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KF 捷克論壇

搜尋
查看: 593 | 回覆: 9 | 跳轉到指定樓層
zerosmall
王子 | 2012-9-15 15:14:22

前言:


  都說拳頭是不長眼睛的了,
  她也不過就這麼輕輕一揮——
  哪料得到他會就這麼飛了出去?
  他不是號稱學院第一嗎?
  那怎麼還這麼不經打?
  待在小小的武術社卻只能看不能動,
  一切都只因父親不允許,
  可原因卻從來都不曾告訴過她。
  他的一番話讓她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就算是會惹得父親生氣,
  她也要拼了這口氣,上場!
  可這上場的結果卻是她始料未及的……


第一章 惡魔之吻(1)

  「姐姐再見!」

  「路姐姐再見!」

  「小朋友路上小心哦,明天見啦!」路言歡吐出最後一口長氣,揉了揉臉上笑得僵硬的面皮。

  終於送走了那一群小搗蛋,她已經累得半死。真不知道老爸平日裡是如何教導他們的,一個個皮得像野猴兒一樣,卻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說是來學武的,可連最基本的站馬樁都嫌苦喊累,哪像她小時候那會兒。

  唉!

  「中華武術館」想靠他們重整雄風,不是難,是好難哪!

  路言歡一邊搖頭一邊踅回門內,不意眼角瞄到一片衣角從隔壁門外飛竄入內,想也不想,便揚聲大喝——

  「韓得龍!你給我站住!」

  那片衣角頓在門內,不敢再動,可奇怪的是,他也沒如往常一樣,嬉皮笑臉地過來討饒。

  路言歡雙眉一皺,直接殺了過來。

  「你見鬼了?看到我就跑?」

  「沒,不是,我沒看見你。」韓得龍背對著門外的短髮女孩,低垂著頭,說得好生心虛。

  說起來,他也真是沒用,就拿隔壁的路言歡來說吧,年紀比他小,個子比他矮,而且還是個女生,可他見了她,還不是像老鼠見了貓?

  這倒怨不得別人瞧他不起。

  路言歡叉手瞧著他單瘦的背影,彷彿覺察到一些什麼,抿了抿嘴,說:「你給我轉過身來。」

  「不要,我要做功課了。」

  「你轉過來!」

  「不要。」

  「轉不轉?」

  「不……轉!」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猛地被一隻力大無窮的手給扯了個趔趄。

  「笨蛋!你跟誰打架了?」

  韓得龍瑟縮一下,「是……我自己跌了一跤。」

  路言歡發狂,「說你笨你還真夠笨的噯,是誰欺負你你都不敢說嗎?」

  死混蛋!敢欺負我路言歡的徒弟,我叫你嘗嘗什麼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拳頭捏得嘎啦嘎啦響。

  韓得龍的眼角抽搐了下,本能地朝後躲閃。

  路言歡眼明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才免了可憐的韓得龍在挨揍之後又跌個狗啃泥的厄運。

  「你傻瓜啊?」沒好氣地睨他一眼,「本姑娘肯為你出頭,是你三生修來的福氣,你還做那個死樣子給誰看?」

  「真的沒人欺負我。」韓得龍可憐兮兮地說。

  「那好啊,讓我再在你這邊臉上揍一拳看看,傷口是不是跟你那邊跌傷的一樣?」路言歡躍躍欲試。

  韓得龍知道她說到做到,嚇得趕緊摀住完好無損的左臉,「是,是被人打的啦。」

  碰上這個好戰分子,不說是死,說了早晚也是個死。

  韓得龍的表情痛苦得像咬著塊黃連。

  「快說快說,是哪個臭小子?」

  怦怦通通……心跳得飛快。一想到馬上就可以以為民除害的理由舒展久未活動,快要生瘡發黴的筋骨,她便興奮得好似天上掉下武功秘笈一般,兩眼發綠。

  「葉放。」

  「誰?」

  「葉放!」

  「沒聽說過。」不是武術界的。

  當下,有些小小的失望,眼睛不由得懷疑地瞄一眼臉青唇腫的韓得龍。

  這小子不會那麼窩囊吧?

  隨便一個小混混就能把他打成這個樣子?

  好歹,他也是跟她學過幾招三腳貓功夫的耶!

  丟臉死了!

  她的洩氣看在韓得龍眼裡,多多少少激起了一點兒男兒脾氣,「你可別小看他,人家可是跆拳道黑帶二段。」

  「那有什麼了不起。」在路言歡眼裡,什麼柔道呀、跆拳道呀、擊劍呀……都是不入流的運動,只有武術才是正宗的功夫。

  「是沒什麼了不起,不過在志尚高中,他可是全校第一。」

  「不會吧?難道,連至剛武術館的那個小子也不是他的對手?」雖然說,至剛武術館和中華武術館是死對頭,但,若比起不入流的跆拳道來說,人家畢竟和自己是一脈相承,同宗同流嘛。

  韓得龍翻翻眼睛,以無聲來表達對至剛武術館的鄙視。

  轟……沸騰的熱血直衝上頭頂,路言歡摩拳擦掌,雙眼放光。

  好啊!

  葉放!

  葉放!

  你給我等著瞧!

  自古英雄多寂寞。

  所以,同樣,她路言歡也是寂寞的。

  尤其,她還生活在鋼筋水泥的現代都市。

  這裡,不能快意恩仇,不能隨便打架,打架要進警察局。你功夫再好,也沒人稀罕,因為國家早已取消武狀元。

  所以,她的寂寞比古代那些天下無敵的高手更甚。

  但,從今天開始,她卻不那麼覺得了。

  因為,至少還有葉放,上帝還造就了一個葉放。他居然用邪術打贏了中華正宗武學。雖然她並不十分瞧得起至剛武術館的那些個混小子,但,對能打贏那些小子的混蛋,她卻非常之有興趣。

  尤其是,那傢夥還不長眼地揍了她的徒弟。

  哼哼,那她可就不能袖手不管了。

  韓得龍,雖然比自己長兩歲,雖然膽小怕事一無可取,但,只有她才可以欺負。

  「你確定他在這裡?」第二天,幫老爸搞定那群小害蟲之後,路言歡便死拉硬拽地拖著韓得龍出了門,在市區一陣大掃蕩,最後,將目標鎖定於眼前的地下遊戲廳!

  「應該是吧。」韓得龍模稜兩可地說。

  他跟葉放又不是同一國的,哪裡知道他們那夥人在出了補習班後,會去哪裡遊蕩?

  就這個遊戲廳,還是他無意中聽小靜提起才知道的呢。

  一想到小靜,他便感覺臉上的傷又痛了幾分。

  「管他呢,先進去看看。」路言歡率先走下長長的樓梯,並一腳踹開虛掩著的門。

  霎時,如開啟了潘多拉的盒子,震耳的喧鬧聲,嗆鼻的煙味,機器拍打的嗡嗡聲,青少年的咒罵聲撲面而來,刺激著他的眼睛和鼻子。

  天哪!

  這哪是人呆的地方?

  韓得龍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只是這一會兒,便不見了路言歡的身影。

  「小歡?路言歡!」他急急忙忙地擠進沙丁魚人群。

  偶爾惹來一兩聲叫罵,他連連點頭賠著不是。

  唉!路言歡啊路言歡,你這個莽莽撞撞的性子,什麼時候才能改啊?

  剛想到這裡,陡然間,「砰」的一聲,從遊戲廳的最裡面傳來一聲轟然巨響。剛剛還嘈雜不堪的人群驀然安靜了半秒,又瞬如煮沸的砂鍋一般炸了開來。

  尖叫聲,呼嚷聲,奔跑聲,椅子倒地聲……響成一片。一個個少年男女像被踩著了尾巴的貓一般,爭先恐後地往外跑。韓得龍怔愣片刻,額上開始冒出冷汗。

  不會吧?她才進去一會兒,怎地就弄出這樣大的動靜?

  他逆著人流拚命朝裡擠,腦子裡無法控制地不斷湧現出各種各樣的血腥場面。

  她……挨揍了嗎?

  被人打倒在地?面目全非?

  還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左手的力道,傷人了?殺人了?

  愈想愈是害怕。

  突然,廳內的白熾燈閃了一閃。

  眼前驀地閃過無數道人影,廝打著,扭絞著,撲騰著,摔咬著……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後腦勺上已被人狠狠敲了一棍。一陣天旋地轉,他眼前一黑,很沒有骨氣地趴跌在地。

  耳邊似乎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已經沒辦法回應了。

  「韓得龍?!」路言歡眼睜睜地看著韓得龍反應慢半拍地受了無妄之災。

  她跺一跺腳,顧不得眼前拳影亂晃,從人群中間穿插過去。

  呼——

  猛聽得腦後生風,她頭也不回,本能地一閃。

  然後,「砰」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在自己身後碎掉了。

  她驀然回眸,接觸到一雙炯亮有神的眼睛。

  路言歡微微愣了一下,呃,老實說,她從沒見過長得這樣漂亮的男孩。漆黑的眉眼,端正的鼻樑,比女孩子還要白的皮膚,使他看起來清秀優雅如溫室裡的墨蘭。

  但,前提是,他的眼睛肯稍稍收斂一點光芒。

  「看什麼看?還不快點滾開?」好看的眉毛毫不客氣地揪起。

  嗄?

  「滾開,笨蛋!」

  路言歡臉色驟變。他說什麼?那傢夥叫她滾蛋?

  她氣不打一處來,管他現在場面有多混亂,她追著他的背影喊:「喂,你這人到底有沒有禮貌?」

  腳下碰到了什麼東西,害她差點跌倒。

  低頭一看,原來是張摔爛掉的椅子。難道,剛才在自己身後發出響聲的就是這個東西?

  它是被那個好看的男孩擋住的吧?雖然她並不需要他的好心!

  路言歡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男孩回頭,瞪她。

  她火大地回敬他:「看什麼看?」

  他右手突然往遊戲機上一撐,一個側踢,狠勁的腳風直逼路言歡面門。

  她站立不動。

  「哎喲」一聲,身後偷襲的少年正正被男孩踢中,痛得蹲地慘呼。

  「你喜歡被人打?」

  「呃?」

  「那為什麼看到腳來也不會躲?」害他差點踢到她,真是的。麻煩!

  男孩一邊說,一邊拳聲呼呼,跟四五個男孩鬥在一起。

  路言歡握緊拳頭,眼角抽搐。他說話非得這樣可惡嗎?

  若她不是看準那一腳不是踢向自己,此刻,他還有力氣在這裡說風涼話?

  氣死了!

  路言歡瞪著他的背影,忍了又忍。要不是心裡惦記著韓得龍,她今天非得跟他把話說清楚不可。

  恨恨地轉過身,呀,是什麼東西耀了下眼?

  定睛一看,發覺有人執著匕首慢慢靠近那男孩。

  耶?偷襲?!

  好啊,看你有什麼本事!

  她幸災樂禍地聳聳肩。本想置之不理,但,一眼見到摔爛在地的椅子,算了算了,那小子雖然口臭一點,態度惡劣一點,但,總算是救過她兩次。她怎能坐視不理?

  就——大人不計小人過了!如此想著,她人已一個縱身,漂亮地翻過遊戲機,一拳擊中偷襲者。

  「怎樣?」她得意地挑一挑眉。

  「多事!」

  男孩看也不看她一眼。

  路言歡頓時噎住一口氣。

  儘管一百個不願意,但此刻,要置身事外已是不能。

  包圍圈愈縮愈小。

  她只得與他背靠背而立。

  「笨蛋!」

  呃?又說她笨?!

  路言歡想也不想,一臂揮過去,男孩借助她的力量一個後空翻,踢倒了她面前的兩名少年。

  二人換個方向,再度背立。

  「你怎麼不說你自己是笨蛋,帶一群笨兵。」路言歡掃一眼一地哼哼唧唧的少年。

  這其中有多少是他的人,有多少是對方的人,她可分不清。

  反正,他總不可能是一個人吧?

  只怪她自己倒黴,第一天來遊戲室就遇上群毆。

  「你閉嘴。」男孩一把拉開她,將她擋在身後,硬受了一拳。

  血從額角冒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笨蛋!笨蛋!你才是個名副其實的大笨蛋!」路言歡連連跺腳,氣急敗壞。

  這個小白臉,他以為他是誰啊?一副多了不起的樣子,總是擋在她的前面,也不想想,她路言歡是需要人保護的窩囊廢嗎?

  「你走開!」她伸出左手……然後是……

  砰!

  她想她現在的樣子一定呆傻透了。

  明明她只是輕輕扯了那小子一下,可,他大概是沒防備,居然被她拋了起來,甩到遊戲機上,再撞倒了遊戲機。

  現下,吃驚的可不止她一個人了。

  圍著他們的那一群男孩子面面相覷。現在是什麼狀況?內訌?

  但,那小丫頭也太誇張了吧?隻手就可以把人甩上天?

  一時之間,他們誰也不敢妄動。

  「對……對不起。」路言歡瞧著自己的左手,神情複雜,極不穩定。

  「老大!我們來了!」

  聲音從包圍圈外面傳過來,然後是一連串乒乒乓乓……丁丁鼕鼕……遊戲廳內繼續亂作一團,不,應該是更亂了。

  嗯?咦?

  其中一人眼尖,見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的白臉男孩。

  「老大?」

  男孩臉色一僵,「喂……死丫頭你給我過來!」

  路言歡無辜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反應慢半拍。

  「老大叫你過來你還不過來?」狐假虎威。

  路言歡摸摸鼻子,認命地走過去,誰叫她不小心傷了人呢?

  一步一挪,慢慢接近。

  陡然,斜刺裡有人猛拍下她的肩。

  「還不快跑?!」

  「嗯?韓得龍!你什麼時候醒過來的?」

  「再不醒過來就該換你躺了。」

  「什麼呀,讓我看看,你傷到哪了?」路言歡追過來。

  韓得龍嚇得鬼吼鬼叫:「媽呀!你不要抓我啊!」他額角淌汗,真恐怖,誰敢被路言歡的左手碰到?

  「不要跑!韓得龍,你給我站住!」

  「喂喂,臭丫頭,我們老大叫你呢。」

  「我沒空。」路言歡回頭,咧嘴笑,腳下卻未停。

  現在留下來?留下來是笨蛋哪!

  她才沒蠢到任人揪住小辮子教訓的地步。

第一章 惡魔之吻(2)

  「路言歡,你總算聰明了一回。」轉過幾條街,韓得龍才停下來喘口氣。

  「你這小子,每次都只知道跑!」

  「那你這次不是也跟著我跑了?」韓得龍斜眼睨她。

  「呃,那是因為……因為……」她做錯了事。

  「我知道。」韓得龍敞開衣領扇風,一臉得意,「那是因為你碰到對手了嘛。」

  「什麼對手?」

  「葉放啊!」

  「哪一個?」哎呀,他不提,她差點忘了。遊戲廳裡那麼亂,她根本沒有注意。

  「被你甩到遊戲機上去的那個呀。」

  「什麼?小白臉?」這下,換路言歡鬼叫,「你不早說?」

  午後。

  正午的陽光熱辣辣地照在玻璃窗上,金色的反光耀得人睜不開眼。

  路言歡瞇著眼睛,用力往上跳……再跳……討厭啊……那玻璃窗為什麼都長那麼高呢?

  灰色的粉塵漫不經心地浮在空中……

  任她如何伸長手臂,拉高身子,都無法撼動分毫。

  不由得洩氣……還是……搬個凳子來吧。

  這樣想著,身後突然伸來一隻手臂,輕輕一揮,玻璃窗上乾淨如新。

  誰?

  驀然回眸……

  她兩眼一翻,沒好氣地繞過他。

  「咳……噯……」

  「……」

  「小歡……」

  「幹嗎……」手裡的掃帚追趕著他。

  韓得龍一邊跳,一邊展開最最無辜的笑臉,「小歡啦……我知道是我不對,我不該無意中把你跟人打架的事情說給路老爹聽,可,我也是擔心你嘛……」一下沒躲開,掃帚柄在他小腿上狠狠揮了一記。

  他疼得齜牙咧嘴,捧腳大叫。

  路言歡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不生氣了吧?我就知道小歡最好了。」涎著臉湊過來,「今天再幫哥一個忙好嗎?」

  路言歡斜眼睨他……

  「真的真的,這次絕對不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我保證!」韓得龍伸出二指朝天。

  路言歡擡眼,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大男孩,「韓得龍……」

  「在!」

  「真不明白,韓伯伯那時候為什麼不叫你韓得蟲?」

  「……呃……這個……」韓得龍摸摸後腦勺,「因為李小龍不叫李小蟲嘛。」

  路言歡無力,「你又有什麼事?」

  「幫哥送封信。」

  送信?

  暈!

  路言歡鬱悶至極。別人也是做妹妹,她也是做妹妹,為什麼她就當得這麼窩囊呢?別說沒有帥哥照顧、呵護,就連偶爾撒個嬌、闖個禍也是不成。這些都不成,那也沒什麼,可她還得幫這個哥哥徒弟擦屁股善後。

  「沒空。」當機立斷。

  「那……我幫你做最高榮譽,如何?」

  所謂的最高榮譽,就是路家武術館的全能清潔工。但凡路氏某人做錯事情,這個光榮的任務便責無旁貸地落到那雙瘦小的肩膀上。

  路言歡偷瞄一眼高高在上的玻璃窗,兩廂權衡,用送一封信的工夫來換取幾個小時的強力勞動,似乎——

  可行!

  「成交!」兩掌相擊。一封淡藍色飄著梔子花香的信箋落在路言歡白皙的小手上。

  惡,他到底是不是男生啊?

  路言歡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交去哪裡?交給誰?」

  「雲靜。」韓得龍的眼睛裡閃著幸福的小花,「志尚附中,鋼琴教室。」

  「知道啦!」

  又是志尚!老實說,她討厭志尚的傢夥!

  「請問……鋼琴教室怎麼走?」路言歡揮去額上的汗水,喘著氣問道。

  八月的天氣在這個火爐一樣的城市裡發揮著它無與倫比的威力,柏油馬路像鏡子一樣明晃晃地反射著金色的日光。綠的樹,白的牆……一律都像剛從蒸鍋裡撈出來一般,觸手發燙。

  「前面左轉,繞過一片香樟樹林,應該可以聽到琴聲了。」騎著腳踏車,戴著太陽帽的女生微笑著說。

  還要轉?

  兩道黑線從額角冒出來。

  見鬼的志尚中學,沒事建那麼大做什麼?連附設的初中部,都讓她轉暈了頭。

  捏緊手中的藍色信紙,謝過那位女同學,路言歡一邊唉聲歎氣,一邊頂著烈陽繼續前進。誰說送一封信比擦一屋子玻璃要來得輕鬆?

  「喂……你真的看見他了嗎?」

  「是真的,就在鋼琴教室那邊……我剛從那邊過來的……」

  「呀!真的噯……沒想到他也會到我們初中部來。」

  幾個女孩嘰嘰喳喳地從身後跑過。

  「噯……等一下,你們等等我。」

  又是幾個。

  「等等、等等,還有我們。」

  衝過她身邊的女孩越來越多,她們興奮著,尖叫著,衝往同一個方向。

  嗯?鋼琴教室?她沒有聽錯吧?

  路言歡雙眸一亮,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終於看到那一片香樟樹林了,沿路奔過來的女孩子越來越多。

  天哪,現在不是放暑假嗎?

  學校裡怎麼還有這麼多的學生?

  還有,前面到底出了什麼事?太空飛船著陸?外星人演講?還是……李小龍再生?

  她越跑越納悶,一個不留神,腦袋直直撞上了右前方那棵粗壯的百年老樹——

  「哎喲。」

  「嗤……」兩聲幾乎是同時響起。但很快,又被前方雜亂的腳步聲、興奮的尖叫聲所淹沒。

  路言歡揉著額頭,齜牙咧嘴。

  真倒黴!擡起右腳,踹——

  「喂!這棵樹可經不起你這樣撞的。」

  「呃?」路言歡右腳擡到一半,回頭。

  沒人!

  左邊,沒人!右邊,也沒人!

  她瞪著眼前的大樹,真是詭異啊……半晌,突然腳一頓,繞過百年老樹……

  「砰!」兩個人結結實實撞在一起。

  路言歡按住額頭,痛得跳腳。

  天罡剎星……流年不利……今天她的額頭一定是撞邪了!

  眼角從睫毛裡面瞄出去,陽光太亮,她看不清對面那人的表情。只覺他也是低著頭,右手按住下巴,痛得一張臉變了形。

  她心裡感覺痛快了些,「哼」的一聲,道:「樹是經不起撞,但人好像還經得起哦。」

  誰叫這人剛才躲在大樹後面笑她?

  「白癡!你走路不看路的嗎?」

  「我喜歡繞著樹走,怎麼樣?」路言歡放下按住額頭的手,得意地轉了轉眼睛。

  那人搓著下巴,擡起頭來。

  一雙漆黑晶亮的眼睛,襯得明藍色的天空也彷彿稍稍黯淡了光澤。

  她心裡突地一跳。

  像是在哪裡見過了。

  真的耶!真的見過了!她臉上還在笑,不過跟剛才得意的笑容已經有所不同了。

  雙拳在身側握緊。

  好呀!好極了!

  這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進來。

  「葉放?」

  「哼!」清朗而又冷靜的聲音。不過,態度不怎麼好就是了。

  「你到底是不是葉放?」路言歡開始不耐煩。

  「你裝什麼蒜?」

  對方比她更不耐煩。

  咦?他是不是不認識她了?

  路言歡瞪大眼睛,湊過臉去……疑為葉放的傢夥嫌惡地扭開頭……

  「不要以為用這種方式來搭訕我就會記得你。」

  什……什麼?

  搭訕?

  「我搭訕你?」路言歡的表情像剛剛吞吃了一口蒼蠅。

  「你以為你是誰啊?」真反胃。

  「你不是……」深若寒潭的黑眸裡浮現出譏諷的光芒,眼角似有若無地瞟向還在源源不斷奔過去的女生們。

  「你說我……她們?」路言歡指指自己,又指指前方,高亢的聲調像平地一聲炸雷。

  僅僅只是一秒鐘的時間,她已感覺到氣氛不對,順著手指看過去——

  哇!真恐怖!

  路言歡瞪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

  怎麼回事?那些女孩子怎麼又折返回來了?

  而且……而且……目標……目標好像是自己?!

  弄錯了吧?

  不可能!

  她倒抽一口涼氣,本能地後退。

  「葉放!是葉放!他在那裡!」率先被路言歡的大嗓門驚動的女孩又驚又喜。

  那些女生們如蝗蟲過境一般,從樟樹林的四面八方撲了過來。

  她們……原來找的是葉放!

  路言歡的反應不慢。一想到這一點,雙手已立馬將正要開溜的葉放拉到自己身邊。

  「抓到了,他在這裡!」她一邊大聲嚷一邊抽空覷葉放一眼。

  難怪不敢承認呢,原來又是干了壞事哪!

  算你倒黴,今天遇上了本姑娘。

  哼哼!

  瞬間,小小樟樹林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個水洩不通。

  「你是誰?」

  「幹嗎抓著他不放?」

  「呃?」所有女孩子的視線都集中在路言歡的身上。她瞅瞅這個,又瞄瞄那個,怎麼回事?為什麼個個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哪,壞蛋抓住了,交給你們。」她趕緊扯過肇事者,自己想躲到後面。

  誰知,她剛才一直退一直退,退到貼住了大樹,現在再一退,被大樹一頂,整個人朝前撲倒。

  她撲倒也沒什麼,就算摔個狗啃泥那也是自認倒黴,可,她千不該萬不該,剛剛把葉放推到了自己前面。這一拉一推一頂一撲之間,二人堪堪鼻子貼鼻子,眼睛貼眼睛,嘴巴貼嘴巴地倒在了一起。

  啊!

  四周響起了一陣整齊劃一的倒抽氣聲。

  路言歡眨眨眼,再眨眨眼,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啪」的一聲,葉放已死命地推了她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喂——」幹嗎繃著一張臉啊,好像她欠他錢似的。

  葉放理也不理,一躍而起。

  女孩子們無聲地讓開一條路,任由那壞蛋揚長而去。

  「你們……」殺人的目光一律瞪向無辜的俠女。

  路言歡愣了一下,半晌,翻個白眼,「我又不是故意的。」



分享分享 收藏收藏1
FB分享
http://mybid.ruten.com.tw/user/zerosmall

http://zerosmall.pixnet.net/blog
回覆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9-15 15:15:30

第二章 惹你不是我故意(1)

  「嘩!好漂亮的校門!好氣派的廣場!好大的學校!」

  路言歡站在志尚中學巍峨的校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再一口,又一口……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志尚高中,聞名於全國的明星高中。在這座擁有百年歷史的名校中,不但教學設施一流,師資條件雄厚,更是彙集了全市乃至全國最頂尖最優秀的學子。

  她,路言歡,並非不自量力之輩。她從來沒有幻想過有一天自己也可以用掉車尾的成績進入志尚高中。

  然而,事實竟就是如此。

  當她接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一顆心如坐雲霄飛車,一忽兒拔高,一忽兒又沈落,一忽兒洋洋自得,一忽兒猶豫失落,這顆心患得患失,整整一天,她就處在一種雲裡霧裡的傻笑之中。

  直到老爸實在看不下去,打了電話向班導師確認,才知道,原來她是作為體育特長生被志尚高中破格錄取的。

  原來如此。

  錄取的前面再加上破格兩個字,依然在她與那些優異的學子之間劃下距離。

  「哇!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身旁的貝麗麗還在那邊大呼小叫,一刻也不肯停息。

  名校就是名校啦,你看看這些男生,個個器宇軒昂,風度翩翩,不是帥哥,就是酷弟,真叫人眼冒心心、口水滿地啊!

  看!她連滾帶爬也要考進這所學校的決定是多麼正確。

  「喂,你看那個帥哥。」見路言歡半晌沒有什麼反應,貝麗麗伸肘捅了她一下。

  路言歡茫然,「什麼?」

  「他看著我們呢,啊,不對不對,他向我們走過來了。」貝麗麗興奮得連聲音都開始發顫。

  「喔。」路言歡沒什麼興趣地應了一聲,拉拉肩膀上的背包帶子。

  背包太沈,壓得她的肩膀有一些垮。

  「對不起,我來晚了。」一把熟悉的嗓音伴隨著麗麗的驚呼聲在耳畔響起。

  路言歡擡頭,看著眼前斯文得有些懦弱的少年,雙眼一亮,「你不氣我了?」因為上次把信送丟了,韓得龍一直在生氣。韓得龍攤攤手,「誰叫我們是好姐妹呢?」

  路言歡笑擂他一拳。

  他痛得齜牙,卻仍然笑嘻嘻地過來幫她卸去肩上的背包。

  貝麗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嘴巴,「你……你們認識?」

  「我跟你說過了的啊,這是我的鄰居哥哥兼小徒弟。」

  「可是——」貝麗麗上上下下打量了韓得龍一番,「我覺得他沒你形容的那麼糟噯……咳……咳……」肩膀被路言歡用力拍了一下,拍得貝麗麗咳嗽不止。

  韓得龍只能無奈地搖頭,對她示以深切的同情。

  「咦?咳……咳……那……那些……」貝麗麗在路言歡的魔爪之下發現新問題,「那些新生……」

  跟她們一樣背著大背包,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們似乎都在往一個方向跑。

  「喔,那是社團在張貼招聘海報。」韓得龍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社團?」貝麗麗激動地抓住韓得龍的手,「什麼社?是不是跆拳道?」早就聽說過了,志尚高中的社團活動是全市最積極最活躍的,尤其是帥哥多多的跆拳道社,更是全市所有女高中生的夢想。

  如果,她也能進跆拳道社,那就太好了。

  韓得龍小心地覷了路言歡一眼,勉強答道:「嗯。」

  「啊!我要去!我要去!」貝麗麗一個健步跨出去,忽然又想起來什麼,折轉回來,將肩上的背包朝路言歡懷裡一塞,順便拽住韓得龍,連拖帶拉地跟了過去。

  「喂、你……」路言歡被貝麗麗的超大背包壓得打了個趔趄。

  搞什麼?

