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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她愛看張愛玲的《傾城之戀》,
看著一座城的淪陷成就白流蘇的愛戀。
她不是白流蘇,她是阮流蘇。
她沒有那麼好的運氣,
她愛上了一個神經男。
看著他發神經,
看著他將兩個人拉在愛情裡浮沈,
她沒有力氣再遊下去。
她走了,一個人去旅行。
卻不想,一場大地震,
一座城的傾倒,成就了她阮流蘇的傾城之戀。
然而走出傾城,回歸都市,
他們的愛一如從前——走向絕境。
序幕 天降神女——神經女
早上九點,與公司上班時間保持一致,謝老爺子——大富豪謝上智、謝家門面上的一家之主挨個敲開子女的房門。
「老大,起床了,今天家裡來客人。」
老大的房裡連個人影都沒出現,倒是老二的房門「刷」的一聲從裡面打開了,鑽出一張慘白的臉,「老爸,老大前兩天就背著行囊不知道去哪裡當野人了,你提前進入老年癡呆啊?」
年紀大的人最怕被人說「老」,謝老爺子老當益壯地擡腿踢向老二,「你才老年癡呆呢!」
「被你這麼折騰下去,我不老年癡呆才怪!」老二打著哈欠抱怨連連,「你知道我入睡困難的,我十二點才回家,折騰到三四點才睡著,夜裡還醒了幾次,你這麼早就來吵醒我幹嗎?」
老爺子理直氣壯說明理由:「今天家裡有客人要來,你當然得穿戴好出來迎接了。」
「什麼重要的客人值得您這樣?」老爺子是捨不得折騰他的寶貝女兒的,老大早就出去流浪了,小仨早早就去學校上課。搞來搞去,被折騰的只有他一個,他總有權利知道自己因為什麼人什麼事被折騰吧!
「我老婆的堂妹。」
「你哪個老婆?」
「我有幾個老婆?還不就那一個!」重婚可是犯法!
「誰知道呢?」
謝老二默默地算計著,算上他的親媽,他爸一共娶了三個老婆。請不要鄙視老爺子,人家是很專一的。都是離婚後再娶新夫人,最重要的是在前兩段婚姻中,他都是被拋棄的那一方,好在第三段婚姻目前尚在維持中,萬幸萬幸。
只是不知道這段婚姻還能維持多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家裡就會多了一位前任謝夫人,再多一位現任謝夫人——謝家老二常常這樣悲觀地想。
沒辦法,他就是一個容易悲觀的人,誰讓他有著如此一段悲慘的人生呢!
唉——
「阮姐的堂妹來這裡做客還是長住?」家裡又要多一個女人了,這意味著家裡又要更混亂一些。女人,在謝家老二的心目中總是跟亂字扯不清關係。
「她堂妹是來我們家做管家的,肯定得長年幹下去。」謝老爺子又開始發表他的感慨,「自打原來的孫奶奶回家以後,咱們家就一直缺個管家,你阮姐是個懶得管事的人,可這麼大的家總要有個人打理。她說這個堂妹挺能幹的,大學畢業以後東幹幹西幹幹,還不如來咱們家幫忙。好歹知根知底,比外人總強些。」
謝老二對什麼人來當管家根本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你一大早把我叫起來,待會她來了,你是要我表示熱烈歡迎,還是對她的到來發表感言?」好歹也是阮姐的堂妹,禮數上總要做到。
其實他們家真的很奇怪,父親的老婆,他們兄妹三個居然管人家叫「阮姐」。可有什麼辦法呢?誰讓第三任謝夫人才三十來歲,只比他們大幾歲,無論是叫姨還是喊媽都比叫姐更彆扭。
爺倆正說著話,就聽傭人來說:「阮小姐到了。」
遵從老父的指示,謝老二很配合地起身上前迎接,「歡迎你,阮小姐。」他就差打出「北京歡迎你」的條幅,像迎接奧運一般迎接她了。
他擡起頭與她笑容相對,下一秒,在他們見到彼此的下一秒,兩個人的笑容同時凍結。
「是你,阮流蘇?」
「是你啊,謝傳雲。」我,你是阮姐的堂妹。」
「我也不知道你居然是我堂姐的繼子。」
