,一針見血,「以前再有靚女圍在中哲身邊你也沒那麼緊張過。」  

  毛晴的臉微微紅了,嘴上還是不認輸:「我哪有緊張?我只是怕中哲哥被人騙了。」  

  「中哲那麼大的人了,他會被人騙?」約翰不置可否,「再說了,就算這次真的被騙,我看他也是心甘情願。」

  「為什麼?」毛晴大驚失色,「表哥你是不是聽到中哲哥說過什麼?他是不是對那個艾若瞳……」

  看到表妹如此緊張,約翰不由一陣心疼,看來這個丫頭對中哲真的動了春心。他雖然早就看出中哲這次對這個艾若瞳不是一般的感情,但他不願讓表妹失望。  

  「沒有,中哲什麼都沒對我說過。我只是根據男人的生理構造進行判斷,就如同你表哥一樣,就算被艾小姐欺騙我也一樣心甘情願。哈哈。」他故意開起了玩笑。  

  「你好討厭!」毛晴這才鬆了一口氣,「其實我哪想管他們的閒事,我只是覺得那個艾若瞳很有可疑。」

  「有什麼可疑的?」  

  「你想啊,她才代表那個光大事務所和我們對打完,居然就莫名其妙跑到我們『中天』,你不覺得太奇怪了嗎?」

  「人往高處走這也很正常,再說是中哲慧眼識英雄把她挖過來的啊。」  

  「有這麼巧的事?」毛晴一臉的疑慮,「『光大』一向是我們的死對頭,我擔心她是那邊派過來的奸細。」

  「不會這麼驚險吧?」約翰不以為然,「怎麼說得好像上演警匪片?」  

  「表哥!我不是開玩笑啊。」毛晴發急了,「以前不是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嗎?那個可惡的吳天光什麼卑鄙的事幹不出來?」  

  約翰好言寬慰表妹:「可是我們當時不也成功地識破了他們的詭計嗎?放輕鬆一點,沒事的。」  

  「我是怕吳天光不死心,再派人過來搗亂啊!」毛晴不依不饒,「我們一定要好好防範才行。」  

  「不要草木皆兵,我看艾小姐不至於是能被吳天光收買的那種人。」約翰淡淡地說,「再說我們要相信中哲的眼光和判斷,OK?」  

  「我不是不想相信中哲哥,可是你剛才也說了,那個女人長著一張能夠媚惑男人的臉,英雄難過美人關啊!」毛晴的醋意又上來了。  

  約翰啞然失笑,這個打翻了醋瓶子的丫頭可不是三言兩語能夠打發的。  

  毛晴看表哥那副無所謂的輕鬆表情,知道他一點也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表哥的性格她很瞭解,向來大而化之,最要命的是他就是那種最好色的男人,他怎麼可能會相信艾若瞳是壞人派來的奸細呢?  

  但是她已經打定主意要查出艾若瞳這個女人的底細,她到底是否是競爭對手派來的奸細,或者是純粹為中哲哥而來。不管她接近中哲哥的目的是什麼,她都決不會讓她得逞。  

  「若瞳,你打贏了到『中天』的第一場官司,我們準備搞活動慶祝一下。」方中哲到艾若瞳的辦公室說。

  「我沒空。」艾若瞳不假思索就拒絕。又一大幫人去吃飯唱K,有什麼意思?特別是想到上次他和毛晴合唱情歌時的親密勁,她就有一種莫名的不舒服。  

  「我還沒說時間,你怎麼就知道自己沒空呢?」方中哲說,她不願意單獨和他在一起就算了,為什麼連他苦心安排的集體聚會也要拒絕呢?  

  「我不喜歡太吵鬧的環境。」艾若瞳找借口,「對不起,你們去玩得開心點。」  

  她的推諉讓方中哲有些失望,但是他真的很想有機會多點接觸她,「不是去那種地方,我是計劃這個週末到綠島烤肉,還可以欣賞海景、釣魚、看落日,都是一些很健康的活動,你看怎麼樣?」  

  綠島是個風景旖旎的地方,更何況他敘述的這些安排非常誘人,艾若瞳突然心動了。  

  方中哲看出她內心的動搖,馬上趁熱打鐵:「你這些日子太累了,很應該好好放鬆一下。」  

  艾若瞳仍有些遲疑,他果斷地為她作出決定:「不用想了就這樣吧,週末我去接你。」  

  星期五晚上,艾若瞳在房裡收拾明天去綠島的行李。因為要留在那裡過一個晚上,她細心地準備著很多瑣碎的東西,比如趨風油之類的。  

  「若瞳姐姐,你在幹什麼呀?」房東祥嬸的孫女笑笑走進來,「奶奶說你明天要去綠島郊遊,是真的嗎?」

  「是啊,姐姐和事務所的同事去烤肉吃。」  

  「烤肉啊?」笑笑的眼裡即刻發出興奮的光芒,「那我也要去!」  

  畢竟是八九歲的小孩子,聽說有得吃和玩當然會動心。  

  「這個嘛。」艾若瞳考慮帶上笑笑會不會不是很方便,畢竟他們都是大人了。  

  笑笑懇求她:「姐姐你就帶我一塊去嘛,我保證乖乖的!」  

  笑笑是個很可愛乖巧的孩子,她根本狠不下心來拒絕,「那好吧,不過你要答應姐姐,去了綠島之後一切行動要聽指揮,不能搗蛋。」  

  笑笑高興壞了,滿口答應:「姐姐你放心,我一定聽你的話。」  

  週六一大早,方中哲按照艾若瞳事先給的地址,開車來她租住的地方接她。  

  從院落的外觀看,這裡環境清雅、古樸,很像艾若瞳喜歡的風格。看來她的確很與眾不同,就連住的地方也不像別的女生那樣講究豪華排場。  

  讓他更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帶了一個八九歲的小妹妹出來。  

  「笑笑是我房東祥嬸的孫女,我帶她一起去玩你不介意吧?」  

  方中哲友善地摸摸笑笑的腦袋,帶她上車。  

  車子發動,從沒坐過私家車的笑笑興奮地在車子裡又蹦又喊:「出發�!這個車子好漂亮啊!去玩了好棒耶!」

  「不好意思。」坐在方中哲旁邊的艾若瞳擔心笑笑的聒噪會引起他的不快,「不過笑笑很乖巧的,她待會一定會很聽話,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方中哲淡淡一笑,「幹嗎道歉?小孩子就是這樣的,看到好玩的東西當然會興奮的呀!」  

  他的平靜反應令艾若瞳暗暗稱奇。一路上笑笑十分好奇,看到什麼都喜歡問,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方中哲一點也沒有不耐煩,一一熱情地解答。  

  他的耐心也讓她吃驚。  

  終於到了目的地。「中天」的所有同事都陸陸續續到了,大家集中在一起,一邊笑笑鬧鬧,一邊開始準備烤肉。

  毛晴看到中哲哥和艾若瞳一起出現,心裡很不是滋味。昨晚她給方中哲打電話要他來接,沒想到他一口就回絕了,說叫約翰來接她。原來他是為了去接艾若瞳。  

  「艾小姐,這個小孩是誰啊?」她存心找碴,「我們在綠島會有很多活動,帶個小孩不是很累贅嗎?」

  「她是我房東的孫女,你放心,我會好好看著她的。」艾若瞳聽出她語氣很沖。  

  「看著她?小孩子這麼調皮,玩起來很瘋的,你看得住嗎?」毛晴沒好氣地說,「好端端地帶了累贅出來,出了事誰負責呀?」  

  「若瞳姐姐,這個姐姐是不是不歡迎我和你們一起玩啊?」敏感的笑笑察覺出毛晴的不友好。  

  艾若瞳心疼地摸摸她的頭,「笑笑,你不用擔心,只要跟著若瞳姐姐就好,姐姐和你一塊玩。」  

  她轉向毛晴,「毛小姐,拜託你不要動不動就把累贅這樣的詞用在一個小孩子身上,她聽了會很難過的。」

  「你?!」毛晴氣得無言以對,氣氛一時間十分尷尬。  

  「笑笑,你絕對不用擔心。」方中哲溫和地對笑笑說,「這裡的每個哥哥姐姐都很歡迎你和我們一起玩,你喜歡吃什麼,哥哥一會烤給你吃好不好?」  

  「我喜歡吃雞翅膀!」一路上過來,笑笑已經很喜歡方中哲這個帥帥的大哥哥了。  

  「那你要吃多少個?」  

  「五個!」  

  「五個這麼多啊?你不怕胖嗎?」方中哲哄著她,「那哥哥就給你烤五個,再加三根火腿腸好不好?」

  「好啊好啊!」笑笑興奮地拍起手來。  

  「中哲哥哥,你烤的東西好好吃!」  

  「那你開不開心?」  

  「開心,好開心!」笑笑答得響亮,笑得開懷。  

  艾若瞳看著方中哲和笑笑兩個一唱一和,也很高興。方中哲一直很紳士地為她和笑笑烤東西,細細塗上各種配料,烤得香香的,手藝精湛兼很有耐心。  

  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完全沒想到這個平日狂妄傲氣的男人會對小孩子這麼有愛心和耐性,而且如此有親和力,讓笑笑十分喜歡他,一直黏著他。  

  其實他這個人相處久了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壞嘛。艾若瞳暗想,最起碼表面上看不出來。  

第7章(2)

  「在想什麼?」方中哲的話喚醒沈思的她,「再吃一串魚丸好不好?」  

  「謝謝。」艾若瞳接過他為她烤的魚丸,美麗的雙眸泛起柔情。就是因為她稱讚了一句魚丸好吃,今天他已經為她烤很多串魚丸了。  

  兩人的親近令毛晴看得妒火中燒,「中哲哥,我也要吃烤魚丸!」她賭氣地嚷起來。  

  「可以。不過我現在烤著蝦和雞腿,笑笑等著吃的。」方中哲翻烤著火上的食物,「暫時騰不出手,你等一會好不好?」  

  毛晴頓時無限失落,以前每次烤肉中哲哥一定不會拒絕為她烤東西的,現在卻……她惱怒地瞪著艾若瞳,都是這個女人害的!她故意帶這個小孩來撩撥中哲哥的愛心!她就是故意和她作對!  

  「毛姐姐,我還有兩個魚丸,請你吃好不好?」懂事的笑笑把手裡的魚丸讓給毛晴。  

  「去去!」毛晴一甩手把魚丸揮在地上,「誰要你讓?」  

  她粗暴的態度令方中哲大為震驚,「小晴,你這是幹什麼?!」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毛晴看到方中哲的震怒,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了,趕緊為自己開脫,「只是不小心。」

  方中哲還是無法平息怒氣,「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嚇壞小孩子?你怎麼可以和小孩子計較?」他發現笑笑委屈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艾若瞳趕緊打圓場:「我想毛小姐不是有意的。」她拉起笑笑,「笑笑,沒事的,姐姐帶你去海邊撿貝殼玩好不好?」她們離開烤肉點,向沙灘走去。  

  方中哲回過頭來質問毛晴:「小晴,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毛晴裝作若無其事,「我怎麼了?」  

  「你處處為難一個小孩子,笑笑哪裡得罪你了?」方中哲不得其解。  

  「都說我剛才是一時不小心,你為什麼還要罵我呀?」她仍在狡辯。  

  「從若瞳帶笑笑到綠島開始,你說話就夾槍帶棒的,我沒有冤枉你吧?」  

  「中哲哥,你偏心!」毛晴氣急敗壞,「你為了一個小孩子跟我斤斤計較,還不是因為她是艾若瞳帶來的?」她終於按捺不住說出心中壓抑的恨意。  

  方中哲一愣,「小晴!」  

  「我討厭你!」毛晴眼裡溢出淚水,突然跑開了。  

  不遠處,艾若瞳帶著笑笑在沙灘上撿貝殼,兩人都很開心。  

  「姐姐,這裡真的好多貝殼啊!」畢竟是孩子,笑笑很快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興奮地在沙灘上跑來跑去。

  「笑笑,小心點!」艾若瞳一邊囑咐著一邊彎下腰去撿起一個漂亮的彩色貝殼。  

  「這個貝殼好美!」她忍不住發出讚歎。  

  「撿貝殼的人更美!」身後,方中哲的聲音響起。她羞澀地回過頭去,看到一雙溢滿深情的眸子。

  「剛才我好像看到毛小姐跑開了,她沒什麼吧?」艾若瞳有些擔憂,「你為什麼不去看看她?」  

  「因為還有我更關心的人。」方中哲說得很慢,話裡有話。  

  艾若瞳全身輕輕一顫,故意別開臉去,望向蒼茫的海面。  

  她的側面更美。松亂的長卷髮紮成辮子自然地垂在兩側,有幾分天真和孩子氣,更有幾分性感。方中哲看著一旁的這個可人兒,實在感歎造物主的神奇。無論是美艷絕倫的五官,還是超凡脫俗的氣質,都那麼不同凡響,令人驚歎。

  她沈默不語時的樣子更顯高貴與神秘,使方中哲無法移目。  

  這個女人始終給人一種很難走近的感覺,雖然現在的她已不同先前一般處處拒人於千里之外,但還是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冰冷圍繞在她身上。吸引他靠前,卻也令他不敢造次。  

