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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風無形,雲無定。
夢想著像風一樣無拘無束,
像雲一樣自由自在的人,
卻遇上了如風般飄忽、雲般莫測的女子。
她風情萬種,
她神秘詭異,
她擁有小女孩般天真無邪的笑容,
轉眼間卻化為任性、傲慢、喜怒無常;
能滴出水來的溫柔目光,
也變得如刀如劍,冷酷無情……
是醜陋?是美麗?是堅強?是脆弱?
而她的背後又隱藏著什麼?
楔子
無形堂的酒、十方堂的劍,天下英雄具不見;
風月樓的舞、枕霞莊的緞,多少女兒淚成串。
二月二十二,花朝日。
這是一個平常的日子,但是今天也不平常。因為今天風月樓裡不但有最好的琴,也有最美的舞。而能同時欣賞到這兩樣表演的機會並不多,太平侯弟子樊如星無疑便是其中一位。就像所有的女人知道枕霞莊的綾羅綢緞與繡品,所有的男人知道風月樓的歌舞琴聲一樣,天下誰人不知「英雄任慈誰敵手?交友當如太平侯」,而就算是他的弟子,那也是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樊如星來風月樓自然是為了款待朋友,他的朋友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而這次來的人則是粗豪的江湖漢子,因此僅僅十數人就將這風雅之地鬧了個天翻地覆。
然而琴聲一動,風月樓裡就靜了下來,即使不懂,也要聆聽一下有仙樂之稱的風月樓最美的琴。琴聲悠揚悅耳,接著歌聲傳來,是一曲《春江花月夜》,聽到琴聲、歌聲的人,腦海中不自覺地展現碧水連天,春潮湧動的景致……
一曲落,身著火紅色舞衣的女子翩然而落,猶如燃燒的火鳳凰飄飛在這台上。台上之人紅裙曳地,長袖飄然,僅回眸一笑地亮相,台下諸人就覺得百花在台上綻放……
樂曲淡淡地飄來,那女子隨著音樂輕舒長袖,慢轉腰肢,風情萬種地舞動,讓眾人不禁為之癡迷,心頭恍惚得直似進了仙境一般……
接著,琴聲一轉,高亢激昂,台上的舞者,動作也隨之大開大和,顯示著無限的豪氣,眾人心中一蕩,心緒激昂,滿腔的豪氣似乎要噴薄而出,直想幹一番轟轟烈烈、驚天動地的事業……正當眾人如癡如狂時,琴音止、歌舞歇,燃燒如火鳥一樣的女子在眾人癡狂中翩然離去……
「啊!」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靜寂,打破了風月樓的風花雪月,驚醒了處於迷夢中的人……餘音繚繞,敲進了眾人的心底,讓人倍覺陰森淒慘……他們這時才發現台上早已空空如也,歌者、舞者俱已不見蹤影,滿心失落的看客議論著、回味著剛剛的夢境……
「快來人啊,救命啊!」慘然激烈的呼喊聲又在此時不合時宜地響起。
「出了什麼事情?」有人驚疑地問著,同時有人循著聲音向來源找去,一時間風月樓後面的一間小樓擠滿了人,而一個身形窈窕、穿著火紅舞衣的女子——也就是剛剛的舞者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張如花似玉的容顏,不知被何毒物毀損得血肉模糊,有人上去給她號了號脈,發現這紅顏早已逝去……
二月二十三,晨。
一開城門,一輛青油布馬車就要出蘇州城,門軍盤查時,挑開了車簾向裡探了探,一個女子正端坐在陰暗的車中。那門軍藉著火把,想要瞇著眼細看,一看之下,不禁蹬蹬蹬倒退數步,臉也變得煞白,旁邊有人想問發現了什麼,門軍只是揮揮手放那車馬出城……車馬剛行了十餘米,門軍就忍不住吐了出來,最後勉強擠出一句話:「那不是人!」
小車一出城門,車伕甩開鞭子催馬急行,車聲轔轔,揚起一陣煙塵,好似要離地而去,出城十餘里,景致漸漸地荒僻了,在一處斷崖前,那車驀地停了下來。
車前一個身穿金甲的人攔路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那車中動靜。
車簾挑起,露出了一張慘不忍睹的臉來,金甲人看了一會兒才開口:「你這是要去哪裡?」