在他的神經再度開始緊張的當口,新進門的阮流蘇發出格格的笑聲,「按輩分,你還是我外甥呢!是吧,大外甥?」
放鬆、放鬆,謝傳雲,你一定要放鬆,發神經的是她不是你——他一再地告誡自己,可手指還是因為緊張不由自主地顫動起來。
到底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數十年,謝老爺子一眼就看穿他們倆的反應不尋常,「怎麼?你們認識?」
「老同學。」
「校友。」
兩個人搶著作答,答案倒是出奇的相似。很好,沒有露餡,至少在彼此的關係上,他們的想法——一致。
謝老爺高興地點點頭,「既然是舊相識,那更好了。也不用我介紹了,老二,你帶流蘇熟悉熟悉家裡的環境,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當然是一家人。」老二說話的表情有點近似咬牙切齒。
阮流蘇別過臉當作沒看見,只微笑著對謝老爺說:「我相信自己很快就能適應這裡的,姐夫。」最後那聲姐夫咬字極其到位,擺明了說給謝老二聽的。
沒關係,沒關係,他不介意,他也不緊張,一點也不緊張。
「謝傳雲先生……」
什麼先生先生的?他惡狠狠地回頭,「幹什麼……嗷——」他的腳指頭撞上突出的木頭樁子,痛死了。
「沒什麼,我本來想提醒你。」她微笑依舊,「現在看來沒必要了,因為已經晚了。」
晚了,已經晚了,他們之間一切都已經晚了。
第1章(1)
2008年3月12日,植樹節。
柳原現在從來不跟她鬧著玩了。他把他的俏皮話省下來說給旁的女人聽。那是值得慶幸的好現象,表示他完全把她當自家人看待——名正言順的妻。然而流蘇還是有點悵惘。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這不可理喻的世界裡,誰知道什麼是因,什麼是果?誰知道呢,也許就因為要成全她,一個大都市傾覆了。成千上萬的人死去,成千上萬的人痛苦著,跟著是驚天動地的大改革……流蘇並不覺得她在歷史上的地位有什麼微妙之點。她只是笑盈盈地站起身來,將蚊煙香盤踢到桌子底下去。
傳奇裡的傾城傾國的人大抵如此。
到處都是傳奇,可不見得有這麼圓滿的收場。胡琴咿咿呀呀拉著,在萬盞燈火的夜晚,拉過來又拉過去,說不盡的蒼涼的故事——不問也罷!
阮流蘇合上那篇《傾城之戀》,無數次地歎息著張愛玲的文筆,無數次地感慨著白流蘇那段傾城之戀。
同樣叫流蘇,她的傾城之戀又在哪兒呢?她甚至連柳原那樣能說兩句俏皮話的男人也沒能遇上啊!
算起來她在謝家當管家也已經好幾年了,青春就這麼被一天天地耗去。當初她媽要她到堂姐家裡當管家,主要是考慮到堂姐夫位高錢多,身邊經常接觸的人至少也是個金領,她常年待在謝家怎麼著也能撿一金龜婿,此生再不用勞碌。
可惜她這命啊!
金龜婿沒見著,勞碌命算是看出來了。天剛亮就得起床盯著廚師準備早餐,把一大家子人的胃都伺候妥當了。她又得開始安排司機送老爺少爺們去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堂姐照例是去美容健身逛街購物參加富太太們的聚會。
家裡人都走光了,她卻更不得清閒,指派傭人們打掃衛生、洗衣服、修整花園,有時候忙得午飯都沒吃上,就得開始準備晚飯了。
晚飯是謝家人齊聚一堂的時候,所以也顯得比較正式。要把飯菜弄得合一大家人的胃口可不容易——
姐夫老爺高血壓,不能吃高糖高脂肪高熱量的東西,偏偏他那張嘴又不愛吃清淡的;堂姐要減肥,卻又需要高蛋白質的東西留住她的青春肌膚;大少爺最好侍弄,可總愛貪新鮮,常吃的菜他是不動筷子的;小姐的嘴媲美一級美食家,她的舌頭永遠無法滿足,而她的意見卻足以左右一個廚師的去留;小少爺永遠挑食,可正處在生長發育期無論如何也要讓他多吃點才行。
好在謝老二那個神經男不在家吃飯,否則阮流蘇早就崩潰了。
