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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5 11:39:49

前言:

  一個花心的男人打造一群傷心的女人,
  一個風騷的女人造就一批失落的男人。
  當花心的男人遭遇風騷的女人,
  會創造些什麼呢?
  他囂張地宣告——
  「別這樣看著我,男人腳踩幾條船,
  自古以來很正常!」
  她回敬他——
  「現代社會女人之所以被稱作船,
  是為了裝載更多的男人。」
  這場男女之間的戰爭注定聲勢浩蕩,
  又充滿傷痕。
  勝敗的關鍵在於:誰先中了愛情的埋伏。


楔子

  已經是夜裡一點半了,癱軟在椅子裡的晉自懌伸了一個懶腰,疲憊的神情躍然於臉上。

  「還沒走呢?」

  看到門口的丘虎落,晉自懌直覺地想反問他同樣的問題:「這麼晚了你怎麼沒走?」現在這個時間他應該在酒吧裡充分享受他的夜生活吧!

  「我早就走了,忽然想到有東西落在了公司裡,正好路過,所以上來拿嘍!」丘虎落揚揚手裡的東西,拉過椅子坐了下來。總覺得夜色中與孤燈為伴的晉自懌看上去有點落寞,照顧下屬的心情是他這個老闆賺錢的法寶,還是陪他一會兒吧!

  「最近大規模更新網站技術,辛苦你了。等忙完這陣,我放你假,帶上西辭和娃娃,一家三口出去玩玩吧!」

  晉自懌沒做聲,面對著窗外的夜幕,靜得毫無聲息。站在這麼高的樓層,俯瞰底下的世界,你覺得自己像是統治世界的王者,可你的上面卻有更高的——

  天!在你頭頂作威作福,根本不會理會你的想法和感情。

  丘虎落站在他的身後,拍拍他的肩膀,這個時候他們倆不是董事長與執行總裁的關係,純粹只是患難中走過來的朋友,「你還在為上次的綁架事件擔心嗎?西辭不是平安回來了嘛!別再想了,你這樣擔心,對她也不好。」

  如果真的可以釋懷,他不會這樣痛苦,「我沒想到我對她的愛竟然成為她遭遇綁架的理由,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我們走過貧苦;又說夫妻只能同患難,無法共甘甜,我們又平穩地一路走來。我怎麼也沒想到走了這麼遠的一段路,只因我對她的愛居然讓她成為綁匪的目標。」

  「所以說還是做我這樣的人比較好,我在每個不同時期愛著不同的女人,每個人都是我的最愛,所以……」丘虎落靠著透明的窗戶,茫然地笑著,「我沒有最愛。」

  這就是丘虎落,一個成功的網絡信息公司董事長,卻不懂網絡技術;一個精明的管理者,卻不會專心地愛著某一個女人。

  丘虎落的愛情理論非常充分,這個社會從有婚姻制度起,男人三妻四妾,腳踩幾條船就成為正常規律。他只是將這些歷史遺留問題繼續研究下去而已。

  他是花心的鑽石王老五,每個女人都知道他的花心,卻又控制不住鑽石的誘惑。

  晉自懌常常開玩笑,想看看他最終會栽在哪個女人的手上。圈內人甚至把女人分為:溫柔型、智慧型、潑辣型、高貴型、性感型、孩子型六類,分門別類加以投注,等著看丘虎落最終會栽在哪一朵花下。

  對這場無聊的賭注,丘虎落再清楚不過,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分別跟這六類女性交往,甚至是同時交往,讓大家摸不著頭緒。

  算起來,丘虎落人格的最大缺陷也不過如此。晉自懌不想過問頂頭上司兼多年老友的私事,他無權將自己的愛情理論強加在他頭上。

  不過有件事他卻必須獲得他的同意,「我計劃招幾個人跟著我,算是我的學生,等他們什麼時候學會了我的全部技術,我就退居二線,回家帶孩子。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來當顧問。」

  晉自懌這一生已經被老婆和孩子提前買斷,丘虎落知道除非他不做出決定,一旦他下定決心,除了西辭,這世上誰也無法改變他的心。

  「好!這些事情你決定吧!」至於他這個閒閒大老闆嘛……「夜晚才剛剛開始,我繼續獵艷行動,不知道今晚捕捉到的究竟是溫柔型、智慧型、潑辣型、高貴型、性感型,還是孩子氣的小女生——晉自懌,你不期待答案嗎?」

  晉自懌是網絡工程師,不是愛情專家,對於丘虎落的愛情,他永遠摸不透,還是回家帶孩子適合他!

第1章(1)

  「丘先生,很準時嘛!」調酒師他他對丘虎落可以說再熟悉不過,他幾乎每晚十二點整都會來這裡,坐在這個位置上,再叫上一杯紅酒,今夜……

  「還是北海岸金粉黛嗎?」

  丘虎落用手指點點吧台,算是要上了,喝了五年的北海岸金粉黛紅酒,那紅早已成了血液的一部分。他常和晉自懌開玩笑,也許有點他失血過多而死,流出體內的不是血,而是北海岸金粉黛。

  他對酒,遠比對女人專情。

  「北海岸金粉黛,不加冰。」

  送上丘虎落的最愛,他他若有所指地笑了起來,「丘先生今晚沒帶女伴出場,是想在酒吧裡泡個新美眉嗎?」

  他的習慣這個酒吧裡無人不知,有新女伴一定要帶來這個酒吧裡,讓她陪他喝完這杯北海岸金粉黛;沒有女伴,他會在這裡找一個願意看他喝完這杯紅酒的女人。

  今晚喝酒的目的顯然屬於後者。

  「他他,有沒有什麼好目標?介紹一下吧!」

  他不喜歡四處找女人,那讓他有種買商品的感覺,也許他的世界裡沒有唯一的愛情,但愛在他心中絕對不是商品,讓人介紹會更好一些。

  他他樂意充當這個角色,「六點鐘方向那個卷髮女子怎麼樣?她的頭髮呈波浪形,她也應該跟她的頭髮一樣吧!」最近丘虎落的品位落在哪種女性身上?性感的還是智慧的?

  不管是哪種,丘虎落對喝著啤酒的卷髮女子顯然沒有興趣,「換種口味吧!」

  「三點鐘方向穿海藍色衣服的冷美人,我喜歡的類型。」

  的確夠冷,這裡的空調溫度已經很冷了,他怕自己凍得胃疼。今晚的美眉真的那麼難選嗎?四下一瞥,他找到目標了。一身白,無雪的純淨,卻帶著冰的挑剔,決定了——今晚就是她!

  她的背影讓他的心不自覺地顫抖,那是搜尋到好目標牽引出的悸動。

  他他看出丘虎落的心意,努努嘴,他示意他注意了,「想泡她?看來你沒機會了。」

  難道有人捷足先登?

  「不用你主動,她先出擊了。」

  平常總是美女未到,香氣撲鼻,今夜他感受到的不是香氣,而是寒氣。一陣陣的寒意順著她手中的玻璃杯慢慢傳來,他冷得打了一個寒戰。

  原來真正的冰美人在這兒!

  「先生,一個人?」

  「是……」

  時間在那一瞬間被寒意凍結了,冰水和紅酒相互吸引,相互交融,相互冷凍,誰也逃不開對方的追捕。

  冰美人比丘虎落早一步回過神來,「好久不見,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裡碰面。」

  他必須表現得比她豁達,公式化地笑了笑,他起身,手握緊紅酒,「多久了?五年了吧!一直以為再也沒機會見面,沒想到……真的沒想到,你……竟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她一如從前,渾身散發著一種倔強的美麗。只是,時間在她的身上改變了什麼,氣質不一樣了,眼神不一樣了,連她的穿著……以前是自然,現在是極盡性感,還有手腕上那串寬有五六厘米的黑珍珠,讓她的高貴駕御在性感之上。

  最重要的是,以前的她從來不會主動勾引男人。

  見著他,打完了招呼,她沒有立刻抽身走人,反倒是坐在吧台——他的身旁。

  「為什麼我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人總是會變的,我不可能永遠做個住家的乖乖女。」搖著手中的冰水,一顆顆冰塊推著水撞擊著杯壁,「你倒是一點沒變,還是和從前一樣,視愛情為遊戲。」

  「不是,我是……」天殺的,為什麼他傻得要跟她解釋?她跟他早在五年前就沒有任何關係了,他沒有任何理由和必要跟她�嗦,更何況,此時的她也不會想知道。

  「不過你有遊戲的權利,因為你是常勝將軍嘛!」她笑著跳下高腳椅,仍向他晃晃手裡的杯子,將冰塊搖得咯咯響,一如五年前她的笑聲,「不打擾你了,對面出現了新目標,我要去將他拿下。」

  「我以為今夜你想拿下的人——是我。」他半開玩笑,紅酒中映著期待。

  「當初一片深情都沒能拿下你,現在玩遊戲又何必當真呢?」她笑笑,透明的冰塊映著黑珍珠的陰影。

  端起盛滿紅色液體的杯子,他不去計較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依偎著另一個男人。哦!她已經不是他熟悉的女人了,不再是那個總喜歡嚷著「你是虎落,我是平陽,虎落平陽,你永遠陷在我的愛中」的展平陽。

  還是細品著這杯酒吧!

  北海岸金粉黛——不加冰。

  「丘虎落,你要永遠愛我,你的心裡永遠只有我一個人……丘虎落,你要娶我,我們會有一個女兒,我們將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丘虎落,我是展平陽,這輩子你注定栽在我手裡,這就叫『虎落平陽』……」

  熟悉的話語,不熟悉的黑珍珠串起一句句誓言,那聲音是清晨的魔咒,一道道封住丘虎落的眼,他睜不開,也醒不了。用盡全身的力氣只為掙脫那個噩夢,他從床上坐了起來,陰陰地出了一身冷汗。

  虎落平陽——他以為他這隻虎早已不會再落入平陽中,誰知再見她,曾經的誓言化作一道道咒語再度傾入他的夢中,扣住他的心弦。他想要用力拔出,卻帶著撕心的痛。

  展平陽,他永遠忘不掉的女子,他以為早已忘記的女子。

  站在洗臉台前,他不停地用水去潑自己的臉,冰冷的水讓他被迫清醒,無意識地抹了一把臉,望著鏡子中的自己,他醒了。

  「丘虎落,別再想了,那些都已經過去,你們只是在酒吧裡再見而已,那是唯一的再見。擦身而過以後,你們依舊各走各的路。你不欠她什麼,知道嗎?」

  知道!他必須知道。

  沖完涼,換上襯衫西裝,他像每個成功人士一樣開著自己的車去公司。從踏進那棟樓開始,他就迎接著風光無限。

  他有驕傲的資本!

  中國第一網絡的U網董事長竟然是一個不懂計算機網絡信息工程,專學經濟管理的白手起家分子。說起來話長,他畢業的時候正好是網絡信息業在中國蓬勃發展的年代,他和幾個同學攜手創辦了現在的網絡信息公司。

  和晉自懌恰恰相反,他的專長是金融運作和公司管理。晉自懌憑著他的專業知識在網絡信息界一躍而起的年代,他正在谷底打拼;晉自懌的公司宣佈破產倒閉的時期,他的公司還是艱難地混在業界的中遊,似乎永遠無法竄到一線。

  五年前,他和晉自懌的合作被業界稱作天作之合。只是沒有人知道,晉自懌之所以願意跟他合作,願意傾其努力成就一番事業,完全是為了幫一個女人用一元錢壘起一生的幸福。而他,丘虎落用無數的金錢毀了一個女人對愛情永遠的信仰。

  說好了不再想起她,他怎麼又忘了呢?

