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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馬,
他們早已習慣並彼此依賴,
可這份始終平淡如水的感情,
是否可以稱之為愛?
友誼之情、兄妹之情還是男女之情?
一團一團的混亂讓他們無法理清……
有什麼東西橫亙在他們之間,
使他們失去信任,
變得自私且任性?
第1章(1)
「死女人,給你五秒鐘,再不下樓我就走人!」一聲怒吼打破了清晨的寧靜,猶如一個石塊被投入湖面,驚起千層浪,瞬間,一切都變得鮮活起來。
「臭男人,多等一下會死呀!」「咚咚咚」,一陣急促的下樓聲夾雜著每天必有的對話,女孩一手抓著書包,一手還不忘辛苦萬分地往嘴裡塞早餐,狼狽不堪,東跌西撞的模樣預示著一天的開始。
聽著樓梯間不時傳來的巨響,男子開始煩躁地用腳打起拍子,無奈地翻了翻白眼,對這每週N次的「晨間交響樂大合奏」發出無言的抗議,唉——沒見過哪個女孩子像她這樣,下樓猶如地震!
「受不了!」撥了撥已經夠亂的頭髮,男子吐出一口怨氣,在女孩現身的同時精確地轉身走向自己的愛車。
「上車。」他頭也不回地向女孩發出命令。不是為了耍酷,而是他實在不忍心看到她的那副糗模樣——衣衫不整、睡眼惺忪、手忙腳亂——還是那句話:哪裡像個女孩子?
「唉。」幾不可聞地再次歎出胸口的悶氣,笑意卻不自覺地爬上嘴角,初升的朝陽灑在他的臉上,使他本不算出色的五官霎時充滿了邪氣誘惑的味道,讓人忍不住臉紅心跳。
「砰!」樂平很有氣勢地把書包扔進車籃,順便還不忘賞出一個白眼給對方,嘀嘀咕咕地轉身蹭上自行車的後座,一手自然地環住他的腰,一手忙著擦嘴、理衣裳,「臭男人,你不是花叢高手、大眾情人嗎?怎麼連這點耐心都沒有?我都懷疑你的那些女朋友們怎麼受得了你!」
「哼。」余洋輕哼一聲,不以為意地加重腳力,「你也說了,她們是我的『女朋友』了,你懂不懂『女朋友』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女朋友』者,首先乃為女性也,其次乃為朋友也,對於女性和朋友我都是體貼又溫柔的,但你……」溫柔優雅的語氣突然變得血海深仇般咬牙切齒,「不在女性範圍內!」
「嘖,真小氣!不過就是昨天告了你一小狀嘛,還跟我記仇呢,誰叫你爽我的約?」她也很無辜哩。
「一小狀?!」余洋低吼一聲,理智之弦隨著樂平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砰」的一聲被硬生生地扯斷,「你告訴我媽我和女生出去『開房』,把她嚇得半死不說,還教她玩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直說我上了大學就學壞了!你知不知道,你害我昨天在電話裡都差點被眼淚淹死、被口水悶死?!現在你卻告訴我這只是『一小狀』?如果哪天你心血來潮了,告我『一大狀』,我豈不是要當場切腹謝罪?!」越說越氣,他乾脆停下車、大手一伸把樂平揪到面前,鼻尖對鼻尖地讓她看清楚自己的閻王臉,數清楚自己額上的青筋,好好體會一下所犯的錯誤。
在一陣昏眩中,樂平對上了他噴火的眼,感到他的鼻息、氣味癢癢地噴灑在自己臉上,不由得臉一紅,心臟居然漏跳了一拍。羞澀地別開臉,她不敢看他晶晶發亮的雙眼。一時間除了能聆聽自己的心跳聲,竟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怎麼,知錯了?」余洋雙眼冒火,哪裡看得見她的羞紅的臉,見她不說話,吼得更凶了。
呵,這臭男人給了幾分顏色就開起染坊來啦!火氣衝上腦門,樂平的小女兒姿態立馬被衝到了太平洋去餵魚,狠狠地把兩人近得不能再近的頭又挪近了幾分。
「我錯?!是誰說要來給我慶生的?是誰說不要請其他人,要和我重溫童年的?又是誰一整天看不到人影,最後打個電話來告訴我他忘了,現在很忙,不能來啦?你說呀!說呀!」樂平拽著他的衣領一字一句地怒吼,用她的音頻充分發洩出幾天對他的不滿,清亮的聲音一節節地拔高……心卻在一點點地下墜。吼到最後,空蕩蕩的心裡湧上無盡的疲憊與委屈,快得讓她來不及掩飾,鼻子一酸,淚水就冒了出來。