說他是神經男,這絕不是她信口開河。這個男人挑剔又容易緊張,嘴巴還陰毒,發神經是常態,不發神經是特例。
每天跟他在一起,弄得她也神經緊張起來——這還不包括姐夫老爺的前妻時不時地來家裡坐坐。
這位大明星姚瑞拉女士在電視裡看著挺有風度挺有氣質的,可怎麼進入現實生活中,尤其是在遇到現任謝夫人的時候就跟只鬥雞似的,整天咯咯咯咯的,吵得她頭都疼,那兩個女人居然從不嫌煩,大有樂此不疲的意思。
聽著有點亂是吧?謝家的關係的確很亂,阮流蘇自己躺在床上的時候還時常用理清謝家人的這層層疊疊外加亂七八糟的關係——
大少爺和二少爺是姐夫老爺跟第一任妻子所生,聽堂姐說,當年姐夫老爺的生意遠沒有今天這麼大,財勢也只能算上小康。姐夫老爺費了好大工夫娶了遠近聞名的才女為妻,婚後男主外女主內,姐夫老爺一門心思壯大自己的經濟實力來彌補精神層面上與愛妻的差距。補著補著,某一天姐夫老爺回到家裡,發現老婆不在了。
第一段婚姻就此結束。
處於失意中的姐夫老爺遇上了處於失意中的姚瑞拉。
當時的姚瑞拉遠沒有今日無限的風光,一個三流小明星天天想紅又看不慣娛樂圈裡的種種潛規則,被迫拉來陪有錢人吃飯,卻不保證把笑容帶出門。就是那張苦臉遭遇了同樣頂著一頭愁雲的姐夫老爺,兩人一拍即合。
與其在娛樂圈掙扎得那麼痛苦還不如嫁做商人婦,過上那些大明星成名後夢寐以求的富太太生活。姚瑞拉就這樣嫁給了姐夫老爺,婚後生下了謝家唯一的小姐。先前就有兩個兒子的姐夫老爺對這個女兒寵得跟什麼似的,取名謝寵兒。
說也奇怪,謝寵兒就像姐夫老爺的福星,自打她出世以後,姐夫老爺是做什麼,什麼賺錢,不幾年的工夫便擠上了頂級有錢的人行列。姚瑞拉頂著謝太太的名頭經常出席名人聚會,遇到一些大牌導演。聽說她也曾是演員,有些大導演開始替她惋惜。
這份惋惜來得還不算太遲,姚瑞拉早就對每天守在家裡帶孩子等丈夫的日子膩味了。她開始在一些影片中客串一把,過過戲癮,姐夫老爺覺得這也沒什麼。
大概這就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吧!只是一次客串竟讓姚瑞拉捧回了最佳女配角的桂冠,就此打開她的戲路,請她演戲的人越來越多,她越來越紅。
直到有一天姐夫老爺發現他老婆比他還不著家,有老婆跟沒老婆一樣,怎麼辦?
選擇吧!
要麼當大明星,要麼做謝太太。
沒有爭吵,姐夫老爺很平心靜氣地讓老婆做這道選擇題,她老婆的答案是:我想過我要的生活。
再勉強顯然沒有任何意義了,大家互相說聲再見,再道聲祝福。做不成夫妻,卻當了不錯的朋友——姚瑞拉在離婚後還經常為姐夫老爺集團生產的產品做廣告代言。
但第二段婚姻到底還是不在了。
直到堂姐出現。
堂姐是姐夫老爺領導的集團中的職員,在那麼大的集團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員。那天姐夫老爺接到小姐的電話,說落了什麼東西在家裡,急著要人送到學校。小姐的話對於姐夫老爺來說就是皇令,正忙著要緊事的姐夫老爺實在撥不出空,隨手拉了碰巧經過的堂姐,讓她幫忙去家裡取東西。
大老闆交代的工作怎麼能耽誤?堂姐出色地完成了此項任務,讓姐夫老爺看到家對女主人的需求。
作為答謝,姐夫老爺請了堂姐出外用餐。這一來二去的,姐夫老爺似乎終於找到了他畢生追求的那種全心全意為家庭付出的傳統女性。他徵詢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尤其是那個女兒的意見。阮流蘇後來聽家裡的老傭人說,兩位少爺加小姐對姐夫老爺第三次結婚的態度非常統一——
結吧!結吧!這年頭誰人不結婚,誰人不離婚。
在得到子女的同意後(姑且把他們的話當成一種認同吧),姐夫老爺對堂姐說了這樣的話:你願意成為我的賢內助嗎?