  坐在辦公室裡,需要他忙碌的事情有很多,晉自懌負責技術,他負責金融運作和人員管理。分工不同,卻同樣是為了賺錢。

  有時候,他們會需要對方幫忙,比如現在。

  「虎落,記得我跟你提過打算帶一兩個學生,以助公司發展的事嗎?」人員管理是丘虎落的權利範疇,晉自懌需要他的首肯,「這個學生我很滿意,想帶她進入公司,慢慢接下我手頭這一塊。」

  想當年,晉自懌獨自掌管自己的「YI」網時,經常拍著桌子罵技術員「你們是豬啊」。就算現在他的性格因為有了西辭而有所好轉,能讓他刮目相看的技術人才絕對是一頂一的極品,衝著這一點好奇,丘虎落也非面見不可。

  「我可以見見你相中的高手嗎?」

  晉自懌拉過丘虎落對面的椅子坐下,留給將要進來的學生自己身旁的座位,「進來吧!」

  她推開門,款款落座在丘虎落面前,對著他驚愕的眼神,她笑得很冷,連帶著手腕上那串黑珍珠都透著幾許寒意。

  「真沒想到,丘先生,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太快了,距離上次見面還不到十個小時,五年間連擦身而過的機會都沒有的他們居然二度見面。丘虎落的震驚不言而喻,「怎麼會是你?你居然就是晉自懌的得意門生?!」

  展平陽聳聳肩,「有什麼不對嗎?大學時我轉到網絡信息工程管理系後,獲得了很多大獎,雖然比不上老師,但在這一領域也算是數一數二的新生代人才。聘用我,你不會吃虧的,丘先生。」

  丘虎落望著晉自懌,他需要他的解釋,他不喜歡這種萬事皆脫離他掌握的狀況。晉自懌佯裝看不懂他的表情,只要丘虎落聽展平陽的自述。

  「我的頭銜是網絡信息管理工程碩士學位,畢業研究課題是……」她將自己的獲獎經歷一五一十交代個清清楚楚,不是誇張不是炫耀,純粹是有一說一。

  丘虎落什麼也聽不下去,只看到她的嘴皮子不停地動著動著,他被她擾得頭疼,「可以了,你的確很優秀,我決定錄用你。」

  這話他是對著晉自懌說的,合作了這麼久,無須語言,只要看著他的眼神也知道他想說什麼。晉自懌先一步離開了董事長辦公室,讓丘虎落按照自己的意願單獨和平陽談談。

  他們需要交流的與待遇、薪水、職位無關,他要知道的只有一點:「你昨夜……準確是今天淩晨就知道今天會來見我,會成為U網的員工,當時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這個?有什麼必要嗎?」她反問。

第1章(2)

  是啊!有什麼必要呢?丘虎落被問住了,如果知道今天晉自懌推薦來的人選是她,他不會見她,他會找個莫名其妙的藉口將她推得遠遠的,還是……

  所有的「還是」只證明了一點:他不想見到她,打從心底裡怕見到她。是有愧嗎?

  揮揮手,他不想追究自己的同時也放過了她,「我會派人事部的經理安排你正式進入公司的一切手續,還有什麼問題你也去問他吧!」總之別沒事幹就跑來找我就行。

  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平陽識趣地迅速離開董事長的面前,臨走前有點事要告訴他:「昨天去的那家酒吧不錯,我決定以後經常去。在那兒見面我不會將你當董事長的,希望你諒解啊!」

  她消失的背影很輕盈,丘虎落卻煩躁得可以。撥通秘書的內線,他有急需——

  「給我泡杯咖啡,要冰的。」

  開著不算豪華的車,丘虎落載著昨夜剛釣上的新女友去餐廳吃飯。剛出公司大門,迎面就撞來一顆小黑點,又是她——展平陽。

  「正好,搭個順風車。」

  「你還沒問我去哪兒,就說是順風車?」丘虎落私下裡認定哪怕她說下一個轉角,他也會說不順路。

  可惜她連這個機會都不給他,跳上他的車,她二話不說熱情地跟他的新女友打起招呼來:「你好,你是董事長新一任的女朋友啊?我是他新聘的技術人員,你可以叫我平陽,我叫你小A好了——就不用知道你的名字了,反正董事長的女朋友很少超過24小時,記了你的名字我怕自己忘不掉,喊下一個名字的時候把你帶上就不好了。」

  不等對方發標,她先拍司機的肩膀,「愣這兒幹什麼?快點送我去『忘不了』,人家還要約會呢!不能遲到。」

  約會?和誰?昨夜剛泡上的凱子?丘虎落的腦子裡光想著這些問題,忘了她要去的「忘不了」,跟他要去的法國派餐廳完全是兩個方向。

  一路開著車,他一路克制著自己幾乎脫口而出的疑問。到了後來就算他想問,也沒機會了。平陽像個瘋子似的向小A介紹著他的生活問題,從他不喜歡穿煙灰色的襪子,到永遠不知道領帶的第二種打法,以及討厭吃洋蔥,喜歡女人抹性感的香水……諸如此類的種種,她非常詳細且認真地報告給小A。

  無怪小A用懷疑的眼神在他們倆之間遊移,換了誰也無法不起疑心。除了貼身女友,怕是沒人能把他瞭解到這般細緻入微吧!

  沒等到達「忘不了」,小A先叫停:「不好意思,打攪二位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看著平陽智慧又尖銳的笑容,聰明的女人都知道得趕緊逃。總不能為了一場戀情而毀了自己一生吧!這位展平陽小姐分明是一臉聰慧大老婆的嘴臉。

  不知道小A的反應是不是正合了她的心意,然而展平陽有一個目的已然達成。搭了他的順風車,還讓他無法拒絕。

  下了車,她風情萬種地向他擺著自己的左手,黑珍珠神秘的光華在他的眼前不停地閃爍。

  她卻笑得風情萬種,「謝謝你的便車,祝你一路順風,請小心交通規則,千萬不要醉酒駕車,很危險的哦!」

  她的關心讓他毛骨悚然,他更願意將她的叮嚀當成詛咒。

  「這樣看著我幹嗎?」她反問他,「我關心你很正常啊!現在你是董事長,我是你的員工,只有你福壽安康,我才能有好的經濟收益和工作前景,雖然剛出社會,這點道理我還是懂的。」

  上一刻的獻媚換來下一刻的焦急,看見目標,她迅速向他擺擺手,大有趕人的架勢,「我約的人到了,我先走了,你忙吧!」

  她連「再見」都來不及說,直接奔向站在「忘不了」招牌下的大鬍子外國人。

  好傢夥!什麼時候她連外國人都不拒了?記憶裡,她是連羊都不吃的啊!

  車保持超慢速向前滑行,丘虎落卻忍不住看著倒車鏡中的男女。他們在街上擁吻,完全無所畏懼,這不是平陽從前的風格,卻是她現在的行事作風。

  時間的確改變了她,那串黑珍珠手鏈,她從前不曾戴過,現在卻一刻不離身。

  以前她只愛他一個,現在卻來者不拒。

  她曾是比紅酒還紅的火,不把他身上的愛燒盡決不罷休;現在她是比冰還冷的固體,永遠不會為他而粉碎。

  會比較,就是無法放棄過去。顯然,活在過去的人只剩他一個了。

  「北海岸金粉黛……」

  「不加冰。」

  他他和丘虎落的默契已經超越了時間的範疇,一個調酒,一個飲酒。他他調的酒,丘虎落從來不喝,他只喝他那杯北海岸金粉黛。他卻從不忽略他他調出的酒,美麗卻不對他的胃口。

  「過段時間,這裡會來一位新的調酒師,是位漂亮美眉哦!」他他已經用他的眼神向丘虎落勾勒了這位新調酒師的相貌,非常之準確。

  丘虎落笑笑,對於尚未親眼所見的美女,他從不認為對方會有風華絕代。

  他他用心調酒,除了丘虎落,也有客人是不需要他的酒。

  「27號桌,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一杯純冰水。」

  他他拿酒的過程中,丘虎落對那位要純冰水的客人湧起幾分好奇。在酒吧裡只喝純冰水的會是怎樣的人,他偏頭望去,是她——展平陽,可摟著她腰的那位男子卻不是剛才在「忘不了」與她擁吻的先生。

  原來她的世界裡也有A、B之分啊!

  她真的變了,徹徹底底地變了,變得連他都快不認識了。

  男人花心,別人會說他風流,女人多情,只能被人當成放蕩。那個口口聲聲說一生只愛他一個,永遠不會再愛別人的展平陽竟也成了多情女。

  對著上空吐了口濁氣,丘虎落將那杯紅酒推回到他他面前,「我先走了。」

  「這杯酒你還沒動過呢!」

  一杯酒,一個夜晚,喝與不喝都與醉無關。

  丘虎落踏出酒吧的門,就聽見三點鐘方向有個比雙皮奶還甜還膩的聲音一個勁地噁心著來往路人。

  「好啊!好啊!什麼時候有空,你這個大藝術家一定要帶我去看看你的行為藝術展……我哪裡是藝術家,就算我的全身長滿了藝術細胞,在你面前也全都死光光了……只要想到你雄壯的體魄,流滿汗水的脊背和結實的麥色肌膚,我的天地都在動搖……就這麼說定了,淩晨兩點,你的世界只有我——咱們一會兒見!」

  放下讓人浮想聯翩的電話,展平陽的神色立刻從迷離回到冷漠之間,她保留著冰的溫度,像裝滿冰的杯子,外表的水與杯內的冰形態不同,冰冷的程度完全一樣。

  透明的眼神承載著丘虎落的疑問,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見到對方,展平陽同樣是吃驚的,「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他怎麼可能不帶著這種「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的表情,今天下班時她跟A先生在街上擁吻,夜間在這個酒吧裡又跟B先生擁坐在沙發上,淩晨又將跟一位行為藝術家C先生欣賞不知道該稱為行為藝術還是肢體藝術的東西。

  她的風流大有蓋過他的勢頭,讓他這個花花公子有點無法接受。

  「你……你就不能跟一個固定的男人交往嗎?」他怎麼會當著她的面說出這種蹩腳的台詞?丘虎落被自己的話給唬住了,「我是說,身為一個女孩,你這樣勾三搭四,你就不怕……」天哪!他怎麼能這樣說她,他瘋了嗎?

  果然,報應來得迅猛十足,「丘先生,雖然你是我的上司,是我的衣食父母,可我想你沒有資格批評我的私生活吧!」她瞬間變了臉,笑容中含著冰刀的鋒利,「就算那些社會衛道士批評我的生活方式,也輪不到你吧!在這方面我就是加倍努力,跟你之間還有一段距離,我說得沒錯吧?」

  丘虎落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跟她說這些,也知道開口教訓她之前自己就已經先輸了一半。但看在他們曾經相愛的分上,她就不能聽聽他的理由嗎?

  「我是男人,我花心,我腳踩幾條船,別人只會說我風流,頂多說上一句用情不專也就算了。可你是女生啊!像你這樣A、B、C、D……一個又一個男人輪流轉,外人會怎麼看待你?會說你什麼?說你這個女人……說你這個女人……」

  他說不下去了,不管別人怎麼看她,怎麼說她,他都無法用同樣的眼光指責她。

  他不想教訓她或是鄙視她,只想讓她回到從前,「你以後得嫁人,得成為別人的太太,孩子的母親,你不能這樣隨便。平陽,你別玩……」

  「認真對待感情又能怎樣?我曾經那麼認真地愛過,我想要的不多啊!只是一個我愛的你,一個完整的家,我們結婚後能有一個健康的寶寶,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了,我費盡一切心思,花了所有的手段想到達這一層,結果我得到的是什麼?只有你的背叛。」

  那一瞬間,冰的寒氣被平陽的真性情潛退,她顯得有些激動。正是這份波動讓她有了起碼的溫度——那一瞬間,也只有那一瞬間。

  她收回了自己的真性情,用冰再度遮擋住她的心,「男人可以腳踩幾條船,女人就非得心甘情願做其中的一條船嗎?