「我現在成了這種樣子,風月樓裡又怎麼會留我?我自然要尋找謀生之路了。」車中人猙獰笑著,惋惜地說道,「不愧是無形堂,連我詐死也瞞不過。那麼完美的計劃,居然還是被識破了呢。」
「這麼說你是承認你要背叛主人了?」金甲使者的聲音冰冷。
「當然不是!」車中人依舊在笑,好像除了這個,她便沒有別的表情了,「我怎麼能背叛主人呢?主人養大我,栽培我,我絕不會忘了主人的恩德!」
「那你為何毀容私自離開!」金甲使者冷哼一聲反駁道。
「唉!」車中人笑著,歎了口氣,為難地說道,「聖使者,你也想想,無論怎麼樣我也是個女孩子家,就算為主人工作,也該想想自己啦!再過一年我年過二十,那時想嫁人就難了。再說風華地,藏汙所,畢竟不是女孩子的歸宿。要是別人知道我在風月樓待過,就沒辦法嫁好男人了。」
「狡辯!」雖然這樣說,但金甲使者還是遲疑了,對她半真半假的話,信了幾許,「你好好做事,等到聖主完成大事,多少的男人任你挑。」
「那我可不稀罕。」車中人不屑,「我要找的是一個能進入我心裡的男子,不然縱使富比石崇、才比子建、貌比潘安,我也不稀罕。」
「難道你真的決心離去,不再回頭?」金甲使者的聲音冷了。
「回頭是死,不回也是死,何必多此一舉呢!直接在此了斷不是更方便嗎?」
「回頭的話!我至少能讓你死得痛快些。」
「是嗎?我可不知道無形堂裡還有什麼痛快的死法!」車中人保持著輕鬆的聲音猛地一轉,變得堅決而又冷厲,「既然出來了,我就沒有想著回去!」
語聲未落,車中人已經甩出了一把金針,她的身形一動,急若閃電、快似流星,擊向金甲使者,竟比金針還快,後發先至。
「找死!」金甲使者冷喝一聲,抽出隨身的寶劍,向車中人攢刺,劍尖竟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瞬間金甲使者身前出現了數百個劍尖交織的鐵壁。
車中人一看勢頭不好,腳尖一點,身體好似風中飄絮,退了十餘米。接著「叮叮」幾聲,金針紛紛落地,金甲使者持劍而立,喝道:「還有什麼手段,你儘管使出來。」
「沒了!」車中人一笑,卻也同時又甩出十餘件暗器,趁著金甲使者撥落暗器這一瞬,只這一瞬,她已經到了崖邊,決絕地冷笑,「我雖打不過你,但是你也休想帶我回去!」話落,她縱身跳下懸崖。
金甲使者暗叫一聲糟糕,忙探身尋找,只見怪石參差,懸崖深不見底。哪裡還有車中人的蹤影!金甲使者暗咒一聲,轉身離去……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金甲使者卻又突然轉了回來,看見懸崖邊還不見剛才的人影,就拿起崖邊一塊巨石投下,久久不見回聲,才終於轉身離去。
又過了一刻,一雙白璧似的手攀了上來,接著翻身而上的正是那極醜的車中之人,她探身回首,心中暗叫好險,幸好消息準確,這裡有個石窟,不然自己真的變成死鬼了。
她向著空中拜了一拜,「師傅,多謝您老人家!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會去辦的!」然後她眼中忽然顯出狡黠之色,低聲咕噥,「不過師傅,要完成您的任務,徒兒也要先保住性命才成,所以我做什麼您也不會怪我的,對不對?還有幫您這一次之後,我就不欠您的人情了,到時我可是要雲遊天下尋找能帶來幸福的青鳥……唉,也不知道有沒有這種東西……」說完,她向著來時的路折了回去,嘴裡輕輕地咕噥,「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第1章(1)
蘇州府春天來得早,但在清晨依舊能感到春寒料峭,就在這樣一個乍暖還寒的早晨,在微冷的風中,一個人正邁開步子在冷清的街道上奔跑,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的話,一定會懷疑自己的眼睛,因為普通人誰也不相信:人有這樣的速度。跑著的人名叫趙十三,有「日走一千,夜行八百」的本事,所以江湖人也叫他「飛毛腿」趙十三。
飛毛腿趙十三本應昨天就到的,可是在城外因為管了一檔子的閒事,和人打了一架,這才誤了時辰。等趕到城門,城門早已經關了,無奈他只能在城下站了一宿,等到今天早上一開城門,才趕緊進城,他在疾馳中摸了摸懷裡的檀木盒,黝黑的臉上再次出現了急切的神色,得快些才行!