  本來不是韓得龍來幫她搬行李的嗎?現在倒好,她不僅要拖著自己的行李箱,還要給貝麗麗做苦力。

  哎喲,這傢夥,背包怎麼這麼重啊?

  路言歡滿臉黑線,一手將背包甩上肩,另一手拖著自己的行李箱,還有一隻行李箱,怎麼辦?

  她頓在路當中,左眼瞪右眼。

  期望著有好心人能拔刀相助、解危濟困,但,不是收效甚微,而是絕對沒有!

  現在的人都是怎麼了?

  看著孤零零一個弱女子,彷徨無助,求告無門的時候,居然還可以一個個大搖大擺、視若無睹地從她面前走過,而毫無愧色!

  天哪!世道沒落,人心不古,以至於斯!

  就在路言歡的人生信仰遭受到最最嚴重的打擊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她的頭頂。

  「笨蛋!」

  路言歡一聽,差點暈倒。但,她不能,不僅不能,還得牢牢拉住背包帶子,以防總是想與大地做親密接觸的背包如願以償。

  「嗤……」冷冷的嘲笑聲。

  路言歡惱羞成怒地擡頭,見到一個……不,是見到一排……「衰哥」!

  「衰哥」之首,就是她現在最最不想見到的葉放!

  那傢夥不是跆拳道社的社長嗎?現在怎麼這麼悠閒?不用貼海報了?

  她橫一眼那邊被人群團團圍住的公告欄,「原來,是有人怕自己對不起觀眾,所以躲到這邊來了。」

  「喔!」葉放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原來,所謂的躲起來,就是站在大太陽底下乘涼啊!」

  他身邊的一排男生哄堂大笑。

  路言歡鬱悶地沈下臉來,的確,九月的太陽哪,雖然不像盛夏時那麼酷熱,但,長久地站在這樣的萬里晴空之下也並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哼!

  沒人幫忙就沒人幫。這一次,她算看清楚了所謂的明星高中的那一群男生們醜陋的嘴臉。

  咬一咬牙,路言歡將背包帶子拉拉正,然後一手拖一隻行李箱,踏上了尋找宿舍的征程。

  唉!真不明白,明星高中為什麼非住校不可呢?

  「同學,請問一年級新生宿舍在哪裡?」

  「你沒見校門口的指示牌?」被問到的女生詫異地看著她吃力的樣子,然後再看一眼她身後一群兩手空空的男生。

  「我……沒注意。」路言歡歎口氣。

  她是篤定了韓得龍會來幫她的嘛。誰知,他的立場那麼不堅定,被那個高級損友一拉一拽就暈得找不著北了。

  「順著這條路直走,走到第一個岔路口時,走右邊那一條路,再直走,看到教學樓向左拐,繞過植物園後,到第二個岔路口,再走右邊,第二棟樓就是了。」

  右,左,右,第二棟樓。

  路言歡念著口訣。唉……誰叫她是超級路癡呢?

  「需要幫忙嗎?」那位女生同情地問她。

  她連連擺手,「不、不用了,謝謝!」低著頭,趕緊走開。

  路言歡生平最怕同情的目光了,她現在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慘嗎?

  第一個岔路口——

  完了!路言歡傻眼,是左還是右?她剛才明明已經背得很清楚了,可,到底是左右左?右左右?左左右?還是右右左?她煩惱地抓了抓一頭亂糟糟的短髮。

  「就說有的人四肢發達,頭腦笨蛋。今天還真遇見了一個。嘿嘿……」不懷好意的笑聲。

  但,絕對不是葉放的聲音。

  他的聲音要比這個低沈,帶點冷,顯得清高,也比這個好聽。

  「你們跟著我幹嗎?」路言歡躬著身子,轉頭。

  她也想霍然轉身,質問得更有氣勢,但,不行,她的腿已經開始發軟了,感覺肩上的背包越來越重。

  「赫,這條路是你家的?」又是那個尖銳的聲音。

  那個男生站在葉放的身邊,比葉放矮了一個頭,軟軟卷卷的頭髮,漂染了幾根白色,看起來像白頭翁。

  「喂,虎妞,別說我們不幫你,喏,」他朝左邊的那一條路努努嘴,「走那邊就對了。」

  虎妞?

  路言歡瞪直眼睛。如果她此刻是兩手空空的話,她相信,中華武術館的玻璃又得被搓掉一層皮。

  「走吧。」

  呃?葉放說這句話的時候,為什麼眼睛要看著她?

  路言歡皺著眉頭,還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相信白頭翁的話的時候,葉放已率先走過她的身邊,那模樣只差沒有拍拍她的頭,說:「來吧,跟上來吧,小狗狗。」

  切!路言歡撇撇嘴。

  瞧他那個襆樣!

  她就算迷路迷死,被背包累死,被行李箱拖死,也不要聽他的。

  那……他既然走右邊,她就勉為其難相信白頭翁,走左邊好了——

  「就是這裡了。」

  「謝謝,謝謝,謝謝……」路言歡的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真感動啊!看來這世上還是好人多。

  長得像雷鋒叔叔的少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有些靦腆地笑了笑,「不用謝,這裡是女生宿舍,我就不進去了,你一個人行嗎?」

  「行行。」不行也得行啊,人家已經說了不進女生宿舍了嘛。看,這人多有紳士風度。

  看著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前一棟樓的轉角,路言歡才抖著小手,用僅餘的力氣爬上四樓。

  唉!誰叫她信錯人呢?

  但,葉放也沒安什麼好心。他肯定是故意的,明知道她不可能屁顛屁顛地跟著他走,所以,他故意先走右邊。

  就是這樣了!

  哼!葉放!白頭翁!下次不要讓我遇見你們!

  上帝的耳朵一定就藏在她的嘴邊,說葉放,葉放到!

  她拖著行李箱,一步一顫地上樓,他雙手插褲兜,悠悠閒閒地下樓。

  「嗨!」

  路言歡累得連眼神都無力。

  「耐力不錯。」

  可惡!說風涼話。

  路言歡扭過頭去,不看他!

  「看來你是不用幫忙了?」他站在她的上面,懶洋洋地瞄著她。

  是的,不用你幫,只要你讓路。路言歡在心裡想。

  他繼續站在那裡,好像沒有自知之明。

  她忍無可忍,「喂,這裡是女生宿舍耶。」

  這人,就是沒有剛才的活雷鋒有風度有涵養。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你沒見很多家人都在這裡幫忙?」

  「你也算家人?」

  「我妹在這裡。」

  佔她便宜?

  路言歡用力一擡背包,撞過去。

  陰謀沒有得逞,被葉放閃開。她心裡那個鬱悶。

  低著頭,行李箱擦著樓梯,發出磕磕碰碰的聲響。不過,她管不了了,現在,她只想面前有一張床。

  啊!最好還有牛肉漢堡,可樂,雞腿,薯條……

  真香啊……

  推開402室虛掩的房門,路言歡被撲鼻而來的食物香氣熏得饞涎欲滴。

  「你們好,我——」

  一群狼吞虎嚥的男生齊刷刷擡起頭來。

  呃?

  自我介紹噎了回去,禮貌的笑容僵在臉上。

  現在是什麼狀況,這些傢夥為什麼都在這裡?

  「你好!」背對著她的那一名女生轉過頭來,秀髮微微揚起,她對著她含蓄地微笑,「不要怕,他們都是我的哥哥。」

  哥哥?這麼多?

  路言歡橫了白頭翁一眼,他居然很有規矩地維持著禮貌的坐姿,沒有回瞪她,也沒有嘲笑她。

  厲害!

  路言歡不由得佩服起眼前這個秀氣斯文的女孩子來。

  「我叫雲靜,是高一(三)班的新生。」

  雲靜?

  她就是雲靜?

  天!路言歡腳底一軟,差點跌倒。

  「很累吧?要不先歇會兒吃點東西?」雲靜伸手攙住她,「我這裡有雞腿和漢堡,你要哪一樣?」

  都要!

  她很想這樣說,但,眼角瞥見跟在後面進門的那一道身影,脫口要出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謝謝,我不餓。」說著,走到一邊,悶頭整理行李。

  「哥!是不是可以走了?」雲靜看到來人的瞬間,就把餓得夠嗆的路言歡給拋到了一邊,「我肚子好餓。」她走過去,搖晃著葉放的手臂。

  「想吃什麼?哥請你。」

  路言歡忍不住從睫毛裡看過去。

  那一看,讓她原本不爽的心情更加黯淡。

  他居然在笑,那個總是冷冰冰不耐煩的傢夥,那個嘴巴臭又討人厭的葉放,居然粉溫柔地對著雲靜笑了?!

  原來,是這樣的情妹妹啊!

  拎在手上的衣裳好像一下子變重了,滑出手心,跌在床板上。

  「好哦好哦,我們要去七重天。」男生們齊聲附和。

  「好吧。」

  原來,葉放微笑起來,也可以是這麼溫暖明亮。

第二章 惹你不是我故意(2)

  一群人鬧鬧哄哄地朝門外走。

  雲靜想起來什麼,頓住腳步,轉頭問:「噯,你跟我們一起去好嗎?」

  「不了,我還要等朋友。」

  「那我們走了喔。」

  「嗯。」不得不轉過身來,微笑著點頭。

  她看著他們,看著雲靜勾住葉放的手臂,二人肩並著肩離去。

  宿舍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安靜得——

  有些冷清。

  「小歡!拜託你了,這次你一定要幫我。」

  ……

  「小歡!路言歡……」

  不要吵……

  唔,好癢!

  「啊——嚏!」

  響亮的噴嚏聲在清晨六點的女生宿舍裡猛然炸響。貝麗麗一躍而起,跳到一邊,很有默契地躲開了路言歡的當頭一拳。

  「你醒了?」趕緊將手中的眉刷藏到身後,貝麗麗隔著桌子遠遠地問。

  路言歡鬱悶地揉著一頭短髮,「搞什麼?你到底想怎麼樣?」

  從昨天晚上一直到現在,她的耳朵就沒有片刻安靜。

  「說了半天你到底有沒有在聽?」貝麗麗送她老大一記衛生眼。她從昨晚一直說到現在,口水都快說干了,那傢夥居然一直在給她悶頭大睡!

  豈有此理!太過分了!

  「說吧,你到底要不要幫我?」

  「幫什麼?」路言歡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貝麗麗滿臉黑線,「算了算了,你繼續睡去吧。」用力地揮一下手,然後轉身,氣呼呼地摔門而去。

  路言歡納悶地看著兀自顫抖的房門,「發什麼神經?」

  她記得,昨晚貝麗麗回來的時候,她已經餓得兩眼發花外加頭昏無力,累了整整一個下午噯,好不容易將東西收拾乾淨,她也懶得去吃東西,直接倒頭就睡。可偏偏,宿舍裡來來去去的人總是不斷。

  好像又搬進來兩個女孩,好像雲靜回來的時候,曾問她要不要吃她帶回來的消夜,好像貝麗麗一直在身邊晃來晃去,不過,她都沒有什麼印象了。

  麗麗到底要她幫什麼忙?

  不會是……跟韓得龍有關吧?

  眼角慢慢轉過來,看到從對面床上坐起來對著自己點頭微笑的雲靜,又馬上掉開頭去。

  「她說,要你幫她去面試。」

  「面試?」才來一天,要參加什麼面試?再說,貝麗麗是人見人愛的美少女一名,哪個評委見了她,不先給個99的印象分?

  「是這樣的,每個學期開學的第二天,是志尚高中的社團招募日,她昨天大概是拿了跆拳道社的報名表了……」

  「等等、等等,」路言歡從床上一躍而起,「你的意思是說,她要我去幫她參加跆拳道社的面試?」

  雲靜被她過分強烈的反應嚇了一跳,「大……大概是吧。」

  「她憑什麼……」話還沒說完,看到雲靜一臉驚嚇的表情,便把下面的話吞了回去。氣死了,別人不知道,她貝麗麗好歹也跟自己同學三年,她會不知道自己最討厭歪門邪道?她自己去就好,幹嗎還拖自己去?打死也不去!

  路言歡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沒話找話,「那……除了跆拳道社,還有些別的什麼社團?」

  雲靜定了定神,真看不出哪,長得這麼可愛的女生,性格怎麼這麼火爆?

  難怪她的朋友剛才嚇得一退三丈。

  她有些同情地看著路言歡,「這樣吧,每年的社團招募日都是志尚中學最熱鬧的日子,待會我帶你去瞧瞧。」

  「呃,好吧。」路言歡抓抓亂翹的頭髮,感覺好尷尬。

  她的朋友裡很少有像雲靜這樣的人,古典、纖細,像細緻優雅的景泰藍花瓶,跟她在一起,總有一種惟恐冒犯、如履薄冰的感覺。

  彷彿,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了。

  「卡嚓」一聲,快門轉動的聲音。

  路言歡嚇了一跳。怎麼回事?

  她猛地回頭,身後是一個矮個子的陌生男孩,五短身材,手長腳長,看起來有些滑稽可笑,但,他臉上的笑容卻給人一種真實誠懇的感覺,絕不像是無聊之輩,「你幹什麼?」

  嘩——

  剛剛拍的照片從照相機裡吐了出來。

  「兩位同學,攝影能為你留住動人的瞬間,來加入我們攝影社吧。」

  路言歡與雲靜對視一眼,接過他手中的相片。

  照片中的女孩長髮飄逸,一雙霧濛濛的眼睛以及白皙的臉龐,溫柔的笑容……這是——雲靜!

  「喏,給你!」將照片遞給雲靜,心裡不知怎的,有些怪怪的感覺。

  像是失落,又絕對不是,她從來就不是一個喜歡引人注意的人,可,站在雲靜身邊,她只能是一朵鮮花旁邊的小草。鬱悶!

  「照得不錯噯!」雲靜側著頭微微一笑。

  矮個男生彷彿受到鼓舞,說得口沫橫飛,「其實,攝影本身就是一種藝術,充分利用鏡頭的透視特性,把被攝體從現實中『剝離』出來,『移』到畫面上去。而畫面又具有具體和抽像兩種……」

  「呃?」雲靜愣了一下。

  「……利用鏡頭的某些光學性能,把客觀的物體加以改造,使之成為意念的『物體化』……」

  雲靜巨無力,「可是我……我不……」

  「……沒有關係的,這世界往往就是荒誕、神秘的,甚至是令人百思而不得其解的……」

  「你說夠了沒有?」路言歡猛翻白眼。她還真佩服雲靜耶,這樣子都忍耐得下去?

  「還沒有,這位同學,如果你還想進一步研究攝影的技巧,那麼,請加入我們……」

  「停停!」誰說要學什麼攝影技巧加入什麼攝影社了?一直都是他在自說自話好不好?

  「呃?」男生傻眼。

  「我告訴你,我們不想加入攝影社,現在,你不用在我們身上浪費口水了。」

  「可是,你剛剛明明很有興趣的樣子嘛。」男生委屈地瞪著雲靜。

  「我……我只是……」雲靜無辜地咬著嘴唇。她只是不習慣掃人家的興好不好?隨便說兩句讚美的話語又不會死人。「好啦,我們趕時間噯!」路言歡瞪一瞪眼。

  男生瑟縮一下,但仍不死心,繞過路言歡,躲到雲靜那一邊,「這位同學,你要拿定主意哦,不要畏懼暴力。」

  「你聽不懂人話啊?我說,你現在可以滾了!」路言歡兩手叉腰,將凶悍的本質發揮無遺。

  矮個男生嚥了嚥口水,臨撒腿逃跑之前,還用幽怨的眼神看了雲靜一眼。

  看得雲靜渾身一個哆嗦。

  「我真羨慕你。」雲靜追上路言歡的腳步。

  「羨慕我?」她有沒有聽錯?她一不漂亮,二不溫柔,三沒人緣,哪點值得雲靜羨慕?

  「你那麼勇敢,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就像……」雲靜想了想,微微一笑,「就像男孩子一樣。」

  像男孩一樣?

  這到底算讚美還是諷刺啊?

  「嘿!這裡瞧來這裡看,喜歡帥哥的千萬別錯過。」

  「來來來,不看白不看。」

  ……

  響亮的吆喝聲打斷了她的疑惑。

  擡眼一看,往日幽長清靜的香樟道上,搭起了顏色各異的展台,展台與展台之間相隔不過幾米,各個展台之前,服裝各異的社員們各展奇姿,使出十八般武藝,招徠著充滿欣喜與驚奇的一年級新生。如她!

  「兩位美女妹妹這邊來。」剛才朝著她們吆喝的那個女孩身著美少女服裝,笑嘻嘻地向她們招手。

  「那是什麼社?」剛才那位好歹胸前還掛了部相機,讓人一看就知道是攝影社,而現在這位,是做什麼的?演戲?

  她剛才還說什麼來著?看帥哥?不看白不看?那又是什麼東東?

  路言歡謹慎地拉住雲靜。

  雲靜莞爾一笑,「是漫畫社。」

  「喔!」恍然大悟,不過,沒什麼興趣。

  路言歡趕緊朝著美少女學姐點點頭,拉著雲靜快步走過去。

  途中被人狠狠撞了一下,那人一臉驚惶,奪路而逃,身後還緊跟著激動萬分的學長,「喂,你不要跑,只要你加入我們馬拉松社,免你全年,哦不,三年的活動費。」

  哇!這樣也成?

  「跆拳道社到底在哪裡?」路言歡踮高腳尖,這種非常時刻,還真考驗人的意志噯。

  「喏!那邊。」雲靜指著搭得最高最大最豪華的一個展台說。

  台下,人頭聳動,群情激昂。

  沒想到,跆拳道在志尚高中那麼受歡迎。

  「哎呀,這怎麼找呀?雲靜?雲靜?」還沒找到貝麗麗呢,雲靜又被人群沖了開去。路言歡急得發狂。

  「什麼鬼社?參加了能中頭獎嗎?」找了幾圈,找不到人,只好又從人群裡擠出來,靠在路邊的一張長桌上,直喘氣。

  「說不定。」一個個懶洋洋的聲音有氣無力地送入她的耳中。

  什麼人?

  她霍地轉身,在長桌後面,坐著一位體格健壯,膚色黝黑,但神情卻十分慵懶的人。

  「石磊?!」

  路言歡驀地瞪大了眼睛。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9-15 15:16:29

第三章 到哪裡找那麼好的人(1)

  「你怎麼在這裡?」

  極短的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怎麼可能?石磊怎麼會是這個樣子?她記憶中的石磊,身著淺綠色的練功服,壯碩的骨架,搭配著勁悍的肌肉,看起來就像是屹立在天地之間,即使接受風吹雨打,也依然不屈不撓的青松。

  可如今,他睡眼惺忪、杳然無趣的模樣,真讓人覺得沮喪。

  「你沒看見?」石磊伸指敲了敲剛剛趴著睡覺的桌面。

  她這才看清,桌子前方擺了一塊小小的木牌,可能因為她剛剛靠上來的力量有些大,牌子跌倒了,正面朝下。

  她疑惑地拾起來,看到白底上面朱紅色的字,雙眼一亮,「武術社?原來還有武術社?!」

  石磊打了個呵欠,慢吞吞地站起來,「馬上就沒有了。」伸手向她討要木牌。

  路言歡趕緊將牌子藏到身後,「為什麼?」

  「你看看那邊,再看看這邊。」石磊聳聳肩,用「這都要問,女人果然就是笨」的眼神橫了她一眼。

  我忍!

  路言歡假裝沒有看見。為了好不容易看到的一個武術社,她就勉為其難,暫時原諒至剛武術館的這個臭小子吧。

  「你是說……沒人肯來學武術?」

  「……」

  「是你沒有用心宣傳吧?」路言歡衡量的目光近乎嚴苛。

  「你以為我會像那些人一樣?」獷悍的臉上出現一副要吃人的嚴肅樣。

  「那又怎麼樣?」路言歡退後一步,小聲嘀咕。如果她是武術社的社長的話,決不會眼睜睜看著社團倒閉,自己卻在這裡蒙頭大睡。就算是學那個攝影社的學長,用纏磨功夫,或者,是學漫畫社的學姐,打著帥哥的幌子來招徠人,也在所不惜。

  「那又怎麼樣?」石磊輕蔑地扯了扯嘴角,「要不然,你來試試?!」

  「試就試!」Who怕Who?

  「哎!瞧一瞧來看一看!」

  她還真來了?石磊滿臉黑線!

  路言歡跳上長桌,「胸口碎大石哪!真人表演!大家快來看啦!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本學院最最有性格的黑馬王子,石大帥哥親自上陣,赤膊表演,絕對真實,百分之百的胸口碎大石!」

  「哇!聽見沒有?胸口碎大石耶!」

  「哪裡哪裡?」

  「好像是武術社那邊……」

  「可是,武術社不是沒人了嗎?」

  「有啊,還有一個光桿司令嘛。」

  「對對對,好像就是那個石社長吧,這次出絕活了!去看看!去看看!」

  石磊臉色驟變,「你給我下來!」

  「什麼嘛,你看,現在人不是越來越多了?」

  「下來!」

  「我不!」路言歡趴在桌子上裝死。

  「咦?不是石學長表演碎大石嗎?怎麼換成個女的?」

  「石頭呢?怎麼沒見到?」

  「哎呀,多殘忍,還是別看了吧。」

  「算了算了,走吧走吧。」

  「呀,那邊好像葉放學長出來了!」

  「真的嗎?」

  「你沒聽到尖叫聲?」

  「耶,真的耶!快點,快點去搶位置。」

  「呼啦」一下,剛剛聚集起來的一點人氣又一哄而散。

  路言歡鬱悶,「搞什麼?學打拳還是看小白臉啊?」

  「你鬧夠沒有?」

  「呃?」

  「鬧夠了把牌子給我。」石磊居高臨下,一點也沒拉她起來的樣子。

  「石磊,你是個膽小鬼,懦夫。你沒有責任心,你不配學武。」她又氣又急,口不擇言。

  「隨你怎麼說,反正,到今天下午之前,找不齊六名社員,武術社就得關閉。」他說完,牌子也懶得要了,轉身就走。

  「喂——」路言歡一躍而起。

  「啊,忘了告訴你,從現在開始,我已經不是武術社的成員了。」

  「……到哪裡找那麼好的人……」

  剛剛領到的試卷差點從貝麗麗的手中滑了下來。

  這麼難聽的聲音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屏住一口氣,猛地撞開門,衝進寢室。為了維護本寢室的形象,她決定,辣手催花,絕不手軟,一定要死死扼住「老雌鴨」的咽喉。

  啊?

  路言歡?

  有沒有搞錯?

  她現在在這裡鬼哭狼嚎個什麼勁兒啊?

  「小歡?」

  貝麗麗趕緊收斂起一臉嘔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踱到路言歡面前,「怎麼了?誰欺負你了?」說著,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路言歡不欺負別人已經阿彌陀佛了,誰還敢欺負她?

  「麗麗。」路言歡停止悲歌,擡起頭來,陰森森地望著眼前的好友,「你幫不幫我?」

  「嗄?」真被人欺負了?貝麗麗身子一軟,連退兩步。

  她就算想幫,那也是有心無力呀。

  「那個……我……」

  「你手上那是什麼?」

  「啊,對了,」右手打一個響指,她獻寶一樣將試卷遞到路言歡面前,「我剛剛通過跆拳道社的面試了耶,只要再過了筆試,我就是正式的跆拳道社社員了,到時候,我號召大家一起去給你報仇!」

  跆拳道社?還面試?還筆試?

  路言歡倏地站了起來,一把搶過試卷,「不用考試了,我批準你加入社團!」

  「什麼社團?」

  「武術社!」

  媽呀!又是劈腿,站木樁,打沙袋,綁鐵綁腿……對了,還有刀山釘床……

  貝麗麗嚇得不輕。好歹,她也算是一個上等美女好不好?怎麼能人為地去破壞上帝的厚愛呢?她才不要變得臉黑腰粗,肌肉發達。

  「我不行。我貧血,又有心臟病,還有低血糖,眼睛也不好,還有耳鳴,我……我不成啦。」貝麗麗聲音發抖,臉色發白,腿發軟。

  「呀,真可惜,你這麼多毛病,看來跆拳道社是去不了了,那就來我們武術社吧,不用你按時報到,只要準時繳納會費即可。」路言歡體貼地拍拍她的肩,笑得好生溫柔。

  貝麗麗全身無力,她以前怎麼沒有覺得,路言歡笑起來的時候……像一隻狐狸?

  「唉——」笑容像隨謝隨開的花,隨著主人的情緒瞬間產生變化。

  「你還歎氣?」貝麗麗一臉委屈。不知道是誰被剝奪了接近帥哥的權利,她都還沒來得及哭呢,那個不講理的超級惡霸居然還在那邊唉聲歎氣?

  「加上你,加上我,再算上韓得龍,怎麼數也只有三個人哪。」路言歡無力地趴在桌面上。人人人……天黑之前,她到哪裡去找齊六個人?

  「那又怎麼樣?」貝麗麗膽戰心驚地看著她好不容易得來的試卷在路言歡的胳膊底下揉過來揉過去。

  「怎麼樣?」路言歡翻個白眼,「你說得多輕巧,如果在今天社團招募大會結束之前,武術社招不到六名成員的話,那麼——」

  「怎樣?」好耶!終於將可憐的試卷從路大魔頭的魔掌,不,魔胳肢窩下面解救出來。

  「只好關門大吉�!」

  「真的?」

  「你那麼高興是什麼意思?」

  「沒,沒啦。」貝麗麗立刻精乖地止住笑容,頓一下,「我去幫你問問其他同學。」趕緊開溜。

  還是找個地方去做試卷吧,說不定明天武術社完蛋大吉,她不又是一大好自由青年?

  葉大帥哥,你等著我!

  她跑得飛快,沒聽到身後那人陰惻惻地說:「我不會就這麼認輸的。」

  黃昏時分,志尚中學劫後餘生。操場上、柏油路上、宿舍樓前、教學園區……無一倖免,一片狼藉。

  社團團員們收拾著自己的展區,有的興高采烈,有的唉聲歎氣……

  戴著寬邊金絲眼鏡的教導主任從一個一個展區前踱過來,今年,還算基本滿意,沒出什麼大的亂子,這一切,應該歸功於連任三屆的學生會主席兼跆拳道社社長葉放吧。

  那個男孩子雖然性格比較高傲,但,他的才能與才華卻也是有目共睹的。

  「老師好。」一聲清脆的問候打斷他的沈思。

  他推推眼鏡,望向來人,「什麼事?」

  「我是來向老師申請,將武術社招募成員的時間推遲幾天的。」

  「武術社?」教導主任疑惑地打量著眼前頭髮短短雙眼燦亮的女孩,「我記得武術社社長應該是個男孩吧?」

  「沒錯,今天以前的確是,可今天以後,武術社社長就是我——路言歡了。」路言歡得意地眨眨眼睛。

  沈靜穩重的教導主任聽了,頓半晌,又繼續朝前走,「可是,我還記得,如果今天以前武術社招不到六名成員的話,從現在開始,武術社已經不存在了。」

  「我現在不是在向老師申請多給我們幾天時間嗎?」路言歡緊趕兩步,跟在主任身後。

  「不準。」

  「為什麼?」

  主任頭痛地止住腳步,轉回身來,「武術社長期招不到會員,擺在那裡浪費經費,取消武術社的決定是由學生會商討,然後申報學校批準的,我說了不算。」

  「可是,那是以前,以後絕對不會擺在那裡好看了。」路言歡急急說。

  「就憑你?」

  「你小看我?」

  「不是小看你。」主任皺眉,「只是你一個女孩子學什麼不好?鋼琴社,舞蹈社,家政社,插花社,茶道社,甚至還有漫畫社,新聞社,隨便什麼都好,你為什麼偏偏要鼓搗什麼武術社?」

  「那是我的愛好。」

  「就算是這樣,那也沒有辦法,從現在開始,志尚高中已經沒有武術社了。」教導主任面色一沈,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已經在隱隱作痛。

  「如果你不答應,你信不信我……」

  「老師。」一聲低沈而略帶些笑意的聲音打斷了路言歡的話語。

  路言歡猛地回頭,目光撞上一對黑色眼眸的同時,她的心也在這片刻間屏住了,跳慢半拍。

  「哦,是葉放哪。」教導主任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哪,正好,這位同學有些關於武術社的問題要向你請教,你好好給她解釋解釋。」主任邊說邊走,話音剛落,人已轉過路角,消失不見。那速度,真可比得上落荒而逃了。

  「厲害。」葉放的眼睛並沒有看著她。

  但她知道,他就是在說她。

  「你什麼意思?」明明看到她在跟教導主任說話嘛,他出來摻和什麼?