  「以前的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不能擁有完整的你,就索性徹底離開你。如果換作現在,我願意做其中的一條船。知道為什麼嗎?」

  站在酒吧入口,她讓丘虎落見識到真正的展平陽——

  「因為身為一條船,可以裝載更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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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5 11:40:54

第2章(1)

  「先生,要喝點什麼?」

  這還是幾年來,丘虎落在這家酒吧裡第一次被人問要喝點什麼,「北海岸金粉黛,不加冰。」擡頭見吧台裡的那位調酒師,不是平常的他他,換了一位嬌小的女生,「你是新來的調酒師?」

  「他哥去度假了,我頂替他暫做這裡的調酒師,你還是可以叫我『她她』,女字旁的『她』。」她簡單介紹著自己,北海岸金粉黛已經為他送到手邊了。

  酒吧的業務還真有些忙,又來了一位客人——「小姐,你要來點什麼?」

  「冰水。」

  不用回頭,光聽聲音和她點的飲品,就知道坐在自己身邊的人是誰,「今天帶了誰來?D先生還是E先生,或者已經延伸到X、Y、Z了?」不想損她,可丘虎落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展平陽也不計較,反正就是那麼回事。她倒是很奇怪,「你沒帶新女友過來嗎?一個人冷清地坐著,可不是你丘先生的風格。」

  丘先生的風格是什麼?左擁右抱,腳踩幾條船?他咧開嘴角,玩世不恭地說笑:「怎麼會冷清?我的身邊不是有你嘛!」他半真半假地向她靠近,「你說一個花心的男人和一個喜歡愛情遊戲的女人碰在一起會發生什麼事?」

  這是一個高難度問題,或許不太好說哦!平陽玩弄著手中承滿冰的杯子,但笑不語。

  「不用想了,用事實來回答這個問題不就完了嘛!」

  丘虎落的手搭上她的肩膀,環上她的腰,攀上她的身體。她沒有拒絕,想看他到底會做到哪一步。他繼續努力,手慢慢爬行,直至爬上那串黑珍珠手鏈。

  平陽像是被刀割一般,從高腳椅上彈跳了起來,手裡的冰水晃出了幾塊浮冰,「對不起!我想這個問題已經有答案了。」驚訝於她瞬間的反彈,丘虎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平陽……」

  「我們倆實在是太熟悉對方了,再玩這種愛情遊戲就毫無驚喜可言。而且你現在是我的上司,辦公室戀情可是帶有極大風險的。學經濟管理出生的你,又管理著那麼大一家公司,一定比我更懂這些。好了!問題的答案我們已經給對方找著了,結果就是:我們還是各自玩各自的吧!」

  她逃也似的離開了吧台,離開了他的身邊。唯有那黑珍珠的光華在夜色的弱光下炫了他的眼,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惆悵。

  別說讓愛重新開始,他連邀請她玩一場愛情遊戲的資格都失去了嗎?

  重回到吧台邊,捧著那杯北海岸金粉黛,他一口飲盡,遞上杯去,「再來一杯。」

  她她再笨,也看得出坐在這裡的丘虎落心情糟糕透頂。也許這位先生需要換杯飲品,換份心情,她她拿出自己的招牌飲品,「給你,這是我為你調的藏秘凍飲哦!」

  見丘虎落不接,她細心地解說起來:「別以為冰品是女孩子的專利,我知道很多男士也非常想品嚐各式各樣的冰品,這杯是我用香格里拉藏秘精心調製的凍飲,嘗一嘗吧!沒準你會愛上這味兒。」

  她將藏秘凍飲放在原先擺放北海岸金粉黛的地方,他伸手的時候碰到的不是高腳杯,而成了這種滾圓的玻璃杯,那層層冰意凍了他的手心,丘虎落不自覺地大力推開了那杯凍飲。

  「我說了我再要一杯北海岸金粉黛,誰要喝這種凍飲。我要紅酒,給我來杯紅酒,你聽不見嗎?你再這樣自作主張,我跟店長說,要他炒了你。」

  他怒吼的聲音不大,卻嚇到了她她,也引來了店內客人的紛紛側目,這其中就包括正在跟一位D先生攀談的平陽。

  他還是跟從前一樣,喜歡遷怒,喜歡埋怨,喜歡給自己的行為找一個發洩的疏通口。以前有她用愛的名義遷就他,現在誰還會理他。

  不看他,她繼續吊凱子。

  瞧著她她一副欲哭又忍的模樣,丘虎落覺得自己的確做得有些過分。望著她她顫抖的手重新為他倒上的那杯北海岸金粉黛,他沒有接過。伸出的手拿起車鑰匙,他晃蕩出了酒吧,坐在車裡卻不知該往哪兒開。

  就這麼靜靜地靠在車裡,也不知道時間走了多久,他看見平陽從酒吧裡走了出來。想也沒想,打開車門他跳下車,憑著一股衝動他想抓住她的手。與此同時,與平陽相談甚歡的D先生慢慢走到了平陽的身邊。

  兩個男人、一個女人對望著,丘虎落怯步了。他猛地瞥見從後門走過來的她她,想也不想,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她她的手臂,「剛才我做得太過火了,為了表示歉意,我送你回家。」

  她她怎麼也沒想到,一個晚上的時間她跟同一個男人之間竟然會發生這麼多的插曲,「我……」

  丘虎落不由分說將她硬拖進了車裡,不去理會平陽的眼神,不去理自己怎麼也理不清的思緒,他只想趕緊離開這裡。

  在他轉動方向盤之前,她她只想知道一件事:「你確定你身體裡酒精含量沒有超標嗎?」她可不想接受道歉的代價是死無全屍。

  晉自懌站在原地,看著電腦前的展平陽,久久沒有開口,他在等著她先發現他。

  「老師。」

  平陽起身讓晉自懌坐,他靠著書桌站著,這樣他們倆就可以平視了,「在想什麼?丘虎落?」

  平陽被他說愣了,輕笑著想掩飾過去,「我怎麼會在想著董事長呢?我只是在考慮這款測試的實用性,您幫忙看一下。」晉自懌瞥了一眼顯示屏,又將目光留在了她的臉上,「你的技術我相信,我不相信的是,你和虎落之間居然會有那麼多的故事。」

  老師是知道了什麼嗎?

  還需要親自去瞭解嗎?只要看她和虎落眼神交錯時的尷尬以及最近他們倆反常的舉動就什麼都知道了。「你的私事我不管,我只希望你不要把情緒帶到工作中。至於虎落那方面,我會去說的,相信以他的人格不會在工作中為難你。」

  這是保證還是什麼?平陽對這一切都已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有一點,「老師,聽說你和你的夫人同甘共苦,從破產走到成功,一路不離不棄?是真的嗎?」

  晉自懌和西辭的愛情故事在這個領域裡一直廣為流傳,她會知道一點也不奇怪。晉自懌用手臂撐著頭,努力地思考著,「我的愛情、婚姻真有外界說的那麼美好嗎?我也不太清楚,我和西辭這一路慢慢走來,好像不覺得有多偉大啊!為什麼外界就說得那麼輝煌呢?」

  「因為你們的愛情是大家都嚮往的,卻又是很少有人能擁有。」平陽重新坐到電腦前,在工作之前她還想問老師一個問題,「老師,你覺得你的愛情會永恆嗎?」

  「你想問我和西辭的婚姻會不會起變化,是這樣嗎?」晉自懌喜歡直截了當,不喜歡拐彎抹角,「當年我破產負債的時候,我和她的愛情有阻撓;後來我重新振作,回歸富華生活,別人都說我會拋棄糟糠之妻。如今我的婚姻平穩地走了這麼久,似乎大家都在期盼著我的婚姻破裂。」

  因為他創造了一個愛情神話,讓大家難以置信,於是太多的人等著神話終結,等著看現實的力量扭轉一切。

  晉自懌就不明白了,「為什麼大家都覺得我會拋棄西辭,選擇新的愛侶?就沒有人懷疑西辭會拋下我嗎?」他半開玩笑地挑起眉,「我還真怕有一天她不理我了呢!要是那樣,我就成孤家寡人了。」

  臨走前他忘了件正事,「虎落出差了,我這幾天有些事要處理,關於技術這塊,你幫我盯著點。」

  望著晉自懌的背影,平陽沈沈地歎了口氣——西辭啊,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有夫如此,夫復何求?

  算了,不去奢求一生也得不到的幸福,還是乖乖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吧!

  不去理會世人羨慕的眼神,晉自懌開著車沒有直接回家,他先去幼兒園接娃娃,然後從超市裡買了差不多有小山高的食材,這才像個「家庭煮夫」似的回到家中。

  煮的工作有保姆來做,可保姆只有一個,在做飯的過程中就不能陪著娃娃。他只好自己帶女兒,將娃娃抱進臥室,小傢夥在地板上找到了自己的歸屬。

  他索性靠在床邊,筆記本電腦就放在他的腿上。

  還是那台電腦,西辭趁過年時分給人做鐘點工掙下的電腦。除了外殼,裡面的硬件全都更新了,可他就是不肯重新換一台,寧願抱著這台舊傢夥直到天荒地老。

  一邊工作他還一邊�嗦:「西辭,今天平陽問我愛情會不會永恆。你說呢?」

  沒有聲音給予他回應,他仍舊一個人自言自語:「我覺得自己好悲慘,我落魄的時候每個人都說你跟著我這個欠債的破產者不值得,我飛黃騰達以後大家又說我會拋棄你,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怎麼做,你才不會拋棄我,一個人走?」

  他回眸,瞥見的是銀色的光芒在閃耀,那是一元錢換回的戒指,他一隻,她一隻。

  今晚的酒吧好像特別安靜,她她站在吧台後面,不停地搖著手裡的瓶子,調出她想要的、客人需要的味道。

  「一杯冰水。」

  她她期待的眼神在遭遇展平陽的時候落了空,遞上一杯冰水,平陽看出了她的心思,「調酒師也會有喜歡與不喜歡的客人嗎?」

  好利的一張嘴,她她笑而不答。

  平陽轉動著手腕上那串黑珍珠,眼看著冰的寒意將它們覆蓋。這樣的夜,讓兩個女人願意坦率地面對彼此的心。

  「讓我猜猜,你在等人是不是?一個男人——會是什麼樣的男人呢?」

  「喜歡很多女人,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誰的男人。」

  她她的詮釋讓平陽直覺想到「丘虎落」這個名字,「愛上一個花花公子,那你可要做好全面的心理準備。」

  確定自己愛他的時候,她她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自己,「我相信我是他的最後一個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平陽突然放肆地大笑了起來,笑得她她緊張,笑得她不知所謂,「你……你怎麼了?我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嗎?還是我說了什麼好笑的話?」

  她可不可以不要那麼單純,那麼愚蠢的話讓平陽笑得都停不下來,「我笑的不是你,是全天下的女人。每個女人遇上所愛的男人,都認定自己即使不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也一定是最後一個。即使是遇到世上最花心的男人,也相信他不會逃出自己的掌握。多可笑啊!007的邦德女郎從來就沒有停止更替,誰又會是最終的贏家呢?」

  她她被平陽說愣了,傻傻地看著她,平陽在她她的眼中變得迷茫。她她不信,她相信自己會是他的真命天女,「即使是再花心的男人,也總有定下來的一天。我相信我有能力讓他在我的身邊安定下來,我相信我們會白頭到老的。」

  白頭到老?平陽旋轉著手腕上的黑珍珠,讓它的光華在柔弱的夜光下慢慢匯聚,「你可以考慮先白頭再到老,你說得對,就算是再花心的男人也會在某個女人的身邊安定下來。不如等到他白頭的時候,等到他老得沒有力氣再去腳踩幾條船,就會守著你這條船到老……到死。」

  滾圓的玻璃杯裡放著有稜有角的方形冰塊,它們碰撞著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冰塊慢慢融化,化成水,它們……沒有了稜角,像今天眼睛中再也沒有期待的展平陽,「不是有句歌詞這樣說嘛——『有時候我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這就是最諷刺的天荒地老。那首歌還有這樣一句詞:『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愛情會永垂不朽,除非愛情凋謝在最美的那一刻,否則又怎麼會有「永垂不朽」這四個字。