「是我是我,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你別哭呀,姑奶奶。」像變臉似的,余洋一張青筋暴突、怒氣橫生的夜叉臉瞬間換上了討好的笑容,小醜一樣地開始擠眉弄眼。
看著這張滑稽怪臉,樂平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心中卻同時滑過一絲愴然——這個人呀,總能在上一秒讓自己哭,下一秒逗自己笑;這個人呀,總能讓自己一天的心情因他的一句話而改變;這個人呀,愛了好久卻不能說出口——伸手擦乾眼淚,她撒嬌般地嘟起紅唇,「都是你,害我哭!」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改天我給你補上昨天的生日總行了吧?」險險地擦掉額角的汗珠,唉,誰叫她從小一哭就必定和他有關呢!到了現在,不讓她哭已經成了他的習慣和責任了,但這小妮子又偏偏愛哭。唉,真命苦……
懶洋洋地挑起眉梢,余洋換上了慣有的粲笑,寵溺地揉揉她的亂髮,「但你也不該說我開房去啊。」
「你敢說你當時不是和女生在一起?」樂平狠狠地掐一下他的手臂,卻管不住自己的心為他近乎邪氣浪蕩的笑容而狂跳。
「小妖怪。」輕捏一下她紅紅的鼻尖,余洋不置可否,「快上車吧,要遲到了。」
為他的笑容所蠱惑,樂平傻傻地坐到了後座上,直到陣陣微風送來,才稍稍減輕了臉上的熱度,「余洋,記不記得我第一次搭你自行車時的情景?」把頭靠在他背上,她憋著笑意開口。
「可不可以不談這個?」余洋苦起臉,那是他一輩子的痛呀……
「呵呵呵——」聽出他語氣中的無奈,樂平輕笑出聲,思緒不由又飄回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樂平,你明天就要上學了,但媽媽很忙,恐怕沒空接送你,我把你送到余洋哥哥上學的小學去,以後你和余洋哥哥一起上學、回家,好不好呀?」樂母秉承的是愛的教育,任何事都會和女兒商量一番,儘管她已經替女兒報了名。
「好呀。」快七歲的小樂平玩著玩具,心不在焉地回著話,反正余洋哥哥對她來講並不陌生。打從有記憶開始,他就自然地存在著,或者說,他根本就是她記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余洋哥哥帶她撲蝴蝶、帶她捉蜻蜓、帶她漫山遍野地摸爬打滾……但第二天她就反悔了。
「媽媽,我不和余洋哥哥一塊了,我不要坐那東西!」小樂平把胖胖的小手指向余洋引以為豪的自行車,她才不要坐兩個輪子的,看起來一點也不安全。
「喂,這可是新款,別這麼不識貨好不好?」在樂母出聲教訓之前,余洋已發出了不平之音,才小學三年級,他說起話來已有現在痞子調調的雛形。
「新款和摔跤沒有關係。」不要欺負她人小,她可是很聰明的。
「我保證不會摔跤!」他拍拍胸口,拿出小男子漢的氣概。
「我昨天明明有看到你摔跤!」扮個鬼臉,小樂平一針見血地指出事實。
紅暈「轟」地衝上余洋的臉,他又窘又迫地為自己辯解:「那是……呃……那不一樣……呃……」
想到這裡,原本的輕笑開始有了向狂笑轉變的趨勢,卻及時被一隻大手摀住。
「快到教學樓了,再笑我掐死你!還有,你不是在智群樓五樓上課嗎?還不快去,到時人多你就別想擠電梯了!」
嘖,真不可愛,這位余家惡霸在以後的歲月中臉皮是越磨越厚,現在誰會相信余洋也有過如此天真爛漫的童年呀?!看吧,現在的他有多奸詐,明明是在威脅她,卻偏偏擺出一副燦爛至極的笑臉,故意做出一副溫柔的樣子把她從後座上抱下來。
輕喘一聲,樂平覺得身子已經騰空——要死了,這個男人天生就有股邪邪的味道,不管怎麼笑都讓人心跳加速到受不了。
「你不怕你的那些女朋友吃醋我還要我的名聲呢,拜託你下次別用這種低級的方法作掩護!」雙腳一著地,樂平就呼吸不穩地推開他、言不由衷地瞪他。但……當他邪肆的目光在她身上盤旋時,樂平後悔了——她不該太逞強的,怎麼忘了這個男人有多麼惡劣呢?在言語上,她從來討不到什麼便宜!