  「你連教導主任都敢威脅,不是厲害是什麼?」

  「哪有你厲害?」路言歡乾笑,「我們小小社團的存亡,還不是你大會長一句話?」難怪每次看到他,她都會心跳加速。原來,那是因為她知道,遇見他絕沒好事。

  「那也不見得,如果你有本事在今天招齊六名成員,誰能說撤就撤?」他的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的樣子。

  這個目中無人的傢夥竟然嘲笑她?!

  路言歡恨得牙癢癢。哼!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一個學生會會長嗎?不就是會幾招繡花拳嗎?還有,不就是比別人長得稍微順眼一點嗎?就自我感覺良好到天上去了。

  她就不求他,怎麼樣?

  視線狠狠掃過那一張英俊得可恥的面容,路言歡從葉放身邊走過,手臂擦到了他的肩膀,她頭也不回。

  「你不是很有信心的嗎?」

  路言歡繼續走,不理他。

第三章 到哪裡找那麼好的人(2)

  葉放戲謔的聲音繼續在身後迴響:「這樣就放棄的話,即使我現在給你時間,以後遇到挫折,你是不是仍然會放棄?」

  「你說什麼?」路言歡愣愣地轉過頭來。

  葉放聳聳肩,「我不喜歡重複自己說過的話。」

  「你是說……你同意給我時間?」

  「我有說過嗎?」葉放雙手懶洋洋地插進褲兜。

  「你有,你有說過。」路言歡跳起來指著他,那惡狠狠的表情彷彿只要他敢說一個不字,就會殺人滅口一般。

  葉放黑亮的眼睛要笑不笑地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不說有,也不說沒有,就在她的手指頭底下揚長而去。

  「你……你……」路言歡那個氣呀——

  但,轉念一想,嗯?有什麼關係?他幫她保住了武術社,襆一點就襆一點好了。她一點也不介意。

  真的,她不介意。

  開學之後的第一個週末,路言歡獨自回家。

  特意繞過武術館的前廳,從隔壁跌打酒館的牆頭爬過來,再躡手躡腳地打開廚房後門。每個週末,都是武術館最忙碌的時候,老爸現在肯定被一群小鬼頭折磨得焦頭爛額,如果她準備好一切,再突然出現在老爸面前,一定會給他老人家一個大大的驚喜!

  路言歡踢掉鞋子,奔到陽台上,把從學校換下來的床單、枕套一股腦兒塞進洗衣機裡,看著洗衣機轉動起來,才轉身回房。

  先換練功服!

  路言歡興沖沖地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哇!」嚇得倒退一步。

  「你躲在我的房間裡幹嗎?嚇死我了。」幸虧她沒有趕時間,邊跑邊脫衣服。

  「你回來了?」坐在書桌前的那個人沒有站起身來的意思。

  「我要換衣服了哦。」路言歡邊說邊拉開衣櫥。

  「又不是沒見過。」

  路言歡「啪」的一聲甩上衣櫥的門,瞪他,「路冠軍,你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男人右手托著臉,懶洋洋地看著她,「還是這樣的脾氣啊!」

  「那、又怎麼樣?」路言歡的神情有些窘然。

  「你會讓老爸覺得做人太失敗。」

  「什麼?你別忘了,讓老爸覺得丟臉的那個人是你耶。」路言歡睨著他,不服氣地咕噥。

  路冠軍將取下來擱在書桌上的眼鏡又拿起來戴上,「兒子已經是這樣了,你不想老爸再絕望一次吧?」

  「我怎麼會讓老爸絕望呢?你等著瞧吧,我一定會重整中華武術館的聲威的。」

  「喏,就是這樣。你總是憑自己的感覺做事,從來不顧老爸和我的感受。」

  「路冠軍,自做自事的那個人是你吧?」路言歡嗤之以鼻。

  路冠軍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道:「你真的打算把武術社搞起來?」

  「是!」

  「那麼,比賽呢?社團之間的比賽你也打算參加了?」

  路言歡心裡咯噔一跳,「既……既然……」

  「我問你是不是要參加比賽?」路冠軍驀地站起來,打斷她。

  「對啊對啊,當然是要參加比賽。」雖然心裡越來越心虛,但嘴上卻仍然不肯認輸。

  「你以為比賽拿第一是一件很威風的事嗎?你就那麼愛出風頭?老老實實待在學校裡唸書,對於你來說,就那麼困難?你忘了老爸曾經說過什麼?我們中華武術館裡的人再也不會參加任何武術比賽。你都忘了?」

  「那是老爸說的,我沒有說。」路言歡也激動起來,「我喜歡武術,喜歡參加能肯定自己的武術比賽,為什麼你們老是要阻止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阻止?如果我們阻止你,你這一身武藝又從哪裡來?你只是不肯滿足,讓你不要鬧事,不要打架,不要逞一時之氣,不要跟人爭強好勝,這些,難道阻礙了你?」

  路言歡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她真的弄不明白,既然學了武功,為什麼不肯努力去拿第一?為什麼要做縮頭烏龜?為什麼路家的「中華武術館」就只配教小朋友做遊戲?

  還有,為什麼大哥頂著全國武術冠軍的名頭,卻只甘願待在中學裡做一名完全與武術無關的教導主任?

  這些,都是為了什麼?

  「大哥,為什麼你總是不肯反省?」

  這一聲大哥,叫得路冠軍呆了一呆。自從他無條件退出國家武術隊之後,他這個妹妹就從來沒有喊過他哥哥。

  「你總是說,一個女孩子不應該舞刀弄棒,不應該總是嚷嚷著要拿第一。但是,你不知道,我多麼恨,多恨自己身為女兒身。若我像你一樣,同為男兒,或許,我也可以擁有一個類似於『冠軍』這樣響亮的名字,但,我只是一個女兒,我只能把酒『言歡』。從小,我看著父親對你近乎於嚴苛的訓練,而你,總是能咬著牙硬挺過來,你知道,那個時候我多崇拜你。我崇拜你,我有一個名副其實的冠軍哥哥。」路言歡顫抖著,用力握緊了雙手,「可是,後來,我不知道為了什麼,你居然再也不肯用武,那一陣子,你跟父親賭氣,你常常不在家,最後,甚至鬧著要搬出這個家,那個時候的父親,變得多麼消沈,多麼灰心喪意,這些,你知道嗎?」

  路言歡看著哥哥,眼光裡交織著憤怒和絕望。是的,絕望,她沒有令父親絕望之前,哥哥早已令她絕望。

  「你不記得從前的中華武術館了嗎?你再看看現在的武術館。不,我不會求你,不會靠你,你大可以縮在教導主任這個殼裡做你的平安夢,可我不會,我不只是要挽救志尚高中的武術社,我還要挽救中華武術館!」

  「放肆!」突然一聲怒吼,打斷了路言歡的豪言壯語。

  兄妹兩人愕然擡頭。

  「啪」的一聲,一個手掌印在路言歡白皙的臉龐上慢慢清晰起來。

  「爸?!」路冠軍又驚又怒。

  他的父親,總是這樣衝動和粗魯。

  「有什麼話好好說,小歡還小。」他踏前一步,將呆怔得忘了哭泣的妹妹拉到身後。

  「她還小?她不是很得意嗎?怎麼?中華武術館現在就要靠她這個丫頭片子了?」

  「爸!」

  「你給我滾開!我倒要問問她,她現在有本事了,威風了,做了明星高中的學生,是不是就可以把我的話不當話了?」

  「我沒有。」路言歡忍住眼淚。

  「你還說沒有?」蒲扇般的巴掌掃過來。路冠軍肩膀一側,那一掌便著著實實地打在他的肩上。

  原本,他可以讓開的,即便讓不開,他也可以擋住的,老爸根本不是大哥的對手。可他,居然還是不肯用武!

  室內陡然靜了下來,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半晌,才聽得路老爹沙啞的嗓音說:「你既然沒有忘記我說的話,就再給我記牢一點,我們路家的孩子,再也不進武術界,再也不會出現在任何武術賽場上。」

  想不通,越想越不通。

  老爸性格大變,整日借酒澆愁,分明就是忘不了過去輝煌的日子。

  她只是想振作嘛,想幫武術館過回以前的日子,有什麼不對?為什麼大哥要阻攔她?為什麼老爸好似一副備受刺激的樣子?

  為什麼?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嘶——輕一點啦。」拍掉韓得蟲的「蟲」爪子。

  「哦,你以為我想浪費力氣啊?如果不是怕你明天頂著一臉青腫去學校,玷汙了我們正泰跌打酒館的名聲,我才懶得管你呢。」韓得龍翻翻眼睛。

  「說得也是,」路言歡鬱悶地摸摸自己的臉,「我也沒有想到,被人打耳光不只是很沒面子,還很痛呢。」

  「知道痛就好,下次別再惹路老爹生氣了。」

  「我哪有惹他生氣?是他自己莫名其妙嘛。」

  韓得龍皺眉,「其實,我覺得路老爹說得沒錯,你一個女孩子整日喊打喊殺也確實不像……啊喲!」

  「樣」字還未出口,腦門上已被重重敲了一記枕頭。

  「我不管,反正,武術社我是一定要辦起來的。」

  「你……」先退開幾步,免得被枕頭砸到,「不會是在跟某人賭氣吧?」

  「賭氣?」路言歡的樣子果然很激動,「我跟什麼人賭氣?你忘了,武術本來就是我的愛好和夢想。」

  「是是是,可是,現在冠軍大哥是我們學校的教導主任,如果你一意孤行,他絕不可能放任不管。」

  「所以——」路言歡眼珠一轉,一下子撲到韓得龍身上,「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喂喂喂!你幹什麼?男女授受不親!」韓得龍被她的突然襲擊嚇了一跳,用力想掰開她的手。

  「阿龍。」路言歡不但沒有鬆開的意思,雙手反而更緊地勒住了他。勒得他一陣頭暈眼花,外加噁心欲嘔。

  暈!看來這不是美人計,而是——武力要挾!

  韓得龍那個淚呀……

  「咳、咳……你到底想怎麼樣?」

  路言歡得意地笑,「讓你做武術社的社長怎麼樣?」

  那不跟末代皇帝一樣嗎?不幹!

  韓得龍停止掙扎,「我不幹,打死也不幹。」

  「那……」路言歡放開韓得龍,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如果小靜也參加呢?」

  「小靜?」不可能。他怎麼也無法把雲靜跟三節棍、流星錘聯想在一起。

  「你又不知道了。」路言歡橫他一眼,「你眼裡的雲靜又漂亮又溫柔又善良對吧?可是,那是男孩子的看法,在女孩子眼裡就完全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

  「就拿我們寢室裡那兩個跟雲靜一塊兒從初中部直升上來的女孩子來說吧,她們從來不跟雲靜說話,看見她就好像看見人民公敵一樣。所以,雲靜其實在女孩子中間是很孤立的。」

  「是嗎?」韓得龍疑惑地看著她。

  路言歡不屑地揚了揚眉,如果他連這個都看不出來,那就算白暗戀雲靜一場了。不過,現在的重點可不是這個。

  「不過,你放心,現在的情況跟以前已經完全不同了,因為我的出現,雲靜一下子多了兩個朋友。所以,我說什麼,她一般都會聽。」

  「她聽你的加入了武術社?」還是不能置信。

  「沒錯。」

  「真的?」

  「喂?韓得蟲!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

  「信!我信!」

  ……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9-15 15:17:32

第四章 地下拳王(1)

  一大清早,鳥兒還在樹梢吱吱叫,一道最新八卦已以無可匹敵之勢席捲全校。

  「小歡,小歡,你聽到沒有……」

  「我聽到了。」路言歡立即用雙手摀住耳朵,然後以無辜的眼神看著貝麗麗,「如果你要跟我說許明珊的故事,對不起,我今天早上已經聽過N遍了,你的消息已經過時,所以請你不要再說了,好嗎?」

  「耶?連你也聽過了?」有些洩氣地坐下來,右手無意識地繞著垂落在胸前的一綹長髮,「我還以為是獨家新聞呢。」

  「拜託,你有那個八卦校花情史的閒工夫,不如幫我想想怎麼拐到第五個人好不好?」路言歡慪得直想吐血。

  「我就是在幫你呀!」貝麗麗不服氣地瞪了她一眼。

  「是是是,」路言歡露出非常虛假的笑容,「那麼請問,你幫到我什麼了?」她要是能把許明珊那一個連的追求者給弄到武術隊裡去,那才叫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呢。

  「你都知道了,我還能說什麼?」鬱悶!

  「唉!你們不知道吧……」正說著,雲靜抱著課本從門外走進來。

  路言歡與貝麗麗對視一眼。奇怪!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嗎?怎麼從來不八人是非的雲靜,今天也要在人背後講八卦了?

  「喔。」路言歡敷衍地應了一聲,被麗麗狠狠丟了一記白眼。真是同人不同命噯,為什麼小歡就那麼遷就雲靜那個瓷娃娃?

  「聽說明珊學姐要轉學了。」

  「意料中事。」貝麗麗從雲靜的置物櫃裡撈出一個蘋果,一口咬下去,「出了這種事,誰還有臉繼續待下去?」

  「那個男生呢?他又怎麼樣?就算是醜聞也不能讓女生一個人扛啊。」路言歡皺著眉頭說。她最看不慣男女不平等之事。

  雲靜好脾氣地笑道:「那個男生更糟,今天一大清早不知道被什麼人揍了一頓,現在還躺在醫院裡哼哼呢。」

  「真的?」路言歡跳起來,「什麼人那麼英雄?」她早就看那個朱超不爽了,敢做不敢當。既然有膽子追求人家,就不要在搞出亂子之後來個翻臉無情,矢口否認。現在流言滿天飛了,說看到許明珊一個人去過醫院婦產科,那個「朱大頭」便躲得人影不見,還口口聲聲說此事與他無關。

  她正想著哪一天替女性同胞出一口氣呢,沒想到,有人比她先行一步。

  「噗!」貝麗麗一口蘋果噴出來,「你、不知道?」

  「今天早上才發生的事,連你這個八卦王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誰說我不知道?這件事是我親眼所見,我本來要跟你說的,你卻說你已經聽過N遍了。」貝麗麗突然激動起來。

  「嗄?」原來是雞同鴨講。

  「我本來就想告訴你的,你也知道啦,朱超練過三年跆拳道,是跆拳道社的副社長,一般人打他不過,所以,即使很多人不齒他的行為,也沒人敢出來對他說三道四,可今天早上,我親眼看到他被一個人揍得毫無還手的餘地。」

  「那個人是……」

  「奇怪就在這裡,明珊學姐怎麼也不肯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她寧可自己轉學。」雲靜歎了口氣。

  「她當然不能說那個人的名字啦,人家替她抱打不平,她想害人家被退學呀。」麗麗繼續啃著蘋果,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你的意思是……那個人是本校學生?」

  「應該是吧,我看到他胸前的校徽了,而且還是一年級的新生呢。」

  「這麼說,我們新生裡面還藏有武術高手?」路言歡興奮地一拍巴掌。

  貝麗麗唱戲似的伸出五根手指,「第五個人?」

  雲靜呆了一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我們是不是要把那個人招進武術社?」

  路言歡與貝麗麗交換一個心有靈犀的眼神,相視微笑。

  藍月PUB地下倉庫。

  陰暗,潮濕。空氣裡散發著渾濁的汗臭味,刺鼻的酒味,濃烈的煙味,以及牆壁上面青苔的黴味。

  倉庫很大,除了沿牆擺放的酒罐酒桶之外,中間還空出一大塊空地。空地的四面用黑紅兩色的粗繩圍成一個簡單的擂台,倉庫裡沒有椅子,那些醉漢或坐或站,有的還爬上高高的啤酒罐,他們劃著拳,打著嗝,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秘密天地裡喧嘩、吵鬧、發洩。

  路言歡壓低帽簷,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芒,「你確定唐可風就在這裡?」

  「學姐……是這麼說的。」雲靜拉緊身上厚厚的運動衫,抖顫的聲音從嗓子眼裡逼出來。

  雖然大熱天穿著厚外套看起來是比較怪,但,總比讓這些醉醺醺的男人發現她是女孩子要好吧?

  「我……們真的要……進去?」頭上的帽子總是想掉下來,她壓了帽子,身上的衣服又晃開,弄得雲靜手忙腳亂。

  生平第一次做出女扮男裝混進男人堆裡的事情,還沒到門口,她的腳先軟了一半。唉!早知道是這樣,她就不聽貝麗麗的鬼主意,假裝去安慰明珊學姐,然後去套人家的話了。

  想她以前,在上高中以前,她可是出了名的乖乖女,頂多是在上鋼琴課的時候,幫學姐撒個小謊,做做掩護,或者,在哥哥幫她補課的時候,睡個小覺,從前,她甚至連課都沒蹺過幾次,更別說在上課時間混到酒吧地下室裡來了。

  「不要怕,你瞧,沒人注意我們是不是?我們進去瞧一眼就好,就一眼。」路言歡撐住雲靜的身子,半抱半拽地把她拖了進來。

  果然沒有人注意她們。

  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被出現在簡易擂台上的那個少年吸引。

  少年擁有一頭枯草般的亂髮,哦不,應該說是染成棕黃色的頭髮,頭髮很長,披在肩上,前額遮住了眼睛。他站在背光的地方,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天哪,志尚高中還有這麼有個性的男生?她從前怎麼沒有發現?

  「唐可風!唐可風!」男人們揮舞著手中的酒瓶,爬上高高的酒桶敲擊天花板。

  室內的氣氛掀起了狂熱的高潮。

  台上的少年卻依然垂頭站立著,眼睛瞧著腳下的一點,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呀!比葉放還要襆耶。」路言歡咋咋舌。

  「你說什麼?」雲靜沒有聽清。

  「沒什麼,」嘻嘻一笑,路言歡湊到雲靜的耳邊說:「這次你可立大功了,這個唐可風肯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可是,他看起來好瘦哦。」雲靜擔憂地皺皺眉頭。四周是狂熱得失去理智的魁梧大漢,而那個少年孤獨地站在台上,看起來好寂寞,好無助。

  「各位、各位,比武就要開始了,這次我們請出的挑戰者是金剛武館的黑金剛嚴正雷先生!」矮矮胖胖的主持人跳上擂台。

  伴隨著稀稀落落的掌聲,一個粗粗壯壯的漢子跨過粗繩,走到唐可風面前,他的人整整比唐可風高出兩個頭來。

  雲靜倒抽一口涼氣。這……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別擔心。」路言歡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這個人,別看他外表長得可怕,其實手底下沒什麼真本事。」

  「現在,請各位先下注。」

  男人們一哄上前,「我買唐可風贏!」

  「當然是唐可風!」

  「唐可風!」

  莊家收錢收到手軟,最後結果,10比1買唐可風勝!

  比武開始——

  雲靜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自小循規蹈矩,她哪裡經歷過這麼刺激的場面?每聽到人們叫一聲好,她便鬆一口氣,若是看到黑金剛偌大的拳頭直欺上唐可風的面門,那緊張的感覺,彷彿有人用手指緊緊掐著她的心臟,痛苦得幾欲昏厥。

  她真的要暈了!

  唐可風居然連中三拳,最後一拳重重擊在他的眉骨上,血,順著眼角滑下來……

  喧囂的地下室內陡然安靜下來,所有的人都驚呆了,人們張大了嘴巴,眼睜睜地看著嚴正雷一拳,又一拳,再一拳,拳拳擊在唐可風的身上。

  「啐!該死的,姓唐的,你給老子還手啊!」不知道什麼人爆喊了一句。

  人群一下子鼓噪起來。

  「唐可風!你這個孬種!裝什麼死?」

  「還手啊!死小子!力氣都還給奶媽了?」

  罵聲越來越難聽。雲靜一臉慘白,手指痙攣地握住路言歡的手臂。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從來沒來過這麼可怕的地方。

  「有沒有搞錯?」路言歡跺一跺腳,用力分開人群,拖著想暈又不敢暈的雲靜衝到擂台前,「你什麼裁判啊?還不喊停?」「哇,是個丫頭!」

  「兩個丫頭?!」

  人群再次騷亂。

  「不要。」雲靜虛弱地扯著路言歡的衣袖。

  「當然不要啦,這樣不公正的裁判,要他幹嗎?」

  「哈哈……」一陣狂笑,「小丫頭,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地下拳廳!裁判都是虛設,打贏才是真理!」胖胖的主持人笑得肥肉亂顫。

  「那——不打還不行嗎?」路言歡瞪他一眼。

  「不行!還沒分勝負呢。」男人們臉紅脖子粗地喊。

  這當口,只聽得「砰」的一聲,興奮得紅了眼的黑金剛一拳將唐可風打趴在地上。

  血水模糊了他的眼睛,耳朵嗡嗡作響。

  就要完了吧?快要結束了吧?不知道這樣下去,他會不會死在擂台上?

  他軟綿綿地趴在地上,渾身虛脫無力。四周的吵鬧聲顯得那麼遙遠而虛幻,他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了。

  若是,就這樣死了,他到底——能不能甘心?

  「喂!我叫你停手啊,你聽到沒有?」路言歡又氣又急,眼看著就要跨過那道簡陋的隔離繩了。

  這是哪裡來的菜鳥?真幼稚!

  唐可風心裡想著,勉強睜開被血水模糊的眼睛,看向那道嬌弱的身影。

  主持人露出一個無可救藥的表情,使個眼色,馬上,不知道從哪裡冒出兩名粗壯的漢子,一左一右架住路言歡。

  身邊的雲靜也被狠狠推到了一邊。

  嘴角嘲諷地掀了起來,唐可風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無知的人就是該接受教訓!

  「唔。」一聲悶哼,他感覺到黑金剛的腳重重地踢在自己的背上,汙濁的血水從喉嚨裡湧了出來。

  他用力吞了下去,那血腥的味道刺激得胃部一陣翻江倒海。

  可,仍然有血絲順著嘴角滑落,洩露了他的脆弱。

  雲靜嚇得呆若木雞,視線漸漸變得模糊,她的嘴唇顫抖著,只喃喃地一遍遍說:「不要再打了,你會打死他的,不要再打了。」

  晶瑩的淚水順著臉頰無聲地滾落,大顆大顆跌落在衣襟上。

  「阿靜,不要哭,不要哭了……」路言歡忘了掙扎,看著唐可風奄奄一息的模樣,也忍不住鼻酸。

  是……眼淚嗎?

  唐可風眼中漸漸微弱的光芒跳了一下,彷彿一點星火燃燒起來,那張堅韌冷漠的臉上忽然有了複雜的抽搐。

  「放開她!」瘖啞得如一面破鑼的聲音突然插入到沸騰的人聲中,如湍急的河流陡然被鈍石阻路。

  四周安靜下來,他的聲音顯得那麼突兀。

  路言歡瞪大了眼睛,滿臉驚奇地看著他,眼中閃現出一絲喜色。

  「唐可風?!」胖主持人的臉瞬間一黑。

  「放開她!」這一次,他的聲音稍微正常了一些,只是,嘴唇開合之間,吐出一大口鮮紅色的血。更加讓人觸目驚心。

  「嚴正雷,你還愣著幹什麼?」主持人滿臉黑線。

  黑金剛受此一喝,立刻就要動手。

  就在這個時候,唐可風忽然一躍而起,淩空飛腿,奇準無比地踢中嚴正雷的小腹。

  時間彷彿靜止,一切好像是慢動作一樣,半晌,看著嚴正雷捧腹倒地,人群中才爆發出喜慶的歡呼!

  「吼吼!唐可風!」

  「可風!可風!」

  面對著群情激昂的人們,主持人額冒冷汗,眼光恨恨地瞪著站得筆直的唐可風,「姓唐的,你別忘了……」

  「明明說好了你輸的,你、你……」黑金剛指著唐可風,痛極怒極。鬱悶啊,原本以為可以當一次英雄的。

  「好啊,你們串通一氣來欺騙我們?!」

  「現在怎麼樣?還是唐可風勝!賠錢!賠錢!」

  頓時,地下室裡亂作一團。

  「跑啊!」路言歡趁機掙脫那兩人的鉗制,一手拉了唐可風,一手拖住雲靜,腳底抹油,飛快地逃了出來。

  「叫你不要參加武術比賽,你現在居然跑到地下拳館裡去了?」

  葉放經過主任辦公室的時候,聽到一向冷靜嚴肅的路主任憤怒的聲音。直覺地,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果然,後面緊接著響起的是那道清朗脆亮的嗓音,像咬住一口冰鎮雪梨,爽爽脆脆,「我當然有我的理由。」

  典型的路言歡式語言。自信有餘,圓滑不足。

  他忍不住摸著鼻子笑起來。

  路老師若不發火,才怪!

第四章 地下拳王(2)

  果然,教導主任氣急敗壞,「你當然有理由,你做什麼事都是有理由的!曠課逃學有理由,去地下PUB有理由,打架鬧事有理由,跟問題學生混在一起,你也有理由。你說說,你的理由到底是什麼?是為了武術?還是為了你崇高的理想?」

  「唐可風根本不像你說的那麼壞!」

  葉放愣了一下。

  唐可風?