  「她她,你相信愛嗎?你相信一個人的愛會嚴重到什麼樣的程度嗎?你相信我曾經愛一個人希望他癱瘓,永遠只能依賴我而活著嗎?」

  冰開始融化,變成冷冷的水,一滴……一滴……慢慢地融化。

  「我還記得那時候,他摔傷了腿,每天只能依賴我的照顧才能生活。那是我最開心的一段時期,因為他再也不能出去找他的船了,沒有了我,他連吃飯喝水上廁所這種最簡單的事也無法完成,更別說其他了。看著他的世界只有我一個人,我真的好想……好想永遠都這樣。」

  傷勢總有好轉的一天,他也終於還是離開她的照顧,找到了其他船隻。

  她不信,她不願相信全心全意的付出得到的結果只是背叛,她相信愛情能創造奇跡,「我相信我愛的他會知道我是最適合他的那一半,他會跟我永永遠遠在一起的,我才是他的『伴』。」

第2章(2)

  平陽握著杯子的手心變得冰冷,她冷得有些戰慄,因為她在她她身上又看到了從前的自己,「明知道他永遠不會坐著一條船去漂泊,我還是堅定不拔地愛上了他——付出全部,再所不惜。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當然只是在一開始的時候,他的確愛上了我,而且他和我交往的時間超越了他以往所有的女朋友,他對我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耐性和信心。

  「我像一個賭徒,開始的時候只是小小地投入,沒想到獲得了一點小收益,我就可以加大注碼,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大,只看到不停地投入,卻不見收穫,直到輸得一敗塗地,結局只有一個:我,輸掉了我自己。」

  平陽的右手握緊了左手那串黑珍珠,緊緊地,那黑珍珠放出妖媚的紅光,像是滲出血來。

  「就算是明知道會輸,我還是會賭一次。」這是她她的答案,早在平陽的意料之中。

  跳離吧台,她只告訴她她一句:「我只能說:祝你成功!」

  至於她自己,早已過了相信「浪子回頭金不換」的年紀,還是去尋找新的目標吧!七點鐘方向的E先生看上去似乎不錯,是個好目標。

  她她噘著嘴看著平陽百般妖嬈地走向新目標,她在心裡嘀咕:像展平陽這樣的浪蕩女怎麼能瞭解她純純的感情呢?

  「平陽,你帶著全新的網絡測試版去董事長的家裡,讓他看一下,虎落的司機會送你去的——快去快回。」即使經歷了那麼多的磨難,對於下屬的要求,晉自懌還是同樣嚴格。

  展平陽望著老師佈置下的任務,眼睛裡直閃紅燈,「不是說董事長出差去了嘛!我去他家等他?」

  晉自懌絕對不會浪費任何人的時間,即使是下屬的時間也不例外,「董事長已經回來了,因為時差沒倒過來,他應該在家中睡覺。你帶著測試版去跟他解釋一下,如果他沒有什麼問題,我們要盡快執行下面的工程。」

  知道老師的脾氣,平陽不敢�嗦,趕緊收拾東西這就上了司機的車。

  司機開著車左拐右轉,最後停在了一棟公寓樓前面,「這裡就是董事長的家了,展小姐您上去吧!我就在這兒等你好了。」

  這裡?怎麼會是這裡?平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差不多五年了吧?她離開他的時候,他的U網已經全面啟動,隨後他的經濟實力也是呈逐年上升趨勢。都過去五年了,他的經濟實力早該住別墅,占樓層了。怎麼會還住在這裡?

  平陽依著記憶走進電梯,站在熟悉的門口,她的手指瑟縮著按了下去。

  等了好久,久到她幾乎以為按錯了門鈴,司機開錯了方向,門卻從裡面拉開了。見著她,睡眼惺忪的丘虎落也是一怔,讓她進屋,他光裸著上身四下竄著,毫不介意讓她欣賞他健美的體型。

  「要喝水嗎?」

  平陽挪開目光,盡量不去注意他光溜溜的身體,「不用了,你去找件衣服穿上吧!喝水,我自己會倒,我知道在什麼地方能找到水喝。」

  原以為無關緊要的一句話卻將他們倆逼進了尷尬的境地,丘虎落轉身進了房間,先找件上衣套上再說;平陽去廚房打算給自己拿瓶牛奶,他們成功地避免了兩個人繼續面對彼此的尷尬。

  拉開冰箱,平陽望著裡面的牛奶愣住了。牛奶是她喜歡的牌子,只是兩天前就過了期;薯片是她喜歡的「原味」,生產日期卻是去年的;草莓是新鮮的,也是她鍾愛的水果,被人吃了半盒,還剩半盒等著有人青睞。

  所有的一切顯示著這個家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他帶著她的生活習慣繼續存在於這間公寓,只是這裡早已沒有了她的呼吸。

  為什麼要這樣?如果他真的在乎她,當年為什麼要背叛?如果他早已忘了她,為什麼還要保留著她的生活方式?

  「冰箱裡沒有水了嗎?」丘虎落不知道什麼時候竄到了她的身後。

  她迅速拿出一罐牛奶,用它擋在兩個人之間,「有牛奶就行。」

  「哦!」丘虎落摸了摸頭,順帶著接了下去,「我忘了你最喜歡喝牛奶。」

  過往再一次被無聲無息地擺到了兩個人面前,換來的又是一陣沈默。想要趕緊離開這裡,平陽只能趕緊完成晉自懌交代的工作。

  「這是我們新開發出的網絡測試版,老師請您看一下,如果沒有什麼問題,我們將繼續下面的工程。現在由我演示給您看,如果有什麼問題請您及時說出,我向您解釋。」

  平陽實在想不通,像丘虎落這樣一個完全不懂網絡技術的人,老師為什麼要將新的測試版第一個拿給他看呢?就因為他是董事長?他是管理經濟和員工的董事長,跟技術完全無關啊!

  「就因為我不懂網絡技術,我跟大多數的使用者一樣,只是普通人。所以晉自懌才將這些最新的技術拿給我,希望我能以普通人角度發現開發過程中存在的問題。現在明白了嗎?」

  丘虎落的眼睛鎖定液晶顯示屏,嘴裡卻解說著平陽的疑問。她就奇怪了,她又沒將自己的不滿放在嘴上,他怎麼就知道她對這一點起了疑心?

  他可不打算告訴她,他們之間的默契不需要語言就能瞭解,雖然分開五年,這一切仍未變。

  工作讓時間變得特別匆忙,平陽記下了丘虎落的問題,也準備回去跟晉自懌商討如何將他指出的幾點修改得更人性化。眼看已經是十點了,丘虎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好餓啊!」

  餓了就吃,平陽起身要走,「那我先回去了,董事長。」

  她用稱謂提醒著他兩人之間的身份,丘虎落裝作沒聽見,一轉身進了廚房,「要吃中餐還是西餐?」

  平陽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你不會打算親手做給我吃吧?」

  「有什麼不對嗎?」這些年習慣自己做飯了,他不知道她驚訝的口氣因何而來。

  他傻了嗎?「你會做飯?你以前從來不會做飯的,餓了叫外賣、去餐館,就因為這樣我才報名上了廚師班,想做出一手好菜給你吃,希望咱們結婚以後再也不用出去吃……」她戛然而止,望著他的眼睛含著一抹難以言喻的深情。

  沈浸在回憶中的豈止她一個,陳舊的記憶被帶起,丘虎落不自覺地走向她,想擁抱過往的美好。

  他幾乎就要抱住她了,右手握著左手腕上那串黑珍珠,她驀然向後退了一大步,「我走了。」

  她下垂的右手被他捏緊在手心裡,她走不掉的。

  「如果你不想留下來,我們一起出去吃吧!」

  像是怕她拒絕,他先一步拿著車鑰匙走到門口,「你想去哪兒?」

  「酒吧。」

  她不餓,只想用冰塊讓自己冷靜下來。

  「丘先生!」她她見到丘虎落熱情地打起招呼,正要繞過吧台衝上去,忽然瞥見丘虎落身後的展平陽,「平陽?你們倆怎麼一起來了?」

  「我們……」

  「正好碰上。」平陽坐上高腳椅,要的還是那一杯——「冰水。」

  丘虎落更不用說了,「老規矩。」

  一杯冰水,一杯北海岸金粉黛,共同在吧台上跳著舞。兩人彼此看著對方面前的飲品,不覺莞爾。

  「我們對飲品的鍾情絕對高於對人。」

  平陽的評價早落在了丘虎落的心裡,他更覺得,「我們不是對飲品的鍾情,而是忠於自己的習慣,不想改變。」

  「我喜歡冰。」搖晃著那杯湮沒在冰塊縫隙裡的水,聽著它碰撞玻璃內壁的聲音,她覺得甚是悅耳,「有人說女子是用水做的,水經歷了寒冷就會變得堅強、堅固,成為冰,於是女子又被比作『冰清玉潔』、『冰雪聰明』。對冰清玉潔,我不作評價,至於後者,我倒是很感興趣。」

  丘虎落映著那串黑珍珠的餘韻注視著她,「你想做一個冰一樣的女子?」從前的展平陽決不會跟他聊這些充滿小資情調的論點,現在的她有了自己的主張。

  例如這個冰雪聰明的主張,「要做一個冰雪聰明的女人,總的說來——眼如冰銳利,這樣方能看透男人所有的詭計;唇如冰冷漠,懂得傷人以保護自己;性如冰透明,永遠懂得何取何求;心如冰堅固,不為任何情所動——這樣才能不受傷害。」「哈哈哈哈哈——」

  她的一番言論換來他的一陣狂笑,那笑跟她還有幾分相似,她卻不懂了,「你笑什麼?你又不是女人,怎麼能懂得女人的一番論調?」

  就因為完全不懂才覺得別樣有趣,搖著手裡的北海岸金粉黛,他的手法跟平陽搖晃冰塊的舉動頗為相似,「你不覺得好笑嗎?我們倆居然會一起坐在這裡,更有趣的是你竟然會跟我說這番女人為冰的論調,說著無愛才能無所傷害,而我居然也用默認同意了你的觀點。」

  她曾經愛他愛得那樣洶湧、深刻,今天卻在他的面前,在這個充滿了男歡女愛,酒色遊戲的酒吧裡談論如何保護一顆容易受傷的心。

  她的傷,他給的;她拚命保護自己,因為他曾給過的傷害;她跟他談論身為女人如何保護自己不受傷害,如何讓自己變得冷酷無情,他靜靜地聽著,並表示贊同。

  一場冰與酒的糾結,因他們而生。

  那一瞬間,在黑珍珠的光芒下,平陽領悟了丘虎落的大笑所包含的內疚。舉起手中的杯,以冰自居的女人以冰敬紅酒一般誘人的男人。

  「敬我?因為什麼?」他捧著高腳杯的手在微微顫抖,怕聽到怨恨的字句。

  她沒有,沒有把恨丟還給他,「因為你教會了我怎樣做個冰女人,為了這杯冰,乾杯!」

  北海岸金粉黛加冰等於什麼?他們倆心中都沒有答案。

  玻璃與玻璃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震撼了站在吧台後面的她她。杯籌交錯的世界裡,沒有她的身影,她只是為杯子加滿液體的那個人。

  紅酒和冰塊的份量在慢慢減輕,從酒吧的門口傳來的腳步聲卻越來越重。一步接著一步,丘虎落不自覺回頭望去,只見那男人向吧台這邊衝了過來,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聽見一聲清脆的聲響撞入他的耳膜:「啪——」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11-5 11:41:55

第3章(1)

  展平陽尚未看清來人,已經感覺嘴巴上染了火辣辣的疼痛。

  「你這個小賤人居然欺騙我!你耍我是不是?為了你,我跟老婆離婚,我放棄家產,我事業受挫,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居然跟別的男人在一起胡搞,你當我是什麼?你當我是玩具是不是?敢玩我?你膽子不小啊!」

  說話間,男人的手又要跟著上去了,第一次出手丘虎落沒看見也就放過他了,第二次再出手怎能讓他得逞?

  扭緊那男人的手腕,丘虎落看清了他的真面目,那天跟平陽在這裡卿卿我我的D先生——都說愛情遊戲不能輕易玩吧!