心跳有些急促、呼吸有些散亂,樂平覺得被他這樣看著竟不知道手腳該往哪兒放,頭腦更是昏眩得快要暈厥了。恍惚中,他悠哉地摟過她的肩,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勢在她耳邊用他特有的、帶著點沙啞的聲音低喃:「你放心,在以後的二三十年裡,你的名聲都會像你現在一樣清白,除了我,我看也沒有任何一個男生敢接近你了。」
「呃。」極其簡單的一個單音節詞,表明樂平的三魂七魄早被勾了去,久久無法回魂。直到微風徐徐地吹來、直到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空白的大腦才開始工作——
「余洋,你個王八蛋……」
余洋和樂平是學校裡備受爭議的兩個人。說是兩人有關係吧,但余洋又緋聞不斷。一會兒是某某校花、一會兒是某某千金,更新速度之快,讓男性同胞咬碎了一口銀牙,但對於他的超級女人緣,樂平卻從來沒開口說過一句話,甚至對許多餘洋女人的挑釁都不甚在意。若說兩人沒關係吧,他們又時常旁若無人地膩在一起,明明再普通不過的動作,在他倆做來就是有一股說不出來的默契與親密……太過自然了,自然得讓人不得不懷疑;太過親密,親密得讓人臉紅。於是乎,各種各樣關於他倆的版本開始在校園流傳,流言飄來飄去。
「樂平,想不想聽關於你和余洋的最新版本?」身為樂平的死黨,李玫覺得自己完全有為樂平打探小道消息的責任和義務,但她的熱心卻換來個當事人的白眼。
「你無不無聊呀?我能和他怎麼樣你還不知道?」
「也不一定呀!」李玫聳聳肩,一屁股坐到樂平身邊,「你又沒跟他說過。」
「說不說有什麼分別,他不喜歡我就是不喜歡我。現在他拿我當妹妹般疼愛,當朋友般信任就行了,我不想把事情弄糟。」樂平低下頭整理書包,長髮形成一道簾幕,讓人看不見她此刻的表情。
「哼,你要逃避現實你就逃吧,我才不相信你的愛如此偉大,可以不求回報。對了,你怎麼還在這兒,余洋沒來接你回寢室嗎?」
「他有事。」
「嘖,回答得這麼簡約,心情不好喲,怎麼,他又去約會了?」
「英語系的系花。」擡起頭,樂平把拿錯的書扔到桌上,像個機器人般回答。
「死女人,少給我裝死,你打算怎麼做?」李玫來了興致。
「我還能怎麼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將自己的《國際經濟學》裝進書包,樂平利落地站起身來,不打算滿足某人的好奇心,「你自個兒玩,我回寢室了。」說完逕自走出教室,完全不理會身後李玫的叫囂。
唉!她的心情很不好、很低落、很……憤怒呢。吐出一口悶在心口的郁氣,卻甩不掉心上的那塊大石,擡首看著夕陽的美景,那滿天的紅霞竟讓她沒由來地一陣傷感:從何時開始她同其他女孩一樣為他的笑容而臉紅心跳?從何時開始她不再叫他余洋哥哥?又是從何時開始從前那個灑脫率直的女孩學會了隱藏和抑制?唉……想他,好想他……他有多久沒和自己坐下來好好談談心,有多久沒和她一塊兒吃過飯了?進入這個大學已經快兩年了,當初的雀躍變成了現在的失望以及說不出的心酸——當初選這所大學是為了見他,可真到了這裡她卻發現他根本沒時間見她。在這裡,他不光是她的余洋哥哥,他還是別人的男朋友、同學的好兄弟,他的世界再也不復過去他們在一起時的單純——錯!他的世界從來就不只裝著她,只是現在她所佔的位置越發狹小了。
她的世界裡卻永遠只裝著他,唉,當初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呢?心亂了、亂了。
「砰——」
門被很不客氣地踢開,接著又反彈了回去,不同的是房內多了個人。樂平漫天的思緒被這一聲巨響給收攏了來,慢條斯理地轉過身,意外地看向來人。
「喲!余大少爺,今天怎麼有空到這兒來啦?」
「你的口氣聽起來像怨婦。為什麼搬出來住也不告訴我?」無所謂地聳聳肩,余洋邁著悠閒的步子走向那張看起來就很爽的大床,一點也不把樂平殺人的模樣放在眼裡。