  這個名字不太熟悉,但又似乎——不那麼陌生。

  聽起來,倒不像是一個平庸之輩。

  「唐可風怎麼樣還輪不到你來替她辯護。現在,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這一次測驗你得了多少分?」

  半晌,沒有聲音。

  「你的成績本來就比別人掉著一大截……」

  「老師!」葉放忽然推門而入。

  路冠軍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表情有一絲尷尬,但,或許是他的錯覺。

  「我是來拿今年的學生會經費計劃審批表的。」葉放說著這話的時候,眼角卻瞄著低頭站在一邊的路言歡。

  她似乎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又或者,是受了老師那句話的打擊,連頭也不曾擡一下。短短卷卷的頭髮,看起來有些淩亂,露出頸後一截白皙的肌膚。

  他的心不知怎地,掠過一絲小小的失望。

  「你等一下。」路冠軍繞到辦公桌後,抽出放在中間的一張表格,粗略看了一下,拿出簽字筆,龍飛鳳舞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你拿去吧。」其實,這張表格簽不簽都無所謂,學生會的經費根本不由學校裡撥,這麼做只是應付應付形式罷了。

  葉放接過來,兩手背在身後,「老師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討論一下今年社團活動的內容嗎?」

  路冠軍的眼睛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最後,落在路言歡身上,「你先出去吧。」

  路言歡點頭後移動步伐,經過葉放身邊時,下意識地睇了他一眼,不過,卻並沒任何表情。

  他看她走過,沒有轉頭,背對著她,在她身後,唇邊泛起一個極淡的笑容。

  學校門口的冰飲店,冷氣機在絲絲地冒著冷氣。

  兩個女孩對坐著歎氣。

  「怎麼辦?學生會撥給我們的經費根本不夠買武術器材。」雲靜苦惱地皺著眉頭。

  路言歡一大口一大口地挖著香蕉船上的冰淇淋,嘴裡含含糊糊地說:「真不明白,老哥現在怎麼會這樣。」

  「我哥?這也不關他的事呀,經費是按社團的大小,人員的多少撥給的嘛,我們連最起碼的成員都沒湊齊,本來就不算正式的社團。」

  「他原先本來也是很好的呀,雖然我們之間年齡相隔比較大,沒什麼知心話講,但,他一直都是我崇拜的對象。」

  「你崇拜他?你們不是一直都不對盤的嗎?」雲靜越聽越糊塗。

  「說了那是從前啦,現在,我跟他之間有代溝!」路言歡用力吞著口中的冰淇淋,好像跟冰淇淋有仇。

  「代溝?」太誇張了吧?哥和她們之間好像也只有兩歲的差別耶。

  「他總是把我當小孩子看,不許這樣不許那樣,可到底為了什麼,又不肯跟我說。難道我錯了嗎?我只不過是喜歡武術,想為自己的愛好努力做一點事而已,他怎麼就不能夠理解?」

  「哥哥和妹妹是仇人嗎?」路言歡突然從面前巨大的香蕉船上擡起頭來,瞪著對面的雲靜。

  「當……當然不是。」雲靜嚇得瑟縮了一下。

  冰淇淋裡應該沒有含酒精吧?怎麼小歡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哥和她,他們之間……

  「你是不是對他有什麼誤會?」

  「……」路言歡還來不及說什麼,手機就在口袋裡抽風似的抖了起來。

  「喂?」凶巴巴的語氣。

  對方停頓了半秒,「你現在在哪裡?」

  誰呀?路言歡拿開手機,瞪了手機屏幕一眼,現在已經顯示不出來電號碼。她心裡猜測著,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冷飲店。」

  「你現在出門朝右拐,到公車站來。」

  什麼東東?「你找誰?」不會是打錯電話了吧?她怎麼聽也聽不出那人的聲音,而且,她不記得自己有認識這麼沒禮貌的朋友。

  「路言歡。」

  對呀,是她沒錯。

  「那,你又是誰?」

  對方好像是嘲弄地笑了,「給你三分鐘,公車站見。」

  「可是……」到底有何貴幹?

  「別可是了,你來了就知道了。」那邊很乾脆地收了線。

  路言歡還愣愣地抓著電話。

  「什麼事?」雲靜奇怪地問。

  路言歡卻一下子跳了起來,「待會韓得龍來了,你跟他一起先去專業商店轉轉,看還能不能買到更便宜的。」

  「可是他……」

  「就這樣吧。」路言歡邊往外跑邊打斷了她。

  雲靜一臉郁卒地看著她漸漸消失的背影。

  要她跟韓得龍單獨在一起?

  暈!

  路言歡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公車站。

  站台上等車的人是很多沒錯,但,有的一臉漠然地聽著音樂,有的埋頭苦打電玩,還有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地湊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根本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

  是誰那麼無聊開這種低級玩笑?

  路言歡一邊喘氣,一邊摸出手機。

  公車來了,停在路邊,人們陸陸續續地上車,她還在翻看著來電顯示。

  公車絕塵而去。

  她翻出一個號碼,按下發送鍵……

  「豬!你的鼻子有兩個孔,感冒時的你還掛著鼻涕;豬!你有著黑漆漆的眼,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邊;豬!你的耳朵是那麼大,忽扇忽扇也聽不到我在罵你傻……」

  震耳欲聾的手機鈴聲在身邊猛然炸響!

  路言歡的第一個直覺是霍然轉身。

  葉放?!那邊趴在摩托車上笑得喘不過氣來的傢夥,居然……竟然……會是酷酷襆襆的葉放?

  有沒有搞錯?他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幼稚?

  用力切斷電話!

  她鐵青著臉走到摩托車前,「很有趣嗎?」

  葉放忍著笑,擡眼看她,「從今天開始……」

  「嗯?」剛才他還嬉皮笑臉,這會兒又一本正經,害得她也跟著神經緊張。

  「我們約會吧!」

  她嚇了一跳,疑惑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他被自己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給逗樂了,「我說,我們約會吧!」他大聲重複,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路言歡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像是受到不小的驚嚇。

  「走!你想去哪裡?」他丟給她一副頭盔。

  路言歡瞪他,「我沒空跟你玩!」

  他沒所謂地聳聳肩,「約會就是吃喝玩樂,你沒空玩,那麼,我們去吃喝玩樂怎樣?」

  路言歡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住。

  「你剛剛從冷飲店裡出來,肚子應該還不餓,我們先去電影院。」

  「誰說要跟你約會了?」

  「嗯?」葉放突然從摩托車上湊過身來,一雙燦亮的眼睛突然在她眼前放大,唬得她一仰頭,一屁股跌坐在地。

  「嘿!你不是喜歡這樣的嗎?」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擡眼,路言歡看著懶懶地跨坐在摩托車上的那個修長的身影。

  她明白了,這人,是在記恨哪!

  她一躍而起,笑瞇瞇地睨著他,「噯!上次,是你的初吻吧?」

  葉放呆了一呆,樣子有些窘,但,馬上,他的唇邊不知不覺展開一絲微笑,「呀!你一個女孩子,女孩子怎麼能說這樣的話?」

  她用「男孩子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眼神橫了他一眼。

  他笑道:「所以說,你要對我負責!」

  「負責?我對你?」奇怪,她的心為什麼突然跳得這樣快?

  「不是你對我負責……那,我對你負責好了。」

  什、麼、邏、輯?

  「我就當那天是被狗咬了一口,你也這樣想好了。」路言歡翻記白眼。

  葉放頓了一下,看著她,眼神數變,「你知道你很白癡嗎?」

  什麼?!

  為了減輕他的心理負擔,她都寧願當一條狗了,他居然還罵她?「那怎麼樣?一定要我負責嗎?」她心跳再度加快,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他嗤之以鼻,好像連看她一眼都嫌多餘,眼睛望著前面寬闊的馬路,「算了吧,玩笑而已。」

  聽著他突然冷漠下來的聲音,不知怎地,她感覺自己的心突然空了一下。

  但,沒來由啊!

  他這種人說這種話,本來就是捉弄人的成分居多,她應該慶幸,自己未曾被蠱惑。

  她搖搖頭,抱住自己的雙臂。

  一陣秋風吹過。他忽然坐直了身子,嘴裡喃喃:「已經立秋了啊!」

  話題轉到天氣,她仰頭,望了望明澈而又高遠的天空。那麼,下一句,她是不是應該接下來?「是呀,已經是秋天了。」

  她還在那邊躊躇,這邊,葉放已「啪」的一聲按下頭盔。

  「明天晚上七點鐘,在市禮堂有一場本市體育學院武術隊對香港大學生武術隊的邀請賽,你安排兩個人去看看吧。」他淡淡地遞過來兩張入場券。

  「真的?」她興奮地接過來。

  真的可以去看武術比賽?

  算一算,上一次去看比賽應該還是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吧,牽著爸爸的手,驕傲地昂著頭,那時候,她從來不知道,比賽——也會有輸的時候!

  「只有兩張……」她剛剛開口,摩托車已發動引擎,「轟」的一聲,飆出老遠。

  路言歡握著入場券,張開說話的嘴巴,半晌,合不攏來。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9-15 15:19:14

第五章   彆扭的關係(1)

  這會兒,雲靜正在辛苦地躲避著韓得龍的熱情攻勢。

  「小靜,你累不累?要不我們先休息一會兒。」

  「小靜,你渴了吧?我去給你買水喝。」

  「小靜,你喜歡這個?我買!」

  「小靜……」

  「小靜……」

  哇,雲靜捧住腦袋,幾乎快要發狂!

  「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是不是人太多,空氣不好?你臉色好難看!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了。」雲靜虛弱地擺擺手,「我……」

  「你想怎麼樣?」

  「我……要去洗手間。」

  「哦。」韓得龍用力拍一下自己的後腦勺,「我陪你去。」

  ……

  「嘿……噯,你去你去,我在這裡等你。」

  雲靜擡腳……

  「記住,別忘了,我在這裡等。喏,記住這個廣告牌,別迷路哦。」

  雲靜撒腿,跑!

  韓得龍著迷地望著她的背影。呀!小靜就連內急看起來也還是那麼氣質高雅,清純美麗。

  一陣拔足狂奔,不知道轉過幾條街,她才停住腳步。雙眉苦惱地蹙起,怎麼辦?她不是沒有收到過男生的告白信,但,像韓得龍這樣愈挫愈勇,又熱情得毫不懂得掩飾的人,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就連上次被老哥警告,揍得他一臉鐵青,他都好像不記得了一樣。

  說老實話,她並不感動,而是感到——害怕!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有人推著高高的餐車從路的那一邊走過來。

  雲靜還在悻悻然地喘著氣。

  「砰……嘩啦……」兩聲,堆得高高的餐車一個躲避不及,撞上了人行道上的安全欄杆,飯盒撒了一地。

  雲靜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自己身後的一地狼藉。

  推車的男孩從棒球帽下面橫了她一眼。然後,兩個人同時怔住了。

  下一秒,男孩低頭,收拾地上散亂的飯盒。

  雲靜也手忙腳亂地蹲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

  男孩沈默,將整理好的飯盒勉強堆上餐車,看也沒看她一眼,與她錯身而過。

  「哎!還有一盒。」雲靜追上去。

  她看看堆得高高的餐車,自己又主動拿了兩盒下來,「我幫你吧。」

  男孩睨一眼笑得極為靦腆的雲靜,「不用。」伸手來接——

  雲靜卻反而將兩隻手背在身後,「剛才是我不小心,你就讓我將功贖罪吧。」她說得懇切,男孩沒法,只得讓她跟在身後。

  二人推著餐車拐進一處建築工地。

  工人們遠遠看見餐車,互相招呼著圍了過來:「嗨!小子。辛苦了!」其中有一人拍拍男孩的肩膀。

  他抿抿唇,算是友善的表示。

  那人也不介意,取了飯盒剛要走,眼角瞄到一邊驚奇而又怔愕的雲靜,沖男孩眨眨眼,「女朋友?」

  男孩面無表情,「同學。」

  「噢……呵呵。」一群工人大叔曖昧地笑了起來。

  雲靜尷尬得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好在,那些人並沒接著說下去,一個一個取了飯盒,蹲到一邊涼快去了。

  雲靜鬆了一口氣,一擡眼,撞進男孩了然嘲諷的眸子,她的臉激辣地紅了起來。

  「不習慣?」

  「不是,我只是……有些驚訝。」

  男孩推著空餐車往回走,「這本來就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什麼是應該?什麼是不應該?難道,你去地下拳市就是應該了?」雲靜微微動了怒。她討厭自己總是被人為地劃定在一個框框裡,覺得,她應該坐在寬敞明亮的房間裡彈著鋼琴,或者,覺得她應該是一個成績優異,被老師同學捧在手心裡的乖乖女……她討厭這種直觀的限定。

  唐可風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卻什麼也沒說。

  雲靜咬住下唇,「對不起。」她不應該提他打黑市拳的事情。

  唐可風反倒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這是你今天說的第三遍。」

  雲靜愣了一下,轉臉,笑起來,「那證明今天我做的錯事特別多。」

  唐可風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看起來,彷彿是一個笑容。

  他笑了耶!

  雲靜開心地緊趕走快兩步,「對了,為什麼後來我們一直找不到你?你是……」話音還未落,穿著平底皮鞋的腳踩中一顆石子,石子蹦起來,她腳一扭,跌倒了,「哎喲。」

  唐可風翻了下眼睛,無可奈何地伸出手來……

  宿舍裡一片混亂。

  路言歡鑽到桌子下面,不知道在找什麼東西。

  「小歡?你在幹嗎?」雲靜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障礙物。

  「你回來得正好,快點幫我找找。」路言歡連擡頭的工夫都沒有,看來那個東西還不是普通的重要。

  「找什麼?」

  「票!兩張票!」

  雲靜的眼睛開始四面梭巡。

  呀!那不是……

  她還來不及叫出聲,一隻手已經從亂七八糟的塑料袋下面抽出了那兩張疑是門票的東東。

  「武術邀請賽?」

  「對對對!」路言歡一下子跳起來,腦門狠狠撞上了桌沿。

  她一隻手按住額頭,痛得眼冒金星。

  雲靜「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嘶……你還笑?」路言歡齜牙咧嘴。一擡眼,看到手握門票的男孩,雙眼陡然亮了起來,「唐可風!你怎麼來了?呀!你們……你們……」

  太震驚,太高興了,以至於她「你們」了半天還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她的腳扭傷了。」唐可風淡淡地說,只是那麼單純地陳述著一件事實。

  「是嗎?要不要緊?」路言歡對雲靜眨眨眼。

  雲靜困惑地搖頭。

  她忽然湊過來,在雲靜耳邊低聲道:「傷得好。」右手甚至還伸出來對她搖了搖拇指!

  雲靜一下子哭笑不得,偷瞄一眼站在旁邊的唐可風,後者正玩味地翻看著手中平平無奇的兩張門票,似乎是並未注意,她跌宕起伏的一顆心才漸趨平靜。

  「謝謝你送阿靜回來。咦?你坐啊!」路言歡一邊讓座,一邊才遲鈍地發現整個寢室都被她弄得一團亂,根本無處落座。她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快速清理出一塊空地。

  雲靜開始替唐可風為難起來。路言歡就是那種人,是那種一旦認定了事情,就不顧一切往前衝的人。

  她的熱情和那股子初生牛犢的韌勁,很容易讓人迷失自己,而陷入到她製造的那些童話之中。

  「好啦!請、坐!」路言歡得意地拍一拍手。

  「這個……還你。」唐可風不說坐,也沒說走,只將手中的門票遞了過去。

  「呀!」路言歡拍下額頭,「不用了,這個給你們倆去。」

  「為什麼?」雲靜訝然。瞧她剛才找得一額汗的樣子,那麼緊張。這次比賽她應該很想去看吧,為什麼讓給別人?

  路言歡「嘿嘿」笑了兩聲,「這個是給武術社成員的,我反正只是一個小小的經理,麗麗和阿龍又沒有回來,你們兩個去正好。」

  言下之意,她已當唐可風是武術社的隊員。

  「我沒有時間。」唐可風仍然是淡淡的語氣。不能說是斷然拒絕,卻也沒怎麼留情面。

  「耶?」路言歡飛快地與雲靜交換個眼神,「其實,我是覺得,你那麼好的武功,應該加入我們武術社……為……校增光。」

  前面本來還句句真心,可說到最後一句,路言歡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

  雲靜也啞然失笑,真虧了路言歡,說出這麼蹩腳的理由。為校增光?呵!幸虧她還沒有說出為中華武術的興起而略盡綿力這樣的話來。

  「噯。」路言歡有些苦惱地抓抓亂翹的頭髮,「我的意思其實是說,如果你肯加入我們武術社,我們聯手……」

  「我還要打工。」唐可風打斷她的話。放下手中的票,轉身往外走。

  路言歡愣了一下,打工?

  她想起唐可風在地下拳廳被人打得趴地不起的模樣,心中一熱,衝口而出:「我幫你!」

  然而眼前,已不見了唐可風的身影。

  這是建在輕軌鐵道旁邊的一排違章建築。

  清晨六點,天剛吐白,伴隨著轟隆轟隆的火車奏鳴曲,唐可風如往常一樣,帶著他的小土狗出發了。

  直排式旱冰鞋高速滑入社區小徑,將一份份報紙投入報箱之中。然後離開,滑向另一棟公寓樓。

  小狗搖晃著腦袋,跟在他身邊跑前跑後。

  「嘿!累了吧?今天的早餐給你加一份牛奶。」將最後一份報紙從別墅的高牆外丟進去,唐可風蹲下來,拍拍小狗軟軟的腦袋。

  忽然,高牆內傳出一陣暴怒的狗吠。大概是被報紙打中了頭。

  小土狗興奮地跳了起來,衝著緊閉的大門,發出「汪——汪——汪」的和鳴。

  唐可風無聲地笑了。

  「嚷什麼?吵死了!」屋內的主人不耐煩地喝止。

  牆內的狗哀怨地嗚咽一聲,沒了聲息。

  唐可風衝著小土狗吐吐舌頭,「走啦!阿浪。」

  小狗在地上打一個滾,不肯離開。

  「再不走,不給你喝牛奶喔。」

  「汪!」

  唐可風嚇了一跳,趕緊摀住小土狗的嘴,「別吵!小心給人家捉到,會割掉你的聲帶。」

  他的威脅顯然沒起什麼作用,小狗在他的手掌下亂踢亂蹬,發出淒厲的尖叫。

  唐可風無可奈何地苦笑,雙手一緊,將它抱牢,腳下已用力滑出好遠。

  小狗在他懷中死命掙扎。

  他無奈,只得放它下來。

  小狗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一雙如黑葡萄般黝亮的眼睛怒瞪著主人,似乎在責怪他干涉它的自由。

  唐可風刮著它的鼻子,愛憐地笑了,「你也想交朋友了嗎?」

  早餐時間,學校廣播照例播放著《進行曲》。

  同學們照例三三兩兩懶洋洋地從面前走過。

  葉放低垂著頭,似乎是走得漫不經心,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其實有多麼激動!多麼忐忑!

  早上,學生會收到了對面南燁高中的挑戰書。書面上的語氣極為傲慢,譏諷偌大一個志尚高中,竟然組不成一支武術隊。

  原本,南燁的各個社團一直都是志尚的手下敗將。可這一次,人家有備而來,分明是要讓志尚栽一個大大的觔斗。

  而他,作為志尚高中學生會的會長,到底是應該戰?還是降?

  若戰,他失望地搖搖頭,看如今武術社一盤散沙的模樣,根本已是不戰自敗。然而,若要降,他怎麼低得下這個頭?

  雙拳在身側鬆了又握,握了又鬆。長長一條耶林道已走到盡頭,他仍然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這樣的優柔寡斷,是他從前從未有過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從前,他從來不怕較量,因為他堅信,有比較,才有勝利。然而,這一次不同,這一次……

  他閉上眼睛,路言歡……葉放懷著幾乎是懷著絕望的心情想到路言歡,那個看上去固執得有些傻氣的妮子,偶爾帶點鬼靈精怪的小聰明,從不懂得掩飾與藏拙,總是冒冒失失地自以為是。然而,這也許就是她與眾不同的地方,前一秒還天真稚氣,下一秒卻可能剛毅強悍得令人刮目相看。以至於每次看到她,他都有所期待,看她會不會有什麼讓他哭笑不得的表現!

  是的,哭笑不得。

  他從沒見有人會主動建議他人拿自己當狗看待。

  那一刻,她說:你就當自己是被狗咬了一口好了。

  他沒有想到她會這麼說,他甚至沒有想到,她會拒絕他的提議。

  畢竟,他知道,有很多女孩子是很期待跟他交往的。

  那一刻,他的自信,他的驕傲,遭受到從未有過的重創。

  他受了傷,他以為這傷口很深很深,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來慢慢復原。然而,看來,老天並不打算給他這個優待,他必須在很短很短的時間內做出決定。

  是讓她做一隻受保護的鴕鳥,還是,給她天空,讓她折翼飛翔?

  他知道,這一次,若她要飛,一定會跌得很慘很重!

第五章 彆扭的關係(2)

  與此同時,唐可風踏著旱冰鞋站在女生宿舍樓下。

  他在等路言歡。

  今天早上,他已受夠了她的自作主張。

  「嗨!唐可風!」路言歡敲著飯盒走過來,看到站在含笑樹下面的唐可風,愉快地跑向他。

  「吃過早餐沒有?一起去食堂吧。」

  她邊笑邊走,沒注意到唐可風的臉色已黑得像鍋底一樣。

  「你很有空是不是?」

  「嗯?」

  「你精力多了沒處用可以去操場拔草,可以去清洗教學大樓,甚至去參加馬拉松訓練都可以,為什麼要管別人的閒事?」

  「我管了什麼事?」路言歡蹙眉。

  唐可風撇了撇嘴,「工地上的早餐是誰替我送的?」

  早晨七點,他到餐廳去拿早餐的時候,經理告訴他,一個女孩子已經幫他把餐車推走了,還說是他的妹妹。

  這個人,除了路言歡,還有誰?

  「送早餐?我做夢的時候幫你送了早餐?」她沒有特異功能吧?路言歡懷疑地覷著他,「你是不是遇到了田螺姑娘?」

  唐可風受不了地翻記白眼,「總之,我的事你少插手。」

  「我沒有插手啊。」路言歡正色道。

  唐可風頭痛地望著她,說:「除了你還會有誰?」

  「那得問你自己。」路言歡白他一眼,繼續敲著飯盒朝前走。

  唐可風愣了一下,看樣子,她不像在說謊。可,那個人究竟是誰?他心念一動,一把拉住路言歡的胳膊,「雲靜呢?她沒跟你在一起?」

  「呀!」路言歡像是陡然才想起來,吃驚地張大了嘴巴,以至於下巴都快要掉下來。

  雲靜?

  她出來的時候,雲靜真的不在寢室耶!

  莫非……那丫頭……

  路言歡與唐可風,兩個人眼瞪著眼,同時被這個想法煞到了!

  那兩個人在幹嗎?

  大眼瞪小眼,男生還拽著女生的一隻胳膊,就那麼大咧咧地站在女生宿舍樓下,全然不顧四周投來的詫異的目光。

  告白?情變?

  不,都不像。他們的表情整齊劃一,看起來好有默契。

  讓人羨慕的默契哪!

  女孩怔了半晌,突然「撲哧」一聲笑出來,「雲靜耶!你也沒有想到吧?那麼膽小怯弱的樣子,我以為她一輩子都不會做出讓人驚訝的事來,沒想到……真沒想到……」

  她的幾個沒想到令唐可風尷尬起來,鬆開路言歡的手臂,一聲不吭地朝前走。

  嘿!這傢夥,剛才以為是她多管閒事的時候,那樣子多凶多可惡。可這會兒,換了雲靜,他話都不多說一個,還真是差別對待啊!

  幸好她不是一個小氣的人。

  聳聳肩,她緊趕兩步,與他並肩,「哎!人家女孩子都肯伸出援手幫助你了,你不會仍然拒我們於千里之外吧?」

  先不管雲靜的動機是什麼,她現在,可得好好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你加入我們武術社,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我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我們可以一起訓練,然後一起去打工……」

  路言歡越說越興奮,沒提防唐可風突然頓住腳步,害她一個收勢不住,筆直撞在他斜跨在肩的背包上。

  「唔。」她摀住撞痛的鼻子,不滿地擡起頭來,目光陡然撞上一對深不見底的黑眸,那眸子裡一閃而過的光芒在瞬間讓她忘了自己想要說的話。

  葉放?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站在那裡,一如既往地穿著白色T恤外加黑色牛仔褲,雙手一如既往地隨便插在褲兜裡,臉上也一如既往地除了目空一切的傲慢以外,讀不出任何表情。

  然而……他的眼睛……

  他眼中跳躍著的怒火是她從未見過的,即使是那天,他罵她白癡的時候,他也不曾這樣……冷漠。

  她的心在瞬間激熱起來。一點點莫名的痛楚,一點點無由的惱恨,彷彿脆弱的血管經不起過快的血流一樣,陡然爆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哼」了一聲。

  這人……一大清早擺酷!噁心不噁心?

  她白他一眼,拖住身邊的唐可風,筆直朝他走過去。

  在經過葉放身邊時,他冷冷一笑,那笑聲鑽進路言歡的耳朵裡,使她大受刺激。

  「喂!你什麼意思?」

  葉放挑一挑眉,「我礙著你了?」

  「你擋了我的道,好狗不擋道你知不知道?」

  「是嗎?」葉放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路言歡同學,如果你的眼睛沒問題的話,應該看得出來,這條路兩個人走綽綽有餘。」

  「葉放同學,如果你的眼睛沒問題的話,應該也看得出來,我們這邊已經有兩個人了,所以,麻煩你讓一讓。」路言歡毫不客氣地頂回去。

  葉放頓了一下,不怒反笑,「不知道什麼人誇下海口,說自己有多麼大的志向,要做出多麼大的成績,原來一切都只是空談。」

  「你到底什麼意思?」路言歡忍無可忍。

  「沒什麼。」葉放嘲諷地牽了牽嘴角,「本來以為有樣東西可能會增加你的負擔,不過現在看來,你根本不會在乎。」

  他說著,一轉身,邁開長腿朝著與她相同的方向走過去。

  「喂!你把話說清楚!」路言歡跺腳,衝著他的背影喊。

  葉放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才回過頭來,那對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眸毫無表情地在她臉上掃過,「我忘了,你只是武術社的一個小小經理,有什麼事我會找社長去說,」他淡淡一笑,笑容裡充滿了嘲諷挖苦的意味,「打擾了你談戀愛的時間,抱歉。」

  抱歉?

  那傢夥在說什麼?他跟她道歉?

  但,跟人道歉是用那樣的眼神那樣的語氣嗎?

  他還說什麼?打擾了她……談戀愛的時間?

  有沒有搞錯?

  天底下哪有這樣自以為是、自說自話的自大狂?他以為全天下的人都跟他一樣,張口約會,閉口交往嗎?

  氣死她了!

  路言歡用力翻下眼睛。

  無語問蒼天!

  為什麼?為什麼每次遇到他,她總會被氣得血壓飆升?

  「我先走了。」一直沈默著的唐可風終於找到說話的機會。

  路言歡愕然一驚,才想起身邊這個重要人物。

  都是他,都怪那個葉放!遲不出現早不出現,偏偏要在她誘拐美少年的時候出現,弄得大家好生尷尬。

  「呃。對不起啦,其實,你不用聽那個傢夥的,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唐可風別過臉去,兩眼望著前方,「我知道,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嗯?你知道?」她還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些什麼哪。

  「那,下午見!」他緊了緊肩上的背包,大步朝前走。

  「哎!喂……」

  什麼嘛?為什麼人人都這樣?

  說話說一半。

  路言歡無聊地敲著手中的飯盒,走兩步,眼睛忽然一亮。啊呀!她明白了,唐可風的意思是——

  下午武術館裡見?!

  6:15PM

  武術館裡的氣氛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熱烈。

  這不只是因為唐可風的意外加盟,還因為韓得龍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

  對街的南燁高中居然發出戰帖,指明要挑戰他們武術社。雖然他們現在還只是剛剛起步,經費不足,人員素質也參差不齊,但,對於這樣欺上門來的挑釁,他們也絕對不會輕易認輸。

  「怎麼辦?我們現在的器材,如果要跟人比武,那無異於是拿豆腐撞牆。」韓得龍把一場小型武術比賽需要的長短兵器統計一遍之後,歎著氣說。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貝麗麗認為武器絕對不能馬虎,她的理由很簡單,要成就絕世高手,就必須要給她絕世兵刃,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

  然而,雲靜卻不這麼想,她認為器械倒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人,武術社現有的幾名成員當中,真正能出場比賽的,只有路言歡和唐可風,韓得龍還算勉強可行,至於其他人……

  她看看自己,再看看貝麗麗……

  「小歡,這一次,你能上吧?」韓得龍擔憂地望著路言歡。

  「我……」她咬住下唇,目光掠過唐可風,飄出很遠,「大概……不能。」

  「什麼?你不能?你不能上那還搞個屁哦。」貝麗麗衝口而出。說完了,才發覺大家的目光齊齊落在自己身上,她嘿嘿一笑,「既然是這樣,那就不用比了嘛,解散武術社,大家哪好哪去。」

  「麗麗!」韓得龍出言阻止。

  貝麗麗無辜地看著路言歡,「我說錯了嗎?如果你不能去,我們幾個能成什麼事?」

  總不能讓唐可風做孤膽英雄吧?