一宿沒睡的人,不但有趙十三,顏開也算一個。此刻他正坐在精雕細鏤的床前凳子上,蹙眉看著睡在柔軟床上的女子,女子臉色青白,唇上沒有一絲血色,黛眉也微微地擰著,可見她睡得並不安穩,但即使是這樣,那張臉依舊動人……
顏開幾乎凝視了這張動人的容顏一整晚,雖然他的座位並不舒服,但是他依舊不捨得挪動目光分毫。
當熹微的晨光照進了這間雅室時,他才輕輕地起身,悄悄地走到門口,無聲無息地開門走了出去,生怕驚動了床上的人。
到了外面,他壓低聲音,有些急切地問:「人來了沒有?」再次得到僕人否定的回答後,他臉上出現了失望而焦急的神色。
一旁的老家人忠伯看著少主人失望的神色,忍不住問:「少主人,你是不是想想什麼別的法子?你那師兄也許來不了了!」
顏開搖了搖頭,極其肯定地說:「不會!我師兄是一諾千金的人,他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的。再等一等好了。」
忠伯暗自歎息一聲,無奈地搖搖頭,將懷疑的話嚥了下去,只是說道:「那我去問問看!」說著他蹣跚地向外走去。
忠伯的年紀很大了,不但從他走路的姿態,潔白的鬚髮,皺紋遍佈的臉上可以看出這一點,還可以從刻在他心上的江湖閱歷可以看出。這時忠伯所有的經驗都在規訴他:那位邋遢落拓,嗜酒如命,連自己恩師的葬禮都可以因為醉酒貪睡而耽誤的青年不會來了,即使如今他繼承了十方堂任慈任堂主的位置,但卻絕對不是一個像任堂主一樣可靠的人。而少主人如此輕信於人,說明他還是太年輕啊!
可是忠伯剛到門口,就聽到急促而用力的拍門之聲。
難道是少主人的朋友到了?忠伯這麼想著,也忙命人將大門打開。一開門見到來人,忠伯立即倒吸了一口涼氣,握緊了雙手以免自己失態地叫出來。這是怎樣一個人啊?!忠伯閉了閉眼,心中直念佛,慶幸自己出來了,不然其他人猛地看到來者這副尊容非嚇死不可,也就是自己還有些見識才沒有大驚小怪,但如果是晚上,他就不敢保證自己不會落荒而逃了。
忠伯好不容易擠出一絲笑容來,問道:「您可是送東西來的?」
那人點了點頭,說道:「不錯。」
忠伯一聽來人的聲音,心中暗想:原來還是個女子。但是他沒多問就請人進去,這樣做一是少主急切地在等待送東西的人,二是一看到如此尊容他也實在問不出什麼來了。
來人也不客氣,撩起衣服就往裡走。忠伯急急忙忙地走在前頭,頭也不敢回,生怕再多看一眼會吐了出來。可是這張臉又怎麼能讓人輕易忘記?好像是被剝掉皮的臉上,猙獰的傷口交錯分佈,有些傷口居然可以看到森森白骨,唇不似唇,眼不像眼……當所有一切組合起來的時候,說不出的陰森恐怖。
忠伯無話,帶著人很快到了內宅,可是他卻覺得這是自己走得最長的路。在門外向裡通報了一聲之後,忠伯等待少主,也發現在門口伺候的家丁、丫環一見客人,不是臉色蒼白,掩口奔逃,就是面向牆壁不敢回頭……年輕人就是沒有定力,他們還是嫩啊,忠伯忍不住如此想著,心中也微微得意。
門「吱呀」一聲開了,顏開清俊略顯憔悴的面容又出現在眾人面前,忠伯忙垂著頭引見客人,「少主人,這位客人說是來送東西的。」
顏開擡眼看時,心下也暗自納罕,驚詫她的相貌,同時他也微微奇怪,自己怎麼從來沒有見過或者聽過無形堂中有這個人?不過他的修養很好,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一絲的不自在,「我以前並未見過姑娘,請問姑娘是……」
「我是誰過會兒自然告訴你!你不聽還不行呢!」來客一邊回答,一邊用陰惻惻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顏開,「現在你沒見我的本事,說了你也不一定在意。」