  「我說錯話了嗎?」他訕訕地問。  

  艾若瞳的眼眸裡掠過淡淡的迷濛,「這個世上的事是對是錯,誰知道呢?」  

  「你說什麼?」  

  「我說人很多時候往往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又怎麼知道對還是錯呢?」艾若瞳想到自己處心積慮地在「中天」做事,卻不知道到底要做什麼。吳天光說至今還想不到一個完全之策,叫她耐心等待。她也只好見步走步了。

  方中哲困惑地看著她,不解其意,「若瞳,我常常覺得你像一個謎。」他說出心中所想,「和其他女孩子太不一樣。」  

  「其他女孩子?」艾若瞳看他一眼,「你接觸過很多女孩子嗎?」忽然感到自己的問題也許有些唐突,她補充一句說,「我隨口問問,你也可以不回答的。」  

  「接觸過一些。」方中哲老實回答,他不想在她面前有一絲隱瞞,「不過那些都是不帶感情的,真的。」

  他的強調反倒令艾若瞳不滿,「凡是喜歡處處留情的男人都喜歡說這樣的話。」  

  方中哲剛想說話,忽然聽到不遠處的笑笑一聲驚叫:「哎喲!」  

  嚇得他和艾若瞳飛快地向笑笑跑去。  

  「笑笑,你怎麼了?」艾若瞳驚慌失措。  

  「我被貝殼刮到手了。」笑笑帶著哭腔說,「姐姐我好疼。」  

  艾若瞳低頭一看,果然笑笑的中指被尖利的貝殼刮傷了一道不小的口子,血一點點直往外滲,「糟糕!」她立即用手替她摀住傷口。  

  方中哲安慰笑笑:「笑笑不用怕,中哲哥哥有辦法讓你馬上不疼好不好?」  

  他們帶著笑笑走回放行李的地方,只見方中哲從一個小藥箱裡拿出了創可貼和止血粉,三下兩下就為笑笑清理了傷口,並細心地包紮好。  

  「笑笑,不疼了吧?」他關切地問。  

  「不疼了。」笑笑眼裡還閃著淚光,臉上卻已掛上了可愛的笑容。  

  「下次撿貝殼的時候記得要小心點了?」方中哲再叮囑她,用手指在她的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笑笑撲進他的懷裡撒嬌。  

  艾若瞳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心情複雜。她越來越覺得自己不瞭解方中哲了,原來他有這麼細心體貼的一面。

  她剛從他身上收回目光,就接收到毛晴射過來的銳利眼神。  

  她知道毛晴從剛認識她的那一刻就很不喜歡自己,那種深深的敵意她能很明顯地感受到。  

  艾若瞳更清楚毛晴是為了方中哲,一個女人只有為了男人才會這麼尖酸刻薄,充滿酸醋味。她相信毛晴很愛他,她以為自己是她的競爭對手。  

  她哪裡想得到自己接近方中哲根本就是另有目的?艾若瞳輕歎一口氣。  

  她的輕微歎息也沒能逃過方中哲的關注。他的眸子裡閃著關切的光芒。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凝住對方的眼睛。

  這一幕被毛晴捕捉在眼裡,又是一翻醋海翻波,她恨恨地咬緊了嘴唇。  

  夜深了,大家點起篝火,紮起帳篷,三三兩兩地躺在一起,說笑著睡著了。  

  夜裡,睡眼惺忪的笑笑爬起來小解。她本想叫醒艾若瞳陪她一起去,可是看到姐姐睡得很熟,就自己去了。

  她小解回來的路上正好碰到也剛解完手的毛晴,她怯怯地低聲喚了聲:「毛姐姐。」  

  毛晴今晚肚子一直不舒服,已經爬起來上了好幾次大廁。正窩著一肚子火的她一看到笑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今天就是為著這個小丫頭她被中哲哥好一頓臭罵。  

  「到哪裡都碰見你,真晦氣!和你那個若瞳姐姐一樣討厭!」她瞪著笑笑罵道。  

  「你幹嗎罵我若瞳姐姐啊?」笑笑氣憤地問她,「若瞳姐姐是好人!我最喜歡她!」  

  看到她竟敢頂撞,毛晴更生氣,「誰讓你來的?我們這是大人的聚會,你一個小不點來幹什麼?」

  笑笑委屈地嘟起小嘴,「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你和那個艾若瞳都是一路貨色!就會來瞎湊熱鬧,妨礙別人的好事!」  

  她嘟嘟囔囔地罵著,肚子突然又一陣發疼,只好又往廁所跑。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艾若瞳被滴答的雨聲吵醒,突然發現身邊的笑笑不見了,嚇得魂飛魄散。  

  「笑笑!笑笑!」她的驚叫聲驚動了熟睡中的大夥。  

  「笑笑她不見了!」她驚慌失措,幾乎哭出聲來。  

  方中哲好言撫慰她:「沒事的,說不定是上廁所去了。我們馬上過去看看。」  

  大家在沙灘附近找了好久,始終不見笑笑的身影。  

  三更半夜的,笑笑到底去哪裡了呢?艾若瞳都快急瘋了,這個綠島後面到處都是樹林,萬一笑笑進了樹林不懂得出來了怎麼辦?  

  毛晴忍不住埋怨:「早說不能帶小孩子來這種地方的,盡會給人惹麻煩!你說現在半夜三更的,要到哪裡去找她?」

  還是方中哲鎮定些,「大家也不要太驚慌,估計是笑笑一時貪玩進了後面的樹林迷了路,我和幾個男士進裡面去找,你們女士留守沙灘,萬一笑笑回來也好接應她。」  

  艾若瞳已經六神無主了,她懇求他帶她一起去找。  

  方中哲理解她的焦急,決定帶上她。  

  方中哲和艾若瞳組成一小隊,穿上防寒的雨衣,帶著手電筒和棍子向樹林出發了。  

  艾若瞳一邊用手電筒四處照一邊大聲喊笑笑。她的聲音都顫抖了:「千萬不要出事啊!」她在心裡默默祈禱,笑笑是個這麼可愛的孩子,一定不能出事!  

  方中哲一樣很牽掛笑笑的安危,但是他一點也不敢流露出來,生怕自己的情緒會愈加影響艾若瞳。他還從未見過她這樣無措過,那麼驚恐的眼神令他心痛不已。  

  「若瞳你不用擔心,不會有什麼事的,我想笑笑只是迷路了而已。」表面上他裝作若無其事,內心卻很是著急。他們已經冒雨在樹林裡找了很久了,可是始終不見笑笑的蹤影。  

  艾若瞳跌跌撞撞地走著,呼喚著笑笑的名字,聲音淒楚而絕望。雨越下越大了,笑笑到底上哪去了呢?

  突然,一聲微弱而稚嫩的童音從一塊大石頭後面傳來:「姐姐……」  

  艾若瞳和方中哲一陣驚喜,循聲奔了過去。  

  「若瞳姐姐、中哲哥哥!」躲在石頭後面的笑笑已經被雨水淋得濕透了,抱著身子在瑟瑟發抖,一看到他們倆,驚喜交加地哭了出來。  

  「謝天謝地!」艾若瞳已經顧不上去責備笑笑,一把抱住了她,兩人相擁痛哭。  

  方中哲及時地制止了她們倆,把身上的雨衣解了下來,包裹在笑笑身上,然後抱起了她,「我們快點走出樹林,要不會凍壞的。」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8-4 13:28:09

第8章(1)

  終於找到笑笑了,艾若瞳鬆了一口氣,一直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笑笑,這麼晚你怎麼自己跑到樹林裡?」她疑惑地問被方中哲抱在懷裡的笑笑。  

  「我、我知道自己不受毛姐姐的喜歡……」笑笑抽泣著說。  

  聽到笑笑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艾若瞳和方中哲都一愣,「可是就算毛姐姐再不喜歡你,你也不應該半夜三更偷跑出帳篷,害得大家四處找你啊。」  

  「笑笑知道自己錯了,但是昨晚上廁所的時候毛姐姐真的好凶,她罵我……笑笑好害怕,就跑進樹林裡。可是黑漆漆的,笑笑就迷路了,後來又下雨了,笑笑不敢再走路,就躲在大石頭後面……」  

  笑笑嗚嗚地哭著,講述了整件事情的始末。方中哲和艾若瞳什麼都明白了。原來笑笑是受了毛晴的刺激。

  「這個小晴,真是越來越過分,做事沒有一點分寸!太不像話了!」方中哲胸口怒火高揚。  

  艾若瞳邊走邊撫慰著還在哭泣的笑笑,「笑笑乖,不要難過,有若瞳姐姐和中哲哥哥喜歡你就行了嘛。」

  她只顧和笑笑說話,沒有留意腳下,突然樹叢中竄出一條蛇,飛快地在她的小腿肚上咬了一口,又「吱溜」一聲地逃走了。  

  「哎喲!」艾若瞳疼痛穿心,一下子蹲在了地上。  

  方中哲大驚失色,趕緊放下笑笑,仔細查看若瞳的傷口。只見她的小腿處變得烏黑,血一直往外冒出來。

  不假思索地,他俯下身子,用嘴對準傷口。  

  「不行,你怎麼可以……」艾若瞳想阻止他,可是已經來不及,他正用嘴大口大口地把汙血吸出來。

  「應該沒事的,不用擔心。」他握緊她的手,用眼神給她鼓勵。  

  他的雨衣已經給了笑笑,渾身都濕透了。可是他的大手卻無比溫暖,緊緊握著她的手,給她無限力量。她感覺傷口很疼,也許是被毒蛇咬到,說不定會有生命危險,可是奇怪的是,她竟然一點也不害怕。  

  正在這時,另一隊的人也找到了他們。方中哲把笑笑交給他們,自己則背起了艾若瞳。  

  她頭暈目眩,呼吸困難,而且感覺自己的雙腳漸漸虛軟,意識也逐漸模糊,但是在他寬厚的背上有一種強大的安全感,令她的雙手不由勾緊他的身體。  

  雨下得很大,可是她卻覺得心裡充滿了陽光和暖意。  

  「一定沒事的!」方中哲感覺出背上的人兒漸漸沒了聲息,失去她的恐懼瞬間攥緊了他的內心,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棄,他絕對不能容許她有事。  

  在風雨中,他咬牙加快了腳步,他只有一個信念,一定要盡快走出樹林,把她送到醫院……  

  艾若瞳睜開眼睛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看到周圍全是白色,她知道自己進了醫院。可是方中哲呢?他用嘴把毒液吸出來,他有沒有事?  

  巨大的擔心襲來,艾若瞳掙扎著想從床上爬起來。  

  「不要動!」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方中哲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她的眼底馬上燃起火光。  

  「你沒有事?」她的聲音有掩飾不住的驚喜。  

  「我會有什麼事?」方中哲微微揚眉,臉上有釋然的微笑,「倒是你讓我擔心死了。剛剛我才和醫生談過,他說你只是受驚過度,沒大礙。」  

  「那條毒蛇……」想起被咬的一幕,她還是心有餘悸。  

  「因為我已經及時幫你把毒血吸出來了,到了營地又給你清洗了傷口,上了藥,所以沒問題,送到醫院只是徹底檢查一遍,不然我還是不安心。」  

  艾若瞳沒有忘記他當時不顧一切為自己吮吸傷口的那一幕,感動頓生,「你不害怕嗎?」  

  「怎麼不害怕?」方中哲說,「其實我當時很緊張,我擔心幫你吸得不夠乾淨,萬一還留存一點在你體內,那真的是後果不堪設想。」  

  他說的一直是她的安危,艾若瞳蹙眉。他真的那麼在乎她嗎,居然可以為了她連生命都不顧?要知道他當時這麼為她吮吸傷口,稍有不慎,沒有命的會是他呀!  