  她說得對!

  路言歡苦惱地低下頭來,怎麼辦?她心裡好生矛盾。自小,她便信任乃至崇拜自己的父親,爸爸說過的話,她從來不曾違背。

  尤其是這一次,她眼見他發了那麼大的脾氣,從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的巴掌,這一次,著著實實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心裡覺得委屈,卻又隱隱感到不安。

  彷彿有什麼秘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成長、發酵。她可以不在乎那些所謂的秘密,但,她可以完全忽略老父的感受嗎?

  「其實,我們不一定非要小歡上場,她做小朋友的武術教練也做了很久,由她來指導我們,我們還怕什麼?」韓得龍故作輕鬆地打圓場。

  貝麗麗「哼」了一聲,一臉的不以為然。

  一直用一隻腳抵牆靠著的唐可風,將手中的背包甩到肩上,「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朝著門口走出去。

  路言歡急速擡頭,「哎。」

  她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唐可風已頭也沒回地丟下一句:「等你們商量好了再來找我。」說完,大步離去。

  路言歡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這剎,覺得自己虛偽得那麼可惡。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9-15 15:20:53

第六章 我為武狂(1)

  比賽當天,南燁中學的學生傾巢出動,圍聚在校禮堂門前豁然開朗的空地上,面對著前一天晚上才臨時搭起來的比武擂台,群情激湧。

  這次比賽,關乎著整個南燁的聲譽。能不能扭轉乾坤、一雪前恥?能不能從失敗的陰影中爬出來?成敗在此一舉,他們怎能不加倍關注?

  相比於南燁的過分激動,志尚中學便顯得平靜許多。

  校門口的宣傳欄上登了一則小小的啟示,估計看到的人微乎其微,而在這微乎其微的人數之中,對武術比賽有興趣者,便更是鳳毛麟角了。

  以至於,當武術社的社員們準備啟程遠征的時候,只有貝麗麗用四份雞腿漢堡請來的校報後備記者丁冬隨行。

  「請問學長,」丁冬用沒喝完的可樂杯做話筒,「對於這次南燁的挑釁,你有什麼看法?」收回可樂杯,用力吸一口冰鎮可樂,丁冬繼續問:「或者說,你有什麼對策?」

  韓得龍一手提著長槍,另一隻手抱著三節棍,本能地,怔怔地說:「這次比鬥當然跟正式的比賽不同,我們取消了套路表演,只比對打,簡單的三場兩勝就算贏。」

  丁冬無趣地晃一晃可樂杯,「那個是比賽規則好不好?我們想知道的是,面對南燁有史以來第一次膽大妄為的挑戰,學長有沒有覺得他是不自量力?會不會用非常手段好好教訓他們一下?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

  「呃?」教訓?

  韓得龍皺眉,「我們只是會盡力去贏。」

  小丫頭扔掉空的可樂杯,不滿地噘嘴,「你應該說,我們一定會贏!志尚高中什麼時候輸給南燁過?」

  「可是,謙虛一點總不見得錯吧?」

  「謙虛是什麼東西?現在要的是自信,你沒看電視上的『超女』嗎?她們都會說『我一定行,我是最棒的』。」

  「超女?」韓得龍額角黑閃閃。他只知道超人,不知道超女又是什麼?

  覷一眼貝麗麗,後者用「我不認識你,你少丟人」的眼神橫了他一眼後,別過臉去。

  他習慣性地擡手摸頭,卻一下子忘了手中抱著的三節棍,「啪」的一聲,三節棍掉在地上,斷成四截。

  韓得龍頓時傻眼。

  出師未捷身先死,多不吉利!

  他一手提著長槍,一隻手要放不放地懸在後腦勺上,方寸大亂。

  幸好這個時候,雲靜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引開了大家的注意力。

  「對不起我來晚了,唐可風說他會直接去南燁,叫我們不用等他。」

  「唐可風?」丁冬憑著記者的直覺,嗅到了八卦的氣息,「是傳說中那個為了許明珊,痛揍跆拳道社副社長的唐可風嗎?」「對呀對……」貝麗麗剛剛跳起來,雲靜已搶著說:「既然是傳說,沒有根據的事,誰知道?不過他確實是武術高手。」

  「那……他長得帥不帥?」丁冬很有做狗仔隊的潛質。

  「你看見不就知道啦。」貝麗麗也學會了賣關子。

  「哎,麗麗。先透露一下又不會死。」

  「那……減掉一個雞腿堡包的酬勞怎麼樣?

  「小氣!」

  「不肯就算了,那你就忍著吧!」

  麗麗和丁冬打打鬧鬧地跑遠了,剩下雲靜和韓得龍面面相覷。

  「那個……」雲靜猶豫了一下,還是幫他把四截棍撿了起來,「小歡呢?」

  韓得龍振奮了一下,「她剛接了一個電話,說有事出去一會兒,不用擔心,她說了會做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嗯。」雲靜點點頭,沒什麼話說,有些尷尬,「這個……我幫你拿好了。」

  「啊,不用。」韓得龍趕緊來搶。

  雲靜嚇了一跳,退一步,四截棍「啪」的一聲又掉在地上。

  她一轉身,追著貝麗麗跑了。

  韓得龍苦笑一下,慢慢蹲下身去……

  不遠處,葉放與「白頭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你覺得,他們真的能贏?」前途堪虞啊!

  葉放停頓了兩秒,「不管怎麼樣,他們需要一次機會。」

  路言歡跳下公車,在醫院的長廊上飛奔。

  「小歡,你爸爸喝醉了酒,從樓梯上滾了下來……」電話裡,韓伯伯這樣對她說。

  然後,她開始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走廊盡頭,用力推開那扇白色的房門。

  眼前的一切全都是白的,包括那個臉色與被單同樣蒼白的老人。

  為什麼,她忽然覺得,爸爸原來已經這樣老了呢?

  「他睡著了。」一隻大手伸過來,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醫生說,沒什麼大礙。」

  「大哥。」她擡起頭來,眼裡閃過茫然的脆弱。

  爸爸經常喝醉酒,卻從來沒有出過大的問題,這一次……這一次……她相信這是懲罰,是老天對她的懲罰。

  「對不起!」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路冠軍的眼色一黯。

  「因為我……」

  「你相信大哥嗎?」路冠軍忽然打斷她。

  她怔了一下。

  「你相信我們對你的安排都是最好的嗎?」

  她默默地點了點頭。

  路冠軍看著她,好一會兒,歎了一口氣,「爸爸這裡有我照顧,你還是回學校上課吧。」

  路言歡沈默良久,才道:「我已經托同學代我請假了。」

  她站著沒有動。

  路冠軍也不堅持。

  兄妹二人都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凝望著床上那張因喝酒過度而顯得蒼老的臉。

  比賽現場。

  男孩女孩們揮舞著手臂,跳著,叫著,喊著:「南燁!南燁!南燁!」

  在臨時搭起的擂台上,南燁的武術隊員們服裝整齊,姿勢劃一,做著木蘭拳的套路表演。

  優雅動聽的音樂,力與美的結合,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熱烈的掌聲。

  擂台一側,丁冬看得目瞪口呆,「哎呀,原來武術還可以這樣美啊。」

  「什麼嘛,不就是老太太的健身拳嗎?」貝麗麗撇嘴。

  「你不要小看它,木蘭拳也是武術比賽的規定項目之一。」韓得龍實話實說。

  麗麗白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韓得龍一臉尷尬。

  丁冬拊掌大笑。

  「糟了,小歡的手機一直沒人接。」雲靜跺腳,三人齊齊轉身。

  「怎麼回事?她去很久了。」麗麗著急地說。

  丁冬也急,「她走的時候,到底是怎麼跟你說的?」

  質疑的目光轉向韓得龍,他也開始擔心起來,「她只說去去就來,說完就不見人影。」

  「哎呀,你怎麼不拉住她?」貝麗麗氣壞了。

  現在,唐可風還未到,路言歡又聯繫不上,再看看人家,雄赳赳氣昂昂,一場團體表演秀結束,引得全場掌聲如潮,男生女生狂吼亂叫:「南燁!南燁!南燁最棒!耶——」

  「怎麼樣?可以開始比賽了吧?」一個個子高高的南燁隊員過來問。

  這邊四個人面面相覷。

  大概是他們考慮的時間太久,喧鬧的比賽場突然安靜下來,全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四人身上。

  詫異、鄙夷、不屑、得意……

  「能不能再……」

  等等二字還未出口,人群之外,一個低沈而又有些無所謂的聲音響起,接住了韓得龍無比汗顏的話語:「當然可以!」

  台下幾百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射向那個聲音的主人。

  「呀!唐可風!」貝麗麗與丁冬高興得跳起來。

  雲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只有韓得龍,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連唐可風都來了,可小歡呢?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唐可風漫不經心地掃一眼擂台,從擠得水洩不通的人群中央走過,人群自動讓開一條小路,他一手插在褲兜裡,一手勾著校服外套。看樣子,他是直接從打工的餐廳過來的,還沒來得及回家換運動服。

  「哇,好帥哦!」丁冬發出花癡一般的呻吟。

  沒想到,擂台下面居然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貝麗麗激動地抓住丁冬的手,「我已經看到了武術社的希望和未來!」

  憑唐可風的資質、潛力,還有人氣指數,絕對跟葉放有得拼。

  有他坐鎮,何愁武術社不興?

  單手一撐,唐可風瀟灑地跳上高台。

  「我們已經等很久了。」他懶洋洋地看著對面南燁武術隊的隊員。

  「對呀,對呀,說好了是武術比賽的嘛,弄個什麼團體表演出來現擺,一群花拳繡腿,有什麼好看的?浪費時間!」貝麗麗從來不會放過任何挖苦人的機會。

  一句話,說得南燁人個個憤憤不平。

  「現在!比武開始!」裁判高聲宣佈。

  隊員退場,迅速空出整個擂台。

  韓得龍憂心忡忡地說:「小歡不在,誰打第一場?」

  他們原本決定,由路言歡打頭陣,韓得龍在中間,最後一場留給唐可風。三場中估計可以穩勝兩場。但現在,情況有變,即使唐可風個人再厲害,輸掉其餘兩場,那也是回天無力。

  「我去。」唐可風的眼中閃過一絲倔強的光芒。

  手一鬆,搭在肩膀上的外套軟軟地落在台上,他的人已邁開長腿,筆直走到擂台中央。

  全場屏住呼吸。

  從對方賽手上台,一直到唐可風謝幕,僅僅只用了一分鐘的時間。一分鐘,他已以絕對優勢戰勝對手。

  第一輪,志尚高中勝!

  那差距,強烈得令南燁的所有隊員都感到灰心。

  「志尚!志尚!志尚好棒!耶——」貝麗麗與丁冬雙掌合擊,又跳又叫,儼然已成啦啦隊隊長。

  看著從台上退下來的唐可風,雲靜的唇邊泛起一朵不可抑止的微笑。就算明知道是輸,那又怎麼樣呢?輸也要輸得漂亮!

  「該你了!」

  「嗄?」雲靜瞪大了眼睛,暫時還沒回過神來。

  「第二場,你上!」

  她沒有聽錯,他的意思真的是讓她上台比武?!

  雲靜渾身一顫,彷彿被電流擊中,全身上下抖個不停。

  「不,我不成。」她兩腿打顫,聲音發抖。

  「非你莫屬。」唐可風毫不動搖,用一雙堅定的眼神望定她。

  她慌得手腳沒處放,「我、不成,真的不行。」

  「我知道你行。」

  「不要逼她。」韓得龍兩眼冒火,伸開手臂擋在雲靜的前面,「她根本沒有學過,你這樣做不是送她上去挨打嗎?」

  唐可風也不堅持,「那隨便你。」

  他聳聳肩,勾起地上的外套,長腿邁開,跳下擂台。

  「喂,你不能走!」丁冬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唐可風回頭,冷靜地說:「我還要打工。」

  「你還要打工?你到底打了多少份工?」貝麗麗怪叫。

  雲靜慢慢地從韓得龍的肩頭探出腦袋,她看著他轉身,看著他離去,她胸腔繃緊,感覺自己整個人緊張得像是要炸開來。

  一步,兩步……

  他不曾回頭。

  她的視線穿過無數雙詫異的眼神,緊緊跟隨著他的腳步。

  落日的餘暉漾在他的發上,落進她的眼裡,風吹拂她的發,亂了她的心。她太緊張太絕望,以至於整個人浮浮的,她忘了這是什麼地方,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只知道……要留下他……一定要留下他……

  「我上!」話一出口,她喘了口氣,像從一個吃人的噩夢裡掙脫。

  「我打第二場。」她從韓得龍的身後站出來,用更大更堅定的聲音說。

  「你?你……」貝麗麗呆呆地看著她,像是受到驚嚇一樣。

  而雲靜的目光只是望著台下那個漸行漸慢,漸漸轉身的背影。

  「嗯。」他終於回身,一向淡漠的唇邊泛起一個鼓勵的微笑。

  不管雲靜如何努力,還是輸掉第二場比試。

  她沮喪得幾乎要哭出來。

  「沒有關係,我們還有第三場。」麗麗安慰她。

  她點點頭,目光從眼睫底望向擂台下面的唐可風。

  他終於還是留了下來。

  她心裡一陣感動,一陣憂傷。

第六章 我為武狂(2)

  「哇,真看不出來,你什麼時候學過武術?」丁冬對雲靜的變化大感興趣。

  「小時候……」

  「你隱藏得還真好噯,連我們都騙過了,不過還是逃不過唐可風的火眼金睛。」

  「不,我不是故意要隱瞞的,」雲靜急急解釋,「本來只是小時候跟哥哥學過一些,我很笨,總是學不會,哥哥也沒多大耐心,所以就擱了下來。我不敢在人前獻醜,只當作自己是完全不會,慢慢地,我也不記得自己到底是會還是不會了。」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那一瞬間鼓起來的勇氣如爆開的氣球般散掉了,剩下的,只有灰心喪氣。

  她差點以為,她可以。

  但其實,她還是不行。

  「你做得很好。」

  雲靜轉頭望著唐可風。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有些不自在,但仍然還是說了下去:「真的。」

  她驀地紅了眼眶,不知道是因為委屈,還是因為感動。

  「哎呀!阿龍快撐不住了。」

  正說話間,第三場比鬥已經開始。

  雙方一照面,已可說毫無懸念可言。

  韓得龍節節敗退。

  場中氣氛Higt到最高點!

  整個南燁高中都震動了,男生女生全都激動得大喊大叫。

  「Shit!」貝麗麗猛踹一腳搭台的木柱。

  丁冬摀住耳朵,緊閉雙眼。沙堆呢?沙堆!請讓我做一隻鴕鳥吧!

  雲靜難過地低下頭來。

  「南燁勝利!南燁勝利!」人群揮舞著手臂,示威一般,那高分貝的音量不斷從高高的圍牆裡面飄出去,飄過馬路,飄到對面……

  震耳欲聾!

  正絕望間,路言歡滿頭大汗地跳上擂台,由於在悶熱的天氣里長時間奔跑,她的頭髮和衣服都已經半濕了。

  眼見情況緊急,她氣都還沒喘勻,便衝到裁判面前要求換人。

  此時此刻,南燁的隊員們哪裡肯給對方機會?

  「都快結束了,還換什麼人?」

  「判吧判吧,南燁不是已經勝了嗎?還等什麼?」

  人群鼓噪起來。

  路言歡還待堅持,唐可風已一躍上台,將她拖到一邊,「我們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韓得龍。」

  對呀!路言歡雙眼一亮,兩手圈在嘴邊作喇叭狀,「韓得龍,如果你給我打平,我就再不喊你韓得蟲!」

  這是什麼話?

  志尚的隊員們面面相覷,台下已是哄堂大笑!

  韓得龍望著在台邊洋洋自得的那個女人,她還嫌他不夠丟臉?

  內心熊熊燃燒的怒火讓他變成一座冒煙的活火山。

  死丫頭!臭丫頭!非要在雲靜面前揭他的瘡疤,氣死了!氣死了!

  軟綿綿的拳頭突然變得有力,憤怒的火焰讓他失去疼痛的感覺,場中形勢急轉直下。

  「這樣也可以?」貝麗麗看得目瞪口呆。

  南燁隊員們痛心疾首。

  丁冬興奮得直跳腳,「阿龍阿龍,你好帥!」

  叮——

  第三場結束,比賽結果:雙方各1勝,1負,1平!

  勝負未分,按規定,加賽一場。

  韓得龍兀自沈浸在丁冬的那一句「阿龍阿龍你好帥」中,半晌還搞不清楚狀況。

  路言歡與唐可風相視一笑。

  「謝謝你!」路言歡說。

  「不用,這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什麼?我怎麼不知道?」

  唐可風微微揚起頭,從她的角度,她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我欠你一個勝利!」他說。

  志尚中學馳騁題山書海得到過無數獎狀的勇士們在凱旋而歸時,都不曾有過武術社隊員們今日的風光。

  可以說是舉校歡慶!萬眾矚目!

  從南燁中學到志尚中學這短短的一條橫路,他們已經遇見了二十一波迎接的隊伍。

  後面,還源源不斷地有學生捧著鮮花與話筒過來。

  是真正的話筒喔,絕對迥異於丁冬小姐手中的可樂罐。

  「能夠在已經處於劣勢的情況下,臨危不亂,反敗為勝,這種不屈不撓的精神值得我們讚揚與學習。」校長激動地說。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們能行!我們志尚的學生,少年壯志不言敗!」老師甲如是說。

  「勝利得來不易!這一次,你們為了維護學校的榮譽,辛苦了!」老師乙說。

  「不錯不錯,過程雖然辛苦,可結局令人欣慰。」這是老師丙說的。

  ……

  韓得龍腦門出汗,笑得一臉尷尬。

  多虧了南燁中學的那些大嗓門啊!

  不容易,真不容易。尤其是他這個社長,當得更不容易。

  瞧,這刻,路言歡與唐可風那兩個不講義氣的傢夥,早已聞風而逃。剩下他一個,帶領三位娘子軍,忙得滿頭大汗。

  又要回應老師們的鼓勵,又要應付同學們的好奇,還要忍受花癡少女們射來的高伏電壓,還要保護虛弱無力的雲靜不要被亂軍踩死。

  還要……這頭拉住了丁冬,那邊又不見了貝麗麗……

  天哪!誰來救救他!

  「當時,唐可風一個漂亮的前空翻跳上擂台,嚇傻了南燁那群『老太太健身隊』……」貝麗麗手舞足蹈。

  「你們沒有看見,阿龍學長在必敗無疑的時候,路女俠從天而降,用傳音入密的絕世神功,傳他大力水手三十七式,不用吃菠菜,南燁那傢夥已經嚇得屁滾尿流……」丁冬神情激動,說得口沫橫飛。

  不到半個小時,校園裡的角角落落都在熱血沸騰地談論著這次武術社跨校征戰反敗為勝的傲人奇跡。

  然而,當時的情景沒有幾個人親眼瞧見,剩下親眼看見的那幾個又眾說不一,於是,就在這短短的半個小時裡,一傳十十傳百的竟然傳出N個不同版本。

  版本一:唐可風是超人!

  版本二:韓得龍是李小龍再生!

  版本三:路言歡其實是穿梭時空到現代的俠女!

  版本四:唐可風其實是雲靜的哥哥。

  版本五:……

  版本六:……

  (以下省略三百二十七個字)

  醫院的燈光白得有些慘淡。

  路言歡輕手輕腳地走近病床。

  「去哪裡了?」路老爹突然翻了一個身,面對著女兒。

  「你醒了?」路言歡心虛地避開他的眼神,「要不要喝水?」

  她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我問你去哪了?」路老爹不接,神情極為固執。

  「看演唱會去了。」頓一下,怕老爸不信,她又接著說:「同學給的票,聽說不好買,怕浪費了。」

  「男的女的?」

  路言歡低聲說:「男的。」

  路老爹臉上的神情緩和下來。他總覺得自己的這個女兒像男孩子多一些,凡事大大咧咧,像是總也長不大的樣子。

  這都怪他,小時候,他就不該拉著她學武。

  接過女兒手中的水杯,路老爹一股腦兒喝下去,抹抹嘴,說:「小歡,爸爸想過了,老是讓你幫我帶學生也不是個辦法,人老了就應該服老,我打算關掉武館。」

  「為什麼要關掉武館?我可以的,我可以幫忙帶學生,那對我並沒有什麼影響。再說,您其實也不老啊。就是……」不要喝那麼多酒就好。

  路老爹擺擺手,「這件事我跟你大哥商量過,他也是這麼想的。你已經上了高中,學業要緊,以後,少操一些閒心,把重點放到學習上去吧。」

  「可……」

  路老爹放下手中的杯子,示意女兒到自己身邊來。

  路言歡走近他,在病床前面蹲下來,把頭擱在父親的手背上,「爸,不要再喝那麼多酒,好不好?」

  自從哥哥放棄武術之後,父親就一直是醉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他們父女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輕言細語地聊過天了。

  尤其是,經過上次的暴力事件之後。

  「都是爸爸不好。」路老爹撫摸著女兒短短卷卷的頭髮,「爸爸知道你喜歡武術,但武術不能跟你一輩子,你還是要學好文化課的。」

  「你是想我像哥哥一樣嗎?」路言歡沮喪地問。

  她總說,哥哥沒有做到的事她一定要做到,但,其實,她是沒法跟哥哥比的。路冠軍,他從一生下來,就注定是優秀的,不論他學什麼,做什麼,他都能做到最好。

  「你是你,你哥哥是你哥哥,我從來沒有要求,你像你哥哥一樣能幹,」路老爹頓了一下,「我們都只希望你快樂,這是惟一的願望。」

  「我快樂,爸,我真的很快樂。」路言歡擡起頭來,微笑。

  「爸爸上次打疼你了吧?」

  「沒有。」路言歡搖頭,「是我笨,躲不開,下一次就不會那麼容易被老爸偷襲到了。」

  路老爹聽了,神情一黯,「如果爸爸對你說,從今以後,你要跟你哥哥一樣,再不動武,你會怎樣?」

  「不會的,無緣無故,爸爸為什麼要對我說這樣的話?」路言歡心裡隱約透著不安,笑容僵著,「我們路家不是世代習武嗎?怎麼會那麼容易放棄?」

  「如果爸爸一定要你這樣做呢?」

  「那——我要知道原因。」

  「因為你的學業,」路老爹突然煩躁起來,「你現在還是學生,而武術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不是你現在玩玩票,弄個什麼社出來就算是在學功夫了,你不要侮辱武術。」斷言命令的語氣。

  總是這樣,在問題還沒有解決之前,大人們就總是以一種居高臨下、絕對權威的口吻命令她,要她服從。

  路言歡張張嘴,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一見路老爹固執激動得幾乎控制不住的樣子,馬上謹慎地閉了嘴。

  「累了吧?早點休息。」她從病床前站起身來。

  路老爹欲言又止,良久,疲倦地點了點頭,「你也不要再學校病房兩頭跑了,有你大哥在,不用擔心。還有……」遲疑一下,終於還是說:「武館那邊我已經決定結束了,這幾天你大哥就會處理,空下來的房子可能會租出去。」

  她呆呆地愣了一下,然後「喔」了一聲,轉身,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9-15 15:22:02

第七章 一起寂寞一起快樂(1)

  星期一的早晨,陽光帶著初秋的明媚穿越雲層急速照射大地。路言歡好不容易擠上搖搖擺擺的公汽。

  剛剛站定,車門很快關上,汽車「轟」的一聲向前開去。

  從後門搶上來的那個男孩沒有站穩,人猛地靠到路言歡身上來,兩個人差點跌到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

  路言歡好笑地說:「韓得龍,你睡糊塗了?」

  男孩驀地回頭,一見是她,籲出一口氣來,「你爸沒事吧?」

  「沒事。」

  汽車又一個搖晃,韓得龍趕緊拉住車環。

  路言歡說:「對了,你替我謝謝韓伯伯。」

  「你不用謝我爸,要謝就謝我吧。」

  「幹嗎要謝你?」

  「你不用謝我?」韓得龍怪叫,「你不能夠出面的事,都是我替你解決,你要成就夢想,就得犧牲我的夢想。瞧——」他的臉苦下來,「你讓我當這什麼勞什子武術社社長,簡直就是趕鴨子上架嘛。」

  「你的夢想?」路言歡的目光從車窗外慢慢晃過的廣告牌上收回來,斜眼笑他,「你的夢想不是做李小龍嗎?」

  住在這一帶的孩子大概都知道,韓得龍的父親是李小龍的超級FANS,給兒子取名叫得龍,也是想得到一個「李小龍」的意思。

  偏偏,韓得龍從小體弱多病,生性又內向羞澀,跟著路老爹學了一段時間的功夫,被路老爹斷言,此子非習武之料。

  韓伯伯心裡那個痛啊!

  好在,兒子跟隔壁的小丫頭談得來,韓伯伯便轉而求其次,央著路言歡幫帶自己的兒子。

  至此,路言歡便一直以韓得龍的師傅自居。

  「那是我爸的夢想。」韓得龍自嘲地撇了撇嘴。

  路言歡愣了一下,「你從來沒說。」

  他從來不說,以至於她一直以為,他跟他爸爸一樣,或者說跟她一樣,都是那種沒有武術會死的人,他和她之間惟一的差別,只不過是有天分和沒天分而已。

  「我怎麼說?」韓得龍鬱悶地睨她一眼,「你跟我爸一樣頑固。」

  「你說什麼?」路言歡凶巴巴地頂回去,「你的意思是說我強迫你�?」

  「呃……呵呵……其實……」韓得龍繞到公車另一邊,「我是想跟你商量嘛,你看,我已經高三了,我跟你們不同,你身懷絕技,雲靜不用說,成績好,鋼琴彈得好,舞也跳得不錯,是十項全能,咯,就算撇開你們不談,還有一個貝麗麗,她成績雖然馬馬虎虎,但人緣好,嘴巴甜。你們個個都有本事,就算考不上大學,也……」

  「也怎樣?」路言歡皺緊眉頭,追一句。

  韓得龍驀地頓住了,嘴裡的話說不出來,半晌,咕噥道:「沒怎樣。」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手放在吊環上,眼睛看著車窗外,他是鼓起很大的勇氣才跟小歡說這樣的話的。

  他不是習武的料,這句話,路老爹很早以前就說過,他心裡也明白,其實,不只是他,他老爸,老媽,還有小歡,他們心裡也同樣明白。

  他們之所以都不提,是怕傷他的心。

  他們都以為他喜歡學武。

  然而,其實不是,他討厭武術,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對總是打擊自己自信心的事物感興趣呢?