  平陽也不管自己臉上的傷是否嚴重,直愣愣地盯著D先生,眉目間帶著鄙夷,「你做的一切都是你心甘情願的,我又沒有逼你。你背叛了你老婆,你找上了我,你願意跟我在一起,那是你的選擇,我憑什麼為了你的選擇負責任?」

  她的牙尖嘴利挑起了D先生的憤恨,一腔憤怒無處發洩,他的手又癢了。沒等他出手,丘虎落的大掌已經握緊了他的手臂上,「別亂動,我也有控制不了自己手勁的時候。」

  丘虎落的威嚴掛在臉上,D先生動也動不了,打也打不成,只好使出嘴上工夫,「我說這位先生,你別護著這壞女人,總有一天你會被她毀了的,你現在幫著她,到時候可沒人幫你。」

  「用不著你幫,你還是先幫你自己吧!」丘虎落冷眼看著他,轉念望著平陽,「你覺得我該拿他怎麼辦?」

  「放開他。」

  平陽默默地望著糾纏在一起的兩個男人,重複地說著自己的主張:「放開他,我不需要你幫我,我自己可以解決好。」

  丘虎落的手依舊拽著D先生,不肯撒手,「我還是拉著他吧!免得你的另一邊臉再……」

  「我說,我能解決。」平陽再度申明,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丘虎落迫於無奈鬆了手,D先生獲得自由立刻衝到平陽跟前,「要麼你乖乖和我在一起,否則我永遠不會放過你。」

  「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永遠不會放過我?你又憑什麼命令我跟你在一起?」這世界上最自以為是的動物不是孔雀,而是男人。

  她用裝著冰塊的玻璃杯冰冷著手腕上的黑珍珠,看著它們沾上冷氣,那層美麗因冰冷而生,「你出來玩的時候就已經背叛了你的妻子,你的家庭,即使不是我也會有另一個女人讓你神魂顛倒走上這條路。而我……我從一開始就跟你說好,這只是一場愛情遊戲,是你執意要玩,你就要有承擔後果的勇氣。現在才明白,是不是太晚了?」

  D先生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一個勁地叫囂著:「跟我在一起有什麼不好?我有錢有勢,你不過是一個碩士生,難道我還配不上你了嗎?我為了你肯放棄我的家,你難道不相信我對你的愛?」

  就因為他為了她放棄了原本擁有的所有幸福,他才變得更加不值得別人去信任,「那麼多的幸福都可以讓你為了一個根本不瞭解的我而放棄,難保有一天你不會為了未知的女人來放棄我。最重要的是,我只想玩愛情遊戲,不想認真,也無法認真,現在明白了吧?」

  話已然說得很清楚了,再糾纏下去多沒意思。

  D先生眼見著希望破滅,霎時間無法接受這種結局,他的手又揮舞開來。這一次用不著丘虎落幫忙,平陽的高跟鞋先一步蹬了出去,踹在世界的萬惡根源上,D先生痛得瑟縮成一團,不住地哀叫:「你……你這個賤女人……」

  「我不賤,賤男先生。」黑珍珠摩挲著D先生粗獷的下巴,她想告訴他,「最後給你一個忠告:背叛愛情的人必遭愛情背叛,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D先生跌跌撞撞地爬了出去,留下來的是深刻的詛咒:「展平陽,你等著!你會倒黴的,總有一天你會栽在某個男人手裡。」

  「這就不勞您操心了,我早就栽過了,不怕再栽一次,也不會再栽一次。」

  平陽凜冽的目光抽回來,撞在丘虎落深邃的眼神裡,了然之間,她別過了臉……

  尖細的高跟鞋落在柏油馬路上,它的後面跟著男式牛皮鞋沈重的腳步,快而重。夜色裡,一清一沈,兩種腳步相形見絀。

  高跟鞋停下了,牛皮鞋也沒了聲息;高跟鞋忽然快了幾步,牛皮鞋也不失時機地跟了上去;高跟鞋踩著華爾茲轉著悠閒的圈圈,牛皮鞋也寫下自己的舞步。

  終於,高跟鞋發火了,定住之後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旋轉。

  「丘虎落,你跟了我這麼久到底想怎樣?」

  他不說話,只是將手中的冰袋提高,提到她左臉的高度,那裡有淡淡的傷痕,寫在她如冰透明的肌膚上,甚是明顯。

  他不上前,她也不接,「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你出了酒吧一直跟著我,算怎麼回事?」

  「一個男人追在一個女人身後,你說算怎麼回事?」他盡量用開玩笑的語氣解說著,不想引來不必要的聯想。他,早已經失去了追在她身後的權利。

  她上前一步,接近他的冰袋,就是不靠近,冷冷地望著他,不是刻意,她仍可以冷得像冰,「丘虎落,你有完沒完?當初我傾盡所有地愛你,你嫌我煩,嫌我沒有個性,嫌我失去了自我,現在你又追在我後面,這算什麼意思?」

  「那你呢?五年以後你突然出現在我的公司裡,你又是什麼意思?別找借口,別說你不知道這家公司是我開的,別說你不知道晉自懌是我的合夥人。」

  這問題在丘虎落的心裡掩藏了很久,他多希望她能親口告訴他:她來到他的公司,多少因為這裡有她曾經愛過的他。

  面對他的置疑,冰一般的女人早已將答案速凍起來,只等著他來取。開封,答案依舊是新鮮的。

  「因為我要再度回到你的身邊。」

  丘虎落的欣喜遊走在每路魚尾紋裡,他老了,愛也老了。而重生後的展平陽卻是年輕的,她正用她全新的思維模式來打擊他的想像。

  「如果不回到你身邊,我怎麼能判定自己已經忘了你?如果不回到你身邊,我怎麼能判定自己不再受你的影響,找回了自我?如果不回到你身邊,我怎麼能判定自己有能力開始全新的愛情遊戲?如果不回到你身邊,我怎麼能看到你現在的生活模式,你現在的愛情世界,我怎麼能判定當初全然放棄你是正確的選擇?

  「如果不回到你身邊,我永遠做不回真正的展平陽。」

  她回來了,她找到她想要的答案,她開始了新的生活,那裡再也沒有他的影子。

  丘虎落原以為自己會不在乎她的答案,可聽完她所說的一切那種鬆了一口氣後的沈重卻讓他無法忽略。明知道今天的展平陽再也不會為他心動,他放不下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是因為男人可笑的自尊,曾經擁有過的,即使自己不想要仍不願看著她走向別人;還是因為那些曾經看不懂的愛,讀不出的情隨著歲月的增長愈發清晰。

  他老了,沒經歷再去研究這種年輕人才會追溯的情愛糾葛,有一點卻是歲月告訴他的真理。

  「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樣的。」

  「男人能做的,女人照樣可以,包括……」

  不等平陽說完,丘虎落上前一步用手裡的冰袋摀住她的臉,也成功摀住了她的嘴,「不管你的『女人是船』理論有多高明,男女之間的生理構造早就決定了在愛和性這兩方面,男女永遠不可能平等。你冰雪聰明,懂我的意思,別再倔強了。」

  平陽被他堵住了嘴,只能瞪著大眼睛向他抗議,以此說明自己跟他不同的想法。

  他才不理她的�嗦呢!一個人在那裡嘮叨著:「所以,平陽你啊還是趕緊找個主定下來吧!不管是什麼樣的男人,只要他肯一心一意地愛你,只要他肯疼你呵護你這一生,他都是好男人。如果遇見這樣的男人,你可千萬別錯過啊!否則……」否則你會像我當初錯過你一樣,追悔莫及——這話不能說,他只能要她快點定下來,「定下來吧!找個安穩的男人,有個安穩的家,定下來吧!」

  平陽搖搖頭又點點頭,他不明白她的意思,將冰袋從她臉上拿開,只聽見她口齒不清地呢喃著:「我已經找到了那個人,就快定下來了。」

  那他還能說什麼,只有一句:「恭喜你啊!」

  喜從何來?她不明白,他更不懂。

  晉自懌和丘虎落對坐在電腦前,討論著下一步的工作方案。

  對於晉自懌準備開發的智能家居,丘虎落還有些地方不是太明白,「你的意思我懂,就是每個客戶擁有一個自己的家庭網絡系統,客戶可以通過互聯網或是移動電話任意控制家裡的每樣設施。可這有什麼用處呢?」

  「比如:客戶可以在回家前先打開空調,人性化地設置空調溫度,可以打開所需的照明設備,或者應急設施。對於那些家中有小孩或病人的家庭更為適用,客戶可以在外面隨意控制家中的一切設施,也可以通過這套系統查看安全檢測設備,給小孩或病人創造安全的環境。對於我們這種成天忙在工作中,完全照顧不了家的人最實用,你甚至可以在辦公之餘操縱家裡的廚房設施來煲湯。」

  像丘虎落這樣成天不想回家的人對於這項技術都起了興趣,晉自懌加大說服力度。

  「只要你能想像得到的家庭設施都可以用網絡連接起來,你在U網上將擁有自己的家庭網絡平台,隨時隨地都能遠程操控自己的家,那是完全由你主宰的地方。」

  丘虎落僅憑著一股激動,頓時答應下來:「好!咱們就開發這個家庭網絡系統,晉自懌,技術上的問題就全交給你了,經營策劃上我來解決。」光是用想的,他就覺得這個家庭網絡系統無比神奇,「這麼熱的天,要是回家就能喝上一盅冬瓜湯那該多好啊!」

  說話間,神奇的魔法就滿足了他的心願,「老師,最近天氣實在是太熱了,我為你煲了冬瓜湯,跟一般的冬瓜不太一樣哦!你嘗嘗吧!」

  展平陽抱著一個冬瓜停在了晉自懌面前,許久沒有吃冬瓜盅,乍見到這種用冬瓜盛的冬瓜盅,他的眼睛都直了——食色性也!對普天下的男人都適用,包括晉自懌這種被比作情聖的大笨蛋。

  他不客氣地嘗了一口,隨即一發不可收拾,「平陽,沒想到你的廚藝這麼好!」

  「好吃啊?好吃你就多吃點!」

  有智慧又有廚藝的女生現在可是真不多見了,想當初西辭的手藝足足吃掉他半條命,他怎麼就沒攤上一個會做飯的西辭呢!

  同樣納悶的可不只晉自懌,丘虎落就不懂了,為什麼冬瓜盅只有晉自懌的份,跟他這個董事長完全搭不上關係,平陽未免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說不定平陽把給他的那一盅忘在了茶水間,他充滿期待地眨眨眼,「沒有我的份嗎?」

  平陽莫名其妙地望著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好意思,董事長,這盅冬瓜是我特意為老師做的,所以沒有你的份。我想嘛!老師每天開發這些技術,腦子比較辛苦,需要補一補。你就不一樣了,你天天去酒吧泡美女,眼睛辛苦一點而已,就不用補了。」

  晉自懌努力不讓自己把含在口裡的湯噴出來,笑捧冬瓜看虎鬥,豈不妙哉!

  瞧見晉自懌那不安好心的得意模樣,丘虎落更火了,難得拿出董事長的派頭,他還就不信沒人理了,「我說展平陽,好歹我是董事長,是這個公司裡帽子最大的人,你光拍晉自懌馬屁,你不怕被我開掉嗎?」

  「怕。」平陽滿臉的冰雪自傲,哪一點像是怕的樣子?「我怕我學不到老師的技術被你開掉,不怕學會了老師的技術還沒有網絡公司願意高薪聘請我了。」

  「瞧瞧!瞧瞧!」丘虎落指著她的鼻子埋怨,「晉自懌,你看看你的學生,你還沒怎麼樣呢!就打算帶著你的技術跳槽了,這樣的學生能教嗎?」

  晉自懌見坐山觀虎鬥的世態難以再保持下去,他還是先放下冬瓜,把這一頭被瓜砸出的包消下去吧!