  「你怎麼了?」看到她皺起眉頭,表情痛苦,方中哲以為她哪裡不舒服,「是不是覺得疼?我叫醫生來。」

  他的焦急讓艾若瞳的心中百味雜陳。她已經越來越迷惘了,這個男人似乎遠不如她想像中那麼壞,至少他對她是真心實意的,處處關照和體貼,這次還為了救自己……  

  可是她接近他本來是為了找到他的壞,現在卻時時在驗證他的好,這該如何是好?矛盾與困惑困擾著艾若瞳的身心,她幾乎不敢再這樣近距離地面對他。  

  「我、我要出院。」她掙扎著想起床。  

  「那怎麼行?經過這麼折騰,你身體有些虛弱,還需要好好休息。」方中哲當然制止。  

  「我已經沒事了。」她忽然好想逃離,至少要遠離他的視線。她發現自己承擔不起他的深情。  

  「連醫生都說你還要住院觀察兩天,你怎麼可以不聽話?」他寵溺地摸摸她的頭,「乖乖的好不好?我會一直在這裡陪著你的。」  

  「我不要你陪。」她賭氣地說。人家明明是想避開他,他卻一點也不識趣。  

  「我不管啊,我照顧你是照顧定了!」方中哲不理會她,自顧自地說。  

  他果真沒有食言,在醫院裡除了對她噓寒問暖,呵護備至之外,還一直給她講笑話解悶。  

  艾若瞳的心一點點地被軟化,她幾乎完全忘記自己接近他的目的了。  

  出院那天,方中哲開車帶艾若瞳去吃飯。當他們來到艾若瞳最熟悉的昌叔大排檔時,香噴噴的食物讓艾若瞳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太好了!已經很久沒吃到這裡的東西了!」一坐下來艾若瞳就興奮不已,一口氣點了一桌子的飯菜,都是她最愛吃的辣味。  

  「對了,要點幾樣清淡點的,你不能吃辣。」艾若瞳想起那次捉弄他的事就有些內疚。  

  方中哲制止她:「我試試看吧。」  

  吃的時候艾若瞳還很擔心,「你行不行啊?不要勉強啊,可以點別的東西嘛。」  

  出乎她的意料,這一頓方中哲吃得相當暢快,津津有味的樣子似乎跟當時被辣得臉紅脖子粗難以下嚥的他大相逕庭。

  這下她疑惑了,「喂,你怎麼好像轉性了一樣?」  

  方中哲故意慢條斯理地說:「我說過萬事萬物都在變化之中,你沒聽說過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這句話嗎?」

  艾若瞳瞪大了眼睛,「可是你怎麼會突然變得那麼愛吃辣……」  

  這時昌叔走過來說:「艾小姐,你這位朋友自從上次跟你來過一次後就上了癮,經常來我這裡吃酸辣湯呢!」

  「你?」若瞳怔住。  

  「我每次來都叫昌叔幫我加辣,次數多了慢慢就越吃越辣了。」方中哲輕描淡寫地解釋。  

  「可是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  

  「我想等有一天給你個大驚喜嘛。」方中哲衝她眨眨眼。  

  艾若瞳還是不太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想讓自己多一些和你相同的愛好和習慣。」他誠懇地說,她卻震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對她是很用心的是不是?她該怎麼辦才好?  

  「我想讓你明白,我對你是怎麼樣的。」方中哲看到她沈默,用灼熱的眼神盯著她迷茫的眼睛。  

  「我們吃東西吧。」她卻存心逃避,故意岔開話題,「不然要涼了。」  

  方中哲無奈地停止表白,她就是這樣,要麼像冷冰冰的冰山,要麼像一條狡猾的小魚,溜得很快,不給他任何機會。

  吃完飯,他提議上山頂吹風,她婉拒,只說想回家休息。他說不過她,只好開車送她回去。  

  一路上兩人各想心事,沈默不語。  

  到了艾若瞳租住的宅院外,她急於下車逃離車上尷尬沈寂的氣氛。方中哲一把拉住了她。  

  「若瞳!你別再逃避好嗎?」他兩隻手扶上她的肩頭,眼神無比熾熱,「我們何必再折磨彼此?」

  艾若瞳推開他的手,裝作若無其事地開玩笑:「你怎麼了,今晚沒有喝酒啊。」  

  「我不想和你開玩笑!」方中哲正色道,「從一開始我對你就是認真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艾若瞳慌亂地想避開他的熱烈。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索性把話說明白,「我一直被你吸引、被你牽制,你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總是那麼輕而易舉地俘虜我的心!你征服了我!難道你不知道嗎?」  

  「很多女人一樣吸引你啊!比如上次酒吧裡的那個朱迪!」  

  「她?」方中哲輕笑,「那些自動送上門來的女人怎麼能跟你比?我對她們不可能有一點真感情!」

  「又譬如毛晴?你不要說你和她也是逢場作戲!」一想到毛晴對自己的萬般妒意,她就不是滋味,如果不是他給了人家什麼承諾,她又怎麼陷得如此深?「你們認識了那麼久,日久生情也不稀奇啊!」  

  方中哲簡直不敢相信她會以為自己對毛晴這個小丫頭有意思,可是在這緊要關頭,他不能有一點含糊,否則就會前功盡棄。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哪個舉動會讓你有這樣的誤會,我鄭重告訴你,對於毛晴,我從來只當她是我的妹妹一樣,從前如此,將來也同樣如此。」  

  她的心裡突然有種淡定的感覺了,看他的樣子不像撒謊,可是內心還是很不確定,「你覺得我吸引你,只不過是因為我不像別的女孩那樣對你主動熱情罷了。」  

  方中哲搖搖頭,表情卻胸有成竹,「我承認這是你最初吸引我的主要原因,但是自從我走近你,卻發現你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這種感覺我也說不清楚。人家都說真正的愛情是說不清的。我對你就是如此吧?」

  艾若瞳的嬌顏發燙似火,他說什麼,愛情?這個詞對她來說好遙遠,也好陌生。在他們之間談感情好像是件很奇怪的事,可是它居然這麼莫名其妙地發生了。  

  「若瞳,給我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好嗎?」方中哲不知她在想什麼,他只想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講出來,他壓抑太久了。  

  她實在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擔心自己再也扛不住,他對她的吸引力也是致命的,她害怕去面對。

  「我想進去了。」她又想下車。她知道自己再留在車內,事情的結局就會改寫。她不想僅存的一點意志都被如海潮般的激情所淹沒,她必須離開,馬上!  

  可是方中哲不想放過她。他用肩膀擋住車門,一隻手按住她的肩頭,一隻手擡起了她的下巴。  

  艾若瞳驚慌起來,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迎視他的目光,一接觸到那狂野如野獸般的侵略眼神,她就預感到他想幹什麼。  

  因為,她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一個男人的渴求與力量,而她自己,也分明從胸口裡感受到了一種原始的激情在澎湃,這讓她不知所措。甚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頭慢慢俯了下來。  

  當他的雙唇熾熱地貼向她的紅唇時,她的全身驚顫起來,「不要!」  

  「女人說不要就是要。」方中哲低語,霸氣十足地吻下去,任由自己火熱而濕潤的舌尖肆意探索她口內的芳香。

  出於少女羞澀的本能,艾若瞳試圖掙扎,但是這只能是徒勞,他加大托住她頭部的手勁,讓她更貼向自己,接受自己如火的激情與纏綿。  

  她漸漸懵了,開始迷失自我,整個身體都顫抖著、虛軟著,讓他肆意撫弄。和他交往的一幕幕如電影般出現在她迷離的神志中,她已經不願去思想,只知道這一刻自己被這個男人深深地眩惑,心甘情願地降服在他的男性柔情中。

  「瞳,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方中哲呢喃著喚她的名字,向她傾訴著內心的情意,一直捨不得放開她甜美的紅唇,她柔軟無骨的身體。  

  「姐姐哥哥你們在幹什麼?」突然,笑笑稚氣的童聲驚擾了他們。兩個人飛速地分開。  

  笑笑站在車外,一臉茫然地望著他們,「我聽到車子響的聲音,卻不見姐姐進來,所以出來看看。你們在幹嗎呀?」

  小孩子似懂非懂的語氣讓艾若瞳的臉紅到了白皙的脖子根,她吞吞吐吐地說:「沒、沒什麼,剛才……」

  她突然發現自己的手還被方中哲牽著,大驚著想掙脫,他卻含笑不放。  

  「笑笑……」她示意這樣會教壞小孩子,可他卻微笑著對笑笑進行愛的啟蒙教育,「笑笑,哥哥和姐姐剛才在做一件相愛的事,不過這是大人才可以做的,等你長大以後就會明白了。」  

  偏偏小孩子喜歡追根問底:「那我要多大了以後才能懂啊?」  

  「等你十八歲以後啊。」方中哲拉著艾若瞳下車,右手牽起笑笑,「笑笑請哥哥進去做你家的客人好不好?」

  「太好了!笑笑好歡迎!」笑笑興奮地拍手。  

第8章(2)

  「若瞳,你在『中天』的情況怎麼樣了?」當晚,方中哲離開後,艾若瞳還沈浸在甜蜜之中時,吳天光的電話卻突然而至。  

  「情況沒什麼特別啊。」艾若瞳欲蓋彌彰,她的語氣已讓老奸巨猾的吳天光嗅出了某種信息。  

  「可是據我所知,最近你和他出雙入對,活動頻繁啊!」他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難道沒有什麼新的進展嗎?」

  「你找人跟蹤調查我們?」艾若瞳非常不快。  

  「你誤會了。」吳天光矢口否認,「只是世界不大,難免有我的熟人會碰到你們。」  

  「不是你讓我接近他,博取他的信任,為我們以後的行動找機會嗎?」話一說完,她心裡升起一種沮喪,自己和他走這麼近竟然是因為如此見不得人的目的?  

  「我只是怕你涉世不深,反被他套出你的用意就不好了。」吳天光假惺惺地說。  

  他這麼信任我怎麼會套我的話?想到這個,艾若瞳一陣負疚,自始至終他都蒙在鼓裡,怎麼會想到自己是另有居心?

  「吳先生,你跟方中哲有什麼深仇大恨?」  

  她突然這麼一問令吳天光大吃一驚。難道她對他有所懷疑了?還是方中哲那小子向她透露過什麼?

  「其實我跟他並沒有很深的過節,只是看不慣他的行事作為而已。」他說得冠冕堂皇,「對於這種人我覺得應該給他一個教訓,不能再讓他在法律界呼風喚雨,否則不是我們法律界的恥辱嗎?」  

  艾若瞳不語。  

  「若瞳我記得你對他的看法一向和我一致的,不是現在對他有什麼改觀了吧?」他試探她。  

  她無言以對。  

  「若瞳,我相信你以前對他有那樣的判斷絕對不會是空穴來風,必然有你的理由,現在又怎能輕易改變呢?」

  他的話令艾若瞳想起九年前的那個開發案,特別是那場莫名其妙的大火。自己之所以對方中哲心懷仇恨完全緣自那段難忘的往事,儘管現在已經事過境遷,但那樣的不公與悲慘又怎能忘卻呢?  

  可是讓她始料未及的是,她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方中哲,這個她恨了九年的仇人。  

  這樣失控的情況連她自己都無法預料,又讓她如何向吳天光啟齒呢?  

  吳天光看出她的動搖,儘管他不知道確切原因,但無論如何他不能失去這個大好的機會。以往他派出的人總是無功而返,畢竟方中哲機警過人,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眼下只有艾若瞳可以讓方中哲徹底放鬆警惕,這其中的原因吳天光當然十分清楚。雖然他自己也很喜歡艾若瞳,但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麼比整垮方中哲更重要的事了,哪怕要利用自己心愛的女人,他也在所不惜。  

  他費勁心機地讓艾若瞳打進「中天」,無非是等待最好的時機和艾若瞳裡應外合,讓方中哲一敗塗地。而如果沒有艾若瞳的配合,他將功敗垂成。因此他一定要鞏固她的決心,而惟一的辦法就是抓住她的軟肋。  

  他派艾若瞳到「中天」以後就已經開始著手調查艾若瞳的底細,他想知道她為什麼會對方中哲有如此大的成見。結果調查出來的結果讓他大為震驚。原來她就是當年八桂村的村民,後來刻苦求學,走上法律界的道路。  

  他終於知道她對方中哲刻骨銘心的恨緣自哪裡,這讓他也有些心驚膽戰。畢竟他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這也是造成他當年和方中哲決裂的最直接原因。  

  可是這樣的真相他無論如何不能讓艾若瞳知曉,否則他所有的計劃都會全部落空。他反而打算好好利用當年的事件不斷刺激她,讓她心甘情願做他手中的一顆棋子,為他整垮方中哲鋪平道路。  

  當然,現在還不是講出艾若瞳心中秘密的最好時機,他打算再等待一段時間,才顛倒是非地講出九年前的那個開發案,讓她堅定不移地執行他的大計。  

  單純的艾若瞳哪裡想像得到吳天光複雜的腦子裡會有這麼多骯髒的東西,她此刻充滿了矛盾與彷徨。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到底還應不應該繼續留在「中天」。一想到自己當初進入「中天」的目的如此不純,她就感到很迷茫。

  如果她是為了恨才去接近方中哲,而他卻又對她一往情深,那麼對他來說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即便他是個壞人,他也會有真感情的呀,自己如此欺騙他的感情,不是很卑鄙無恥嗎?  

  「若瞳,你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孩,我也不必多說什麼,只想提醒你,千萬不要被一些表面的現象迷惑了。方中哲這個人非常狡猾,你不要輕易相信他對你說的話。如果他是好人,有很多事情他是做不出的。」吳天光擱下這番別有深意的話,就掛上了電話。  

  吳天光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如果方中哲真的是個重情意的人,當年為什麼會為了自己的利益硬逼他們離開老家,還惡意製造那場縱火案呢?  

  可是當他深情地凝視著她的時候,她怎麼也無法相信他會是個如此惡劣的人。一個不擇手段的人會有一雙如此真摯深情的眼眸嗎?她找不出答案。  

  難道他真的像吳天光所言,是個戴著面具生活的人?他在欺騙她,在欺騙全世界嗎?還是他是有苦衷的?