「余洋!你敢睡上去試試看!」樂平看穿了他的企圖,警告地瞇起眼,壓低了聲音捍衛自己的地盤。
但有人偏就喜歡把她的話當成耳邊風,「啊——」從嘴裡發出一聲曖昧不清的呻吟聲,余洋滿足地躺在了那泛著淡淡甜香、軟得像棉花的床上。嘖,這女人還真會享受。
「余洋!」樂平感到自己的頭髮都豎起來了,幾個大步跨到床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飛身撲到他身上,在他發出哀號前準確地卡住他的脖子,「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不準上我的床!你當耳邊風是不是?你今天來幹什麼,找碴還是吵架?」
「親愛的,這話有歧義。」余洋抓住她的利爪,一個翻身把她壓到了身下,表情曖昧、眼中帶色,一副心懷不軌的色狼樣,「而且,寶寶,我既不是來找碴,也不是來吵架的,我只是來問你為什麼會想到搬出來住——並且是在沒有通知我的情況下!」
樂平一怔,旋即才意識到他的身體壓在自己的身上,呼吸的吐納間使得兩人的軀體更加靠近,溫暖的體溫竟能讓人腦中呈現出一片空白。不得不承認,余洋雖長得不很帥卻是那種極賦魅力的男人,他的那種邪、那種痞、那種慵懶浪蕩是任何人也模仿不出來的,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的紅粉知己多得可以以卡車來記數。
「我已經二十歲了!我爸媽都不管我了,你憑什麼要我給你匯報?」努力壓下心中的慌亂,平復住那直衝向腦門的血壓,樂平面不改色地把嘴一撇,反唇相譏。她要擺脫他,而這是第一步,這樣他們本就寥寥無幾的見面機會就會變成零,她就可以一步一步走出他給她下的迷咒。
「哈哈哈……」聽見她的話,余洋狂笑著放開她,開始拚命地砸床,彷彿聽到了本世紀最精典的笑話,「你笑死我了,那是什麼表情?小孩學大人樣?你才多大,就開始鬧著要獨立了,小娃娃也嚷嚷著要斷奶嗎?二十歲?在我看來你跟個十歲的小娃娃差不多!」
一種被人嘲弄的感覺翻天覆地地席捲而來,用力地用牙齒咬住下唇,樂平覺得心正被鋼針一針針地紮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和自卑啃咬著她、撕裂著她,讓她幾乎無法再承受和偽裝下去。
她故意不把搬出寢室住的事情告訴他,而他竟是在這麼多天之後才得知這個消息。他根本就從未注意過她的去留,在他的眼中,她永遠都是那個長不大的娃娃,沒有風情萬種、沒有粉黛顏色,連他那些紅顏知己的一根小指頭都比不上。她等好久才能見他一面,別人一個電話就搞定;她要他載她去郊外,被他說成是無聊,隔天他就歡歡喜喜帶著女朋友去郊遊。等他、怨他、氣他——儘管如此,在他踢開門,在雙眼看到他的那一剎那,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多麼的快樂。但……現在那種快樂變成了一種諷刺,她怨他,怨他從不認認真真看看她;怨他從不把她放在心上;更怨他自以為是,從不關心她的感受。難道他一點也沒有看出她的委屈、她的怒氣?她更氣自己,氣自己這麼多年來就是放不開他、氣自己的眼睛總是跟著他轉動、氣自己面對他傷人的話卻不敢表露出傷心、氣自己看著他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卻不敢多問一個字、氣自己有愛不能說有苦不能訴。但這又能怪誰呢?她憑什麼要他天天出現在自己面前、憑什麼要他來討好自己的脾氣、憑什麼要他來撫平自己的傷口,她和他……根本就不算什麼!李玫說得對,她根本就不可能不求回報地去愛他,可悲的是,直到現在,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可笑啊,她竟然還想逃離他,怎麼逃得開呢?她的心早就不在她的身上了。想到這裡,樂平嗚咽出聲,不想讓他發現自己在哭,只好慌忙把頭埋在被單中,盡情地發洩心中的痛。