第3章(2)

  先將冬瓜盅塞進丘虎落的手中,晉自懌希望有東西在懷,他能稍微冷靜一點。隨即他有個問題需要平陽解答,「你那麼好的手藝跟誰學的?這人絕對有當廚師的天分噯!」

  「我本來就是跟廚師學的。」平陽掛著一臉「你真不識貨」的表情,「想當初我可是花了半年的時間在人家特級餐廳裡打工才剽學來這般手藝——老師,這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有口福了?」

  「是啊!是啊!」晉自懌意有所指地笑了起來,「沒吃到的人就沒有口福嘍!」姓丘的,當初展平陽學這套廚藝到底是為了誰啊?

  丘虎落避過他探究的眼神,低頭喝湯,這才發現——「晉自懌,你把喝得一滴不剩的冬瓜盅丟給我做什麼?收藏啊?」

  「別火別火!也許有人來為你送東西吃哦!」平陽笑嘻嘻地盯著玻璃窗外面,有個熟悉的身影提著各種各樣飲品正在向秘書詢問董事長辦公室呢!

  平陽快樂地迎了出去,「她她,你來了?有沒有帶我喜歡的冰啊?」

  奇怪!真的是太奇怪了!奇怪到丘虎落不得不說真奇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突然之間展平陽對待晉自懌的態度比最賢惠的妻子伺候自己丈夫還認真,這從來不是她做事的風格。即使當初他們相愛的時候,即使在她全心為他付出的時候,也沒有現在這麼好的態度啊!

  拿從前為了他而學來的廚藝照顧晉自懌的胃也就不說了,將她她送來的飲品特意挑選緩解壓力的送去晉自懌的桌上,三不五時的加班全在晉自懌下班的時間恰恰好結束,展平陽這死丫頭甚至特意找來三歲半小女娃的教育經驗書——如果他沒記錯,娃娃今年剛好三歲半。

  怎麼?她準備當人家現成的媽啊?

  不至於吧?不會的!不會的!平陽又不是不知道晉自懌和西辭這一路是怎麼過來的,如果她心底裡還有一丁點對真愛的崇拜就不會忍心破壞這段「一元錢的愛」。

  丘虎落雖然這樣判定,但心裡還是不太踏實。坐在吧台上,他想知道最近除了工作時間,平陽的業餘生活都是怎樣,「她她!」

  注意了丘虎落好半天,他都沒有看見自己,她她正想著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沒想到丘虎落竟然主動跟他打起招呼,她心裡一陣怯喜,匆忙迎了上去,「丘先生?」

  「不要叫我丘先生,叫我丘虎落就好。」這個名字總讓他跟另一個詞聯繫在一起「平陽」——虎落平陽,「最近你有沒有看到展平陽?」

  沒想到丘虎落喚她,竟是為了詢問展平陽的下落,她她蹙著眉搖了搖頭,「沒有!我有段時間沒看到展小姐了,從你不再來這裡以後,她好像也很少來。」這樣說著,她她的心裡更起了疙瘩。記憶就是這樣給她答案的,他在,展平陽在;他不在,展平陽不在;展平陽不在,他詢問展平陽的動向——他們倆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丘先生,您跟展小姐很熟嗎?」難道展平陽故事裡戀上的那個男人就是……他?

  這樣兩個同樣喜歡遊戲人間的人怎麼會碰撞到一起?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她死也不肯相信。

  丘虎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有規律地晃動著手裡那杯北海岸金粉黛,他木然的表情像是一種哀悼。

  「想什麼呢?」

  吧台起了一絲晃動,隨即是展平陽化妝後的精緻輪廓停在他的側面——以前她很少化妝,即便跟他出席一些必須化妝的場合也是輕施粉黛,選的色調也是粉色為主。不像現在茶色、煙灰色大量運用到她的眼影中,連唇彩都是混著濃重的深紫或艷紅。她像一個激情褪去的女人,用最後的力量釋放著她的青春火熱。

  「她她,老規矩,給我一杯冰水。」

  展平陽招著手,換來的卻是她她冷漠以對,她她不喜歡她,平陽看得出來,也瞭解箇中原因,情理之間,她不予計較。

  能在這裡再見到她,丘虎落的心中竟有幾分釋懷,似乎他尚未被拋棄,她還在他的身邊,不遠處,「今天不去研究育兒經驗嗎?怎麼有時間來這裡?」

  平陽上下打量著他,像觀察一個怪物,「你似乎很注意我的一舉一動哦!」

  她這是不打自招,丘虎落也就不跟她客氣了,「你不覺得自己跟晉自懌走得太近了嗎?」

  又來了,他又來管她的生活了。平陽不客氣地奉勸他:「我想跟誰在一起與你無關吧!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閒事,我的董事長先生?你怎麼像一個老太太一天到晚沒事幹,管東管西的,你累不累啊?」

  他累啊!看著她這樣毀棄自己的幸福,他更累,「平陽,你又不是不知道晉自懌的個性。當初他會選擇西辭,這輩子他就不會拋棄她,你現在這樣插進去,只會妨礙晉自懌平靜的生活,只會破壞西辭的幸福,只會毀了你自己……」

  「別像個道德家似的跟我說這些道德情操。」平陽最受不了他總是喜歡拿一副「我是你爹」的嘴臉教訓她該如何如何,「這世上本沒有永恆不變的感情,再堅固的愛情也有消失的一天,如果晉自懌因為我跟西辭分手,只能說明他們的愛原本就不在了,只是我讓他們彼此之間提早看清了這一點而已。」

  她承認了!她用另一種方式承認了讓她決心定下來的男人就是晉自懌?

  「原來,你說你想定下來,說已經找到合適的人選,那個人就是晉自懌?」無論是自尊還是情感,都讓丘虎落無法接受這一點,「平陽,你這是在幹什麼?你知道你在做些什麼嗎?你曾經那麼羨慕晉自懌和西辭的愛情,你還跟我說,你不要大富大貴,你只要像他們倆那樣和……和所愛的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好,你怎麼忍心親手毀了你自己的夢?」

  「因為我的夢醒了,憑什麼世上還有那麼多的人繼續他們永遠無法實現的美夢?」平陽將手裡的杯子重重地放在吧台上,反作用力讓杯裡的冰塊彈跳出來落在她的身邊,與她手腕上那串黑珍珠手鏈相映成輝。

  他們的交談無法再繼續下去,平陽起身跳下高腳椅,她拋棄了她的冰水走出了酒吧的門。丘虎落想也沒想就跟了上去——

  「展平陽!」

  他大聲叫她,這種語氣以前也曾有過,那時候他不想跟她相戀,她粘著纏著放肆著,總想像地面部隊一樣悄悄打進敵人的內部。每次他忍無可忍,就會用這種語氣大聲呵斥她:小丫頭,你趕緊罷手,否則我就……

  她不罷手,她堅持到底,堅持讓他愛上她。她成功了,卻也輸掉了自己全部的感情。

  她愛著他的時候都不會聽他的,現在愛已蕩然無存,一切就變得更不存在了。她不聽他的呼喊,繼續走著自己的路,他衝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別跟晉自懌在一起。」

  他……憑什麼要求她?她斜著眼看著他,像五年前一樣挑釁,「那時候,我要你別跟她在一起,我要你一心一意只愛我一個,你又是怎麼回答我的?」

  又提那件事!她又提那件事!丘虎落不耐煩地甩著手,「我早就跟你解釋過了,那是一場誤會,一切都是她有預謀的行為。你不是答應我相信我,答應讓那件事過去嗎?為什麼你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追究,如果不是你的不肯放手,我們倆最後也不會落得……落得今天這個地步。」

  「今天的我不想再提以前的事,我們的一切都已經是過去式了,所有的一切在今天都已不存在。那麼我愛誰,我選擇和誰在一起,你又何必要管呢?」平陽冷眼望著他。

  她不懂,他們之間都已經是陳年往事了,今天的他依然遊刃有餘地徘徊在愛情遊戲裡,怎麼會有空管她的選擇。難道他對以前每個玩過的女人都管?他管得過來嗎?

  「你是不同的。」

  丘虎落不在乎承認自己的心情:「你對我來說不僅僅是愛情遊戲,你走後那個家從來沒有女人住過,所有的東西都保持你在的時候的狀態,我從來不去改變。以前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再次見到你,我才明白,我一直期盼著你能回來,一直希望你能再一次回到我們倆的家。」

  他說了,他這樣一個把女人當成船,永遠不願意乘坐一條船到達彼岸的人竟然會承認自己的感情。平陽笑了,像寒冷結出的冰花。

  「果然,得不到的東西永遠是最好的,失去的東西才是最珍貴的。」這是所有人的劣根性,他也不例外。

  為什麼他坦誠自己的心竟會換來這樣的評價?丘虎落感到一陣心痛,別以為男人不會受傷,「平陽,你不要賭氣,認真聽著:我想和你重來一次,雖然錯過了五年,但重新來過,我覺得現在還不算太遲。」

  今天的她卻不願意再回頭了,「丘虎落,我不是她她,我不是沒有經歷過愛情的小女生,我不可能再相信愛情裡的謊言。我不是水做的小女生,不會在失去愛情時只懂得以淚洗面,我情願做個冰雪聰明的大女人,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好吧!就算一切真如她所說,五年的時間讓他們倆的個性和相愛方式都不可能再回到從前的模式和狀態,至少可以試試吧!就當兩個完全陌生的人初次相遇,然後彼此相愛又有什麼不可呢?

  丘虎落二度放下自尊,「那就讓我們忘記過去,一切重新開始,只要有心,我不相信我們做不到。」

  她冷冷地笑著,為自己叫屈。她曾經放棄一切,只為得到他的愛,就因為他認為所有的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中,所以他從未試過向她屈服,沒想到五年後當她不準備再愛他的時候,他卻願意放下自尊傾聽她的拒絕。

  男人,賤啊!

  「說句大實話,我不認為自己有那麼偉大,可以讓丘虎落這個大情聖,從此栽倒在我一個人的手中。你想腳踩幾條船,我想裝載更多的船客——如果你能接受這種相處方式,也許我們能玩到一起去。」

  丘虎落的尊嚴再度受創,他像一個不計後果的賭徒,放手一搏,「如果這是你希望的,行!沒問題,我願意跟你玩這場愛情遊戲,我把說停的權利交給你,除非你想放過我,否則你可以跟我一直玩這場遊戲,可以了嗎?」

  她靜靜地看著他,睨著他,盯著他,望著他,「你真的是丘虎落嗎?為什麼當初你不肯一心一意地只愛我一個,現在又情願放棄所有,只求能跟我在一起?」

  別追問這麼多,他也不曉得自己這是在做什麼,「我不知道,平陽。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不知道。我保留著你留下的所有東西,家裡的傢俱沒變,擺設沒變,連我的生活習慣都刻意與你統一起來。你問我為什麼,我沒辦法回答你;你問我還愛不愛你,我也沒辦法騙你。也許,這本就是愛情最大的謎題吧!」

  平陽不想再做習題,她已不是當年的小女孩了,沒有那麼多的好奇心可以驅使,也不想再去冒險,她只做自己能夠掌控的行為,只負擔自己能夠承載的代價。

  她背對著他走自己的路,卻聽見他在她的身後叫著:「讓我做你船上的一名乘客,行嗎?」

  夜色無法給他回答,遠處只有丁丁鼕鼕冰塊碰撞杯壁的聲音。

  誰給紅酒加了冰?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11-5 11:42:55

第4章(1)

  「酒!給我一杯酒,我要北海岸金粉黛,不加冰,快點給我再來一杯……不!再來一瓶。」

  她她好不容易扶著醉鬼站定,她剛想從他兜裡找鑰匙,他自己從口袋裡翻了鑰匙來開門——他到底是真醉假醉啊?