顏開聽來客這樣說,心中猜測:莫非柳師兄果真找到了奇人,能醫這病症,可是江湖上也沒有聽說過有這樣一位醫者,尤其還這麼年輕。心中雖然懷疑,不過他還客氣地說著:「怎麼會?姑娘能來這裡,顏某就感激不盡,又怎敢怠慢?既然姑娘不願告知芳名,那能不能賜教姑娘的師承來歷呢?」
「不能!」來客說得斬釘截鐵,「我不要和你�嗦,到底讓不讓我醫治,你趕緊決定。」
顏開微一遲疑,來客便逕自走進門裡,直入內室,當她看到床上的美人時,微微一怔,眼中出現了不敢置信的神色,心中也是無比震驚,一個勁兒地念著:怎麼會是她?!不過很快她又恢復了冷靜,冷冷地想:是她也好,有些舊賬也該清算了……
想到這裡,來客嘖嘖讚歎了一聲後,又陰冷地補充了一句:「倒是很美,不過比起我還要差一些!」
顏開緊隨其後,聽了這種說法,只是暗自一笑,並不答話。
「你覺得好笑嗎?」來客似乎身後長了眼睛,看穿了顏開的心思,她轉過頭目光陰沈地注視著顏開,直到他受不了地轉開了視線,才又說道,「你看到的是紅顏如玉,而我看到的卻是一個將死的女人,活人與死人你說哪個更美些?」
顏開心中一動,臉上不自覺出現詫異的神色,小柔的狀況對外一直保密,這個女子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難道她是……
來客不管顏開神色變幻不定,俯身察看著床上的美人,說道:「怪不得那些庸醫沒辦法,無形酒的毒就是華佗來了也不一定能治。」
「你說是無形酒的毒?可是……」顏開壓下心中驚疑,看著來客不動聲色地問道,「為何小柔的症狀和其他喝了無形酒的人不一樣?誰都知道喝了無形酒會讓人生不如死。」如果不是他看到過無形堂留下來的標誌與信息,他也絕對不會相信如沈睡一般昏迷的妻子會是中了那種致命的毒!
「哼!」來客輕輕哼了一聲,「你不用考我,我自然會說。桑柔和其他中毒者的狀況不同,完全是因為無形酒用量的關係,用量大,會痛苦不堪,受盡折磨,但是如果用量輕,則會讓人渾身無力,死於無形,這才是無形酒的本意。」她冰冷的目光一轉,看向顏開,詰問,「我問你,如果你想讓這種毒揚名天下,威嚇別人,讓人聞之變色,你會用哪種做法?」
自然是用量要大!顏開篤定地想著。
看到顏開不語,來客輕扯嘴角,「不過她倒是很幸運呢。」
「幸運?」顏開充滿憐惜地看著床上的睡美人,心中卻有著憤怒,「中了這種毒,死期將至,我看不出來幸運。現在我只是想要可以延長她的生命而已……」說到這裡,顏開的臉上不自覺也出現了哀戚欲絕之色,如果小柔死了……如果她死了,那他也是不能獨活……
來客看著顏開的臉色,撇了撇嘴,冷冷地說:「你先別擺出這種臉色,就算是無形酒的毒又有什麼了不起,我剛才只是說華佗不能治,但是我沒說我不行。」
「你能解此毒?那麼姑娘果然是……」顏開戒備更深,他試探地問著,「來自於無形堂的使者?」
「無形堂?」來客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目光如刀冰冷,讓人不寒而慄,「無形堂算什麼東西?你以為能看出中了無形酒之毒的人就是那種見不得人的東西?嘿……我告訴你,即使無形堂主也不一定能解此毒。」
聽到來客說話,顏開心中閃現出一絲希望,覺得她敢對無形堂如此出言不遜,也許真不是無形堂的人,也許她真是師兄請來的……如果這樣,那麼桑柔就有救了……
可是……顏開很快又將那份希望壓了下去,他黯然地想:無數武功高強的江湖漢子都死在這無形酒上,小柔只是一個纖弱的女子,她又能怎樣……江湖上都說無形酒無藥可解啊……
第1章(2)