  艾若瞳陷入了極度的矛盾之中,一夜不能寐。  

  只隔了一個晚上不見,方中哲對艾若瞳的思念就如同氾濫的洪水,攪得他心神不寧。直到看到她俏麗的身影出現在「中天」。  

  「你來了!」他迎上去,卻發現她的黑眼圈,「昨夜沒睡好?」  

  他的關切讓艾若瞳不知如何面對,她的沈默卻被他誤作是羞澀。  

  「是不是太興奮了所以睡不著?」他輕笑。  

  她眉毛一挑,瞪他一眼,「你很有空嗎?」  

  方中哲聳聳肩,「事情很多啊,不過看不到你我無心工作!」  

  他故意用撒嬌的口吻博她疼愛,自從昨夜那一吻之後,他對她已經有了九成的把握。他清楚地知道她絕對不是那種隨便的女孩,如果不是已對他芳心暗許,她是不會讓他如此親近的。  

  更何況,男人的本能反應告訴他,她接受他的熱吻時是全心全意投入的,而且有很生澀的回應,雖然一點也不熟練,反倒讓他竊喜,這表示她這方面的經驗絕對乏善可陳。  

  這樣的親密舉止之後,令他更加確定自己對她的感情,也使他更加確認她和她的外表一樣冰清玉潔,這讓他更生出一顆珍惜她的心。  

  不可能放掉她了,他對自己說。因為確定了彼此的心意,他可以大膽而放肆地在她面前表達自己壓抑已久的感情了。

  不可否認,他即便用這麼調侃的語氣說話也充滿了男人的味道。艾若瞳覺得自己已被他的一舉一動征服了,這讓她愈加不安。可是心頭的秘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別開玩笑了!」她壓低聲音說,周圍的同事已經用異樣的眼光偷看他們了。  

  「遵命,寶貝!」方中哲和她擦肩而過,附在她耳邊說。  

  他是不介意別人的眼光的,恨不得向全世界宣佈他愛極了這個女人。只要看到她,整個世界都變得光芒四射了。

  在茶水室沖咖啡的時候,艾若瞳遇到毛晴。  

  「你和中哲哥好像走得很近?」毛晴冷冷地問,眼裡滿是敵意。  

  「我想這恐怕與你無關。」艾若瞳最受不得她這種審問的語氣。  

  「我和中哲哥認識好多年了。」  

  「這似乎也與我無關。」艾若瞳不置可否。  

  「我只想告訴你,我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中哲哥。」毛晴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艾若瞳鎮定自若地說。  

  「如果你別有用心,你會明白的。」毛晴的眼光銳利清冷,寒氣逼人。她知道艾若瞳不是簡單的人物,但是不管她如何厲害,她一定要讓她現出原形。  

  「自從我們認識的第一天,你講話就是這麼帶刺。」艾若瞳說,「我不知道哪裡得罪你了。」  

  「誰想對中哲哥不利,我就會對付誰。」  

  艾若瞳微微一笑,「看得出來,你很關心和維護你的中哲哥。」  

  「你知道就好,我勸你別打他的主意。」  

  「我想你對我真的有所誤會。」  

  「很多女人都打中哲哥的主意,但願你不是最惡劣的那一種。」毛晴依然含沙射影。  

  「什麼意思?」  

  「如果你是想利用你的美色,在中哲哥身上使壞的話,我勸你及時收手。」毛晴說的是實話,如果是那種想勾搭上中哲哥謀取他的青睞的女人,她即使吃醋也不會很在意,但她很敏銳地感覺到艾若瞳並不是那種女人。  

  她始終覺得艾若瞳接近中哲哥是另有見不得人的秘密,她擔心她會做出對中哲哥不利的事情。  

  「你不覺得自己太多心了嗎?」  

  「但願是吧。」毛晴說,畢竟這只是她自己的猜測,沒有任何真憑實據,但她覺得自己有必要警告一下這個女人,「如果有人心存歹意又執迷不悟的話,我發誓絕對不會放過她,我毛晴說到做到。」  

  她的話擲地有聲,在艾若瞳聽來真是感慨萬分。  

  她知道毛晴是真心為方中哲好的人,她那副為了他不惜一切的陣勢讓她既感動又羞愧。毛晴只是方中哲當做妹妹的人,尚且為了維護他處處警惕,而自己是方中哲心裡的愛人,卻和吳天光密謀置他於死地?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不是人,難道非要弄得兩敗俱傷嗎?  

  就在她沈思的時候,杯裡的水幾乎滿了出來,「小心!」走進來的約翰及時提醒她。  

  她回過神來,「謝謝!」  

  約翰看她神不守舍的樣子,關切地問:「艾小姐,你沒事吧?」  

  她輕輕地搖搖頭。約翰欲言又止。  

  「有事嗎?」她問。  

  「本來有些事我不想攪和進來,但是……」約翰想了一下,「剛才不小心聽到小晴和你的對話,對不起。希望你不要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小晴這丫頭人不錯,只是一遇到中哲的事就會變得特別像刺蝟。」約翰在為毛晴說話,「她對中哲的感情很深,所以對他身邊的女人總是比較防範。」  

  「我能理解。」艾若瞳點頭,「她對他是真心的。」  

  「我聽中哲說你們現在在拍拖?」  

  艾若瞳的臉即刻紅了。這個傢夥怎麼到處去和別人亂說?誰答應和他拍拖了?  

  她害羞的表情約翰看在眼裡,他笑起來,「不用不好意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如果不是中哲先下手為強,說不定我也會……哈哈!」  

  「你們很登對。」約翰收斂笑容,「不過我希望你們能多給小晴一些時間,不要把她的一些過激言行放在心上。」

  「我沒有怪她。」她有什麼資格去責怪毛晴,事實上她並沒有錯怪自己,她的確是別有居心。  

  「她過於敏感了,那只是她因為中哲而對你產生的偏見,我和中哲一樣,都對你投百分之百的信任票。」約翰誠摯地看著她。  

  艾若瞳怔住,連約翰都如此信任自己,自己要做的卻是辜負他們的信任,做對中哲和「中天」不利的事情。

  她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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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8-4 13:28:51

第9章(1)

  「若瞳,這麼急找我出來什麼事?」接到艾若瞳的電話,吳天光和艾若瞳在一個日本料理店秘密見面。

  艾若瞳實在無法支持下去了,每天和方中哲有說有笑,卻背負著要隨時背叛他的任務,她覺得不堪重負。

  「我要放棄那個計劃。」她直截了當地說。  

  「你怎麼回事?」吳天光正好等到一個可以下手的機會,還沒來得及向她佈置,她竟然在這個時候提出退出。

  「對不起,我覺得自己做不了這樣的事。每天都覺得憋得慌。」艾若瞳坦誠自己的感受,「這樣的做法也太卑鄙了。」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答應呢?」吳天光故意誘引她想到九年前的那件事。  

  艾若瞳覺得很頭疼,「那是因為……」她說不下去了,「不管怎麼樣,我不能用同樣卑鄙的行為去解決這件事。」

  吳天光故意做出為難的樣子,「其實我也不想勉強你,只是我不想就這麼放過方中哲這個法律界敗類。」

  「你跟他到底有什麼過節呢?」艾若瞳拋出心底很久的疑問,「為什麼你口口聲聲說他是敗類?」

  吳天光知道是時候拋出殺手鑭了。他長歎一聲,裝出一副沈痛的樣子,「本來我不想再提這麼多年前的往事了,但是……  

  「我和方中哲其實是多年的老同學,『中天』是我和他一手創辦的事務所,取他名字裡的「中」和我名字裡的「天」,我們本來一直合作得不錯。但後來開始有了分歧,主要是他的個性太冷血,很多案件的處理方法我們都有很多不同的意見。  

  「我們開始漸漸不合,但造成我們最後分開的事件是九年前八桂村的開發案。當時我們中天事務所接下了長河集團開發八桂村這個項目,由於八桂村村民很熱愛自己的家園不願意遷離,給我們的前期工作造成很大困擾。  

  「我感動於這些淳樸村民對家園的一片赤誠,建議放棄這個計劃。畢竟我們做律師的不能惟利是圖,不能違背自己做人起碼的良心。可是方中哲堅決不同意,他使用了很多我不能接受的方法去推行這個開發案,尤其令我不能忍受的是,他居然喪心病狂地製造了一場縱火案,逼迫八桂村村民不得不集體遷離,背井離鄉。  

  「這個事件令我和方中哲徹底決裂,所謂志不同道不合,我因此離開了自己很熱愛的『中天』。不過我並不後悔,又自己創辦了『光大』。沒想到方中哲一直對我耿耿於懷,常常和我作對。我並不介意和他成為競爭對手,但我痛恨和鄙視他的為人。他是法律界出了名的冷血律師,為了打贏官司可以無所不用。」  

  吳天光聲情並茂地講完,觀察著艾若瞳臉上痛心的表情,心裡暗自得意。連他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演技了,可以把是非顛倒過來說。他知道艾若瞳已經百分之百地相信了他的話,因為他假裝對她的身世一無所知,她根本不會懷疑到這是他在故意引起她對方中哲的憤恨。  

  「他真的是這樣冷酷殘忍、惟利是圖的人嗎?」艾若瞳喃喃自語,難以接受。這麼多年來她一直把他當做這樣的人,可是當她和他相愛之後,她又希望這是自己對他的誤會,然而聽了吳天光的一番講述後,她心底僅存的一絲幻想破滅了。

  連他當年的搭檔都因為他的不擇手段離他而去,難道還會有假嗎?  

  她痛苦地閉了閉眼睛,為什麼要讓她面臨這樣兩難的境地?他是她愛上的第一個男人,為什麼偏偏會是她恨了多年的仇人?  

  她今天本來是想來告訴吳天光自己要放棄這個計劃的,但是不知情的吳天光偏偏舊事重提,觸動了她心底壓抑最久的那份恨。  

  命運往往就是這麼愛捉弄人,如果感情可以受她控制的話,她寧願自己不要和方中哲有任何的感情牽扯,讓她可以專心履行報仇的承諾。可是世事難料,她居然對他動了真情,她居然情不自禁了。  

  自己要怎麼辦呢?她該放棄還是繼續呢?  

  「若瞳,我知道你很善良,但是人不能感情用事啊!」看出她內心的掙扎和猶豫,吳天光在一旁煽風點火。

  艾若瞳的心實在很難平靜。原以為經過這麼多年的獨立生活,她已磨煉成理性成熟的心性,而事實上她根本無法做到冷酷到底。  

  「其實我也不想勉強你,我只是不想讓方中哲這種人再留在法律界。」吳天光標榜自己的正義,「我這是為了公理,而不是私人恩怨。」  

  他貌似正義的話打動了艾若瞳。她一想到八桂村村民當年的無辜和淒慘,就對自己的心軟感到羞恥。怎麼可以這麼自私呢?為了個人的感情就可以放棄公理嗎?  

  「你說得對,像他這樣的人就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內心其實還在翻山倒海,真的要由自己來懲罰他嗎?  

  吳天光知道現在還不是把他剛想好的具體計劃盤托而出的時候,他決定暫緩一下,讓她的決心更堅定一些再說,「你好好考慮清楚吧,希望你明白,我們都不是為自己在做這件事,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艾若瞳辦公室內。  

  她呆坐辦公桌前,心緒亂成一團。  

  「若瞳,在想什麼?」方中哲敲門她都聽不見,直到他走進來,看到正在發呆的她。  

  「沒、沒什麼。」她心神不寧,「找我有事嗎?」  

  「沒事,就是告訴你一聲,中午小晴約了我吃午飯,說有事找我談。」方中哲說,「晚上我們再一起吃飯好不好?」

  「她約你?」  

  「你不高興?」方中哲注意到她臉色微變。  

  「不會,怎麼會呢?」她趕緊否認,「吃頓飯嘛,很平常呀。」  

  方中哲釋然一笑,「我想也是,我的女朋友怎麼會這麼小氣呢?」  

  艾若瞳本能地噘起嘴,「如果我真的介意呢?」  

  「那我就推掉小晴啊!」他不以為然,「當然是女朋友的感受最重要�!」  

  艾若瞳湧起感動,他對自己真的太好了。  

  「怎麼?不相信啊?」看到她不吭聲,他以為她是懷疑他的話,「你如果為我吃醋,這證明你很愛我,我當然很高興了!」  

  他說著就要給毛晴打電話推掉她的邀約。艾若瞳趕忙制止他:「不要啊,免得人家誤會我真的那麼小家子氣。」

  「其實無所謂啊,我本來也不想去,不過小晴說有很重要的話要對我說。」方中哲的話引起她的注意。

  「有話對你說?」她的語氣洩露了她的擔心。毛晴會不會在中哲面前提及對她的懷疑?如果中哲聽到她的提醒,是不是會從此很警惕?知道自己是來「中天」對付他的,他會有何感想?  

  方中哲誤解了她的擔心,「寶貝,我只愛你一個!」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我把小晴當妹妹一樣,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他的不知情令她更是負疚,欲言又止,「我不是這個意思,中哲……」  

  第一次聽到她這麼叫自己的名字,而且似乎蘊涵無限柔情,他甚是感動。  

  「若瞳,我覺得自己好幸福!」他勾唇一笑,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她的心驀地一疼,她還從沒見過他笑得如此陽光,可是倘若他知道自己的底細之後,還會笑得如此開心嗎?