長相平凡的堂姐一夕之間嫁入豪門,這是多少美麗性感的女人所奢望的。還能說什麼呢?只好告訴自己年齡不是問題,貧富彌補差距,嫁,當然要嫁。
剛嫁過來那會兒,堂姐還努力做個賢妻良母,隨著小仨的出世,堂姐有了可以偷懶的理由,把家裡的事全都推給了傭人。
可一個家終歸是要有個女主人協調管理的,她不做,自然有人代替。
時不時站在家裡指手劃腳的前任謝太太讓堂姐這個現任謝太太倍感威脅,自己懶得做,又不想讓別人鑽了空子,怎麼辦?
阮流蘇就是這樣降落到謝家大宅,他們叫她「空降兵」。
空降兵也不是永遠待在戰場上,最勇猛的士兵也需要一個安全、溫暖,可以休憩的地方,我們暫且把那裡叫家。
這是謝家,不是阮流蘇的家。
她想有個自己的家,自打那個叫木阿哭的山妞來了以後她越發的湧起這個念頭。忽然之間,就覺得她對這個家沒有從前那麼重要了,相對的,她也覺得沒有必要再待下去了。
所以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她需要找個好男人,把自己嫁了,換回一個屬於她的家。
想到這些她不禁開始歎氣,人真的好矛盾,擁有一個完全屬於她的家的時候,她總是想要往外跑,探求外面的世界。當她終於轉累了,忙完了,停下腳步卻找不到她曾經厭棄的地方。
是不是真的總要在失去後才知道擁有時的幸福?
又是一聲長歎,她想她真的需要向阿哭討杯草藥茶喝喝,以抒解自己壓抑的情緒。唉,還是趕緊給自己找個家吧!在她患上抑鬱症,沒人肯娶之前。
那天姚瑞拉說打算在家裡辦個社交舞會,為了阿哭。當然不是為了歡迎她的到來,反而是為了打擊她,讓她看清自己和大少爺之間的差距,從而使她知難而退。
為什麼要退?認定的感情為什麼要隨便退出?她不同意,所以她要幫阿哭。真不明白自己在跟誰較勁?管別人的感情……她怎麼還沒找到主呢!
或許她可以在舞會上找個條件不錯的男人,最好有自己的生意,比謝老二再高點,比他長得再好看點,當然那人得沒有他那根緊張的神經。
該死,幹嗎拿她的目標人選跟謝老二做比較,這世上想找幾個比他更差的男人實在是件困難的事。
「你在想我?」
憑空冒出來的聲音配合憑空冒出來的小牛皮鞋讓阮流蘇嚇了一跳,這個神經男難道要把所有人都嚇得跟他一樣嗎?
「少自作多情了。」她站起身,每次他來到她的身旁,她都沒來由得緊張,還是趕緊走吧!
她的行動立刻讓他洞穿,謝老二笑得邪行,「你在躲我。」
「有必要嗎?」她反問,堅決不承認自己的確不願意跟他獨處,「如果真的躲著你,在見到你的那一天,我就不會留下來了。」
謝老二可不會相信她的鬼話,「你之所以會留下來是你堅信唯有在富貴逼人的謝家,你才能釣上金龜。」
她不怒反笑,得意極了,「是啊,不為釣金龜我留這裡幹什麼?難道是為了你嗎,神經男!」
「你……」他咬牙切齒,告訴自己不要激動不要激動。原本口舌這塊就不是她的對手了,再加上緊繃的神經更是障礙連連,「是啊,你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生,卻窩在這裡當管家,想想這其中肯定有原因。為什麼?還能為什麼?當然是衝著錢來的。管家的收入有限,怎麼著也不比釣個金龜劃算。」
「所以啊!」阮流蘇上前再上前直抵到他的胸口,她吐出來幽蘭氣息噴到他臉上,熱熱地撩撥著他已經足夠緊張的神經,「快點幫我找到一個富貴逼人的好男人,這樣你就再不用面對我了。」
謝老二幾乎是掉轉腳步逃命似的飛奔出去,她在他的身後放肆地大笑。
他們之間誰還殘留一點點的愛意,誰就輸了——這個遊戲規則,他們倆都很清楚。
第1章(2)
穿上華服,化上精緻典雅的妝容,如同這幾年來每一場宴會一般,阮流蘇美美地登場。
「歡迎您來……感謝您的到來……您這邊請……啊,您的光臨讓我們感到無上榮光……哦,這是您的太太嗎?真是位迷人的女士……第一次帶小姐來我們家吧?小姐真漂亮,和您太太像極了……您是她的母親,哦,不可能,您看起來這麼年輕,我還以為你們是姐妹呢!呵呵……這是廚師特別準備的法式小點,跟您家的美食集團肯定不能相比,略嘗嘗吧,也跟我說說不足,我好讓廚師增進技藝……還要喝點什麼嗎?我讓人馬上準備……」
她穿梭在宴會中,寒暄、招待,盡她的職責,展現她的風采。
不時地有頭一次來謝家的賓客冒出這樣的話來——
「這就是謝先生的第三任夫人嗎?舉止得體、高貴典雅、溫柔又不失趣味,真是個不錯的女人。」
「啊,謝先生,您夫人真是迷人啊!」
「我女兒要是能學到這位謝夫人的一絲半點,也不愁沒人要了。」
哈!