  他不喜歡武術,從來沒有喜歡過。

  他之所以裝作對武術興趣十足的樣子,起初是為了討好父親,到後來,多半已經是為了討好路言歡了。

  一個自小喜歡習武的女孩子,他看過她的執著,也能瞭解她的寂寞。

  她沒有什麼朋友。

  貝麗麗算是一個,但,那也只是因為麗麗開朗外向,跟什麼人都談得來罷了。

  「你抽風咧,韓得龍。」路言歡突然晃過來,猛拍下他的肩,「你人出息了,想要考大學,那是好事,我這個做師傅的高興還來不及,你以為我會拖你後腿呀?」

  汽車突然在這個時候剎住,路言歡一個踉蹌,隨手一抓,抓住韓得龍的胳膊。

  「很好,還是別拖後腿了,抓住胳膊得了。」韓得龍要命地翻個白眼。

  路言歡笑著打他。

  他也笑。

  兩個人嘻嘻哈哈,轉眼忘了剛才的不愉快。

  「對不起。」笑聲收住,路言歡望著韓得龍說。

  「嗯?」韓得龍嚇一跳。

  她從沒這樣正經地跟他道過歉。

  「是我對不起你才對,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離開武術社……」

  「我明白的,」路言歡截住他的話,「是我讓你在雲靜面前丟臉了,是我的錯。」

  韓得龍怔怔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沒錯,她說得對。他可以在路言歡面前扮小醜,被她打,被她笑,可是,他卻無法忍受自己在喜歡的女孩面前——一敗塗地。

  他不能忍受雲靜看他的目光,總是忍耐多過崇拜,不希望他在她眼裡,總是被原諒,而不是被欣賞。

  「噯,要不要我幫你去跟雲靜說說?」

  韓得龍一把拍掉路言歡向他肩頭搭過來的爪子,「你幫我?算了吧,上次托你送的信呢?連屍首都沒看見了。」

  「上次不能怪我。」路言歡跳叫,「要不是葉……」猛地想起葉放因為雲靜警告過韓得龍的事情,她趕緊閉了嘴。

  韓得龍沒在意地點一下她的額頭,「你還是顧好你自己吧。」

  「我?」

  「對呀,武術社你打算怎麼辦?」

  路言歡不說話了,她瞇起眼睛望著窗外,車子搖搖晃晃地朝前開,陽光透過玻璃窗地照進來,將她的臉照得一道明一道暗。

  「我不做了。」

  「你說什麼?」韓得龍比聽到第三次世界大戰開打還要吃驚。

  「我不能做了,老爸不喜歡。」她背著老爸去打了南燁的那一場比賽,到現在,她還覺得內疚。

  「不可能。路老爹怎麼會不喜歡你練武?」

  路言歡聳聳肩,「事實就是如此。」

  韓得龍蹙眉,沈吟片刻,「是不是你弄錯了?」

  「我也希望是弄錯了。」

  車子到站,路言歡先下車,韓得龍緊隨其後。

  「那……你怎麼跟雲靜和麗麗說?」

  路言歡茫然搖了搖頭,「我還沒想過。」

  風,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吹過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這個夏天過去了,真的已經過去。

  課間操的時候,校廣播出人意料之外地放出一首流行歌曲——

  「感覺對了我要出發,用我自己的步伐,告別所有舊的想法……你怕了嗎,還懷疑嗎,放開一切體會變化,是否就是情緒化……」

  「嘿,今天真是邪門得有趣。」

  操場上的男生女生都興奮起來,好多人開始手舞足蹈地大跳勁舞。

  「對呀,校廣播放流行歌,武術王子被人揍得像豬頭……」

  「你說誰?」貝麗麗耳尖,趕緊湊到隔壁班兩位女生身邊。

  「不就是前幾天在南燁高中大出風頭的唐可風�。」

  「唐可風?他怎麼了?」

  那女生被貝麗麗的緊張弄得有些失措,「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早上來上課的時候,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嚇死人了。」

  廣播在這時候「啪」的一聲關掉了,換上每日不變的課間操音樂。

  「唉!沒勁!」同學們懶洋洋地伸胳膊踢腿。

  貝麗麗拉長脖子東張西望,「唐可風呢?我怎麼沒看見他?」

  隔壁班的女生說:「你哪能看見?他一早被教導主任拉到辦公室訓話去了。」

  貝麗麗還來不及說什麼,眼前人影一晃,就見路言歡飛快地從隊伍裡跑出去,跑過操場,跑沒影了。

  「小歡……噯……你去……」麗麗衝著她的背影喊。

  「她去哪了?」一個聲音在貝麗麗身後問。

  「那還用問?她肯定是……」感覺不對,驀然回頭,「啊?老、老師。」

  「路言歡去哪裡了?」班主任嚴厲地問。

  「她……肚子痛。」貝麗麗擠著眉毛,痛苦得好像肚痛的那個人是她自己。

  「肚子痛應該去醫務室!」

  「啊……那個……辦公樓裡的廁所比較空閒,她……她那個……嘿嘿……」

  班主任皺眉,「你去看看,有什麼問題還是要去醫務室。」

  「是!」貝麗麗得令。

  一躍而起,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了過去。

  深吸了一口氣,舉起手來,敲?還是……不敲?

  猶豫不決。

  舉起來的手放下,放下又舉起來。

  還是……敲吧!

  「叩。」手指剛剛觸到木門,那門陡然從裡面開了。

  門里門外的人同時愣了一下。

  「唐可風?」路言歡吃驚地摀住嘴。

  即便是親眼所見,她仍然不敢相信,那個帥氣沈默的男孩子,居然會被人打成這個樣子。

  她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

  她應該說些什麼?才能夠不傷害他那顆敏感倔傲的心?

  但,已經夠了,即使她什麼也沒有說,她震驚的表情,同情的目光,已經深深地……深深地……映入唐可風那對幽邃的眸中。

  他猝然低頭,從她身邊走過。

  「唐——」她想伸手拉他,卻不知怎地,拉了個空。

  他越走越快。

  她手足無措。

  她本能地擡腳,想要追過去。

  「小歡。」辦公桌後面的那個人猛地站起身來,「你給我站住。」

  她委屈而又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跑掉了,留下一臉憤怒的路冠軍,又氣又急地站在原地。

  「啊!路言歡!我越來越崇拜你了!」走廊那頭,呆呆看著這一幕的貝麗麗雙手交握,眼睛激動得發亮。

  夕陽落日,晚霞盡染。

  市郊的輕軌鐵路旁,信號燈變換閃爍,輕軌鐵道縱橫交錯,黝黑的鐵軌反射著幽藍的光芒。

  一列火車轟隆隆駛過,唐可風站在鐵道邊,低垂著頭,一動不動,身後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風吹動他褐黃色的長髮,顯得有些淩亂。

  火車已然駛過,四周反倒顯得安靜,他卻仍然站著沒有動。

  「嗨——唐可風!」

  他驀然擡頭。鐵道的那一邊,他的對面,路言歡笑嘻嘻地朝他眨著眼。

  「就算要站成化石,那也是女生的專利,你是不成的啦。」

  他的嘴角微微抖動了一下,牽動傷口,有些痛。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別苦著一張臉,古人早說過了,勝敗乃兵家常事。」

  他眼望著她,沈默不語。

  她毫不氣餒,再接再厲。

  「今天怎麼說也是你連累我,請我吃頓飯沒有問題吧?」

  他投向她的眼神,古怪中透著犀利。

  她手心出汗,第一次覺得自己多麼笨拙。

  他踏上鐵軌,走過來,漠然從她身邊走過。

  她雙手握緊,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有事,不要自己一個人背。」

  他臉色一變,「不關你的事。」

  「難道我們不是朋友嗎?」路言歡多多少少有些委屈。

  她可是在這裡等了他一天呢。

  唐可風冷冷一笑,「朋友是什麼?是可以向他人販賣你的隱私的人嗎?」

  路言歡怔住了,「你說什麼?」

  「我的意思你怎麼會不明白?」他停止朝前走的動作,轉過身來。

  路言歡漲紅了臉,「為什麼我要明白?你說了那麼莫名其妙的話,為什麼一定要我明白?我告訴你,我不明白!不明白!一點也不明白!為什麼你認為朋友是販賣隱私的人?誰說了你的隱私?誰嚼了舌根?說了什麼?你有什麼是不可以讓人說的?你又有什麼秘密是我知道而別人不知道的?什麼讓你認為一定是我說的?我說了什麼?我到底說了什麼?」她從沒像此刻這樣激動過,心裡的委屈一點、一點撕裂,撞著她的胸腔,恍若慢動作,一格一格痛著。

  她的朋友並不多,能讓她小心翼翼維護著的友誼更是少之又少,她原以為,至少,他的想法跟她是一致的。

  他們——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然而,他卻並不這樣認為。

  他甚至以為,是她出賣了他。

第七章 一起寂寞一起快樂(2)

  「如果我犯了錯,你至少應該告訴我錯在哪裡吧。」

  路言歡氣恨的表情,傷心的眼神,震動了他的心。

  他覺得自己的心情更加煩悶,「難道不是你跟教導主任說我去打黑市拳的嗎?」

  唐可風這麼說,令路言歡的心尖銳地痛了起來。

  她手腳冰冷,沒法替自己辯解。

  沒錯,如果不是她多事,如果不是她去地下拳廳,大哥根本不會知道唐可風打黑市拳的事情。

  她雖沒說,事情到底因她而起。

  責任在她,她無法否認。

  唐可風靜靜地等待著。這種沈默,最難堪,最難受。他覺得胸口像壓著一塊大石,她沈默的時間越久,石頭的份量越重。

  「請不要這樣,你應該知道,我們大家都是關心你的……」路言歡終於呵出一口氣來。

  唐可風失望了,他背轉過身去,一直朝前走。

  「唐可風?!」

  他的背影在黯淡的天光中,越走越遠,沒有回頭。

  僅僅一天的時間,天傾地覆。

  今天,學校裡談論得最多的話題是關於唐可風的,號稱八卦王的貝麗麗當然也不例外。

  「你說,唐可風真的會被退學嗎?」

  課本一直被翻開在同一頁,雲靜顯得心不在焉,「嗯。」

  「你也這樣認為?唉!其實像唐可風這樣上一天學曠課兩天,不到三點不來,一到四點就走,又總是把自己弄得傷痕纍纍才出現的學生,是誰當校長都會第一個開除他啦。」貝麗麗鬱悶地拿筆尖劃著桌子。

  「可是,他剛剛才為學校爭過光。」

  「那一點小名小利算什麼?」麗麗撇撇嘴,「在升學率第一的重點高中,成績才是王道。」

  就像人家葉放,腦子聰明,成績第一,他做什麼都是對的。

  正說著,宿舍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貝麗麗條件反射似的跳起來,「小歡,你回來了?」

  宿舍門口,路言歡靠在牆上,神情沮喪,滿臉疲憊。

  「你……你們……去報仇了?」貝麗麗又興奮又擔心地問。

  路言歡搖搖頭,慢慢走,走到床邊,一頭栽倒在床上。

  嚇了麗麗和雲靜一大跳,兩個人一齊圍過來,「怎麼回事?哪裡受傷了?」

  「沒有。」路言歡拿手橫遮住眼睛,搖頭,再搖頭。

  麗麗還想說些什麼,看到路言歡的表情,便把下面的話吞了回去。

  她對著雲靜打個手勢,兩個人再度退回原地,可是眼睛,卻怎麼也無法停留在課本上了。

  「你說,小歡到底怎麼了?」隔著書桌,貝麗麗用口形詢問雲靜。

  雲靜愣愣地想著心事,沒有注意。

  她拿鉛筆在雲靜面前晃一晃,後者皺皺眉,直接別過臉去。

  沒勁!

  麗麗洩氣地放下鉛筆,雙手捧住腦袋,搖晃——

  天哪!她快瘋了。

  心裡藏了問題,卻得不到答案。

  要一直忍,一直忍……

  好難受喔。

  只是,什麼時候她才能修煉得像雲靜一樣,那麼沈得住氣?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鈴突然響了。麗麗一把搶起來,「嗯」了一聲之後,臉上的頹喪一掃而空。

  「快起來!起來!」她撲到路言歡的床邊搖晃她。

  「什麼事?」路言歡睜開眼睛。如果不是她太瞭解貝麗麗,這刻,怕不以為是火山爆發?

  「來了來了,他來了……」

  「誰來了?」路言歡沒好氣地撐起半邊身子。

  「下去看不就知道�。」貝麗麗歡天喜地,「走啦,雲靜,我們也下去瞧瞧。」

  路言歡沒法,只得由著麗麗將自己拖出寢室,拖下樓梯……

  三個人一起出了宿舍樓,宿舍樓前昏黃的路燈光下站了一個男孩,看見她們出來,不確定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陳谷?」

  「嗯。」確定了,男孩臉上漾出靦腆的笑容。

  這笑容……好熟悉!

  路言歡驀地想起來,「你是活……」雷鋒兩個字及時卡在喉嚨裡。

  陳谷詫異地看著她。

  原來他早已不記得她了,路言歡笑笑,問:「有事嗎?」

  「他想加入我們武術社,」貝麗麗搶著說,「對吧?」

  「嗯。」他笑。

  頭頂上的燈光並不是太亮,但那笑容莫名地讓路言歡覺得眼睛一痛。

  「武術社……」

  「的確是需要好好考慮,現在想要加入我們武術社的人太多了,」貝麗麗說,「我們要做一個簡單的面試,你說,你為什麼想加入武術社?」

  陳谷沈默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睛看著漂浮在路燈光下的細微粉塵,然後,他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因為我希望能變強。」

  「Why?」麗麗誇張地笑了起來,「I服了YOU!」

  她眨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陳谷,「你現在哪裡弱了?」

  陳谷的臉要命地紅了起來。

  「麗麗,別鬧了。」雲靜過來解圍,「小歡,你快說句話呀。」

  收還是不收?要她的一句話。

  如果是在成立武術社之初,她一定會很高興,但,此刻,她只覺得無奈和諷刺。

  「對不起,我正想告訴你們,我要退出武術社。」

  「你說什麼?」貝麗麗跳起來,「退出武術社?你開玩笑的吧?」

  「不是開玩笑。」

  「不是開玩笑,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爸身體不好,我不想惹他生氣。」

  「這是什麼爛借口?你們家是開武館的嘛,你加入武術社,你爸生什麼氣?」貝麗麗越想越不通。

  「總之,是我對不起你們。」路言歡說來說去,就是這一句。

  貝麗麗氣急,「路言歡,我總算看清楚你了,你這個人,就是喜歡搞個人英雄主意。讓別人以為少了你不行,在南燁比賽的時候是這樣,現在又是如此。」

  路言歡的臉色驀地變了,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又悶又痛。

  雲靜站在兩人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如何是好。

  「我對你已經失望了。」貝麗麗賭氣地說,「明天的訓練,你來也好,不來也好,隨便你。」說完,她摔手而去。

  一陣沈默……

  「別介意,她就是這樣的脾氣。」雲靜歎了一口氣。

  路言歡擡起頭來,看燈光下細微粉塵從眼前掠過,「其實,你也覺得難以接受,對不對?」

  在今天之前,若有人對她說,她會主動退出武術社,她的反應可能會比麗麗來得更加強烈。

  「難不難接受都已經是事實。」雲靜無可奈何地說,「更何況,你既然這麼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我的理由?」路言歡下意識地重複。

  「其實,我也想告訴你,」雲靜打斷她,「最近鋼琴要考級,恐怕我也有一段時間不能參加訓練了,和退出沒有什麼分別,所以,你不用覺得……

  「連你也要退出?」

  雲靜明顯地愣了一下,「還有誰要退出?」

  路言歡苦笑,「應該說,還有誰會留下來?」

  雲靜若有所思,怔了半晌,歎口氣,「我要上去複習了,你呢?」

  「我還想在下面走走。」

  雲靜點點頭,轉身走進宿舍樓。

  她一走,留下路言歡和陳谷兩個人。

  一個低頭想著心事,一個默默站在那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還好吧?」陳谷問。

  路言歡驀地回頭,才想起來身邊還有一個人,想對他做一個抱歉的笑容,可笑容未啟,眼淚卻「刷」地流了下來。

  陳谷措手不及,呆了一下。

  「你回去吧,有什麼事明天再找麗麗說。」她說完,轉身急走。

  他慌忙拉了她一下,故作輕鬆地說:「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呢?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她背對著他說。

  「沒有關係的,反正我也是想出來吹吹風。」

  「我說不用了!」路言歡回身大喊。

  看到陳谷驚嚇的表情,她用手背擦擦眼淚,放緩語氣說:「對不起,讓你對武術社失望了。」

  「不!」陳谷籲出一口氣,「做什麼事情都不是一帆風順的,有苦惱和爭執,大家一起戰勝它不就行了?」

  「沒那麼容易。」路言歡低頭苦笑。

  真奇怪,她在下定決心退出武術社的時候沒有哭,在韓得龍跟她一樣放棄的時候沒有哭,在唐可風誤會她的時候沒有哭,在貝麗麗的冤枉面前沒有哭,甚至,在雲靜同情歎息的目光下也沒有哭,但,這刻,在陳谷說著天真的安慰話的時候,她好想好想大哭一場。

  她好想哭——

  哭出心裡的絕望和委屈。

  就這樣,路言歡站在女生宿舍樓前,在陳谷又無奈又尷尬的目光注視之下,哭了個淅瀝嘩啦。

  路過的女生們紛紛側目。

  其中傳來隱隱約約的低語:「又是那個路言歡,她就是愛出風頭。」

  「對嘛,今天跟這個,明天跟那個,誰知道她搞那個什麼武術社,是為了武術,還是為了帥哥?」

  嘻嘻哈哈的笑聲被風聲切斷,飄出好遠……好遠……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9-15 15:23:18

第八章 新房客(1)

  志尚高中的住校時間是每個星期一上午至星期五的下午。

  星期五下午基本沒有課,做完大掃除之後,若是社團沒什麼事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無事一身輕。

  路言歡早早出了校門,老爸昨天才出院,她打算到超級市場買好菜,回家做頓豐盛的,慶祝老爸平安歸來。

  只可惜,大哥有事不能回家。不過呢,他這人就是這樣的啦,永遠都是工作第一,不管他了,反正大哥的胃有未來大嫂負責,不在她這個小妹管轄範圍之內。

  她這樣想著,便覺得老爸希望她擁有的,大概就是這種平淡的幸福。

  提著滿滿兩袋食物,路言歡晃進自家武館所在的巷子。看見韓得龍的母親,她笑瞇瞇地打招呼:「伯母好!」

  「喲,小歡回來了?」韓伯母收回張望的眼神,笑看著她,「你們家這次可住進財神爺啦。」

  「財神?」不明白。

  「喏,你瞧那一張床。」

  順著韓伯母的手指看過去,一輛超大加長的貨車停在她家門口,幾個工人大叔忙忙碌碌地將貨車上面的物品送進她家。

  車子已卸完一半,剩下一張大得不像樣的床,卡在門口進不去,看樣子,那幾個人正在商量,是拆掉大門呢?還是砍斷床?

  「喂!我警告你們,搬家是搬家,可這裡的東西一樣都不可以破壞。」路言歡急急忙忙衝過去,兩隻手叉在纖腰上,一副找茬的樣子。

  幾個搬家工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剛才屋主已經說過了,只要修補還原,拆下圍牆是沒有問題的。」

  「什麼沒有問題?」路言歡瞪大眼睛,「有錢好了不起嗎?還沒搬進來就要下屋主家的大門,哪有這樣的道理?我告訴你們,這門,不許拆!你愛住不住!」

  幾個工人面面相覷。

  臉上都露出笑意。這個丫頭,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副凶巴巴的樣子,可……他們有趣地打量著她。

  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嘛!身上的校服還沒有脫,亂翹的短髮,跟她的脾氣一樣,一點也不服帖。然而,雖然她叉著腰,瞪著眼,但身子太過嬌小玲瓏,站在他們這群五大三粗的漢子面前,一點威迫的效果都沒有。連怒意爬上她白淨秀麗的五官上,都好像小女生在跟男同學鬧彆扭的樣子。

  呵呵,這小姑娘其實還蠻可愛的。

  工人大叔們決定不跟小丫頭一般見識,朝她友善地揮一揮手,「丫頭,讓開一點,我們要拆牆了喔。」

  「不許!不可以!」她張開手臂,努力站成一個大字。

  工人們有些不耐煩了,「拆一半圍牆再給你砌新的,你們還有便宜占。」

  「那——我們家房子太小,放不下這張床,是不是也要拆房子?」什麼了不起的住戶?既然要享受,幹嗎來這種破地方?買棟別墅不就成了?

  「小姑娘,我們也是拿錢辦事,有問題你找你的房客理論去,別耽擱我們的時間。」工人們乾脆把燙手山芋丟給房東和房客去處理。

  對呀!擒賊先擒王,她怎麼忘了這個道理。

  「你們不要亂動哦,要不然我告你們亂闖民居。」進屋之前,路言歡警告他們。

  「好了好了,快點解決我們也好快點收工。」工人大叔失去耐性。

  他們只是搬家公司好不好?房子拆不拆也不是他們住,超級大床搬不搬進去也不歸他們睡,關他們什麼事?

  最好是你們自己商量清楚,他們照章辦事。

  路言歡不放心地走兩步,又驀然回頭,發現他們果然老老實實地蹲在一邊聊天休息,終於安心地進了房屋。

  「老爸?老爸!」

  咦?不在家?

  怎麼能這樣不負責任哪,家裡弄出這麼大的動靜都不在旁邊守著,要是被人搬空了怎麼辦?

  路言歡鬱悶地拐向傳說中的——客房!

  那裡原先是練武廳,是她最常呆的地方,可現在,住了一個陌生人,還是一個不用看就知道很墮落的陌生人,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嗯?等等!她倒退兩步,皺眉,「爸?老爸?」

  那個躺在浴缸裡,被白色泡沫覆蓋,只露出頭髮尖的那個人……

  天哪!

  她衝進浴室,兩隻手抓住那人的肩膀,用力一提,將那個差點溺斃在自家浴缸裡的酒鬼提上來。

  「啊!」

  「媽呀——」小小浴室裡同時響起兩聲驚天動地的尖叫。

  路言歡兩手一鬆,那人站立不住,又「撲」的一聲滑進水裡,水花四濺,白色泡沫沾了她滿頭滿臉。

  「你有病啊?」

  「你……你怎麼在我家裡?」

  「你家?這是你家?」浴缸裡的少年激動地跳了起來?下一秒,又漲紅了臉鑽進水裡,「喂!路言歡,你到底是不是女人?」路言歡眨眨眼,「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是個男人了?」

  「那你剛才為什麼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為什麼要眨眼?又不是我沒穿衣服。」路言歡嘻嘻一笑,心情大好。

  少年忿忿不平。

  「啊!對了,」路言歡手腳飛快地收起他的衣服,「我們家浴室太窄,衣服放在裡面會弄濕的,我幫你拿出去喔。」

  「喂!臭丫頭!」

  「還有,我忘了告訴你,這個浴室門是壞的,你從裡面鎖它會自動打開,但從外面鎖呢,它就會非常牢固了,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地繼續洗了。嘻嘻。」

  「路言歡,你這個……」少年暴跳。

  路言歡掏掏耳朵,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很好,現在,她可以告訴工人應該怎麼做了!

  幹嗎要給他道歉?那個不懂禮貌的傢夥。

  路言歡手裡端著一碟洗淨的葡萄,以害怕踩死螞蟻的速度穿過走廊,無限度接近那扇虛掩的房門。

  要命!那個傢夥還不是普通的自戀耶。

  他幹什麼都有不關門的壞習慣,一點也不怕別人偷看。

  耶?更正!她可不是偷看哦。

  不過,她的確很好奇,那個墮落分子在看到自己的超大號床變成單人小床之後,究竟會是什麼表情?

  慢慢靠近,再靠近……

  從開了一道縫的門口朝裡看。

  那個傢夥果然氣得不行,天氣已經轉涼,他還穿著籃球背心,很明顯不是因為熱。屋子裡到處散亂著打好包的紙箱,有些已經被打開了,箱子裡的東西散了一地,有些還原封不動地堆在角落裡,主人卻絲毫沒有整理的意思。

  嘩!他還真夠幼稚的耶!

  路言歡簡直是歎為觀止。

  那些散開來的紙箱裡,居然是一些玩具模型。有大有小,有新有舊……那規模比得上一家小型玩具店了。

  她嘖嘖稱奇,沒料到,突然一個魔術球跳起來,直逼她的面門。

  她嚇了一跳,趕緊躲到一邊。

  剛剛鬆下一口氣,不料,那魔術球居然還會轉彎,照著她的鼻子打過來。

  這下,躲閃不及。

  她眼一閉,橫下心來,打就打吧,反正她挨打挨得多了,沒什麼關係。

  咦?半晌沒什麼動靜?偷偷睜開一隻眼……

  魔術球被一個人抓在手中,那人「哼」了一聲,當著她的面摔上了門,還聲音很大地上了兩道鎖!

  襆什麼襆?有玩具了不起啊?

  路言歡翻個白眼。

  這樣更好,不用給他道歉了。

  轉身離開,但,走到一半,她就忍不住反身撲向那扇門,從貓眼向裡看。

  別懷疑,那貓眼的確是由外向內看的,因為當初這裡是武術教室嘛,為了防止小孩子休息的時候互相打鬧,所以安了貓眼好監視。

  沒想到,今天還派上了這樣的用場。

  她的眼睛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要找找那個魔術球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打在人身上會怎樣?

  肯定不會痛,說不定還會冒出一朵花來,要不然,葉放那個傢夥才不會好心救她呢。

  咦?對了!葉放呢?

  他剛剛還坐在那裡生悶氣的,這會兒怎麼不見了?去哪裡了?

  她湊近一點,上、下、左、右,我找找找找……

  忽然眼前冒出一個碩大的圓球,然後「砰」的一聲,眼前一黑,一陣地動山搖,哐啷哐啷……她趕緊伸手扶住門。

  與此同時,門內傳出一聲冷笑。

  「想看魔術球的威力?何必站在門外呢?」

  「卡嗒」一聲,門閂撥動的聲音,木門打開,她還怔怔地愣在那裡。葉放伸手一拉,拖她進來,門關上,她沮喪地發現整扇木門已經被熏成焦黑一片。

  好恐怖的玩具!

  若是剛才,那東西砸在自己臉上,哇,那才真叫精彩!

  「那是什麼?炸彈?」她心裡燃起無名火。

  他聳聳肩,似笑非笑,「如果你想弄清楚它究竟是什麼,你大可以下次再在門外偷看。」

  「我才沒有偷看。」

  「那你來做什麼?」

  「我是來……」道歉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啊?」她瞪著空空如也的兩隻手,嘴巴張大成O形。

  「怎麼了?」

  路言歡拉開房門,走廊上散落一地陶瓷碎片和一粒粒晶瑩圓潤的葡萄。

  「喔,我明白了。」葉放一臉瞭然於胸,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明白什麼?」路言歡沒好氣,「是老爸逼我來的好不好?」

  「不管是被逼還是自願,你現在都完不成任務了。」

  「那你說怎麼辦?」她的眼光降低到零下五度。

  他不以為然,「你陪我去買一張床咯。」

  黑線!

  校長辦公室。

  窗台上,一盆文竹長得鬱鬱蔥蔥。

  校長大人雙手抱臂,在耐心地等待。

  「這個……」路冠軍將手中那份「全國中學生武術節武術大獎賽通知」仔仔細細地看了兩遍之後,憂心忡忡地擡起頭來。

  「我已經替他們報名了。」校長打斷他的話。

  「可,我們學校沒有先例。」志尚高中從來沒有報名參加過任何武術比賽。武術,在這裡一直是被人忽視的一項運動。「事在人為,前人不去創造,後人永遠不會有先例可循。我對他們有信心。」

  路冠軍知道,校長的這份信心是建立在武術社與南燁的一場比鬥上的。

  但,不說全國的總決賽,就是本市的初賽,都已是彙集了全市各大中學的武術精英,志尚要取勝,談何容易。

  「我覺得,我們學校的武術社還只是剛剛起步,應該讓他們再多累積一些經驗……」

  「比賽就是最好的經驗累積嘛。」校長揮揮手,笑起來,「更何況,我們學校還藏著一個秘密武器哪。」

  「秘密武器?」路冠軍心頭一跳。難道說,校長也曾風聞小妹的天賦異稟?