  方中哲一進到事務所對面的翡翠餐廳,就看到毛晴已經等在那裡,一臉嚴肅。  

  「小晴,為什麼這麼有興致約我吃飯?」  

  他的話讓毛晴鼻子一酸,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和中哲哥單獨吃過飯了。  

  「中哲哥,那是因為你顧著約會,哪裡還有心情應酬我們這些無聊人等啊!」  

  毛晴酸溜溜的話讓方中哲有些尷尬,他承認自己最近的確是忽略了這個一直對自己很好的妹妹。  

  「小晴,找我有什麼事嗎?中哲哥幫得上忙的一定義不容辭。」  

  毛晴幽怨地瞅著他,「中哲哥,你還會關心小晴的事嗎?」  

  「小晴你怎麼這麼說?」方中哲說,「你是約翰最疼愛的表妹,我跟他又是多年的同學和好友,你就像我的妹妹一樣。」  

  妹妹?其實毛晴不是不知道這麼久以來,方中哲一直對她並無男女之情,但畢竟心裡還有幻想,現在親耳聽到他只是把自己當妹妹,失望情緒難以控制。  

  「小晴,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看到她臉色發白,方中哲有些吃驚。  

  一想到自己今天約中哲哥出來的目的,毛晴就強忍內心的痛楚,鎮定心神,「中哲哥,不是我有事,而是關於你的事。」  

  「我的事?」  

  「是,你和那個艾若瞳的事。」  

  「我和若瞳?」方中哲一頭霧水。  

  「中哲哥,她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女人。」毛晴說,「我懷疑她接近你別有用心。」  

  「到底怎麼回事?」方中哲皺眉,「為什麼要中傷若瞳?」  

  「我中傷她?」毛晴臉頰繃緊,眼神憤怒,「中哲哥,你真的被那個女人迷暈了!」  

  以前中哲哥是個很理性客觀的人,從來不會意氣用事,現在就因為那個女人,居然連事情都還沒弄清楚就馬上維護著她?  

  「我懷疑她是吳天光派來我們『中天』的奸細!」她屏住呼吸。  

  「你懷疑?」方中哲倒抽一口冷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說什麼?」  

  「中哲哥,你寧願相信那個女人也不願意相信我的話?」毛晴頓覺受挫。  

  「我只相信事實,不會相信那些子虛烏有的猜測。」方中哲鐵青著臉,任何人說艾若瞳的壞話都是不可原諒的。

  「你要事實是吧?」毛晴突然把幾張照片扔到他面前。  

  他拿起來一看,是艾若瞳和吳天光並肩走進一家日本料理店門口的照片。  

  「這是怎麼回事?」他盯著她,「你叫人跟蹤若瞳?」  

  「坦白說我一直對這個女人沒什麼好感,總覺得她很有問題。」毛晴坦陳自己對艾若瞳的看法,「我的預感果然沒有錯,派人調查她的行蹤,居然讓我發現她和吳天光在一起。」  

  「你不覺得自己這麼做很過分嗎?」方中哲低吼。  

  毛晴不敢置信地瞪著他,「中哲哥你有沒有搞錯?現在是這個女人有問題,你怎麼反倒罵我過分?」

  「你這樣的照片能證明了什麼?」  

  「現在她背著我們和吳天光有來往啊,還不證明她是他派來對付我們的奸細嗎?」毛晴本以為有了這些照片中哲哥就會相信她的話,沒想到他根本無動於衷。  

  「她有和別人交往的權利,我們怎麼就能憑這一點懷疑她會做不利於我們的事呢?」  

  「中哲哥,吳天光向來陰險狡猾,你又不是沒有領教過,這次你為什麼要疏忽大意呢?就因為這次他派來的這個人是艾若瞳?」毛晴看到無法能令中哲哥清醒一點,十分無奈。  

  「就算吳天光再陰險狡詐,我們也沒必要草木皆兵吧?」方中哲說,他是不可能把艾若瞳和吳天光聯繫起來的,即便她真的和吳天光會面,必有她的原因,「小晴,我反倒擔心你是因為對若瞳心存偏見,影響了對事情的客觀判斷。」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指毛晴故意針對艾若瞳。毛晴委屈萬分,「中哲哥,我好心好意地勸你,你卻當了驢肝肺。我敢說這個女人她對你不是真心的!」  

  方中哲直覺她是太任性,也很生氣,「小晴,我不怕告訴你,我現在正和若瞳拍拖,我女朋友的為人如何我很清楚,我也百分之百地信任她。」  

  「中哲哥,那你就是不信任我了?」她喃喃地問,失落不已。  

  「小晴,我想以前我沒有對你說清楚,令你對我有所誤會,現在讓我明確告訴你,即便沒有若瞳的存在,我和你也是沒有可能的。」  

第9章(2)

  毛晴聞言面如死灰,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以為她是愛他不成,故意陷害中傷艾若瞳?  

  她嘴唇嚅動著,傷感得說不出話來。  

  方中哲也知自己把話說得這麼堅決很殘忍,但是他無法忍受她在自己面前詆毀若瞳。  

  「我不希望以後再聽到類似這種不負責任的話,請你自重。」說完,他站起來,離席而去。  

  「中哲哥!」毛晴呆坐半晌,眼淚汩汩流下。自己對他的一番苦心他不但毫不領情,還誤會她是因為嫉妒艾若瞳才在他面前說那些話。  

  一種深深的受辱感令她決心一定要揭開艾若瞳的真面目,還自己一個清白。  

  「那個女人是一定有問題的!」她不相信艾若瞳和吳天光的會面真的只是朋友聚會那麼簡單,沒有這麼巧合的事。那個吳天光是個什麼樣的人,整個「中天」的人都知道。中哲哥之所以不去深想,只是因為被艾若瞳迷了心竅。她絕對不會袖手旁觀,讓艾若瞳他們的陰謀詭計得逞。  

  她決定請最好的私家偵探社調查出艾若瞳的來龍去脈。  

  「中哲哥,等我拿到確實的證據,你就不會再幫著那個狐狸精了!」她在心裡對方中哲說。  

  晚上吃飯的時候,艾若瞳裝作不以為意地問起方中哲和毛晴中午談些什麼。  

  方中哲不想對她隱瞞,就告訴她小晴對她有些誤會:「她總是以為你來『中天』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艾若瞳心虛地問:「她到底和你說了些什麼?」  

  他不想讓她的心情受到影響,不願詳說,只是輕描淡寫幾句:「小晴向來任性,她的話怎可相信?我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他還安慰她:「小晴沒有惡意的,她只是很孩子氣而已,你也不要介意。」  

  艾若瞳點點頭。  

  「不過我今天太衝動了,罵了她幾句,估計她要好長一段時間不理我了!」方中哲笑著說,「不過等她氣消,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他為了維護自己還和毛晴翻了臉?艾若瞳愣住。  

  「若瞳,不管別人對我說什麼,我百分之百地信任你。」方中哲握緊了她的手。  

  她羞愧難當,垂下眼眸。  

  回到家,艾若瞳接到了吳天光的電話。他向她部署了任務。原來,最近「光大」接了一個大案,對手就是方中哲。吳天光覺得機會來了。他要在這一戰中徹底擊垮方中哲。  

  「若瞳,你要做的非常簡單,只要在出庭前把方中哲準備的證據和資料做一次調包就可以了。」  

  「這怎麼可以?」艾若瞳脫口而出。  

  「一個律師在庭上沒有了所需要的重要證據,他還能怎麼辯?而且這次我和他的對壘必定全城轟動,他鬧出這麼一個重大失誤,居然把案宗丟失,就等於葬送了自己的律師生涯。這麼一個大跟頭摔下去,他就永遠翻不了身了。」吳天光志在必得,彷彿已經看到方中哲爬不起來的那一幕。  

  「不行!這麼做太卑鄙了!」艾若瞳難以接受這樣的行徑,「我的良心怎麼過得去?」  

  「可是如果我們不為民除害,我們的良心又過得去嗎?」吳天光猛打正義牌,「你不要忘了九年前他對八桂村犯下的罪行!這樣的敗類律師,不是人人得而誅之嗎?」  

  他的話擊中了艾若瞳的軟肋。是啊,她怎麼可以為了一己之私放棄這個懲罰方中哲的機會呢?  

  「若瞳,你要記住自己當初進『中天』的初衷,千萬不要在關鍵時刻功虧一簣啊!」吳天光繼續給她灌迷魂湯,「只要在出庭那天你悄悄把他的案宗袋換了,我們就可以大功告成,而且一切都會神不知鬼不覺,就算他事後想追查,也無憑無據啊,根本拿我們沒辦法的。」  

  「可是這樣他不就會身敗名裂了嗎?」艾若瞳倒抽一口冷氣。  

  「對仇人心慈手軟就是對我們自己的殘忍啊!」吳天光意味深長地說。  

  「可是我想或許我們可以有別的辦法,不一定要採取這麼極端的方式,比如你在法庭上光明正大地打敗他……」

  「若瞳,他如果這麼容易打敗的話,就不會作威作福這麼久了!」吳天光的話裡充滿恨意。  

  艾若瞳黯然。  

  吳天光費盡口舌講了一大通,特別是有意無意地聯繫起九年前的開發案,刺激著她矛盾和脆弱的神經。

  在艾若瞳答應按他的計劃下手之後,吳天光心滿意足地掛上了電話。  

  可是艾若瞳的心情一直難以平靜,她靠在床頭徹夜難眠。  

  「若瞳,千萬要把握這次最好的機會,成敗就在此一舉了。」吳天光的話在她腦海裡不斷縈繞。可是她能下得了這個手嗎?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攪得她的心緒愈加煩亂。  

  九年前,就是在那個綿長的雨季媽媽永遠離開了自己。媽媽臨死前還為離開爸爸留下的祖屋而耿耿於懷,為不能在老家終老而無法瞑目。還有淳樸善良的村民們,也是害怕惹惱有錢有勢的長河集團而再飛來橫禍,才不得不含恨離開家園的。這筆賬始終要記在方中哲的身上。  

  如果不是他那麼利慾熏心,幫著長河集團做出傷天害理的事,這一切又怎麼會發生呢?  

  自己雖然愛上了他,可是又能昧著良心放過這樣殘忍的人嗎?在九泉之下的媽媽也不會原諒她的。

  吳天光說得很對,如果按照正常的法律途徑能解決所有的事情,當年他們八桂村的悲劇根本不會發生。

  在天空露出魚肚白之後,她終於下定了決心。不管如何心痛,她都要方中哲為自己曾經做過的錯事付出應有的代價。而她自己,哪怕要經受一生的痛苦也在所不惜。  

  一個星期都下雨,一如艾若瞳紛亂陰沈的心情。  

  上庭的前一天,艾若瞳主動約方中哲一起吃晚飯。這些天方中哲忙於上庭的事,無暇顧及到她,沒想到她會主動邀約,他一陣驚喜。  

  「本來明天要上庭,今晚隨便吃點就好。」方中哲說,「不過難得寶貝你這麼有興致,打算去哪裡吃大餐?我一定奉陪。」  

  「到我家裡來吧。」艾若瞳說,「祥嬸他們一家都回鄉下了,我親自下廚做給你吃,慰勞你這些天的辛苦好不好?」

  「真的嗎?」方中哲有些不敢置信,「你做給我吃?」  

  艾若瞳溫柔地說:「我會給你一個驚喜的。」頓了一下,她又說,「不過我需要時間準備一下,你把案宗帶到家裡邊看邊等我吧。」  

  「想得這麼周到?」方中哲輕笑,「我發現你對我越來越體貼了。」  

  回到了住處,艾若瞳安排他在她房間裡看案宗,自己則把買來的一大堆東西拎進廚房,開始做起飯來。

  她用心地煎著牛排,要把自己對他全部的愛都融進裡面。這是她第一次為一個男人下廚,而且是為他,她第一次愛上的男人。  

  她相信他是她愛上的第一個男人,也會是最後一個。她已經決定好怎麼做了,她知道自己做出那件事後一定無法再回頭,她勢必要付出永遠失去他的代價。  

  在失去他以前,她要和他度過一個浪漫難忘的夜晚,讓今夜永遠留存在她的記憶中。  

  她把一切都佈置好後,叫他出來享用晚餐。  

  方中哲出來看到眼前很有情調的一切,驚喜莫名。餐桌上擺放著鮮花、紅酒、蠟燭和香噴噴的牛排,非常誘人。

  而更誘人的是今晚的女主角。  

  艾若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換上了一件非常漂亮的晚禮服,烘托出她玲瓏完美的曲線,嬌美雪白的酥胸呼之欲出,黑色的細肩帶映襯出兩道鎖骨的性感,加上臉上那巧施粉黛的美麗嬌顏,讓方中哲實在驚為天人。  

  藍調音樂在室內緩緩流淌,兩人邊吃牛排、品紅酒,邊低聲傾談。  

  「明天的案子準備得怎麼樣了?」艾若瞳輕描淡寫地問。  

  「都沒問題了,有你的支持我什麼案子都打得贏。」方中哲一副自信十足的樣子,向她眨眨眼,「特別是你今晚的這頓燭光晚餐,給了我很大的力量。」  

  艾若瞳點點頭,「那就好,等官司結束我再為你慶功。」  

  「真的?」方中哲眼裡閃著異樣的光芒。  

  艾若瞳眸光流盼,洩露著深深的情意,「陪我跳個舞好嗎?」  

  方中哲欣然起立,來到她面前,輕輕拉起她柔嫩的小手。  

  艾若瞳被他溫暖的大手牽到了大廳的中央,兩人隨著舒緩的音樂翩翩起舞。  

  舞姿優美,配合默契,四目深深相望間,分明清楚地看見彼此眸子裡濃烈得化不開的愛意。紅酒醺然的感覺中,兩人更有一番醉意在心頭瀰漫。  

  方中哲握緊她的纖腰,忘情地吻下去,任憑自己的感情脫韁而出。而她,一點也沒有抗拒,主動地回應著他。四片熾熱的唇狂野地纏綿在一起,昏天暗地。  

  身體的激盪和情感的澎湃使方中哲再也無法控制,他強烈感受到自己馬上要吞噬這個魅力超凡的女人。可是他依然不敢造次,他害怕驚擾了這個風情萬種卻又如水般純潔的女人。  

  偏偏,今夜的艾若瞳彷彿一個眩惑的小魔女,目光迷離,用手輕撫他胸前的肌肉,低下頭去,唇瓣落在他的咽喉處,輕輕佻逗著。  

  「瞳,你……」方中哲低啞著,全身的細胞已經一觸即發,「別這樣。」  

  他不能確定眼前這個可人兒是否清楚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他只知道她的這些舉動已經在挑戰著他能忍受的生理極限,他馬上要忍不住了!  