顏開心中百轉千折,想要相信,卻又忍不住懷疑,來者將他的心思盡收眼底,她嘲弄似的看著床上的美人,「無形堂的酒,十方堂的劍,江湖上都說這兩樣東西是殺人的利器,十方堂的劍我雖不敢說,可是無形堂的酒確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至於我是誰,是否受人所托,這又有什麼關係?」
「姑娘你又何必這樣寬慰我?」顏開無奈地苦笑,「無形酒既出自無形堂,你剛才說無形堂主也不能解此毒,那麼姑娘又有什麼辦法?」
「哈!你和我無親無故,我為什麼寬慰你?真是好笑。」來客冷冷地說,「你也不要用話激我,我來這裡就是要解此毒。你若再這麼疑神疑鬼地試探,小心我惱了,不再管你。」
顏開心中一凜。
那個女子又說:「現在你也沒有其他辦法,倒不如信了我,也許你的小柔還有一線生機,你趕快決定吧!」說完她緊緊盯住顏開,只見顏開臉上神色又是幾經變化,最後成為一抹堅毅,她知道顏開已經決定賭上一把,遂又說,「不過要我醫治也不是那麼容易,你須答應我的要求才行。」
顏開正色道:「有什麼要求,姑娘儘管吩咐,只要顏某能做到,定然萬死不辭!」
「哎呀……」來客聽了,右手一揮,扭頭有些矯情地掩口而笑,這是她出現之後第一次笑,雖然驅散了從她身上不斷散發出來的陰森淩厲,但是卻讓她的面容更加恐怖,不過顏開並不在意。
只聽來客說道:「我哪會讓你這美男子去做冒險的事情呢,我的要求可是很簡單的。」
「什麼要求?」顏開遲疑地問。
那來客又笑,道:「好啦,我也先不用你應承什麼,你先看看我用了藥之後,病人是否好轉再說……」說到這裡,她說話的語調變得輕浮,更是輕佻地瞟了顏開一眼,「免得你這個疑心鬼又懷疑東懷疑西的。」
顏開不自在地別開臉,同時心裡升起了不好的預感,她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說如此的話,有這樣的舉動?而她的要求又會是什麼?
來客看出顏開的懷疑,目光一冷,不過她還是從懷中掏出一個玲瓏剔透的玉瓶,拔開塞子,頓時一股惡臭之味充盈鼻端,令聞者欲嘔。來客從床上扶起桑柔,就要將瓶中的東西給她灌下去……
顏開本來對這個行事古怪的女子能救人並非深信不疑,現在那玉瓶中傳來的惡臭味道,立刻將他好不容易建立的信心驅散,他伸手攔下了醜丫頭的動作。
來客挑起了一邊幾乎被醜陋疤痕掩蓋住的稀疏眉毛,說道:「怎麼?還是信我不過?就算我什麼也不做她也活不久了吧!我要害她何必多此一舉?你實在太多慮了。」說完撥開顏開的手。
顏開遲疑地退在一旁,不過依舊緊盯著這個神秘來客,手上也悄悄蓄上內勁,如果她有一絲妄動,就先結果了她!
來客嘿嘿冷笑兩聲,「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要我救她,卻不信我。好!你既不放心,我也不願多管。」沒想到顏開這個人如此優柔寡斷,真是不足以與他謀大事,如果他不是與十方堂關係密切,她絕不會看他一眼,和他多說一句……想歸想,她還是將玉瓶丟給顏開,自己走到桌邊坐下,「用不用這藥隨便你。反正要死的不是我。」
顏開接瓶在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扶起了床上的美人,將藥餵了。就在桑柔勉強將藥吞下之後,門外忠伯卻又焦急地招呼:「少主人,您快出來一下,快呀!」
顏開將桑柔放好,看了一眼喝完茶,正在把玩茶盞的女子,不禁擔憂起來。
而把玩茶盞的女子半瞇著眼,似勸慰,又似自語:「你不用擔心,還是出去看看吧。那位老人家如此焦急,定是有極大的事情。放心,我不會走的。」
顏開躊躇片刻,低聲吩咐丫環:「你們好好伺候著。」
伺候?說得好聽,其實是監視吧?女子嘲諷地勾起嘴角,真要殺她,起碼有一百種方法,用得著來這裡浪費珍貴的藥材?笨蛋!