  「雖然你來應聘的時候,隱瞞了你全國武術冠軍的輝煌成績,但,你也知道,我們學校一向重視師資力量,沒有經過嚴格的調查與考核,我們不會隨便錄用任何一個人。」

  原來是這樣。

  路冠軍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不由得苦笑。

  「對了,我還聽說,上次在南燁大顯身手的一年級新生,是你妹妹吧?」校長站起來,拍拍他的肩。

  他臉色再度一變。

  「路家一門雙傑,這場比賽,就全看你們的了。」校長挺起胸膛,信心十足。

  「可是……」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校長斷然地道,「現在,武術社交給你,還有兩個月的時間,你給我好好訓練他們,打一場漂亮的勝仗。」

  幾不可聞的歎息,悄悄逸出路冠軍的唇邊。

  路言歡發現,葉放這個人不只是自戀、墮落,他還有一個最大的毛病,就是——龜毛!

  她跟著他幾乎跑遍了全市所有的大型傢俱行,他居然沒有一個滿意。

  她指著那個櫸木床架說:「這個不錯,美觀大方。」

  他搖頭,「木質床架舒適性一般,不適合倚靠。」

  「那——那個呢?那個不錯啊。」她又指著復古型的銅製床組,「價格很貴,適合你。」

  他橫她一眼,「不好。」金屬具有冷硬的特性,因此舒適性最差。

  「好吧,那就這個!軟包,絕對舒適,最適合喜好賴床的人。」

  店員聽了,睨著眼睛曖昧地笑。

  葉放繼續搖頭,「不耐髒。」

  店員臉色一沈,路言歡漲紅了臉,「你是不是在耍我?」

  他看她的眼神像看白癡,「這些明明都不行,你到底是眼光差還是在敷衍我?」

  「就算我是在敷衍你,那又怎麼樣?你明知道我不想來的。」

  「但是你弄壞了我的床。」

  「那是你的床太誇張好不好?根本用不著那麼大嘛。」

  「我已經讓步了喔,就聽你的換個小的,可,你總不能連陪我選個床的耐心都不肯給吧?」

  旁邊一位大伯,臉色越聽越難看,「等等等等,我說同學,你們今年多大了?」

  「幹嗎?」葉放心頭正不爽。

  「他十八,老伯。」路言歡甜甜地答,順便不忘輕蔑地瞥葉放一眼。跟老人家說話,犯得著擺酷嗎?

  「你呢?」

  「我?我十六了呀。」

  「你、你們……」老伯那個痛心哪,「小姑娘,你人好,模樣又俊俏,要小心那些壞心眼的小子,千萬不能犯錯誤。」

  壞心眼的小子?路言歡挑眉睨著葉放。

  哈!群眾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她頻頻點頭,「沒錯沒錯,那傢夥是挺壞心的。」抓著她害怕老爸說她沒認錯道歉的弱點,就狠狠奴役她。

  「別怕,小姑娘,我跟你說,如果是他強迫你,你可以回家去跟家長說。」

  「不能說不能說,我老爸就是向著他。」

  「什麼?你爸爸也贊成他欺負你?」

  「對啊!就是這樣子嘛。」鬱悶。

  世界上也真有這樣的父親,老是擔心自己的女兒欺負別人,卻從不怕女兒被人家欺負。

  「走!」老人眼角抽搐,一把拉住她,「我帶你去報警!」

  「什麼呀,沒那麼嚴重吧?」路言歡笑。

  「還不嚴重?」老人氣呼呼的,「你們兩個都上床了,你老爸還不管,怎麼做人家長的?他不負責,我可不能眼看著這麼招人愛的丫頭給毀咯。」

  「呃?」上床?

  誰跟誰?

  「老伯你誤會了。」路言歡哭笑不得。

  「我沒誤會。剛才你們說的話我全聽見了,喏,那位小姐也可以作證。」

  店員小姐遲疑一下,點了點頭。

  「葉放。」路言歡不敢用力掙脫,只得用一雙大眼睛,無聲地求助著——「快幫我說!」

  「嗯?」忽略她求助的眼神,他很可惡地蹲下來,和店員討論那組單人床,「這床正面看起來不錯,可是背面也做得太粗糙了吧?」

  店員急急蹲在他旁邊,「怎麼會?」

  「真的耶,不信你把床板抽起來看看。」

  可惡!死葉放。一整晚也沒見他看得這麼認真過。路言歡急得跳腳,偏偏胳膊又被那個頑固的老伯給扯住了。

  「走吧,小姑娘。」

  嗚……

  「我沒有……我是……」

  清白的幾個字還沒有說出口,葉放已回過身來,朝她招招手,「來,妹妹,幫哥哥把床板抽起來。」

  「嗯嗯。」點頭如搗蒜。這個時候,他讓她做什麼她都甘願!

第八章 新房客(2)

  妹妹?

  老伯狐疑地放下手來。

  路言歡趕緊跑過去,單手一提,提起床板,像提起一塊布。

  老伯目瞪口呆。

  「我膽子小,從小就怕鬼,所以老爸讓我跟妹妹一起睡,說她殺氣大,生鬼勿近。」

  「哦!」老伯恍然大悟,原來是兄妹。

  可,這麼大的兄妹還睡一張床,也有些於禮不合吧。不過,那就是人家的家事了,警察不管,他想管也管不著。

  「哦呵呵,你們繼續挑,繼續挑。」

  看著老人家灰頭土臉地離開了,路言歡才放下床板,訕訕然地道:「誰是你妹妹了?」

  「你啊。」

  「那雲靜呢。」

  「她也是我妹妹。」

  哼!做夢!

  路言歡的心情陡然變得好差。

  從傢俱店出來,路言歡習慣性地仰頭看了看天,天色暗了,街燈閃閃爍爍,空氣裡漫著氤氳濕氣。看樣子,要下雨了。

  「我不跟你走了,我還有事。」

  「前面還有一家店,看完再走吧。」

  她瞪他,「你可不要得寸進尺。」

  他伸出兩根手指,發誓:「我保證,這一次不會空手而歸。」

  她想了想,離地下拳賽開賽的時間還早,便道:「還有多遠?」

  「不遠不遠,就在前面。」

  葉放所說的不遠,還真不是普通的遠。

  他們搭了三趟車,才到目的地。

  到了目的地,那裡居然不是傢俱城!

  「你搞什麼?」路言歡被他氣死了。

  「既然來了,就進去逛逛。」他看她一眼,拖住她的手。

  她象徵性地掙了一下,沒有掙脫,索性隨他。反正他跟小孩子一樣,心性好玩又纏人,如果不依著他,他會煩她煩死。

  進了商廈,他帶她上電梯,熟門熟路,直接殺上八樓。

  八樓是運動用品專賣區。

  各式運動器材琳琅滿目,令人歎為觀止。

  「哇!」路言歡忍不住發出驚呼。

  他們一路穿過球類、健身類、遊泳類、擊劍類……最後到達掛滿了刀、劍、二節棍、三節棍、九節鞭、流星錘……的武術器材區。

  「你看那把劍!」葉放指著掛在最顯眼位置上的那把紅色劍鞘的青鋼劍。

  「嘩!四位數耶!」路言歡驚呼。

  「你們武術社不是缺少兵器?」

  「是啊是啊,不過……」那麼貴!她不是更買不起?

  「那不就成了,你看,那上面寫著什麼?」葉放指著青鋼劍上面的廣告橫幅給她看。

  「打贏這裡的店員就可以得到那把劍?」有這麼好的事?

  葉放覷著她笑,「不止,我們現在有兩個人,可以贏兩樣武器了。」

  「哪有那麼便宜的事?那個店員肯定是武林高手。」

  「不會啊。商家為了賺信譽,不會讓所有人都敗下陣來的。」

  「可是……」路言歡低下頭來,「我不能在外面跟人打架。」

  「這不算打架,」葉放笑看著她,「這是比武。」

  「比武更不行。」她煩躁地背過身去。

  他皺眉,不明白,但,他聰明地沒有問。

  「更何況,我已經退出武術社了。」路言歡吸一口氣,說。

  這一次,他脫口而出:「為什麼?」

  路言歡沈默。

  他笑笑說:「既然不需要,那就不要它了,怪它自己沒福氣,錯過一個好主人。」

  路言歡回頭,笑瞪他一眼,「走了!再不走人家要關門了。」

  葉放聳聳肩,跟著她一前一後出了商廈。

  外面果然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淋濕長街。

  一個被當作臨時倉庫用的教室,多餘的物品都被堆到一邊,留下半邊空地,就是武術社的臨時練武場了。

  這是陳谷的第一次訓練,也是貝麗麗最鬱悶的一次。

  她耍狠一樣地舞著九節鞭,鞭子時不時地打在牆上、窗欞上、黑板上、堆在一邊的桌椅上,最後,「啪」的一聲打在自己的後背上。

  她痛得鼻子眼睛皺到一塊兒。

  陳谷趕緊從藏身的桌椅後面探出頭來,確定貝麗麗不會再舞鞭之後,走到她的身邊,「歇一會兒吧。」

  「歇?」麗麗狠狠把鞭子丟到地上,「每個人都說要歇,可我真不明白,做好一件事情真有那麼累嗎?」

  陳谷尷尬地賠著笑臉。

  看不出來,這個小學妹平時嘻嘻哈哈,好似一副沒心沒肺玩不夠的樣子,可一旦認真起來還真有那麼點死硬派的倔氣。

  「那……你不是說要教我武功的嗎?你剛才耍得太快,我沒有看清。」陳谷習慣性地在說話的時候推鼻樑上的眼鏡。

  貝麗麗用幾乎是絕望的眼神看著他。

  不是她妄自菲薄,武術社若就剩下她這只菜鳥,再加上文氣有餘、武力不足的濫好人陳谷,就算天可憐見,賜他們以奇跡,那也絕對是母雞扇翅型的。

  「我是不是很無聊?」她說。

  「不是啊。」陳谷審慎地看著她,「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怎麼是無聊?」

  「喜歡?真正喜歡武術的人根本不是我。」真諷刺,當初被迫參加武術社的人,到最後,居然剩下她一個。

  她到底在堅持什麼?

  貝麗麗忽然一陣無力。

  「啪!啪!啪……」幾聲極不和諧的巴掌聲突兀地插了進來,教室門口出現三個身穿跆拳道道服的少年。

  「朱超?」

  左邊那個長了一臉青春痘的男生趾高氣揚地說:「想拉關係是沒有用的,認識我們朱社長的女生太多了。」

  「呸!我是人,有必要跟『豬』拉關係嗎?」麗麗不屑。

  三男色變。

  青春痘男大步跨前,「你們給我聽好了,我們社長看中這裡夠清靜,你們如果識相的話就快點滾,否則……」

  「跆拳道有跆拳道的訓練館,武術社有武術社的練習教室,大家河水不犯井水,你們這又是何必?」陳谷極有耐心地勸說。

  「跟他們有什麼好說的?他們擺明就是故意的啦。」麗麗扯住陳谷。

  「你還不算糊塗。」右邊的染髮男生慢吞吞地說,「反正武術社就只剩下你們兩個人,連參加校際比賽的資格都沒有,那還不如把場地讓給我們,讓我們跆拳道社好好為學校爭光。」

  「就憑你們?」麗麗撇嘴,「誰不知道朱超是被跆拳道社趕出來的?他還好意思讓你們叫他社長?怎麼?跆拳道館你們是進不去了,就想打我們武術社的主意?」

  「打你們的主意又怎麼樣?」青春痘男大怒,「你們打得過我們嗎?」

  「你……」

  「有話好好說,自家人何必動手動腳?」陳谷連忙說。

  貝麗麗血壓飆高,「誰跟他們自家人?你有點立場好不好?」

  「大家都是同學,和和氣氣的不好嗎?」

  三男大笑。

  「貝麗麗,還是你的搭檔有見識。」

  麗麗氣得暴跳,「陳谷你這個窩囊廢!你走開!」她一把推開陳谷,拾起地上的九節鞭。鞭梢「啪」的一聲打在地上。

  「打不打得贏,打過才知道。」

  「麗麗……」陳谷被她推了一個踉蹌。

  「嘿!」朱超滿臉不耐,「你不是對手,還是去喊唐可風來吧。」

  「手下敗將,你還不配跟他交手。」麗麗乜著眼睛瞧他。

  朱超大怒,「臭丫頭,你找死!」

  「不是不是,你們聽我說,」陳谷擺著雙臂,站到貝麗麗身前,擋住她,「我知道唐可風得罪過你們,可是現在,學校正在考慮他的去留問題,他能不能繼續上學都要打個大大的問號,你們還有什麼恩怨不能一筆勾銷?」

  「誰跟他一筆勾銷?」一股火氣直衝上腦門,貝麗麗瞪著她,「你什麼都不懂,就不要亂說,本來就是這個姓朱的不對,我們幹嗎要跟他求和?」

  陳谷歎氣,「大家都少說兩句,不就沒什麼問題了?」

  麗麗猛翻白眼,再跟這個傢夥說下去,她怕她會斷氣。

  「�嗦什麼?你到底比不比?不比就別浪費時間,快點滾開。」青春痘男不耐煩地說。

  「誰欺負我的姐妹?」

  「小歡!?」

  「路言歡!」

  貝麗麗驀然回頭,怔在那裡,神情複雜。

  陳谷又驚又喜。

  「比就比,誰怕誰?」路言歡英姿瀟灑地甩掉外套,對著朱超一笑,「我會讓你們輸得心服口服。」

  朱超氣得臉色發白。

  路言歡彷彿沒看見,回眸,對著貝麗麗眨眼,「嗨!我回來了!」

  麗麗揚一揚眉,「回來不算,贏了他們才算。」

  「沒問題!」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伸出右手,高高舉起,空中擊掌——「啪!」

  陳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在她們說話之間,那邊朱超已經操起一根長棍,淩厲迅捷地擊出。路言歡眼明手快,劈手奪過貝麗麗手中的九節鞭,也沒見她怎麼移動,那鞭子已神出鬼沒地欺到朱超面門。

  右邊的染髮男生單手劈她手背。

  她手腕一翻,輕易閃過他的襲擊,鞭勢卻絲毫未減。

  青春痘男看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

  眼見朱超那張不知迷死過多少女生的面龐就要毀於一旦之時,路言歡忽地翻轉過身,下腰,單手握住如毒蛇長信般的鞭尾,然後空翻,腳向後踢出,踢中朱超左肩。

  這一番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甚至還沒人看清她如何出手,那條幾乎讓朱超魂飛魄散的鞭子已經換作輕輕一腳。

  現場一片死寂。

  三個少年站在原地,連動也不動的,看傻了眼。

  「嘻嘻,不好意思,我贏了。」路言歡站立,收功,然後笑嘻嘻地說。

  朱超眼角抽搐。嗯,

  「你們可以從這裡——滾出去了。」貝麗麗一下子來了神,竄到門口,為他們指路。然而,手指剛剛伸出去,又驀地摀住了嘴,把驚呼捂在嘴裡。

  「路、路老師。」

  路言歡一聽,嚇得失手扔掉九節鞭,一擡眼,撞上一雙責問惱怒的眼。

  「對不起……」

  路冠軍的眼神從她身上飄過去,「學校讓你們參加社團活動,不是讓你們拿跆拳道和武術私鬥的。」

  「報告老師,是他們……」

  路冠軍厲聲打斷貝麗麗的申訴:「不管誰對誰錯,總之你們私下決鬥就是不對。現在,罰你們六個人去草場跑十圈!」

  「啊?十圈哪?」青春痘男鬼叫。

  貝麗麗狠狠橫他一眼。

  「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們。」路冠軍面對著武術社的三位成員,「從今天開始,武術社的社長一職由前社長石磊擔任。」

  「啊?」路言歡與貝麗麗異口同聲。

  「還有你,路言歡。」路冠軍神情凝重地看著她,「雖然,讓你重回武術社是我的意思,但,你要記住,你只是武術社的經理,你不是社員,不必炫耀你的功夫。」

  「可是……」

  路言歡趕緊拉住貝麗麗,示意她噤聲。

  「知道了,主任。」

  路冠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去,走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什麼來,回過頭來,說:「還有,學校已經決定,記唐可風一次大過,留校察看。」

  「喔耶!」

  完全不顧朱超那邊射過來的陰恨目光,二女齊聲歡呼!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9-15 15:25:10

第九章 非我莫屬(1)

  累死了!

  路言歡有氣無力地走在人行道上。

  華燈初上,白天的溫暖早已隨著太陽一起消失,夜風一陣緊一陣地帶來絲絲涼意。

  她縮了縮脖子。

  圍著操場跑了十圈,汗水早已浸透校服,此刻被冷風一吹,涼意透心。

  她拖著腳步,一步一歎。

  唉!又累又餓。萬惡的大哥,就快把她變成賣火柴的小女孩了。而最讓她感到鬱悶的是,十圈跑下來,麗麗沒有暈,暈過去的居然是陳谷!

  她和麗麗把陳谷弄到校醫務室,看著他醒過來,再一塊兒送他回家。到現在,陳谷是安全了,她的肚子卻鬧起了饑荒。「路言歡。」快要進巷口的時候,她居然嚴重到產生幻聽。

  不會吧?她怎麼會在此時此刻聽到唐可風的聲音?

  走一步,不甘心,驀地回頭。果然是他!

  他站在牆角的陰影裡,逆著光,在她如此寒冷飢餓的時候,她感覺他單薄的身影看起來也是那麼冷清孤寂。

  「嗨。」她振奮了下精神。

  風從巷子那邊吹過來,牽起她的衣角。昏黃的路燈斜斜地在水泥地上照出兩條長長的身影。

  唐可風略一遲疑,跨出一步,聲音低低地說:「嗨。」

  路言歡笑了,「吃過晚飯沒有?」

  他點點頭。

  「你可好啦。你不知道我們剛剛被我……路老師罰跑操場十圈,我現在是又累又餓,」路言歡又是皺眉又是眨眼,表情十足,「你不介意陪我去吃點東西吧?」

  唐可風頓一下,樣子有些不自然,「不了,我……」

  她等著他說下去,他看著她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在那清澈見底的黑色瞳仁底,有的只是歡喜和鼓勵——

  他頭腦發漲,眼睛模糊,那些感謝的、道歉的話語,怎麼樣也無法說出口。

  眉頭慢慢、慢慢蹙了起來。

  他從不對人解釋自己的行為,即便是錯他也從不在乎。可是今天,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樣,不知道為什麼會在不知不覺中走到這一條街,不知道為什麼會在看見她的第一眼,喊出她的名字。

  尤其是,他不知道——

  「對不起。」話一出口,他才發現自己說了些什麼。

  他在對她道歉。

  他,唐可風,這會兒居然低著頭向一個女孩子道歉!

  他的樣子像是被自己嚇住了,愣愣的,神情之間又是尷尬又是驚奇。

  反倒是路言歡,一臉坦然,像是沒聽到他說什麼似的,「走啦走啦,你就當吃消夜咯,我請你。」

  她過來,拉拉他的袖子。

  他的手插在褲兜裡,身體順著她拉扯的力道搖晃了兩下,嘴角終於忍不住拉出一個笑的弧度。

  「笑了哦?笑了就是答應了。」路言歡拉著他朝巷外走,「我還有好消息要告訴你呢。」

  他不由自主地跟上她的腳步。

  「我知道,雲……靜找過我。」他的聲音始終低沈,可說這句話的時候,卻隱隱透出一些明快的味道。

  她聽得出來。

  「那麼,明天你會來學校咯?」

  他的笑容慢慢從唇邊漾至眼裡,「當然會。」

  「耶!太好了!」路言歡歡呼,「我們去喝酒慶祝!」今天值得慶祝的事情太多了。

  「喝酒?」唐可風詫然打量著她。

  「你不會?」

  「我怎麼不會?」他的臉幾不可見地紅了起來,「我是怕你不會。」

  路言歡哈哈大笑。

  「我不管,反正你輸了,就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唐可風警覺地問。

  路言歡歎氣,「唐可風,好歹你是一個男生哪,大方一點不行嗎?就算上我一次當不行嗎?幹嗎非要把條件講得清清楚楚?」

  唐可風失笑,「那你先說來聽聽,說不定,不要你贏我,我就先答應了呢?」

  「真的?」

  「你先說來聽。」他一點也不含糊。

  路言歡遲疑一下,硬著頭皮說:「我想請你重回武術社,可以嗎?」

  「哦……這樣啊……」他微一沈吟。

  她急了,「你現在還在留校察看階段,如果重回武術社,在這次比賽中為學校爭了光,對你……」

  「你不用說了。」

  她一愣。

  他從心裡笑出來,「雲靜跟我說過,我已經答應她了。」

  「什麼?你不早說?」

  今天的訓練教室裡,氣氛特別奇怪。

  韓得龍、貝麗麗、陳谷站在一邊,石磊仍然是一副懶洋洋沒睡醒的樣子,靠在另一邊。

  唐可風索性並起兩張桌子,呼呼大睡。

  只有雲靜,蹲在那裡很仔細地擦拭著學校新配給的刀、槍、劍、棍……

  別懷疑!沒有看錯。那確實的韓得龍和雲靜!

  路言歡用力擦擦眼睛,下一秒,驚訝的表情被歡喜所代替。

  「嗨!大家好!」

  路言歡明朗的笑容向來有掃除一切陰霾的功效,然而,這一次,卻在麗麗橫過來一眼「別打岔」的目光下,失去魅力。

  好在還有善解人意的雲靜,微笑著回應了她。

  「怎麼回事?他們在幹嗎?」察覺到氣氛不對,路言歡慢慢蹲到雲靜身邊。擦拭兵器本來就是她這個經理該干的活。

  「他們……」

  「路言歡。」雲靜剛剛開口,就被一個清晰、緩慢,充滿磁性的聲音給打斷了。

  路言歡不是很樂意地擡頭應了一聲:「是,社長。」

  「現在已經幾點了?我讓你通知的時間,你自己是不是忘了?」石磊淡淡地說。樣子像沒睡醒,聲音很輕很慢,一字一句,但她不是傻瓜,她聽得出來他是在責問她。

  「我們從前是這樣的,誰有事都可以晚一點來,甚至不來也行。」路言歡聳聳肩,「我們大家是因為興趣愛好相同才聚在一起,在一起就要高高興興,何必用一些不必要的規矩,縛手縛腳,讓大家都不開心?」

  「你也說了,那是從前。」石磊懶洋洋地說。

  「你的意思是……」路言歡皺眉。

  石磊終於從靠著的桌子上直起身子,不過,他就算是站著,也還是一副軟骨頭的樣子,看得路言歡頻頻皺眉。

  「我只是想告訴你們,你們從前弄的那個武術社,是興趣也好,是玩票也罷,都與我無關,現在,學校讓我來做這個武術社的社長,我就有責任告訴你們,現在不同了,現在,我們的目的是——贏。」

  他的眼睛淡淡地掃過眼前的五位社員。

  「我們要比賽,就要拿出最好的狀態,用最好的運動員。像你這樣的目無規矩,還有像你這樣……」

  他的目光落在低低垂著頭的陳谷身上。

  「像他這樣怎麼了?」貝麗麗似乎早已憋了一肚子氣,「沒錯,他的身體是比較差,但是,身體差不就更應該習武強身?你就這樣要他走,那乾脆我們大家都走好了。本來,在你眼裡,就認為我們沒一個合格。」

  她任性地拉了陳谷往外走。

  石磊也不阻攔。

  路言歡一看,急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是我不對,都是我的錯好不好?我不應該遲到。下次我會注意的了。」她攔住貝麗麗,「好了好了,你們快點去練習,我來擦兵器,一定給你們擦得又精神又漂亮。」

  她順勢做一個耍槍的怪動作,引得雲靜「撲哧」一笑。

  麗麗沈默。

  「你回去吧,我在這裡看著也是一樣。」陳谷還是那樣靦腆地笑,「要不,我也可以幫忙擦槍。」

  「那怎麼行?你是來學武的嘛,沒理由新官上任就要拿你開刀。」貝麗麗側頭,狠狠瞪了石磊一眼。

  「你說什麼啊?」路言歡聽得一頭霧水。

  一直沒吭聲的韓得龍聳了聳肩,說:「就是有人說,某人不夠資格習武,請他離開不要浪費時間。」

  「什麼?」路言歡愣了一下,慢慢扭頭,望著好像事不關己,下一秒就要睡著的石磊,驚問:「為什麼?」

  「他應該還說漏了一句,」石磊懶懶地挑一挑眉,「我現在再說一遍不是要向你們解釋什麼,而是,時間寶貴,請不要再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浪費。」他表情溫和,語聲卻很堅定,「我只是告訴陳谷,他不能參加比賽,不要浪費時間,比賽之前他可以不用來訓練。」

  「可是……」路言歡看看陳谷,又看看石磊。

  沒錯,她知道石磊說得很對,但,有些事情……

  「我們是不是可以……給他一次機會?」

  「武術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有些人就算學了十年八年,也毫無進益,這個機會給不給都一樣。」石磊懶散緩慢的嗓音如一根針,緩緩戳刺著在座每一個人的心。

  「我知道,下一個該離開的人是我。」韓得龍臉色大變。

  「如果連你也要走,我和雲靜不是更應該離開?」貝麗麗惟恐天下不亂。

  路言歡一個頭變做兩個大。

  偏偏石磊還在那裡陰聲陽氣地說:「連自己都對自己沒信心的人,走了也不可惜。」

  「喂!」路言歡阻止不及。

  那邊幾個早已變了臉色。

  臨出門前,麗麗還不忘折返回來拖走猶豫不決的雲靜。

  轉眼,偌大的教室變得空空如也。只剩下怒氣沖沖的路言歡和滿不在乎的石磊,哦,不,當然還有一個呼呼大睡不知今夕何夕的唐可風。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路沿歡握緊拳頭,吸氣,再吸氣。

  「沒什麼,我會跟路老師解釋。」

  「解釋?你怎麼解釋?你眼裡看到的這幾個人,沒錯,他們沒有武術天分,比起你來,可能他們再練十年二十年也不是你的對手,但,在你輕易放棄武術社的時候,是他們的熱情將武術社撐了起來,一直維持到現在。這中間,他們經歷過些什麼?曾經在取捨之間做過怎樣的選擇?他們因為天賦不足,曾經遭受過怎樣的挫敗?這些你能懂嗎?如果你不懂,你怎麼解釋?」她說得那樣激動。

  「那又怎樣?」那個沒心沒肺的石磊居然絲毫不為所動,還邊走那邊說:「光有熱情成不了一個好的運動員,觀眾是最有熱情的了,你能讓他們上台比賽嗎?」

  「你……」

  「如果沒有好的隊員,我寧可不參加比賽。」石磊斜覷她一眼,臉上有抹嘲諷的笑容,「你以為武術比賽是扮家家酒嗎?」「你就只知道贏?」她用一種激憤的眼神看著他。

  石磊迎視著她的表情,笑出來,「看來,你對武道精神領略得比武術透徹。但我不同,我覺得武術就是一種體育項目,而體育項目的高度是以獎牌來衡量的,如果不想拿獎牌,我們為什麼要比賽?」

  路言歡語塞。

  她呆望著石磊的背影,一直看著他走出教室門外。

  「還不走?」

  路言歡愕然回頭,「你什麼時候醒的?」

  「你們這麼吵,我怎麼睡得著?」唐可風沒所謂地聳了聳肩。

  「你都聽到了?」

  「差不多。」

  「那你怎麼還能睡得下去?」路言歡責怪地睇他一眼。

  「很明顯,我不想參與你們的爭論。」

  「什麼嘛。」路言歡越發鬱悶,「難道你不覺得石磊他很過分嗎?」

  唐可風看著她,不答反問:「你聽說過半杯水的故事沒有?」

  路言歡狐疑地搖頭。

  「你看到半杯水,你說,這杯子空了一半,你是對的,而石磊說,這杯子有一半是滿的,他也沒說錯。」

  「你覺得我們兩個都對?」路言歡氣猶未平。

  「為什麼你要一直問我的看法?」他的語氣低沈而平緩,她聽不出他的心情,「是因為你對自己的看法沒有信心?你需要其他人的支持和肯定?」

  路言歡警覺地瞪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唐可風搖頭,「我說過,我並不想發表任何意見。」他將外套甩上肩膀,「等問題解決之後,我會回來的。」

  說完,他在她的目光注視之下,大步走出教室。

第九章 非我莫屬(2)

  一個是這樣……

  兩個——

  還是這樣……

  路言歡心情鬱悶地回到家裡。

  才剛擰開門鎖,客廳裡的電話追魂似的響了起來。來不及換鞋,路言歡急忙奔過去,提起電話,「喂」了一聲,那邊卻「卡」地斷線了。

  「真沒耐心。」她咕噥一句,放下電話。

  換好拖鞋,進廚房,拉開冰箱,倒了一杯冰水,電話鈴再度響起。

  這一次,她捧起杯子就跑,動作迅速地拿起聽筒,「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細細淺淺的笑聲,「嗨,你好!」

  她臉色一變,「啪」的一聲擱下電話。

  三步兩步衝到通往客房的走廊上,走廊那一端,斜斜倚靠著一個人,右手握著手機,手機還貼在耳朵上。

  他看見她,把手機拿下來,向她微笑示意。

  她翻下眼,「無聊。」

  他心情似乎很好,一點也不介意,「無聊的生活就是需要來一點驚喜。」

  她懶得跟他說,「無聊的話,院子外面的木樁借你打。」說完,忽又想起什麼來,看著他揶揄一笑,「啊!我忘記了,跆拳道社好像是不教人打木樁的喔,不過你放心,外面那個隨便你打,打壞了不用賠。」

  她自認說得大方瀟灑,卻惹來葉放一陣大笑。

  笑得她灰頭土臉,好生尷尬,「你笑什麼?」她說錯話了嗎?