  「你小心一點。」她她將他扶進房間,他也不回臥室,找到沙發就玩起臥倒遊戲來。

  四仰八叉地橫在沙發上,他還一個勁地要酒喝:「來啊來喝酒啊!不醉不罷休,東邊那個美人啊西邊黃河流,來啊來喝酒啊……」

  喝醉的人居然唱出的歌都跟酒有關,真有他的。她她從洗手間裡拿了一塊毛巾給他擦臉,他也不接那毛巾,直接將手伸向茶幾下面的相框。抱著那塊厚重的玻璃,他不停地努著嘴,做深情親吻狀。

  「平陽,你幹嗎不理我?我都虎落平陽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理我?」

  他真的和平陽有關係?她她的心又是一揪,她想奪過他手中的鏡框看個究竟,丘虎落卻將它緊緊抱在懷裡,誰也不讓看。

  身體胡亂地扭動著,他嘴裡還不停地念叨:「平陽……平陽你回來好不好?五年前你離開的時候,我就想要你回來,可我怎麼找都找不到你。我甚至找到你家,你爸媽卻把我大罵一頓,不許我再去找你。

  「平陽,你說我該怎麼辦?我以為自己都忘記你,開始新的生活了,可你又竄了出來擾亂我的神經。你得逞了,我又愛上了你,我再次離不開你,我寧願被你當成遊戲的對象,即使這樣你都不肯跟我再在一起嗎?

  「平陽……」

  不知道是醉了,還是私心下希望自己真的醉了,丘虎落牽著她她的手不停地叫著「平陽」。

  她她想掙脫他的手,又想看看那個鏡框,她去拉扯他懷裡的鏡框,好不容易抓住了,她想將它扯開,順便把自己救出他的手心。這一拉一扯之間,鏡框不期然地掉在了地上,玻璃摔碎的聲音像冰塊撞擊杯壁的清脆,丘虎落一下子驚起,酒醒了一半。

  望著一地的碎片,他無意識地想挽救那張夾雜在碎玻璃中的相片。光是從他緊張的神色裡,她她看出這張照片對他的重要性。她犯錯了!

  趕緊想辦法挽回啊!撿起那張照片,她往懷裡塞,耷拉著腦袋不停地道歉:「我去給你配一個新的相框,我去!我這就去!」

  「把照片還給我!快點把照片還給我!」沒有恨意,丘虎落有的只是內疚,他恨自己失去了最愛的女人,現在竟然連一張照片都保護不了,「把它給我!」

  他的嘶吼讓她她慌了神,她揪著照片不知道如何是好,他非要奪回那張照片,他們拉扯著——

  「嘶!」

  清脆的聲音宣告一切都結束了,丘虎落的手中攥著那半張照片,照片上的展平陽笑嫣如雪,卻不帶冰的寒冷。

  他擁有那半張笑臉,卻失去了自我。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她不斷地道歉,卻無法再挽回一切。

  此時的丘虎落什麼也不想聽,他只想一個人待一會兒,「滾!你給我滾!」

  她她被轟出了門外,望著手中那半張照片上的丘虎落,她怔怔地面對著自己闖下的大禍。照片上的他沒有左手,想必他的左手摟著他心愛的女人,那女人卻不在這照片上。

  她她不是那個女人,她她是被轟出來的惹禍精。

  可是,她她不走,她她要面對自己惹下的麻煩,也要面對自己想要的愛情。

  「丘虎落,我錯了。對不起!我只是想看看這張照片,沒想到會毀了它,真的很對不起。你原諒我好嗎?」

  房裡的男人沈靜在回憶中,不想聽她的解釋。她什麼也做不了,只是站在門外,不停地說著:「對不起,你原諒我好嗎……對不起,你原諒我好嗎……對不起,你原諒我好嗎……」

  對不起,她她,我不能原諒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夜色慢慢沈積,堆起黎明的曙光。她她累倒在門口,仍不肯離開,得不到他的原諒,她絕對不會走。

  與她一門之隔的丘虎落靠著門,感情堆積得太滿,他要一個宣洩的窗口。

  「你走吧!我不怪你了。」

  「我不走,你一定還在生我的氣。」

  好熟悉的台詞,實在是太熟了,丘虎落幾乎要忘了誰曾說過這段話,「是平陽,她經常跟我說這句話——你跟她真的有幾分相似。」

  她她的心頭一怔,直覺想到他要說些什麼,「你……很愛她嗎?」

  愛?他曾用心愛過她嗎?

  「我,雙子座O型血,我不相信星座、血型論斷,但事實證明我喜歡追逐女人,我難以安定下來,我總是追逐著新鮮事物。那時候我遇到了平陽,她跟你差不多大吧!大概比你還小一些,我的朋友拿我和她的名字開玩笑,這一來二去,我們就認識了。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喜歡上我,但她喜歡我的方式卻讓我難以忍受。她會使用各種怪招趕走我身邊的女朋友,她總是變著法子吸引我的注意力。她裝孕婦,在大眾場合指責我移情別戀,拋妻棄子;她裝千金大小姐,在我的女朋友面前說我的公司是她老爸出資興辦的,說沒了她,我什麼也不是;她騙我說她患了絕症,將不久於世,非要跟我來段白色生死戀……

  「總之她是花樣百出讓你應接不暇,最糟糕的是她會分場合分地點來使用她的表演天賦,讓你在眾人面前出盡洋相,還被冠上惡人的壞名聲。那時候我真的被她整得不行,她根本就是強迫我接受她,做她的男朋友。像我這樣的人也有被強迫的一天,而且我跟那個虐待狂待在一起的時間比我跟任何女朋友交往的時間都長,你……很難想像吧?」

  不難想像,只要想到你被她的古靈精怪吸引著,就沒什麼好難以想像的了——靠著門,她她沈浸在他們的故事裡,想像著如果換成自己會怎麼做,一定不會比展平陽做得差吧?

  不會的,她相信自己的實力和愛他的心。

  「丘虎落,你在聽,對嗎?」他只要帶著耳朵聽她說就好了,「我想做展平陽,我想和你在一起。」

  門內的丘虎落慢了一拍,再打開門時已經沒了她她的身影,可她的誓言還猶在耳邊。

  「冰水一杯,除了冰塊不加任何東西。」

  展平陽要的還是專屬於她的那杯冰水,她她將她的那杯冰交給她。眼瞅著平陽,她欲言又止。

  「有什麼就說吧!」用冰塊捂著手心,平陽等著她她開口,「你要說什麼?是說我和丘虎落的事,還是說你和他的事?」

  為什麼什麼事都逃不過她的眼睛?這就是所謂的冰雪聰明的女子嗎?她她不知道如何開口,她在心裡告訴自己:我要勇敢,我要想取代展平陽在丘虎落心中的地位,我就要比她更勇敢,更能征服愛情。

  「我要和丘虎落在一起,我知道他的心裡還想著你,但我會努力,總有一天我會取代你在他心中的位置,他會和我永遠在一起的。」

  平陽瞪大眼睛望著她,手指卻無意識地玩著手腕上那串黑珍珠手鏈,「你知道你有多像從前的我嗎?對愛情充滿信心,對丘虎落信誓旦旦。我堅信自己可以打敗全天下所有的女人,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他的面前,擁抱著我想要的愛情。」

  「對啊!丘虎落喜歡的不就是那樣的你嘛!現在我就要努力成為那樣的你啊!」她她的信誓旦旦遠在當年的展平陽之上。

  她冷眼看著她她的一切,就像坐上時光列車回到了從前,看著那個少不經事,不知天高地厚,永遠不怕失敗的小丫頭,她莞爾失笑,「那好啊!我祝你成功。」

  就這樣?她她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提起勇氣用向她下戰書的氣勢做出這麼雄厚的決定,她竟然輕描淡寫,一句話就給了結了。說起來反倒覺得她孩子氣十足,人家大人物不跟她一般計較似的。

  「你就不想跟我說些什麼嗎?」她她希望平陽對她說點什麼,哪怕表現出一點點的嫉妒和失落也好啊!小女生的心態在悄悄作祟。

  她的心理平陽都懂,她她所做的一切她都曾經歷過,那種戰鬥的慾望,想要取勝的決心,甚至是想要發現對手被征服的心理,她都曾有過。她能理解她她,可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女生卻理解不了她。

  端著玻璃杯,冰塊已經開始融化,沒了稜角,「她她,丘虎落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和他分手並不是因為我輸給哪個女生,他又移情別戀。而是因為,我總是追著他曾犯過的錯誤不放,而他卻不願意用他的行動證明我是他今生的唯一。在不斷的摩擦中,我們都給了對方太多的傷害,所以我離開了他——是我先離開了他。」

  她她不知道現實中的一切竟然是這般模樣,「我……」

  「16號台要一杯天使塵埃。」

  她她還想說什麼,平陽卻偏過頭暗示她工作第一。她偏過頭不再跟她聊天,抱著那杯冰水像抱著自己的全部。瞥過她她忙碌的身影,平陽一不留神瞧見她落下的半張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充滿朝氣,像一顆即將升起的新星,光芒必露。

  那時候丘虎落剛剛聯合晉自懌將U網創建起來,滿心裡想的都是如何成為網絡信息業的龍頭老大,充滿了朝氣和活力。

  那時候他們的愛情走向巔峰,克制不住的激情閃耀著動人的力量,她以為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便是永恆。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她真的希望一夜之間白了頭,從此創造出白頭偕老的神話。

  那時候……再也沒有「那時候」。

  平陽像一個小偷,趁著她她不注意,將那時候的丘虎落藏進了口袋裡,她要把他帶回家,她要把他帶回家……

  這麼晚了,誰會來擾人清淨?晉自懌套上一件大T恤這就鑽出了臥室。打開門,看見來人他不自覺地愣了一下。

  「平陽?這麼晚找我有事嗎?是公司出了什麼技術問題嗎?」不會啊!他的筆記本電腦開著呢!頁面顯示一切正常。展平陽站在門廊不自在地翻了一個白眼,「老師,不是為了公事,我就不能來找你嗎?」

  這樣說來,是為了私事嘍?晉自懌看著她,希望她盡快為自己解惑。

  偏生她就是不說,「老師,起碼的待客之道,您不會不知道吧?好歹你先讓我進去啊!」

  「男女授受不親,你這麼晚到我這兒來,我怕有人說閒話。」晉自懌半開玩笑地咧著嘴。

  平陽卻怎麼也笑不起來了,「老師,你好歹是中國網絡信息業的教父,不要說這麼沒出息的話好不好?很丟人噯!怕老婆就怕老婆,幹嗎說得這麼虛偽?」

  如果她真覺得他虛偽,晉自懌也無話可說,「你就當我虛偽吧!現在可以告訴我,這麼晚來找我有什麼事了吧?」

  他直奔主題,平陽卻奔向他的臥室,「你太太不在嗎?」

  晉自懌的腿腳顯然比她快一步,他擋在臥室門口,不讓她進去,「西辭在江南,不在這裡,你有什麼事快說!」今晚的平陽與往常不同,晉自懌思忖著到底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八成跟丘虎落脫不了關係。

  他越是著急,平陽越是不急。慢吞吞地靠在門上,她曖昧地瞅著他,「如果我說,我這麼晚來是打算勾引你的,你有什麼意見嗎?」

  她都來勾引他了,他還能表示什麼意見嗎?身為男人,有美女送上懷,要是再�裡巴嗦的,那還叫男人嗎?