這些話慢慢悠悠地鑽進正牌謝夫人和前任謝夫人的耳朵裡,像數萬隻小蟲子在啃她們的心。
「我才是正牌。」
「可你這正牌不如管家魅力洶湧啊!說起來真可笑。」姚瑞拉不放過任何一個踐踏阮青萍心靈的機會。
阮青萍也不是好惹的,「你也當過謝夫人,你受過這麼多褒獎嗎?」
姚瑞拉被踩到了貓尾巴,連喵嗚都不哼哼了,直接流竄到她的圈子裡當她的中心,阮青萍倒成了被孤立的那一個。
別擔心,蝦有蝦路,鱉有鱉路。
她站在宴會廳的中央,向那些已經在攀談的賓客們主動打招呼,而她的開場白永遠都是那一句——
「您好,我是謝夫人!」最後那三個字務必做到字正腔圓。
阮流蘇顯然留意到堂姐的作為,沒關係,反正她們的目的一致,都不想到場的貴賓錯把管家當夫人——阮流蘇還想著她的釣金龜計劃呢!
謝家二少爺謝傳雲站在樓梯上遠遠地看著他們家的管家在男賓們面前優雅得劃出狐步,他知道她的目的。
充分展示自己迷人的魅力,無論是形象還是社交上的,只為找到一個身價不錯又肯娶自己的男人,把自己嫁了。
這就是她的鴻鵠之志,他早就知道的,很早以前就知道的。
瞧,她找到目標了。
「宋先生,您也來了,上次見到您是兩個月以前在您鄉下的別墅,這段時間您過得好嗎?」
宋孝德,對外貿易公司的老闆,算是子承父業的二世祖。不過與一般的敗家子全然不同,這幾年他把生意經營得還不錯,自打他接手父輩的生意一直在努力把公司發展壯大,帶入一個全新的高度。私生活方面沒聽到什麼緋聞,為人也頗為謙遜。
最重要的是他的父母對她印象很好,上次,他母親還特地邀請她隨堂姐一道去鄉下別墅度假。也就是說,如果他想娶她,他的父母不會因為他們地位不相當而成為她嫁入宋家的阻礙。
在見到宋孝德的瞬間,這些念頭已經在阮流蘇的心中轉了好幾道彎彎,如同她嘴角溫婉的笑容,那也是彎彎的。
「宋先生,您父母身體還好嗎?上回伯母說很喜歡我做的檸檬小甜餅,要是有機會我真想再做一點,請您帶回去讓伯母嘗嘗呢!」她笑得很歡,也很克制。
相比之下,宋孝德的笑就多了幾分真心的味道,「我知道餅乾還是現烤出來的比較好味,不如等你有空的時候,我接你去我家,讓你幫我試試我媽新買的烤箱好不好用。」
「那好啊,我隨時有空,就等你來接我了。」
她笑著向她的金龜靠近了幾分,就快要貼上了,偏在這時候哪個不識趣的東西居然插了進來,以超級電燈泡的形式隔在他們中間。
「啊,宋孝德,好久不見了,怎麼?跟我們家小姨說話呢!」
謝老二的油腔滑調讓宋孝德有些不習慣,而且……小姨?這個稱呼讓宋孝德一下子就找不到感覺了——他和謝家二少年紀相當,謝二少的小姨,那……他應該怎麼稱呼?