「喂。」沒聽見預期中的叫罵聲,余洋悶悶地轉過身,看見得是一頭烏黑光滑得如緞子般的長髮。
「喂,你怎麼了?」他不自覺地撫上她的髮,語氣輕柔得猶如情人間的呢喃,但回答他的依舊是一片死靜。
第1章(2)
「喂!」臉刷地一白,余洋猛力拉起她,「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你說……」用力掰開樂平掩面的手,他鬆了一口氣,卻也同時被她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驚得說不出話來。
記憶中的她總是纏著他大哭、大笑、打鬧撒嬌,何曾這樣背對著自己壓抑痛哭?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余洋的心糾痛了一下。任他平常巧舌如簧,現在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擡手沈默地撫去她的淚,輕輕地把她壓向自己的胸口,感到她滾燙的淚水灑在肌膚上,連帶著心也熱了起來。第一次,他感到她的淚竟會如此讓他心疼;第一次,他發現自己竟是如此喜歡她的笑容;第一次,他感受懷中的女孩已經長大,擁有了少女溫軟的身體;第一次,他發現她顫抖的紅唇竟勾起了他的慾望——搞什麼,她是他的小女孩兒,是他呵護一生、寵愛一生的妹妹呀!余洋少有地皺起了眉,馬上把這個想法拋到了九霄雲外,卻控制不住自己的唇在她頭頂上印下了一個吻。
感覺到頭頂上那溫潤的氣息,樂平猛然推開他,用溢著淚水的雙眼狠狠地瞪他。
她想朝他大吼:既然你不喜歡我,為什麼還要對我這樣好?既然你要對我這樣好,為什麼又有那麼多的女朋友?為什麼又要不時地說那些話來傷我的心?我不要你對我好,你知不知道,哪怕只是你偶然興致一來的小小溫柔也足以讓我泥足深陷;你知不知道我不要再愛你了,我不要再為你傷心、為你痛苦,我要做回原來的自己……
這些話在心裡吶喊了千百十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最後她只能用盡全身的力氣把他推向門口,嘶啞地低泣著:「你走,我討厭你!你走!走!」痛苦地說出讓她更痛苦的話,樂平把他推出門外,反鎖上門,心已麻痺。
蹲在門邊,她只是不停地哭,彷彿要把這幾年的心酸全都發洩出來。直到眼睛痛了,嗓子啞了,她才恍如隔世地回到現實中。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樂平驚覺自己已經哭了好幾個小時。慌張地站起身來,瞄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糟了,晚上還有課……不知還來不來得及?想著,她轉身衝出房間、奔向廚房找冰塊。
剛跑到廚房門口,樂平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他站在廚房裡,圍著圍裙、拿著菜刀,一刀一刀利落地切著菜。那種跳動著的、有節奏的聲響瞬間讓她有了一種被呵護、被疼愛的錯覺,說不出、道不明的情愫緊緊包圍著她,讓剛剛才收拾乾淨的淚水又無法抑制地湧了出來——原來他還在,原來他沒有丟下自己走掉。
「怎麼又哭了?」關掉火,余洋緩步走向她,看著她哭得又紅又腫的眼睛,紅紅的鼻頭,被咬出印痕的下唇……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從冰箱中拿出冰塊,按在她紅腫的眼睛上。
「我知道你今晚有課,我幫你請了假了。現在,樂大小姐,今晚想吃什麼呢?」
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呢?