  「哲,你不想要我嗎?」艾若瞳嬌顏含羞,低喘出聲,鼓足勇氣擡眸凝視眼前的這個男人。  

  她的低語呢喃終於徹底摧毀他已經堅守不住的脆弱防線,他低吼一聲,攔腰抱起她嬌軟的軀體,向房裡走去……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8-4 13:30:13

第10章(1)

  清晨,方中哲躺在柔軟的床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睡得很香。他的臉上洋溢著滿足的表情,似乎在做著一個香甜的美夢。直到手機的鬧鐘聲響起又停止,才打斷他不捨的睡意。  

  「中哲,起來了。」一個甜美柔和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倏地睜開眼睛,看到身穿性感睡衣的艾若瞳站在床邊,一雙晶亮的大眼柔情似水地凝著他。  

  「你醒啦?」艾若瞳嘴角揚起柔美的笑容,輕輕掀開被子,「那快起來吧。」  

  「寶貝,你什麼時候起來的?」方中哲哪肯就範,張開雙臂抱住她的小蠻腰,把頭埋進她的胸間,貪婪地呼吸她的體香。  

  「你幹什麼呀?」艾若瞳嬌嗔著想掙脫他,紅暈都染上了香頸,「別鬧了!」  

  方中哲不肯聽話,反而肆無忌憚地賴著她,灼熱的雙唇狂野地堵住她的兩片紅唇。  

  她無法抗拒他霸道的溫柔,只好任憑他為所欲為。好半晌,兩人的嘴唇才戀戀不捨地分開。  

  「起來吃早餐了。」艾若瞳拉他起床,「你今天還要上庭呢。」  

  方中哲乖乖地依著她,起來洗漱。  

  等他洗漱好出來,發現艾若瞳已坐在餐桌邊等他,桌上擺著熱騰騰的早餐。  

  「哇,這麼好,一大早自己悄悄做好了愛心早餐啊?」他忍不住眉開眼笑,這個女人真的是越來越體貼了,「想學人家做個賢妻良母嗎?」  

  「你討厭啊!」艾若瞳羞紅了臉,把一碗皮蛋粥送到他面前,「還不快點吃早餐,待會遲到了,耽誤上庭我看你怎麼辦?」  

  「那有什麼?只要有你,就是不上庭也無所謂啊。」方中哲說。  

  艾若瞳一怔,自己在他心目中真的這麼重要嗎?為了她,他可以放棄上庭?  

  這也許是戀人熱戀時的甜言蜜語罷了,如果他知道她一手破壞了他的前途,又怎麼會真的原諒她呢?

  「快別耍嘴皮子了,吃粥吧。」  

  「若瞳,我說的是真心話。」方中哲握住她的手,「自從遇到了你,我覺得任何事情都比不上你重要。」

  他深情的話語令艾若瞳全身一陣輕顫。希望你知道真相後不要恨我,她暗想。  

  方中哲準備出門了,她把已被她調換了的文件袋交給了他。  

  「若瞳,你真的不去看我在庭上雄辯的英姿嗎?」方中哲用玩笑的口吻逗她。  

  「不去了。」艾若瞳心痛如絞,她無法看到那個尷尬的場面,「可能是昨晚太累了,我想留在家裡休息一下。」

  「這樣也好。」他點點頭,「等我下庭再回來接你吃飯。」  

  艾若瞳點頭。方中哲轉身欲離去,她不捨地叫住了他:「中哲!」  

  「什麼事?」他回頭。  

  她踮起腳尖,用溫柔的一個吻印在他的額頭上。她要把一生的愛全部留在他身上。  

  方中哲回應了她一個熱烈的擁抱,附在她耳邊輕聲說:「我愛你,等我。」  

  他關上門的那一剎那,艾若瞳的心都碎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等他,她早已想好了自己的去處。  

  在昨夜激情過後,她悄悄起來把他的文件袋調換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後路可回頭。  

  他是如此相信她,根本對她沒有絲毫的防備,就連今天她把那個換過的文件袋交給他時,他也沒注意到她顫抖的雙手。  

  其實昨夜調包的時候她的雙手一直在抖,她覺得自己這麼一換,就會親手將自己心愛的男人推向一個無比尷尬的境地,甚至可能讓他前途喪失。  

  尤其在自己剛剛將全部身心交付給他時,卻要做這樣一件違背內心意願的事。她的心跳加劇,一直滴血。特別是當她靜靜凝視著熟睡中的方中哲,看到他面容安靜而滿足,有著一種孩子氣的無辜神情,她實在難以下手。  

  可是一想到九年前八桂村的那件往事,她就只好狠狠心,作出今生最難的抉擇。  

  愛情和公義如此難兩全,她只好選擇放棄愛情,儘管這會給她帶來終生的傷害。  

  在放棄愛情之前,她做了一件不愧於心的事情,那就是和他一起度過最浪漫而激情的一夜。  

  有了這一夜,她覺得自己的這段孽緣劃上了一個沒有遺憾的句號。她可以將他的氣息永遠地留存在她的身上。也許這就夠了。  

  她不能親眼目睹心上人身敗名裂的那一幕,她已經訂好去希臘的機票,決定在今天遠走高飛。現在毫不知情的方中哲已經拿著被調換的案宗袋去了法庭,她和吳天光盼望已久的局面很快就會出現,一個堂堂的金牌大律師竟然會將當事人的重要資料丟失,肯定輸掉官司不說,還會造成他在法律界的名聲毀於一旦。  

  這樣的結果不是她盼望多年的嗎?她可以大功告成地離開了,可是為什麼她無法安心地離開呢?自從方中哲在她的視線中消失後,她的心就一直被他牽引著。他應該快到法庭了吧?如果等他開庭前發現當事人的重要證據突然不翼而飛之後,他會怎麼辦呢?  

  她的心充滿了不安與惶恐,她無法想像他發現真相的那一刻會發生什麼事。他也許會不斷地撥打她的電話,然後發現電話已停機。或者趕到她的住處,卻發現人去樓空。  

  他很快會明白過來。發現受騙的他會前所未有地恨她,恨這個毀了他的女人。  

  她痛苦地閉了閉眼睛,這只能是他們之間的惟一結局嗎?  

  為什麼上天要如此殘忍?在她執意要為當年的往事打抱不平時卻讓她愛上自己的仇人?  

  可是他是個這麼好的人,怎麼會成為她的仇人呢?  

  和方中哲相識以來的一幕幕,像電影般在她腦海裡浮現。喝酒打賭,她醉後並沒有乘人之危,被她無故捉弄卻不計較,還偷偷去練習吃辣,她屢屢對他惡語相向,他卻一直禮讓,還不計前嫌地邀請她加入『中天』。  

  上次他在綠島對笑笑疼愛有加,那麼耐心和寬容,而他不顧危險地救了自己一命,那種緊張和在意是無論如何裝不出來的呀!  

  還有他每次凝望她時那深情無限的眼神,總是那麼溫柔地撥動她少女的心弦……  

  她壓抑太久的眼淚終於止不住地傾瀉而出。不,她不能做這樣傷害他的事,她不要這樣對付他!  

  她拿上那個裝有案子重要資料的袋子,拉開門衝了出去。她要趕到法庭去,把東西交還給他!  

  她不想再去管什麼當年的陳年舊事,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她不願意出賣自己一生最愛的人!如果上天注定要懲罰做錯事的人,那麼就讓她來承擔一切殘酷的後果吧!  

  為了他,她可以付出一切!只要他平安無事。  

  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開庭了,等在庭外的方中哲習慣性地打開裝著當事人資料及重要證據的文件袋,想瞄一眼好確認一下,卻驚異地發現這個袋裡的只是一些毫無作用的文件。  

  這怎麼回事?他馬上想到是不是在艾若瞳家拿錯了文件袋,於是給她打電話,卻發現根本打不通。

  正在這時,毛晴急匆匆地出現在他面前,「中哲哥,我要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把自己通過私家偵探查出的艾若瞳來歷告訴了他。  

  「她是八桂村村民林惠蘭蘭嬸的女兒?」方中哲對林惠蘭這個名字還很有印象,更對她那個潑了他一身茶水的女兒記憶猶新。  

  怪不得他第一次見到艾若瞳的時候就覺得似曾相識,特別是她那雙冰冷含怨的大眼睛,總讓他覺得在哪裡見過。只是九年過去了,長大的她出落成一個絕色的大姑娘,他已經認不出了。  

  「中哲哥,我早就提醒過你,她來接近你絕對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毛晴忍不住埋怨,「現在當事人的重要證據都被她拿走了,你說怎麼辦?」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方中哲後退兩步,喃喃自語。  

  「這還不清楚嗎?她以為當年是你害得他們全村人要遷走,所以就和吳天光聯手使用這麼卑鄙的手段整垮你!」毛晴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  

  「不,我不相信她會這麼做!她絕對不是這樣的人!」方中哲還是不能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他最愛的女人居然設計陷害他?  

  「中哲哥,你醒醒吧!」毛晴心急如焚,「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了,你還要維護她嗎?還是趕緊想想怎麼解決眼下這個棘手的問題吧!要不然這個官司怎麼打?要是待會開庭被人知道我們把當事人的重要證據都弄丟了的話,我們以後還怎麼能留在法律界啊?『中天』從此就完了!」  

  毛晴真是又急又氣,機關鎗一般地說了一大通。如果他能早點聽她的勸,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方中哲一點也聽不進毛晴的話,只是感覺一種心痛和絕望的情緒一點點地蔓延了全身。她真的和別人合計害自己嗎?這一切都是他們的陰謀嗎?包括她接受他的感情?  

  他真的不敢想像,發了瘋地打她的電話,可是只是徒勞。電話裡那個溫柔的女聲並不是她,而是提示著這個電話已經停機的聲音。  

  那麼說,這一切都是真的了?聯想起昨夜她的種種溫柔,前所未有的主動與熱情,他終於豁然開朗。他什麼都明白了,感到深深的受辱感。這一夜的溫存與以往她的所有高姿態,看來都是她計劃的一部分,是他們處心積慮要整垮他的一種行動。  

  所有在他看來是溫情脈脈的東西原來只是一種卑鄙的演戲,而他就是被人愚弄的那個小醜。她現在一定躲在哪個角落暗暗嘲笑他了?嘲笑他一腔真情給了一個根本對他全無愛意的女人?嘲笑他的白癡?  

  可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就因為她以為當年的八桂村開發案他是罪魁禍首?所以她帶著滿腔仇恨來報復他?居然還和吳天光聯合起來要置他於死地,難道她不知道那個人才是始作俑者嗎?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這時吳天光走了過來,一臉得意,「方大律師,怎麼如此失魂落魄?發生什麼事了?」他假惺惺地詢問,但眼裡那掩飾不住的得意卻洩露了秘密。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方中哲聲音沈痛,他只想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受吳天光這個混蛋的指使,背叛了自己。

  「你是說若瞳嗎?」吳天光明知故問,「她當然是為了正義,也為了感情。」  

  「什麼意思?」  

  「那種目中無人的偽君子人人得而誅之,當然是為了公義,至於說到私人感情,女人嘛,總是願意為自己心愛的男人不顧一切的。」他故弄玄虛,為的是狠狠打擊方中哲的自信心。  

  「你是說若瞳和你……」方中哲不願意相信他的話,「若瞳會願意和你這個混蛋在一起?」  

  吳天光氣急敗壞,「若瞳不願意和我在一起,難道願意和你在一起?如果真是這樣,現在你也不用像只落水狗一樣可憐巴巴了!」  

  「你!」方中哲握緊了拳頭,眼冒火星,眼看一場拳斗就要不可避免。  

  一旁的約翰他們趕緊勸住怒火叢生的方中哲。毛晴痛心疾首地大喊:「中哲哥,你別和這種混蛋瘋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看能不能找回那個公文袋!」  

  說完,她跑了出去。只要有一線機會,她就不能讓艾若瞳和吳天光這幫人得逞,尤其不能讓心愛的方中哲受到傷害!