一出門,顏開就見忠伯滿臉惶急之色。
「少主人,剛才門口的小子稟告說:又來了一個送東西的黑漢子,自稱趙十三。」
「什麼?」顏開大吃一驚。忽又覺得不妥,忙壓低聲音說,「你將門外的人悄悄地引進來,」微一沈吟忽然又道,「不!還是我親自去一趟,忠伯你在這裡好好守著,別讓人出去。」
「是!」
忠伯話音未落,顏開已如離弦之箭一樣射了出去。片刻之後,顏開又急急忙忙地折了回來,身後帶著一個黑黝黝的漢子。
來不及多說,顏開急忙闖進了屋裡,他此時才知道,剛才這個竟是不知打哪裡的陌生人。萬一她對小柔不利……顏開不敢想像,只能暗恨自己的疏忽。
進屋之後,顏開立刻發現來客還在,甚至姿勢都沒有大的變化,一見他進來,便笑了笑,不過那笑還是讓人覺得猙獰恐怖,打從心底裡泛出寒意。
「你是誰?!」顏開沈聲喝道。
「我?」那女子依舊用猙獰的笑容笑著,邊笑邊說,「你這麼快就想知道啦!其實現在告訴你也無妨!不過你不用先看看你的妻子嗎?」
顏開心中一震,朝床上看去,這時只見床上的人兒臉色紅潤了許多,正微笑著半臥在床上注視著他……
「這……」顏開驚呆了。
「你們先說,」那女子站了起來,邊向外走邊說,「我在外邊待會兒。」話落人也走了出去。
一出門,就見門外劍拔弩張,一群人正虎視眈眈地瞪著門口,看到她出來而屋裡動靜全無,那些人不禁紛紛拔出武器。
來客並無絲毫懼怕,她微嗔道:「你們這是幹什麼?我可是救命來的,你們小心拿好了兵刃,碰到我一絲半毫,後悔的可是你們!」說罷又高聲叫道,「顏開!你家是拿著劍對待客人嗎?你再不讓他們住手,可休怪我不管了!」
話音未落,顏開已經從屋裡出來,他揮手讓家丁們退下,自己更是滿臉賠笑地向著來客致謝。
可是那來客卻說:「我救你夫人,可不是為了讓你說句謝謝的,你也別客氣,我可沒安著什麼好心的。」說完,她甩著手,輕快地向外走去,同時留下話,「現在無形酒之毒暫時解了,我三十天之後自會回來,趁著這幾天你和你的小柔好好團聚吧!呵呵……」笑著,這個女子一步一步慢慢地離去,在她要轉出園門的時候,忽然轉身,對著依舊呆立的眾人說,「對了,我叫風舞,風花雪月之風,鳳舞九天的舞,顏開你可記好了……」說完齜牙咧嘴一笑……
趙十三隻是目瞪口呆、失魂落魄地看著風舞消失,久久不能回神,遠遠的,傳來風舞幽幽的歌聲,「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蜉蝣之翼,采採衣服。心之憂矣,於我歸息。蜉蝣掘閱,麻衣如雪。心之憂矣,於我歸說……」與風舞的形貌不同,那歌聲極為動聽,有如天籟之音。
趙十三聽著那歌聲,心中不覺生出一陣無所依憑的淒涼之意。
他不懂,自己一個刀口上混日子的人,什麼樣古怪醜陋的面貌沒看過,可是看著這個女子卻覺得心驚膽戰、頭皮發麻;而聽到她的歌聲,心中竟又充滿了一種無所依歸的寂寞,這真是太讓人奇怪了。
不過比起這些,她丟來的大麻煩才更是問題……
無形堂能成為今天殺人組織的魁首,無形酒可是起了極其重大的作用,它不但毒性奇特,能令中毒的人痛苦不堪,飽受折磨,同時也是號稱無藥可解。可以說死在無形酒下的人不勝枚舉,尤其妙手醫仙與毒王這兩位用藥用毒的奇人慘死在無形酒下後,江湖人對無形酒已經是聞之變色!
現在身中無形酒之毒的枕霞莊少夫人居然奇跡般地好了,這個消息從府裡下人口中一經傳出,立刻轟動了江湖,江湖上各式各樣的人紛紛彙集而來,有的想要看熱鬧,有的想要得解藥……想法也許不同,可是目的一致,紛紛想要找到這個奇醜無比的丫頭,可是她卻消失不見,好像是水消失於空氣中一樣……最終,大批的武林人在將蘇州攪了一個天翻地覆之後,只能無奈地等待醜丫頭自己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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