樂平擡頭向他揚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用了,剛才的事我還沒向你道歉呢,我……心情不太好,不該對你發脾氣。」伸手想要接過他手中的冰袋卻被他閃過。
「樂平,我不覺得,也不願意我們之間會因為這次的事而變得生疏。我們還是我們,是兄妹、是朋友。你心情不好可以告訴我,可以打我罵我來出氣,但不許再這樣折磨自己,也不許再將我摒於門外了,好嗎?」余洋看著她的眼,用少見的嚴肅認真的表情要求她的承諾。
「嗯。」望入那如寒星般閃爍著的眼眸,樂平點了點頭。
從此以後,他還是他,而她還是她,一切都沒有變……這樣很好……真的好嗎……
「喂,那些女人為什麼喜歡你?」她問。
「因為我帥呀!」他答。
「讓我看看。」雙手捧起他的臉,她搖了搖頭,「眼睛太小、皮膚太黑、眉毛太濃,唯一還過得去的鼻子卻偏偏有傷口。」
「去。」他揮開她的手,「現在流行小眼。這種皮膚的顏色叫古銅色,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不惜花上大把鈔票專門跑到海邊玩日光浴,就為了將膚色向我看齊。還有,你看過《那小子真帥》沒有?男主角的眉毛比我還粗呢,大家都說他有男人味,帥得不得了,這叫有英氣,你懂不懂?至於我的鼻子嘛——是被誰打傷的,你還記得吧?」說到最後已傳出了磨牙的聲音。
「呵呵。」樂平心虛地乾笑兩下,「是你說的嘛,叫我有氣就往你身上招呼,那天也是你叫我打的呀!」
「可我沒叫你往我臉上打呀!」
「誰叫你長得一臉豬相,看到就欠扁。」
「我欠扁?!」余洋不怒反笑,突然有了逗弄她的興致。邪笑著一把將樂平抓到身邊,按坐在草坪上,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迅速把頭枕到了她的大腿上,瞬間,讓樂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驚慌失措得尖叫出聲。
「你小點聲。」余洋低笑,震得她的發跟著他的胸膛起伏。
「你幹嗎?!讓人看見了怎麼辦?」樂平輕推他的頭,卻被他握住了一縷青絲,不敢有大動作。
「瞧你說得好像見不得人似的,這裡這麼偏僻,不會有人來啦。再說,上面是藍天白雲,下面是幽幽綠草,青梅竹馬坐在一起看日落,竹馬坐累了,躺在青梅身上歇一歇,有什麼不對嗎?別動啦,靠一下又不會死人,我好累喲。」他調皮地衝她眨眨眼,孩子似的賴皮撒嬌。
「醜死了,這麼大個人還玩撒嬌這一套。」樂平笑著扯了扯他的頭髮。也許是上次她大哭一場的原因吧,余洋最近會時不時地約她出來玩。
「嘿,平常都是你撒嬌耍賴,我就不能要回來一次?」余洋怪叫一聲,但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也更邪氣了。
「唉——」無可奈何地歎口氣,她實在對他的笑容沒什麼免疫力,「你老是這個樣子,也難怪你那些女朋友會誤會。」
「有人來找你麻煩?」余洋閉上了眼,少了笑容的臉龐讓人猜不透情緒。
「沒有啦,我是那種任人欺負的角色嗎……」
「是誰?認識嗎?」余洋截斷她的話。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上次看見的那個,長得挺漂亮的!」
這次余洋睜開了眼,因為他實在想丟給她一個大大的白眼以示輕蔑,「小姐,你是豬呀?說了等於沒說,我怎麼知道你上次見到的是誰?至於漂亮嘛——」斜睨她一眼,「我哪個女朋友不漂亮?」
樂平怔了怔,突然有一種從夢幻掉進現實的感覺:對呀,她怎麼忘了,他所有的女朋友都是數一數二的美女。落寞地看著他的側顏,樂平覺得心中有些微微地泛澀,進而全身泛起陣陣的寒。他喜歡的女孩全都是美女呀,以自己平凡的容貌,若不是因為兩家上一輩的關係,他怕是永遠也不會看上自己一眼吧,記得昨天的女孩……
「余洋是我的男朋友!」堵住樂平去路的女孩所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用的不是疑問句、不是陳述句,而是完完全全的肯定句,直接得讓人無法接受。
樂平習慣性地挑了挑眉,乖乖,美女就是美女,連生起氣來也是艷光四射,看來她這種趾高氣揚的模樣是因為太自信�!
淡淡地虛應一聲以示瞭解,樂平閃身繼續走自己的陽關大道,但顯然不過關——美女又一次擋在了她身前,「你和他又是什麼關係?」
反感地皺起了眉,樂平為她咄咄逼人的語氣感到不快,「很不一般的關係。」
果然,這句模稜兩可的話瞬間讓美人氣白了一張俏臉,尖刻的語言也緊接著傾巢而出:「你!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像你這麼平凡的女生,要相貌沒相貌、要身材沒身材,到了街上一抓一大把,你憑什麼認為他會看上你?」
「但事實上我們在一起已經好久啦,你沒去打聽過嗎?」不緊不慢地說出氣死人的話,樂平以更尖刻的語言回敬。
「你……」
「我什麼我,要不要我告訴你,他在你之前交了多少個女朋友?而現在,和你交往的同時又交了幾個女朋友?還有……」她曖昧地眨眨眼,「他和哪些女人做過……」
「你這都知道?!」美女臉上的怒氣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驚訝,「那你還一直放任他在外面……這樣……」說到最後竟是滿臉的不安和……同情。
同情?可真是笑話了!