  「你是不是經常打壞木樁?」

  耶?他連這個也知道?

  疑問化為薄怒,「大少爺若有時間觀察我們家的木樁,不如好好關心關心學生會的事情。」

  「我本來是在關心,可你說我無聊。」葉放表情不動。

  薄怒化為躁怒,「你站在這裡打我們家的電話,通了又掛掉,掛掉又打,這就是你在關心學生會的事情?」

  他的笑容加深了,露出一個只有他才知道意味著什麼的表情。

  「看來,武術社的訓練不太樂觀對吧?」

  她瞪他一眼,「傻子都知道啦,學校弄個石磊去做社長,這不是擺明了要製造矛盾嗎?」

  「什麼矛盾?」他聰明地抓住她的話頭。

  她原本憋了一肚子委屈,這會兒,有了免費聽眾,她一下子忘了先前的不愉快,一股腦兒像倒豆子一樣把訓練時候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末了,她意猶未盡,「你說,石磊是不是很過分?」

  「嗯,的確有點過分。」

  路言歡笑了,「嘿,看不出來你這人還挺重感情嘛。」

  「我的優點還有很多,你慢慢就會發現了。」葉放含著笑,那笑容依然是倔傲輕慢的,可看在她眼裡卻彷彿不那麼討厭了。

  雖然他說的話還是那樣幼稚輕佻。但她決定,不管他!

  「那你說,我們應該怎麼辦?」把話題輕輕兜回來。

  意料之中!這丫頭,每次提到武術就精神十足,但如果稍微觸及到比較敏感的話題,她就會像刺蝟一樣豎起渾身尖刺。

  不過,這一次,她似乎只選擇了做一隻縮頭烏龜。

  葉放把握著手機的手插進褲兜裡,開始朝走廊外面走。

  「呃?」路言歡下意識地側開身子。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就跟我約會吧!」

  他挑一挑眉,從她面前走過,毫無意外地,看到她微微變色的臉。他眼中抹了絲揶揄嘲諷的意味,「你現在臉上的表情,不像是要跟人約會,倒好像被人綁了要拉去殺頭似的。」

  路言歡什麼都受得了,就是受不了激。她眼一瞪,「去就去,誰怕誰!」

  他眼眸閃亮,耐人尋味地笑了。

  約會的地點在城西先鋒文武學校。

  校內的體育館裡燈火通明。

  葉放駕輕就熟地帶著路言歡從樓上觀眾席入內。

  體育館中央鋪了軟墊,幾名學生在場中自由訓練。

  路言歡從進來之後,就沒有眨過眼。文武學校的學生,到底是經過專業訓練,隨手比劃起來,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嘩,你看那個女生!」路言歡指著旁邊舞劍的那個女孩子說。

  葉放稱讚:「嗯,有眼光,她是先鋒武術隊的隊長。」

  她白他一眼,說得她好像白癡一樣。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難道她連人家武功高低都看不出來?

  真是夠自以為是的。

  「她叫卓丹,和那邊一個,你看到沒有?練拳的男孩子,他叫潘峰,他們兩個是搭檔,先鋒武術隊能連拿兩屆學界冠軍,他們功勞不菲。」

  路言歡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麼那麼清楚?」

  「如果我說我是為約會做足準備,你會不會很感動?」

  又來了!

  路言歡搞不懂他這人為什麼老愛開她的玩笑?難道,她是那種看起來很傻很純很容易取悅男孩子的女孩?

  她不明白,所以只能裝作沒聽見,轉個話題敷衍過去。

  「奇怪了,我們坐在這裡觀察敵情,為什麼沒人來趕我們走?」停在他臉上的視線滴溜溜轉了開去。

  好在葉放並不堅持,他微微一笑,道:「這裡是文武學校,喜歡來體育館的同學當然不少,我們兩個又沒有在額頭上刻字,說我們不是先鋒的學生。」

  「那倒是。」路言歡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精神集中在卓丹的劍術上,慢慢地,她臉上現出擔憂的表情。

  「這次武術節大賽,如果先鋒也參加的話,我們可以說是半分勝算也無。」

  「你也這麼想?」葉放挑起一眉。

  她警覺地看著他,「你帶我來的意思是……」

  這一次,他沒開玩笑,那雙清澈而深邃的眼眸帶點嘲諷,帶點倨傲,望定她,「難道你不想在賽場上跟她來一場公平比試嗎?」

  「我?」她的心跳快一拍,「我不行。」

  「為什麼?」

  「我……不是武術社的社員。」

  「對,我差點忘記了,你不是隊員,不必親自上陣比賽,但,你可以想像得出,陳谷跟卓丹對陣的情形嗎?」他咄咄逼人毫不放鬆。

  她彷彿又看到了初次相遇時,那個意氣風發、傲氣淩人的少年。

  原來,他還在那裡,並沒改變。

  她的心跳毫無規則地亂了拍。

  「你不要逼我。」

  「沒有人逼你。是你一直不肯放過你自己。」

  她駭然搖頭,一副被嚇到的表情。

  他的語氣不由得緩了下來,可說出來的話語卻仍是那麼尖銳,「為什麼你不能正視自己的內心?為什麼你要讓自己一直迴避?」

  「我迴避了什麼?」

  她還在退縮,葉放臉上抹上一層怒,「上次在商廈,你看到那把劍的眼神,充滿了渴望,一如今夜,你看著卓丹舞劍時一模一樣,你根本無法否認,你對武術的熱愛。我只是想不通,既然如此熱愛,又怎能輕言放棄?況且,你對石磊的偏見,不就是因為他曾放棄過武術社?」

  路言歡瞪大了眼睛,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說放棄就放棄,你以為那純粹只是你的個人行為?武術社沒有影響?社員之間沒有影響?比賽沒有影響嗎?」

  路言歡吸一口氣,怔怔看著他。

  葉放繼續說:「因為你的去留問題,校長和主任之間,主任和石磊之間,石磊和社員之間,都產生了極大的矛盾,這些矛盾,很有可能會導致武術社的解體。這是你當初堅持要留下武術社的初衷嗎?」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終於沒說。

  這些問題早就擺在眼前,她只是自欺欺人地不去看不去想而已。

  以為不去想,問題就會消失。

  然而……

  「你好好想一想吧,是勇敢面對?還是繼續做縮頭烏龜,讓他人替你收拾殘局?」他的眼睛直看進她的眼睛裡。

  那目光審視似的,讓她覺得難以呼吸。

  她掉開目光,望著觀眾席下面如火如荼的練武場,眼裡有著掙扎的情緒。

  「我爸不許。」

  葉放聽了,做出一個怪異的表情,彷彿不可置信,但下一秒,又放鬆下來,「路老爹嗎?包在我身上,沒問題!」

  找出問題的關鍵,再對症下藥,還怕不能夠解決?

  這刻,望著葉放自信十足的笑容,路言歡那一顆彷徨無助的心也彷彿漸漸篤定。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9-15 15:27:15

第十章 遺失的美好


  沒想到,葉放這一解決,就解決到了比賽當天。

  全國中學生武術節武術大獎賽A賽區初賽現場。

  比賽就要開始,葉放還沒出現,路言歡心急火燎,眼睛都快要望穿了。

  「別擔心了,連最強硬的路大哥都被校長派出去公幹了,還有什麼問題不能解決?」韓得龍安慰她。

  「我爸那麼固執,脾氣又那麼火爆,我怕……」

  「你到底是在擔心你爸爸,還是在擔心葉放?」貝麗麗插嘴進來。

  路言歡又急又窘。

  韓得龍拍拍她的肩,「沒關係的,最多就像路大哥那樣,瞞著好了。」

  雖然明知道不妥,但到了這一刻,路言歡也只能說:「算了,先全心對付好比賽吧。」至於老爸那一邊,也只好再令他老人家失望一次了。

  第一件事是抽籤,石磊抽到的是二組。一共有四組,一組四隊,他們看了一下,本組似乎沒什麼強隊,不出意外的話,出線是沒什麼問題了。

  當然,意外這種事,並不是時時會有的,所以,經過第一輪的小組比賽,志尚輕鬆獲得了繼續比賽的資格。

  「怎麼樣?累不累?」因為上次獨家報道了志尚與南燁之間的武術比賽,丁冬已經上升為校報的正式記者。

  這一次,丁姑娘當然也是當仁不讓咯!

  「沒什麼啊?贏得輕輕鬆鬆。」貝麗麗伸出胳膊,比一個健美姿勢。

  「別大意,強敵在後頭。」

  「怕什麼,南燁不是手下敗將嗎?」

  「就怕抽到先鋒。」韓得龍不是故意要打擊她,而是確確實實地擔憂。剩下的四個隊,屬先鋒最強,南燁最弱,能抽到南燁,當然是好,但,若運氣不好抽到先鋒,被淘汰的那一個不定就是誰了。

  「你總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貝麗麗不以為然,拿手肘撞撞做後勤的陳谷,「你說,是我們強還是先鋒強?」

  陳谷推推眼鏡,衡量半天,才慎重地說:「先鋒。」

  「赫,你也跟我作對是不是呀?」

  「人家畢竟拿過兩連冠,讓她們先威風威風也不為過。」丁冬笑嘻嘻地說。

  貝麗麗臉色稍緩。

  陳谷還待分析給她聽。

  「路言歡,你的劍。」忽然有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是白頭翁?

  他的手上抱著一支狹長的盒子。

  路言歡狐疑地接過來,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把紅色劍鞘的長劍。

  「哇!好漂亮!」貝麗麗驚歎。

  「抽出來看看,別光是外表好看。」丁冬表示懷疑。

  貝麗麗一把搶了過去,「嚓」的一聲,抽出長劍。

  「好劍!」這一次,連石磊也忍不住讚歎。

  劍身下面還有一張卡片,卡片上寫著:「不用擔心,路老爹和我現在正『把酒言歡』,你就拿著這把劍,好好去追求你的夢想吧。」

  她神情一黯。

  到底,老爸還是不同意的。

  她這種行為,到最後,仍是一種背叛。

  然而,她心裡又想,只要真拿了第一,爸心裡應該還是會高興的吧?他就會對自己另眼相看了,說不定以後都不會再阻止她參加比賽。

  她心頭一振。

  暗暗下了決心,無論如何,一定要拿冠軍!

  比賽繼續。

  這一次,換韓得龍抽籤。

  他一抽,居然抽中頭獎!

  志尚VS先鋒!

  貝麗麗和丁冬少不了對他大加埋怨,他哭喪著一張臉,又是搖頭又是歎氣。

  正規的武術比賽分為套路比賽和散手比賽兩種。

  套路比賽又分為表演和對練。

  可以表演拳術,也可以表演器械。

  而散手比賽則按拳套重量,分為65公斤級別和70公斤級別。

  比賽不分男女,可以混編。

  按照比賽規定,志尚這邊定出人員,表演由貝麗麗、雲靜和韓得龍負責;散手比賽則由石磊、唐可風和路言歡三人出賽。

  套路表演與擂台比賽同時進行。

  路言歡打最後一場,她的對手是——卓丹。

  路家。

  葉放和路老爹同桌對飲。

  「我一看你這小子就順眼,有自信又豪氣!」路老爹對葉放豎著大拇指。

  葉放皺眉喝下老白干,那股辛辣的氣息從喉嚨一直燒到胃,嗆得他連連咳嗽。

  路老爹見了,哈哈大笑。

  「你沒喝過這種酒吧?」

  葉放一邊咳一邊點頭。

  「小孩子喝啤酒,跟飲料沒啥區別。」路老爹心裡高興,仰脖乾了一杯。

  很久沒有跟人對飲了,一個人喝酒容易醉。

  「我不僅喝啤酒,我還喝過XO。」

  「洋人那玩意,都不比咱老酒地道。」

  「伯父是海量,我們做晚輩的哪能比?」葉放吐吐辣得像是要燒起來的舌頭。

  路老爹得意,「小子,別灰心,我像你這個年紀還沒碰酒這東西。」

  「伯父是近幾年才開始喝酒的?」

  路老爹再乾一杯,「人老了,沒別的事好幹,借酒打發時間�。」

  葉放遲疑了一下,說:「我其實覺得,教小朋友武術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你覺得有趣?」路老爹瞇了瞇眼,「可是,你看我這隻手……」他伸出握著酒杯的手,靜靜伸著,有那麼一會兒,酒杯的酒撒了幾滴出來,落在皺紋斑斑的手背上,順著皮膚深深的紋路,往下淌……往下淌……

  「酒喝多了,手就不聽使喚,再教下去也是誤認子弟。」路老爹笑,笑容帶著很明顯的自嘲。

  葉放沈默了下。

  「別當一回事似的,」路老爹「嗟」的一聲,收回手臂,「我現在多好,找個理由退休。」

  「有點可惜。」

  路老爹歎氣,「我是沒覺得有什麼可惜,就是小歡那丫頭放不下。」一口乾掉,自己再斟。

  「也沒有什麼放不下,不教小孩子了,還可以在學校教同學。」他小心地試探著。

  路老爹頓一下,表情有些複雜,「其實,她教人學武倒沒什麼,就是那丫頭好動,喜歡打抱不平。一個女孩子跟人動起手來,終究不雅。」

  「伯父思想落伍了,現在會功夫的女孩子可不少。」

  「我們家小歡不一樣。」

  「我看她還好啊,又熱心又謙遜,不會仗勢欺人。」葉放真心說。

  路老爹笑起來,「她存心欺負人我倒不擔心,就怕無心之失。」

  「無心之失?」他心中一緊。

  路老爹連喝了幾杯,感覺腦袋有些沈了,慢慢往下耷。

  葉放小心翼翼地問:「即便偶有失手,那又怎樣?」

  路老爹微墜的眼皮陡然撐開來,眼中精光一爆,「小子。那是會死人的,死人!你懂不懂?」

  他一寒,「什麼意思?」

  路老爹迷迷糊糊地說起來:「小歡她哥哥,你知道吧?就是你們學校的教導主任,冠軍哪。他是真正的全國武術冠軍,十幾歲的時候就被選入了國家隊,那時候,我們中華武術館可威風了,哪像現在就是教教小孩子。呃……」

  他打一個酒嗝,似睡非睡。

  葉放心急,隔著桌子搖他,「伯父?伯父!」

  路老爹擡一下頭,醉眼��。

  「你還沒說,冠軍大哥後來怎麼樣了?」

  「怎麼樣?」路老爹苦笑,「打死人了。」

  葉放一驚,冷汗涔涔。

  他的表情讓路老爹樂了,咧開嘴呵呵笑,「你別怕,冠軍不是故意的,是比賽的時候失手,他沒有罪,法律判他無罪,他沒有罪……」

  「怎麼會這樣?」

  「就是會這樣。」路老爹用力撐起身子,身體俯越桌面傾向他,「他的左手,不,是我們路家人的左手,都藏有不受控制的力道。如果遇到比自己差的對手,那還好,一旦遇到強過自己的,那力道……那力道……」

  話音未落,路老爹已「咚」的一聲,整個人跌回到椅子裡,軟綿綿地睡過去。

  葉放的臉色瞬息萬變。他想起初遇到路言歡時,被她隨手甩到遊戲機上去的情景。

  不好!

  他猛地站了起來。

  以最快的速度衝了出去。

  葉放和路冠軍幾乎是同時到達比賽現場。

  觀眾席上鴉雀無聲。

  比賽從一開始就進入了高潮。

  曾經在學界比賽中連奪二連冠的先鋒文體學校遭遇本次比賽的黑馬志尚高中。經過六名隊員連番套路與散手的對決,到最後關鍵性的一場——

  志尚的路言歡VS先鋒的卓丹

  這一場劍術比賽,誰輸誰就會被淘汰。

  比賽在兩邊啦啦隊的尖叫聲中開始,又在驚叫聲中結束。

  「停止——」

  「不要!」

  「啊——」

  所有的聲音在同一時刻響起,響起在路言歡右手撤劍,左手揮拳的那一刻……

  遲了……仍然還是遲了……

  卓丹的身子就在那一拳之下飛跌了出去。

  路冠軍和葉放反應最快,二人同時搶出,分左右兩邊接住了卓丹。三人跌在一起。

  路言歡怔然看著這一切。

  她根本沒有用很大的力氣,為什麼卓丹會倒飛出去?

  觀眾席上一團亂。救護車拉著尖銳的調子停在比賽場外。

  醫護人員擡著擔架衝進來。

  她腦中亂糟糟,茫茫然。

  感覺好像是錯了,又彷彿是對了。

  就是這樣,應該就是這樣了。

  她開始覺得慌亂,一種說不出的恐懼開始在心裡迴盪……

第十章 遺失的美好(2)

  完了,志尚這次完了。

  比賽被迫中止,結果尚未宣佈。

  武術社的社員門坐在市體育館的台階上,唉聲歎氣。

  「不知道卓丹怎麼樣了?」雲靜擔心地問。

  「路伯伯那麼樣的反對,一定有他的理由,我們不該不聽他老人家的話。」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嘛。」丁冬總是和貝麗麗一唱一和。

  「現在怎麼辦?我們會不會被大賽取消資格?」陳谷還有另一重憂慮。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輸掉算了。到現在再被取消資格,多不甘心。」麗麗咕噥。

  「你們就只知道輸贏,現在還不知道小歡會怎麼樣呢。」韓得龍鬱悶。

  「我們在這裡擔心也沒有用,」唐可風冷靜地打斷大家的喋喋不休,「我看,我們還是回去等葉放的消息吧。」

  眾人聽了,面面相覷,俱都無言。

  醫院的走廊,空曠、幽長。

  外面耀眼的陽光照進來,也只餘一層淡淡的白。

  葉放焦急地走來走去。一轉眼,看到路冠軍,他急忙迎了上去。

  「怎麼樣?」

  「只是受了驚,人沒事。」

  虛驚一場,路冠軍看起來異常疲累。

  葉放大鬆口氣,「這麼說,小歡並沒有打傷人?」

  「這次只能算是僥倖。」路冠軍神情嚴肅。

  「對不起。」葉放好慚愧。

  他一直以為,路伯伯只是和自己的父親一樣,單純地用自己古舊的思想來限定女兒的一言一行。

  他以為,只是這樣簡單的溝通問題。沒想到,其實,內裡還有如此複雜的因素存在。

  「不關你的事。」路冠軍揉了揉發暈的額角,剛才那一嚇,著實驚魂,「這個問題一直是我們家的一顆定時炸彈,今天不炸,明天也會。只不過是遲早罷了。」

  這話說的雖是實情,但其實也是安慰的成分居多。

  若不是葉放他們從中攪和,這個秘密說不定就可以守一輩子了。

  一輩子不說,一輩子受著保護,小歡也就不會經歷這些痛苦和折磨。

  說起來,沒有怨,那是假的。

  然而,事情已經發生了,又能怎樣呢?

  他也終於知曉,他這個大哥,也有力盡不殆的時候。更別說保護她一輩子了。

  所以,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秘密。

  「小歡呢?她怎麼樣了?」

  「我剛剛打過電話,韓得龍說,她還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肯出來。」

  路冠軍呵出一口氣,「其實,這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到底,沒像他自己那樣,造成不可挽回的錯誤。

  至於以後——

  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大抵都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就像這一次,多麼小心,多少算計,到最後,也抵不過一次人為的偶然。

  黑的夜幕,點綴著稀疏的星光,是眼前惟一的風景。

  路言歡坐在窗台上,雙腳掛在窗下。這麼坐著,似乎輕輕一躍,就可以跳下去,然而,跳下去並不會死,她們家住的是帶前後院的平房。

  她跳下去不會死,可,她的輕輕一拳,卻很可能輕易打死一個人。

  怎麼會這樣呢?

  她的身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奇跡?

  從小,她就知道自己左手的力氣比別人大,但,那也僅僅只是力氣大而已。她不知道會打死人。

  不知道,原來自己是跟別人不一樣的。

  不一樣,是否就意味著,怪?!

  怪人,怪事,怪物!

  原來,她是一個怪物呢。

  難怪,老爸要對她諸多限制。難怪,大哥對她那麼挑剔。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她呢?

  在大哥打死人的那一年,在他們發現她身上也隱藏著這可怕的暴力因子的時候,他們為什麼不告訴她?

  為什麼要她犯錯?

  為什麼要她也來承受這一切?

  為什麼?

  她擡頭望天,天不語。

  她猶記得,大哥執意要退出國家武術隊的那一年。那年,家裡無時無刻不籠罩著一種劍拔弩張的緊張。

  父親從不甘心,不肯退縮,到最後無可奈何地妥協。

  還有大哥,他心裡背負著怎樣的罪惡感與挫敗、自責?

  這些,她都無從知曉。

  她被保護得太好太好。

  她只能遠遠地看著父親的失意,卻無法真正理解乃至融進去。

  以至於,這麼多年來,再回頭望過去,她所追求的,她所堅持的,原來都是多麼多麼幼稚!

  她垂下頭去,望著腳下深淺不一的黑,這裡或那裡被或明亮或昏暗的燈光侵蝕,已不復天幕那般黑得純澈湛然。

  「路言歡。」

  很平靜的呼喚。她知道會是誰,靜靜頓了一會兒,擡起頭來。看著眼前不遠處,葉放倚站在木樁處的身影。

  就在那裡,前不久,他們還開著玩笑,他笑她打壞木樁,她多不服氣。

  可如今,她打壞的豈止是木樁而已?

  「睡不著?」

  廢話!換他試試看。他把人打飛出去,那人還躺在醫院裡,他睡不睡得著?

  她心裡這麼想,嘴上卻懶得說。

  氣氛有些難堪地沈默著。

  「我剛從醫院回來。」葉放說。

  路言歡屏住氣。

  「放心,她沒事。」

  她仍然怔著,彷彿不敢置信。

  葉放便先笑了,大聲說:「真的,卓丹只是受了驚嚇。而且,我還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路言歡的眼神動了一下。

  輪番的意外,輪番的驚嚇,輪番的驚喜,她不敢太激動,不敢太快相信。

  然而,葉放那麼望著她,一雙黑眸堅定地向她傳遞著溫暖的力量,直達她心底。

  「什麼……消息?」她終於開口。

  他雙眼一亮,欣慰地、欣喜地說:「我們進入了決賽。」

  路言歡睜大眼,嘴唇輕顫。因為太激動,胸腔繃緊著。

  她沒有鑄成大錯,她的行為沒有給大家造成困擾。真好!

  真好!

  淚光在眼裡閃爍。

  「不過……」他遲疑著,不知道在這個時候是說,還是不說?

  路言歡聰明地猜到:「我一個人退出,沒有關係。」

  葉放看著她,沒有說話。

  「真的沒關係。」她的聲音裡有著濃濃的鼻音,「如果我早知道會弄成現在這個樣子,我不會學武。」

  事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她一直哭不出來。

  如今,揪緊的心弦陡然放鬆,她只覺又委屈又彷徨。

  時至今日,到底是誰的錯?

  葉放看在眼裡,歎一口氣,「路伯伯他們不告訴你,就是怕你會自暴自棄。到現在,你應該也能體會得到,當年的路大哥曾經怎樣灰心喪氣?他自己經歷過,便不想你的夢也跟他一樣破碎。他們只是希望,你能在無知無覺中繼續享受武術帶給你的快樂。」

  「只是不參加比賽,不跟人動武嗎?」路言歡嘲諷地笑了。是對自己的嘲笑。

  「大人們只是想用他們自己的方式來保護你。」

  她擡眼,睫毛上還閃著淚光,「我沒關係。卓丹沒什麼事,我其實很開心。」

  老爸和大哥的想法,她怎麼會不明白?

  「對了,我是光榮退休,不用再參加比賽了,可是,哪個倒黴鬼會補我的缺?」

  她黯淡的臉色漸漸明晰,語聲裡也有了些輕快的味道。

  葉放聽了,表情反倒有些怪怪的。

  「呃,那個……」

  「那個倒黴鬼當然就是他啦!」

  陡然,從樹陰裡,院牆外,隔壁的牆頭上……探出來好幾個腦袋。

  「我就知道小歡最拿得起放得下,瞧,現在不是沒事了?」

  「小歡是沒事,現在有事的是葉放。」

  「那也不是什麼問題,葉放功夫好,武術跆拳道樣樣罩。」

  「對呀,雲靜的武術還是他教的哪。」

  眾人七嘴八舌越說越熱鬧。

  葉放隔著從四面八方衝出來的身影,與路言歡相視一笑——

  人生路長,青春正好。

  你的夢想,我為你完成!



尾聲 不是結束的結束

  總有人問,那後來呢?

  後來,王子和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那是童話故事的結局。

  那麼,志尚武術隊的結局呢?

  後來,他們參加了本市的決賽……

  後來,他們又進入了全國的總決賽……

  再後來……

  比賽總是在進行,輸贏已經不再重要。

  因為,他們經歷過挫折、考驗,也曾經躲避、掙扎,然後才明白,人生,總有一些遺憾,這樣,或者那樣。不過,有遺憾並不代表不能愉快地生活,只看你能不能積極面對。

  他們面對了,所以……

  從此以後,志尚武術隊的隊員們愉快地生活在一起。


  —全書完—



引言 使用道具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加入會員

建議立即更新瀏覽器 Chrome 95, Safari 15, Firefox 93, Edge 94。為維護帳號安全,電腦作業系統建議規格使用Windows7(含)以上。
回頂部 下一篇文章 放大 正常倒序 快速回覆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