  可是她也不知道到底要到哪裡去找艾若瞳那個女人,她一定已經躲起來了!而很快就要開庭了。  

  就在她站在法院門口,心急如焚地四處張望時,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出租車上下來,是她?怎麼會是她?她竟然會在這個關鍵時刻自投羅網?  

  毛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毛晴並沒有看錯,急匆匆趕來的正是艾若瞳。  

  經過一番內心的掙扎和煎熬,她決定把對方中哲至關重要的那份東西完璧歸趙,事情也許還有可能挽回的時候。

  可是當她真的站在法院門口時,她猶豫了。她不敢相信當她出現在方中哲面前,把東西交還給他時,他會用什麼樣的眼光來看她。  

  她實在沒有勇氣去面對他,這個她不小心愛上的男人。可是她知道這份東西必須馬上送到他手裡,否則一旦開庭,後果不堪設想。  

  正當她左右為難的時候,她突然看到毛晴從階梯上向自己這個方向跑下來,她一陣驚喜,這下有辦法了,她邁開步子迎了上去。  

  「毛小姐,這下好了,麻煩你……」  

  未等她說完,臉上就挨了一個重重的耳光。毛晴怒目相向,「你這個賤女人!居然現在還敢自動送上門來?我當初早就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偏偏中哲哥不肯聽我的勸,才會讓你這個壞女人有機可乘!」  

  艾若瞳顧不得和她解釋,急急地說:「馬上要開庭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趕快把這個資料拿進去……」

  「中哲哥對你一往情深,沒想到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真的和別人合謀算計他!」毛晴一看到文件袋更是怒不可遏,「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你很恨我,但是請你先把怒火收起來,馬上把這個交給中哲,否則就來不及了!」  

  「你少來這裡貓哭老鼠假慈悲!」毛晴很懷疑她的動機,「怎麼突然良心發現了,還是害怕事情敗露以後會受到懲罰,現在知道回頭是岸了?」  

  毛晴得理不饒人的個性艾若瞳很瞭解,而且她明白自己此時縱是有一萬張嘴也無法為自己辯解,她只想把東西還給中哲,了卻心願,她不能讓他敗在自己手中。  

  「毛晴,如果你真的愛中哲的話,現在應該把東西拿進去,交給他,為他分憂,而不是站在這裡浪費時間。」她正色道,眼裡有一種分明的決絕,「至於我,你不必擔心,我再也不會騷擾他了,我會離他遠遠的。」  

  她把裝有重要資料的文件袋塞到毛晴手裡,轉身欲走。  

  「不行!你不許走!」毛晴試圖拉住她,「做了傷天害理的事就想跑嗎?沒這麼容易的事!」  

  「你再在這裡和我糾纏,一旦錯過開庭時間你就害了中哲了!」艾若瞳忍不住喊起來,「你冷靜點,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中哲的損失減到最低!」  

  毛晴愕然,她口口聲聲都在為中哲哥著想,那為什麼還要做對不起他的事呢?可是她已經來不及深想,因為艾若瞳說得很對,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幫中哲哥度過這次危機。  

  想到這,毛晴扭頭就往階梯上跑,「官司打完我一定找你算賬!」她撂下這句話。  

  艾若瞳看著她跑進法院,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還沒有開庭,還來得及補救。  

  毛晴為他憤怒的樣子令她百感交集,這是個真心喜歡他的女人,她處處維護著他。而她,居然和別人合計害他,雖然這其中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她畢竟是做了。  

  那麼,她還有什麼理由留在這裡呢?是時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了。  

  直通車酒吧。  

  「中哲哥,你別喝了!」毛晴阻止正猛喝酒的方中哲,「你這樣會把身體弄壞的!」  

  方中哲無動於衷,依然一口一口地灌酒。身體壞了又怎麼樣,他已經不在乎了。這個世界上連你最在乎的人都欺騙和背叛你,你還有什麼可在乎的呢?  

  「中哲哥,求求你別再這樣了好不好?」毛晴看到他買醉的樣子實在很心痛,連續一個星期了他都是這樣,天天借酒消愁。  

  「那我還能怎麼樣?」他冷哼一聲,「好端端的別人要來欺騙你,你說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可以相信?」

  「可是好人有好報啊,他們這麼費勁心思地想害你,不但沒有得逞,反而自食其果啊!」  

  拿回當事人重要資料的方中哲打贏了官司,機關算盡的吳天光沒辦法接受自己還是輸給他的打擊,心神恍惚,在離開法庭後出了嚴重的車禍,送進醫院後被醫生診斷將終生癱瘓。  

  「中哲哥,壞人得到了應有的報應,我們什麼損失也沒有,我們應該慶幸高興才對,為什麼你還要酗酒呢?」

  方中哲反而喝得更凶。對他來說,打贏官司,吳天光遭報應,統統不重要,他根本沒有在乎過。而他在乎的那個人像在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杳無音信。  

  從法庭出來,他到處去找她,想要問個究竟,為什麼她要這麼狠心地對他,可是他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裡。

  這個酒吧是他們相識的地方,可是現在只有他在這裡買醉。對他來說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中哲哥,你這樣又何苦呢?」毛晴不是不明白他的頹廢因何而來,如果不是那個可惡的艾若瞳一走了之,他又怎麼會如此消沈絕望呢?  

  「她騙我!一切都是陰謀,你明白嗎?」方中哲胸臆間漫開苦澀,「我從頭到尾都被她耍了,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大白癡,哈哈!」  

  毛晴擰眉,她本想說其實艾若瞳並非完全對他無情無意,畢竟她最後還是改變主意把資料送回來了,可是話到嘴邊又嚥下去了。她一直忍著不說出真相,就是不希望中哲哥還對那個女人抱有幻想。  

  不管怎麼說,事情是艾若瞳惹出來的,她並沒有冤枉她,現在又何必再節外生枝呢?那個女人這麼久都沒有出現,估計她已經離開香港了,那麼一切就讓它隨風而逝吧。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讓中哲哥再傷心了。  

  「中哲哥,什麼都過去了。」她柔聲安慰他,「讓我們忘記這件事好不好?」  

  「小晴,你對我總是這麼好。」醉意醺然的方中哲目光迷離地看著她,「可惜啊,有人卻不能像你一樣,她的心比石頭還硬,狠得讓人不敢想像。」  

  方中哲眼裡看到的是她,心裡想的依然是那個讓他傷心的艾若瞳。毛晴無比低落,難道她就永遠沒有辦法取代那個女人在中哲哥心目中的位置嗎?  

  不,她不相信。自己一直對中哲哥如此全心全意,而那個女人卻狠心地傷害他,她不甘心自己連這樣的女人都打不敗。  

  她相信自己只要付出耐心和時間,一定可以令中哲哥回心轉意,把對艾若瞳的愛轉移到她的身上。

  可惜她想錯了。在此後長達兩年的時間裡,方中哲都依然如故,無心工作,借酒消愁,並且到處尋歡作樂。

  毛晴本以為時間可以漸漸沖淡中哲哥心底的陰影,沒想到他像完全失去了自我一樣,再也不是從前那個驕傲自信的方中哲,已經變得頹廢而放縱。  

  她不忍心看他這樣下去,又跑到酒吧裡去勸他,竟然看到他要帶著一個女人上酒店。  

  她生氣地攔住他,「中哲哥,你到底要放縱自己到什麼時候啊?」  

第10章(2)

  「小晴?怎麼是你啊,」方中哲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別管中哲哥的事,整天像個跟屁蟲一樣煩著我幹嗎?」

  「你以為我想管你是嗎?」毛晴委屈不已,「我實在不願意看到你變成這樣啊!你知道我一直都那麼關心你……」

  她的眼圈紅了。  

  方中哲揮揮手,「你走吧,我不值得你這樣,你看我根本就是個花心大少,只要是女人我都想上!哈哈!」他摟過旁邊的美女,繼續往前走。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毛晴脫口而出,「你變成今天這樣都是因為那個艾若瞳!」  

  方中哲心頭一痛,艾若瞳?這個名字似乎已經離他很遙遠了。兩年了,她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悄無聲息。

  「艾若瞳?她是誰啊,我認識嗎?」他用一副完全不在意的口吻掩飾內心的創痛,「小晴,我要去解決生理問題了,你別在這妨礙我好不好?」  

  他這樣直白的話語讓毛晴羞紅了臉,「中哲哥,你、你怎麼可以這樣……」  

  「我怎麼不可以這樣?」方中哲狂笑,「知道我是這種壞男人,你還不快點從我身邊逃開?」  

  毛晴呆然,「中哲哥,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你是被艾若瞳傷透了心……」  

  「不要再在我面前提這個名字!」他充滿恨意,冷冷的嗓音藏不住一股利刀般的冷冽,「這種無情無意的女人,她根本不配我為她做任何事。」  

  「中哲哥,其實、其實她並不是真的那麼無情無意的。」毛晴期期艾艾地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天上法庭前我和你說資料是我去找艾若瞳,從她手裡搶回來,我是騙你的。」毛晴嚥口水,「其實那天我才跑出法院門口,就碰上她拿著文件袋趕過來了。」  

  方中哲心跳加速,「她、她來做什麼?」  

  「文件是她叫我交還給你的。」毛晴輕輕歎息,「她似乎還想解釋什麼,只不過我當時在氣頭上,把她轟走了。」

  方中哲瞠目結舌,「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毛晴神色黯然,「我、我不想再讓你對她有什麼幻想……本來以為時間久了你就會慢慢忘了她,可是現在我終於明白,其實你還是很在意她的對不對?」  

  方中哲沈默。  

  「其實她能在最後關頭把東西交還給我們,說明她還不是那麼絕情的對不對?」毛晴分析說,「也許她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呢?更何況,當時她好像很著急的樣子,一定要我馬上把東西拿給你,我想到那個時候她沒有必要再演戲了吧?」

  毛晴常常回過頭來細想當時在法院門口的場景,從一個女人的直覺來看,她能感受到艾若瞳當時的焦急絕對是發自內心的。  

  只不過因為自私的念頭她才一直將這個秘密深藏內心,但看到中哲哥為了艾若瞳一直抑鬱消沈,她終於決定將事實的真相和盤托出。  

  「中哲哥,我想艾若瞳對你還是很有情意的,否則她不會在最後關頭想挽回的。」  

  毛晴的話在方中哲的心裡起了很大的波瀾。這麼說,她並不是一心置自己於死地,還是很在意他的?

  這個發現讓他的眼底慢慢漾起迷霧,可是很快心底又瀰漫起一種悲悵。她如果真的在意他,又怎會捨得一走了之?

  時光又悄然滑過了兩年。  

  「終於回來了!」一踏出機場,艾若瞳環顧已經闊別四年的香港,不由感慨萬千。  

  「媽媽,你在想什麼呀?」身邊一個美麗如同洋娃娃的小女孩拉拉她的衣袖,嗓音稚嫩可愛。  

  「小童,肚子餓了嗎?媽媽帶你去吃東西好不好?」艾若瞳很疼愛地撫摩了一下女兒的頭。  

  小童興奮地拍手,「太好了!」  

  如果不是小童一直嚷著要看看媽媽口裡說的家鄉香港,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小童現在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只要她開心,她什麼都願意為她做。  

  根據原來的記憶,她帶著小童來到昌叔大排檔。  

  本來她是帶著一絲僥倖心理跑一趟的,因為她不敢保證這個大排檔是否還存在。讓她驚喜的是,昌記不但還在,而且門面經過擴大裝修,如今已經成為一個挺不錯的小食府。而老闆昌叔還認得她。  

  「兩年前這裡政府搞路改,清除大排檔,我乾脆就頂了個門面做了,虧得以前的老主顧還經常光顧,生意很不錯。」昌叔笑著說,「這些年變化很多了,艾小姐,沒想到你的女兒都這麼大了。」  

  艾若瞳點了酸辣湯、辣子雞、辣炒魷魚這幾樣當年最喜歡吃的東西。受她的影響,小小年紀的小童也很愛吃辣,一直吃得津津有味。中途艾若瞳去了洗手間。  

  小童自己一個人留在座位上吃飯,弄得滿嘴滿手都是辣椒汁,吃相狼狽又可愛。  

  她還饒有趣味地玩起了湯勺,一不小心,把碗裡的辣椒汁濺到了正走過她身邊的一個男人身上。  

  「叔叔,對不起。」小童仰起頭來很有禮貌地向人道歉,「小童不是有意的。」  

  那人看到一個長相嬌俏的小娃娃,嘴角沾著辣椒汁,奶聲奶氣地和自己說對不起,覺得很有趣。  

  「小朋友,誰帶你來這裡吃飯的?」他用餐巾紙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汙物,「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媽媽去洗手間了。」小童乖巧地回答,大眼睛眨巴著,活脫脫一個洋娃娃,「叫小童不要亂跑,乖乖地坐在這裡等她出來。」  