樂平吐出一口氣,對於她的改變既驚奇又好笑,在做戲嗎?不,不像,她的眼睛很清澈……她無聲地歎了一口氣:原來這不過是一個嬌縱的孩子呀!呵,瞧她說的,好像自己已經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似的……原來愛他竟讓自己的心變得如此衰老,早已沒有了二十歲少女該有的明媚。
苦笑著搖搖頭,她今天是怎麼了?吃錯藥了嗎?竟會做出這樣醜陋得毫無建設性的行為,是不是很像八點檔連續劇中的女配角?兩個無知的女人竟為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男人爭得面紅耳赤,甚至不惜相互傷害,最後……突然覺得愛他的女人都好可悲——
「你瞭解他嗎?」
「我……」
「我一出生就和他在一起,所以我瞭解他。他是一個很自我,自我到自私的男人,每一次當他遇到漂亮、對他胃口的女孩,他就會不遺餘力地去追求,等追到手了,久了、膩了,就會理所當然地拋棄,從來他都只為自己活,說得難聽一點,他是一個只圖自己開心,不管別人死活的男人……在他的概念中,永遠都只有狩獵,沒有呵護,從來不管那些被他抓住又拋棄的心會不會痛、會不會碎、會不會血流不止。他不停地換女朋友,卻沒有談過一場真正的戀愛,沒有真正敞開心扉去接納任何人,在他看來,一場戀情走到了床上也就意味著再也玩不出任何花樣,是時候畫上句號了,所以……」樂平苦澀地看了看女孩,「如果你真想活得開心,那麼請離開他;如果你已經到了離不開他的地步,那麼我能幫你的也僅是告訴你:不要被他的表面所迷惑,去瞭解他、去抓住他,至少別太急著爬上他的床!」
「你很愛他吧?」女孩垂下了又密又濃的睫毛,幽怨的聲音讓人無限憐愛。
「這點你可以放心,他一點也不喜歡我,也永遠不會喜歡我,正如你所說的,像我這種沒身材、沒相貌、沒大腦的女孩到街上一抓一大把……」
「我沒說你沒大腦。」美女小聲地咕噥,孩子氣的神情把沈浸在悲哀中的樂平拉了回來。
「你說是你比較笨還是我比較笨?」樂平俏皮地對女孩挑了挑眉,開始覺得和這位美女做做朋友也挺不錯。
「當然是你比較笨,既然都知道他是那麼差勁的男生還這麼喜歡他!」美女對她不屑地撇撇嘴。
「喝!剛才是誰一副要和我拚命的樣子呀?」論到嘴毒,樂平自認不輸人後。
「哼,我才不像你,沒有他就要死要活的,我來找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他會捨我而取你。」高傲地擡起下頜,美女轉身裡離去,走前還不忘損她一番,「我才不像你,你等著,我會去找一大堆比他好的男生!」
嘖嘖,真不可愛,她剛才怎麼會想要和她做朋友呢?望著遠去的窈窕身影,樂平不禁感歎——這女人也變得太快了吧……
「樂平、樂平!」
「呃?」有人在搖她,而且搖得很用力,「幹嗎呀你?」伸手格開他的手。
「我還問你幹嗎呢,說話你不理,問你也不答話,你中邪啦?」余洋皺起眉,又躺回她的腿上,合上雙目,為自己剛剛的慌亂暗自惱火著……他還以為她再也不理他了……雖然有點突兀,但他當時真的就是這樣認為的。
算了,既然她還在,就好好睡一覺吧。鼻尖縈繞著她的髮香,余洋感到自己彷彿置身於雲端,溫和的風伴著他熟悉的香味、軟軟的身體伴著他熟悉的體溫……好舒服呀……
低頭凝視著腿上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睡顏,伴著絲絲的涼風和萬里的藍天白雲,樂平笑了,也哭了——
那天,她終於正視他是她戒不掉的癮,與其一直逃避不如堅強去面對那個自己明明清楚卻一直潛意識抗拒的事實:他不愛她,也永遠不可能愛她;她愛他,並會永遠地愛著他。她能走的唯一一條路就是維持住這個關係、保持住這個平衡,那麼,她將可以以一個親人和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邊,去關心他、去愛他——一生一世……好可悲,她現在竟然無比地贊同那個美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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