謝老二不理會阮流蘇惡狠狠的瞪眼,繼續發揮他的舌頭,「小姨,你上回說要送董老四的餅乾還有嗎?直接拿點給宋孝德就成了,還費那個勁烤什麼?我記得董太太也說很喜歡你烤的餅乾是吧?」
他這是成心出她洋相是吧?阮流蘇不動聲色地回擊:「是啊,董四少的女朋友也說很喜歡我做的餅乾,他找我拿的餅乾就是為了去討他女朋友歡心的,你難道不知道嗎?」
「知道啊!」謝老二笑得更賊了,「上回你以為董老四是喜歡你的手藝才讓你幫他烤餅乾,結果鬧了半天人家用來哄自己的女朋友,你不是為這事氣了半個多月嘛!哈哈哈哈——」
她火了,他真的把她惹火了。
貝齒咬著嘴唇,她不吭聲,靜默地看著他,看得謝老二心裡發毛,看得站在一旁的宋孝德都待不下去了。
「我遇上幾個老朋友,你們先聊。」他迅速撤離瀰漫出淡淡硝煙味的現場,徒留下小姨對大外甥的戲碼。
阮流蘇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拉住他的領帶,直接把他往花園拖。托山妞阿哭的福,謝家的花園從未像現在這般怡然。
她倏地鬆開手,在她將他用領帶勒死之前,「你想幹什麼,謝傳雲?」
她叫了他的名字,哦!「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再提這三個字呢!」
「我以為我們之間已經達成不需要言明的協議了。」
「我不知道我們有簽協議書。」裝,他繼續裝。
阮流蘇討厭這種為了同一件事一再重複的糟糕感,「你在外面當你的花花公子,我借謝家這個地盤找尋適合我的男人,我們彼此之間互不干涉,這不好嗎?你惹那麼多事幹什麼?」
「我哪有?」他好無辜的表情,「我只是把實情告訴那個姓宋的二世祖。」
阮流蘇實在受夠了他的表演,「別用那種鄙夷的口氣形容宋先生,謝傳雲,你也是個不折不扣的二世祖,還是一個精神極易緊張的二世祖。」
「可我有一大群的女人愛,他只能找人家討要小餅乾。」嘲諷,極盡他之能事。
她深呼吸,盡可能平心靜氣地跟他協商解決他們之間持續已久的問題,「你一定要這樣嗎,謝傳雲?你一定要把我們變成仇人嗎?還是,你想我徹底從你眼前消失?」
「別說得那麼誇張,我只是說了幾句實話而已。」他打著哈哈,「其實這也沒什麼,憑你的魅力,想唬住幾個男人還不容易,還介意我的……」
她忽然逼近他,她的雙臂纏繞住他的脖子,緊緊地,她把他勒在自己致命的溫柔中。
「你還愛我,是不是,謝傳雲?」
世界停頓,時間停頓,一切全都停頓。
只是片刻,在停頓了片刻後他啞然失笑,「你都說我女朋友如雲似海了,我還惦記著你幹什麼?」
「那就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咱們互不干涉。祝你穿梭花海,隨心所欲。」欲欲欲欲欲欲欲——她特別強調這個「欲」字。
單挑眉毛,他擺出酷酷的笑,「你其實一直都還介意那次的事,是不是?」
冷漠、高高在上,她強打著精神不可以輸給他,「那是對我的教訓,說實話,我挺感謝那件事的,要不然我還無法徹底醒悟呢!可到底還是太遲了。」
「我想也是。」謝老二皺著鼻頭鄙夷地睇著她,「如果你早些知道我是謝家二少,就不會逼著我上進謀發展,就沒有後面的那些事,我們之間也不會落得今天的局面。」
吸氣,再吸氣,她快要昏倒了。
捏緊拳頭,她恨不得一把撕了身上的禮服,它們包得她氣都喘不過來,「你直到今天還覺得我們之間會變成這樣是因為我的關係?」
「不是嗎?你到今天都還只盯著那些有錢的小開,這不就是你對男人的唯一標準嘛!」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讓她恨不得撕爛他的臉,不可以!不可以!如果她發火一定會被大家看穿,那她計劃的一切就完蛋了。宋孝德正望著這邊呢!克制克制,阮流蘇你一定要克制。
「人生就像一場戲,相扶到老不容易,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我若氣死誰如意,況且傷神又費力——默念完畢。」她轉過臉來笑嫣嫣地望向謝老二,「我拿著我的標準去找好男人了,請你——走開開開開開開!」
一聲怒吼沖天叫,她的高跟鞋踩在他的腳背上答答地踱了出去。
好痛!
謝傳雲抱著疼痛的腳背看著阮流蘇走向那些符合她標準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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