  「小童,你真的很乖。」對方似乎很喜歡這個超級可愛的小傢夥,乾脆在她旁邊坐下來,「你好像也很能吃辣哦?」

  小童剛想回答,忽然看到媽媽走出來了,馬上叫:「我媽媽出來了!媽媽!」  

  艾若瞳看到小童旁邊坐著一個男人,以為是女兒闖了禍,趕緊快步走過去,「這位先生,是不是我女兒太調皮……」

  沒等她說完,那個男人轉過臉來,她驚駭得倒退幾步,即刻刷白了一張美艷無比的臉。  

  「是你?」對方看到她,也震驚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兩個人就這麼呆站著,四目相對,都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事隔四年了,居然還可以再見面,而且還是在這個地方,她曾經用特辣餐戲弄他的地方。  

  「媽媽,剛才我不小心弄髒了叔叔的衣服……」小童奇怪地看著發呆的媽媽。  

  「哎呀,方先生,你又來了。」昌叔看到方中哲熱情地打招呼,「居然還碰見艾小姐,這真是巧了,艾小姐,方先生這幾年常常來光顧,每次都要問起你呢。」  

  「昌叔,買單。」艾若瞳低語,掏出錢來放到桌上,隨即拉起小童匆匆走出昌記。  

  看到她踉蹌地邁著步履離開,有半分鐘方中哲都沒有回過神來。他曾設想過無數次兩人的重遇,但這次的相遇實在太突然了,他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媽媽,幹嗎走這麼急啊?」突然,小童清脆的童音詢問把他拉回現實。他清醒過來,拔腿追了出去。

  「若瞳!」他喚住站在路口焦急截車的艾若瞳。  

  他的呼喚令艾若瞳雙腿虛軟,恨不得立即截到車子,偏偏這時一部出租車都沒有。  

  「若瞳,這些年你到哪裡去了?」方中哲已來到她身邊,「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你找我幹什麼?」她生硬地問,語氣冷淡,拚命地壓抑內心洶湧的情感。  

  「我想知道原因,你當初這麼做的原因。」方中哲平靜了一下,放緩語氣,「我相信你一定有苦衷的。」

  她的眼眶紅了,淚霧在眼底漸漸瀰漫,把臉側開,「我沒有任何苦衷。我們是仇人,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這就是原因。」  

  方中哲輕歎了一口氣,「那是個誤會。詳情我不想再提,我只想知道,你當初接受我的感情,是不是也是你和吳天光的計劃之一?」  

  她無言以對,唇瓣卻輕輕地發抖。其實就是這超出了計劃的一部分,改變了事件的結局。如果她不是因為愛上這個不該愛的人,就不會把已經調換了的資料又完璧歸趙。但是這一切叫如今的她如何啟齒?  

  「你、你真的沒有愛過我嗎?」他凝望她,話語卻很遲疑,他害怕聽到令他失望的答案。  

  她眼裡佈滿淒楚,「這個問題還有意義嗎?」  

  「對我來說很有意義!」方中哲忍不住抓住她的雙肩,厲聲咆哮,「我不想被一個女人當白癡一樣戲耍!你明白嗎?」  

  「一切都是命運的戲弄!」她也忍不住激動起來,甩開他的雙手,「這些事情也不是我能夠掌控的,它同樣超出了我的計劃之外!」  

  「計劃?」方中哲聽到這個詞就異常反感,「還有什麼不是你計劃之內的?我對你的愛如此死去活來?」

  艾若瞳身體一顫,眸底掠過複雜暗影,「你以為只有你付出嗎?」  

  方中哲眼色一亮,這句話代表什麼?是不是表示她和他一樣都付出了真感情?  

  可是沒等他再問,一部出租車駛過來,艾若瞳帶著小童迅速地上了車。  

  他心一緊,往前跨一步,「若瞳……」  

  車子已經很快發動,消失在夜幕之中。  

  「媽媽,我們為什麼去醫院啊?」第二天,艾若瞳帶著小童來到醫院。  

  「我們來看一位生病的叔叔。」艾若瞳道。  

  「若瞳,是你啊,很久不見了。」一見到她,躺在床上的吳天光顯得有幾分意外。  

  艾若瞳去了希臘後通過互聯網早已獲知香港這邊的情況,包括官司的輸贏、包括吳天光的傷。自從出了那場嚴重的車禍,吳天光一直躺在病床上療養,頸部以下的部位都已經癱瘓了。  

  艾若瞳對他的境況心生負疚,如果不是自己當年臨時私自毀約,也許他就不會遭受這樣的打擊。  

  沒想到吳天光卻反過來向她懺悔:「若瞳,其實我欺騙了你。」他告訴她九年前八桂村開發案的真相,其實當村民們固執地不願遷離時方中哲已經想要放棄,但追求利益的他仍然堅持,並趁方中哲出車禍住院的時間裡策劃了一場縱火案,逼迫村民因恐懼而離開。方中哲出院後知道了事情的經過,非常震怒,兩人在大吵一架後分道揚鑣。  

  「其實我心胸狹窄,雖然和中哲合作,但一直都很嫉妒他的出眾,兩人分開後更是對他耿耿於懷,想方設法要整跨他。」吳天光歎息著,「他其實已經處處忍讓我了,但我還執迷不悟,直到四年前出了這場差點要了我命的車禍,我才徹底清醒過來。我明白這都是惡有惡報的結果。」  

  艾若瞳倒抽一口冷氣,這麼說自己一直以來都冤枉了方中哲?  

  「若瞳,當初是我利用了你,真的對不起。」吳天光一臉誠摯地道歉,「其實從男人的角度來看,我知道方中哲對你有很不一般的感情,不知道你們還有沒有機會在一起?」  

  她無語,就算現在知道真相又怎樣,很多事情過去了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艾若瞳悶悶地回到了居住的大酒店,打開房間門,卻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呆住。  

  「我記下了出租車的車牌號,找到司機一問,就知道你住在這裡。」  

  艾若瞳輕輕歎息:「知道又有什麼用呢?我們都回不去了。」言語裡有著深深的疲倦。  

  「為什麼?」方中哲全身一顫。整整四年了,他終於見到了朝思暮想的女人,還有什麼理由放手呢?自從兩年前毛晴告訴他,艾若瞳在最後關頭還是選擇放棄報仇時,他就確定她對他還是有感情的。  

  「媽媽、叔叔,你們在說什麼呀?」一旁的小童察覺出氣氛的異樣,仰著小腦袋問大人。  

  小童的問話激起了方中哲的警覺。自己怎麼忽略了這個小女孩?她說的不能回頭是不是指的是……

  她已經另有所愛,而且還有了愛情結晶,自己又何必苦苦追問?深深的沮喪攫緊了他的心。  

  「我明白了,那你保重吧。」他啞聲道,轉身要走。  

  他態度的突然轉變讓艾若瞳有些不解,遲疑著問:「你沒什麼吧?」  

  方中哲臉色慘白,雙眸充滿絕望的神色,「你放心,我不會再來打攪你了,祝你幸福。」  

  艾若瞳一怔。她的確盼望他不要再出現在自己面前,因為這會讓她心緒煩亂,這麼多年了,他始終能輕易撩動她的心,她可以欺騙全世界,卻不能欺騙自己的心。她還是深愛著他的,可是自己還有資格回頭嗎?在她錯怪了他這麼久之後?

  「叔叔,你長得好像我爸爸耶!」突然,小童的話打破了沈寂,激起驚濤駭浪。  

  「小童,你說什麼?」方中哲大為震驚。  

  「小童,別亂說話。」艾若瞳慌亂地制止,自己曾被小童纏著要見爸爸,無奈之下她把自己悄悄珍藏的方中哲照片給她看,沒想到小童會突然認出他。  

  小孩子畢竟天真無邪,口無遮攔:「媽媽,叔叔真的長得好像照片裡的爸爸嘛,可是你不是說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了嗎?」  

  方中哲聞言眼裡現出驚喜,「若瞳,小童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別聽小孩子胡說,在小童眼裡大概每個大人都差不多,又或者他爸爸的確長得跟你有幾分相像,但這些都不代表什麼。你、你還是快走吧。」她慌亂地解釋,分明是欲蓋彌彰。  

  方中哲什麼都明白了,「你在撒謊!」  

  艾若瞳愈發緊張,手足無措,「我現在生活得很平靜,求求你別再打擾我了好不好?」  

  「你確定你說的是真心話嗎?」方中哲的語氣突然篤定起來,恢復平日的霸氣與自信。他從小童的話裡猜出是自己就是她的父親,「告訴我,小童是不是我和你的孩子?」  

  「不是。」她否認,但明顯言不由衷。其實小童的眉眼除了像她之外,跟他實在相似,很明顯就是父女。

  「若瞳,為什麼你還要騙我?」方中哲無奈,「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事,我們彼此相愛,這就夠了!」

  她不知該如何回應,上天為什麼要如此捉弄人呢?她希望自己可以忘得了他,但是她始終無法否認,她這次回香港也是潛意識裡想再見到他的一種驅使。  

  「若瞳,答應我,再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讓我們重頭來過好不好?」  

  他們真的還可以再來過嗎?她很擔心,但是又分明聽見自己內心那種渴望的聲音。她忍不住凝望他,發現他幽深迷人的眼眸閃著熱情與期待的火光。  

  「我們真的可以嗎?」她低聲喃語,問他也是問自己。  

  「我們一定可以。」他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答案,也是發自他心靈深處最真實的聲音。  

  聞言,一顆晶瑩的淚珠從她那雙美眸中靜靜滑落。  

  兩個歷經風雨仍然相愛的人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尾聲

  方中哲和艾若瞳舉行了隆重而熱烈的結婚典禮。當花童的是他們漂亮可愛的寶貝女兒方小童。  

  舉行婚禮的第二天,他們一家三口就開開心心地踏上了環遊世界的旅程。  

  這「蜜月」之旅一遊就是整整一年。一家人玩得樂不思蜀。英俊迷人的方中哲、高貴脫俗的艾若瞳,一對登對璧人,再加上可愛美麗的女兒方小童,組成最完美的家庭組合,走到哪裡都引人注目。  

  包括在北歐遊歷時,外國女人袒胸露乳地曬日光浴隨處可見,人們習以為常甚至樂在其中,反倒是穿得保守的方中哲一家令人驚艷。特別是具有東方美女風韻的艾若瞳,處處吸引著異國男子的注目。有些甚至大膽地熱情示愛,幸好她身邊有方中哲這個護花使者,時時用「我是她先生」的警告來阻擋求愛者。  

  這一站他們到了挪威王國的首都奧斯陸,一個美麗的海灣城市。沿途方中哲給女兒講解挪威海盜船和古城堡的歷史,小童聽得津津有味。玩了一天後,回到酒店,小童嚷著眼睏想睡覺。  

  「爹地媽咪,我好想睡覺,可是怎麼天還沒黑啊?」  

  方中哲笑著告訴五歲的女兒:「寶貝,挪威屬於北極天氣,有半年全天亮,半年是全天黑,現在是夏天,24小時都天亮的。」  

  小童皺起好看的眉頭,「天那麼亮,那我怎麼睡覺啊?難道要回香港才能睡覺嗎?」  

  方中哲好脾氣地哄著女兒:「我們把窗簾、燈全部關上,不就馬上可以睡了嗎?」  

  艾若瞳靜靜地看著丈夫耐心地給女兒講故事、哄她入睡,心裡充滿了幸福的感覺。經過這一年的環遊世界,小童漸漸對爸爸方中哲產生了深深的依戀,甚至感情比對媽媽還親,這讓她頗感欣慰。  

  方中哲的博學多才也讓艾若瞳對他更生崇拜之情,兩人的感情更深厚了。  

  「寶貝,在想什麼?」終於哄女兒睡著,方中哲鬆了一口氣,回過身來要吻艾若瞳。  

  艾若瞳羞澀地躲避,「不要嘛……」  

  方中哲揚起一抹曖昧的笑,「白天我帶女兒那麼辛苦,晚上還不肯慰勞老公一下嗎?」  

  她只好任憑他親吻,半晌,他才放了她。她微微喘著氣,問:「老公,我們什麼時候回香港啊?」

  方中哲疑惑地看著她,「你想回去了?我們不是說好要環遊完全世界的嗎?」  

  「可是你是香港首屈一指的金牌律師,這樣放棄自己的事業你不覺得太浪費了嗎?」她始終覺得近乎完美的丈夫應該在事業上更有作為,不能為了陪妻女而放棄如日中天的事業。  

  他搖搖頭,「這樣平靜浪漫的生活我很喜歡,再說最重要的是有你和小童陪著,我心滿意足,在哪裡生活都是一樣的。」  

  「那我們還是回香港去吧。」她還想遊說他。  

  「這件事可以慢慢商量,不過有件事必須馬上做。」方中哲嘴角一撇,眸底發出熱烈的渴望,狂熱地擁緊了她。

  「不要,輕一點。」她有些遲疑、有些抗拒。  

  「為什麼?」方中哲的手已經在她身上摸索,粗啞著嗓子問,「想吊老公的胃口嗎?」  

  「我、我有了……」她終於說出了心裡的秘密。  

  「真的?」方中哲驚喜莫名,盯著身材姣好的老婆依然平坦的腹部,「你沒騙我吧?」  

  艾若瞳紅著臉,「所以人家才說要回香港嘛。」  

  「老婆你怎麼不早說?」方中哲說道,「我馬上訂回香港的機票。」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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