  晉自懌摸慣了電腦的大手搭上了她的腰部,慢慢地拿捏著力道,他精銳的眼神等待著她的反應。

  五分鐘以後,遊戲結束,他的手還是回到了他身體的兩側,「你的身體太僵硬了,跟我以前那些女朋友相比,實在不是一個檔次。如果你真想勾引我,還是學兩招再來吧!」

  哦!平陽閉上了眼睛,這大概是做女人最失敗的時刻了。她不信,「西辭一直不在你身邊,難道你就不想找個女人陪著你嗎?」

  「可我為什麼要找你?」晉自懌反問,「或者換句話說,你為什麼要看上我?」

  「因為你是個成熟的男人,因為你事業有成,因為你有能力保護我,因為你是我想要的男人。」他要理由?她早就找好了一堆。

  可這一切都不是晉自懌想要的答案,「我成熟?我相信這世界上成熟的男人多了,你不需要盯著我不放啊!我事業有成?丘虎落也事業有成,你怎麼不找他?我沒有能力保護你,不瞞你說,如果我和你在一起被西辭發現了,她要我做出選擇,我一定會選她而捨你,所以別指望發生感情危機時我會站在你那一邊。只有最後一點,還有存在的可能——我是你想要的男人,你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成熟、事業有成、有能力保護你?上述三者都已經被我推翻了,那最後一項也不存在嘍!」

  晉自懌慢條斯理地說著,輕輕緩緩地將平陽所有的理論都踢飛到一邊。歪坐在書房的沙發上,他等著她給他全新的解釋。

第4章(2)

  「我……愛上了你的專一。」

  既然所有的事都逃不過晉自懌的掌握,平陽決定實話實說:「從五年前,我還和丘虎落在一起的時候,你和西辭一切的一切都讓我心動不已。那時候我經常想,如果他能向你對西辭一樣愛我,對我永遠不變那該多好。可他做不到!」

  她也沒能像西辭那樣給丘虎落完全的信賴和支持,她懷疑他,並且證實了自己的懷疑,然後便是失去。

  「這五年來,我經常會想到你和西辭,想到你們是不是還和從前一樣,親親密密地在一起。有時候我會希望你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因為那是我僅剩的寄托;有時候我又希望你們已經分開,因為我嫉妒。」

  事實上,她的確需要嫉妒,「西辭擁有了我想要的一切,而你就是我想要的中心。」現在該明白為什麼她會深更半夜出現在這裡,企圖勾引他了吧!

  「我不想剝奪西辭的幸福,只是在她不在的時候,你給我一瞬間的專一也好。」她知道她的要求很過分,但她要的只是這麼一點點,哪怕只是一個深情的擁抱,讓她覺得自己也能得到西辭那麼美好的幸福也好啊!

  晉自懌沒有吝嗇自己的感情,他伸出手將她擁在懷中,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脊背,像在哄騙女兒一般。

  他是她的沙發,緊緊環繞著她。沙發吟唱著自己的旋律,在她的耳邊輕輕訴說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那段緣分,你取代不了任何人,也偽裝不成任何人。」

  夜已經慢慢消散,退不去的是晉自懌眉宇之間那股愁意。起身從書房回到臥室,站在門口,他徘徊不前,手握著門把,他向左轉動了半圈,門開了一道縫。

  床頭的燈光依舊亮著,他似乎早已料到,悠悠地晃了兩步,他這才回到床邊。躺下,他以手撐頭瞧著另半邊床,淡淡地笑開了,像處在黎明時分的夜色。

  「西辭,別人都不相信我這樣的男人會一生一世只愛一個女人,為什麼你就那麼相信我嗎?你不怕有一天,我真的不要你了,跟另一個願意為我傾情付出的女人在一起?你的愛曾經感動了我,讓我願意花一生時間來愛上你。如果你不再愛我,也許我會被另一個人感動,你不怕嗎?」

  臥室裡寂靜一片,沒有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晉自懌也不期望得到回應,他像一個話劇演員,獨自練著屬於他的那段台詞。

  「你說我當初為什麼會愛上你啊?我覺得我冤死了,我破產,你跟著我,別人都說你跟錯了人。我東山再起,所有人都認定我一定會拋棄你。他們哪裡知道,當你抱著那十二生肖的儲蓄罐站在我面前,我根本是潰不成軍,除了投降,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他拉扯著被子,將思緒理順,理到一絲不亂的地步,他仍沒有住手的意思,「唉!我會東山再起也好,我會成為今天的晉自懌也好,還不全都是為了你。如果沒了你,我所有的努力根本沒有意義,你是我努力的方向,也是出發點。可是現在呢?」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沈寂地望著床的另一半,「你走了,你不要我了,你怎麼忍心?」

  他的身體向前傾,罩住床的另一半,「告訴你哦!我再等你一段時間,你要是再不回來,我真的去找別的女人了,像展平陽就不錯啊!相信她會和你一樣愛我的——不是威脅,你還要不要回來?」

  他順勢躺下,背對著床的另一半,自顧自地睡著,手摸著無名指上那枚一元錢換回的戒指,他自顧自地說著:「你呀你!你就是不聽話,我今天所有的財富都是因為你而產生的,你對我才是最重要的,其餘的一切又算得了什麼?你為什麼就不肯乖乖等著我拿U網的技術資料向那幫喪心病狂的傢夥去換你平安回家呢?」

  為什麼?

  為什麼就這麼走了,都不等我……

  「丘虎落,你來了啊?」她她見到丘虎落特別開心,轉念她的臉色又是一變,有點羞澀,又有些徘徊,索性趕緊找了個話題,「要喝點什麼?還是北海岸金粉黛嗎?」

  「嗯!」丘虎落一漾,復又添了一句,「再來杯冰。」

  她她望著丘虎落半天沒去拿,她站在原地用眼神質疑著他的行為,試圖讓他從時間裡找回理智,改變自己的決定。

  「北海岸金粉黛,再來一杯冰塊。」望著她,丘虎落只是更加冷靜地確認了自己要的是什麼。

  不是她她精心調製的雞尾酒,不是她她無數次推薦的其他酒類,他只要北海岸金粉黛和一杯冰,這就是他要的全部。

  對著單獨放置的一杯冰和一杯北海岸金粉黛,丘虎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手起手落,他將冰塊倒進了紅酒裡,紅色無法沁入冰塊中,冰塊卻在紅酒裡慢慢融化,滲進無數的水分。

  他勉強嘗了一口,真難喝。

  將加了冰的酒放在手邊,他的思緒縹渺。終點就是那個腕上戴著黑珍珠手鏈的女子,那個要做一條船,卻不願意承載他這位客人的女子。

  酒吧的門口傳來陣陣腳步聲,丘虎落滿懷希望地側頭望去,她她的臉上卻從害怕轉為了高興,「這位先生是第一次來我們酒吧吧?想喝點什麼?」

  「一杯冰水。」

  又是一個跟冰幹上的人,她她私心裡對這位第一次來的先生沒有好感。將一杯冰水放在他面前,她她轉身對著丘虎落,可惜人家一顆小心肝全都撲在身旁這位新朋友身上。

  不會吧!難道丘虎落喜歡跟冰有關的人物,不分男女?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們倆,我沒有要跟你搶他的意思,他是我老闆。」晉自懌從進門起就發現這位女調酒師不正常的眼神,幸好他反應快,及時地將了她一軍。

  她她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將空間留跟丘虎落跟晉自懌。

  沒想到他這個好好先生,居家主夫也有來泡酒吧的一天,「我還以為你娶了西辭就徹底地改邪歸正,再也不貪戀這種聲色場所了。」

  「這是很正經的地方,算不上聲色場所。」真正的聲色場所怕是丘虎落這樣明戀女色的人也不會去的吧!

  丘虎落清楚晉自懌的底細,更明白在這位老前輩面前談自己的淫亂史實在有班門弄斧之嫌。還是趕緊進入正題吧!「來找我幹什麼,說吧!」

  「說說展平陽的事吧!」

  就知道他開口說的是這件事,丘虎落也不避諱,「是說她一個人的事,還是說我和她的事?」

  晉自懌還是喜歡跟聰明人交談,在同一時間裡能取得比較多的收益,「說到她,恐怕無法不說你吧?」

  丘虎落點點頭,他也正想找個人幫忙分析一下他和展平陽的事。她她一邊調著酒,一邊豎起了耳朵,打算偷聽他們的交談。

  「原本我們的感情很好,雖然小打小鬧,但都不會影響感情,我甚至產生等U網穩定以後就娶她的念頭。你也知道,像我們這樣的人,能產生娶一個女人回家的念頭是多麼不容易,可是對她,我辦到了。」

  如果一切真能那麼順遂,事情也不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可惜天不從人願,「後來到了我擴大創業的階段,好不容易得到你的幫助,我如虎添翼,U網慢慢形成,我也進入最忙碌的時期。用平陽的話來說,我跟助手相處的時間遠遠多於跟她。很不巧的是,那個助手是個女人,還是個企圖勾引我的女人。」

  晉自懌記得丘虎落從前的助手,一個聰明得有些過分的女人,一個任何聰明男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女人。

  丘虎落這個笨男人顯然犯下了最愚蠢的錯誤,於是所有的一切都自然而然地發生了,身為男人的劣根性讓他沒能控制好自己,而最醜陋的場面竟然被平陽撞個正著。

  「這並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因為愛,平陽原諒了我,而我所犯的錯卻梗在她的喉中,時刻刺痛著她的心。」

  人會因為某種原因而原諒對方,心裡面卻無法輕易釋懷。這就是人!

  「開始的時候,因為內疚我一再地謙讓她,沒想到她變本加厲,一旦發生什麼事,我稍不如她的意,她就把那件事拿出來說,一次又一次。我實在是受不了了,就跟她說,『我們兩個人成天就知道互相傷害,你根本無法忘記以前的事,如果再這樣下去,還不如分手算了。』」

  讓晉自懌來猜猜平陽的反應,「她答應了你的分手,她走了?」

  「你是以今天平陽的個性來分析的吧?」從前的展平陽是什麼樣子,晉自懌恐怕永遠無法清楚地瞭解,丘虎落也是經歷了這一切才領悟得那麼透徹,「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我:除非她死,否則我永遠別想離開她。」

  晉自懌彎著嘴角笑開了,「顯然,你離開了她。」

  「我離開了我的家。」將加了冰的北海岸金粉黛送到自己的嘴邊,他淺抿了一口,雖然很難喝,但他還是要喝下去,這是他的選擇,「我希望兩個人能冷靜下來,好好地面對我們各自的未來。我走了差不多有一個月,再回來的時候家裡所有屬於她的東西都不見了,空蕩蕩的,好像她從來沒有在那裡待過似的。」

  酒在送入口中的時候,推著一塊碎冰進了丘虎落的嘴裡,太冰了,幾乎麻木了他唇舌之間所有的感覺器官。為什麼平陽會喜歡吃冰?她喜歡的其實是麻木自己嗎?

  「我曾試過去找她,她突然離開,沒有留下隻字片語,我心裡放心不下,怕她出意外。我想過很多辦法,甚至找到她父母那裡,一切都只是徒勞。當她爸媽告訴我,她很好,要我不要再去打擾他們女兒的時候,我知道我跟她之間真的徹底完了。」這一完,就完了五年。

  再見到她,已不是當初的展平陽,她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要不是你將她帶進公司,我真以為我跟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他這句話是埋怨還是感謝,晉自懌一時分不清,「虎落,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帶進公司的這些學生不是我主動去學校選拔的,是他們給我發自薦信,然後層層篩選站在我面前。我考察了他們幾個人的實際操作能力,當時之所以會選擇展平陽,完全是被她的戰鬥欲所征服。我認為漸漸穩定下來的U網需要一個有戰鬥慾望的人來在技術上進行全方位衝刺,很顯然她符合這一目標。我並不知道……」

  他並不知道她的戰鬥欲並不是對U網,而是對U網的董事長——曾經的戀人,差點成了她丈夫的丘虎落先生。

  「不過現在一切都清楚了。」晉自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下了吧台,他可以回家哄娃娃了。

  他不能就這樣走啊!他得到了想要的,丘虎落還沒呢!「喂!晉自懌,你知不知道她打算向你下手?」

  展平陽,對不起了!雖然我知道我這樣不好,我這樣不對,我不該出賣你的秘密,但是為了你好,我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晉自懌背對著他點點頭,「如果不知道她要對我下手,我還不打算找你瞭解你們倆之間的戀情呢!現在一切都清楚了,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那……那你會怎麼辦?喂!晉自懌,你打算怎麼辦啊?你不會背叛西辭對不對?不要犯男人不應該犯的愚蠢錯誤啊!」回應他的是一句糾正:「那句話好像叫『這是男人都會犯的錯!』」

  男人都會犯的錯誤是什麼?丘虎落不停地自問,答案好像是:不懂得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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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11-5 11:44:11

第5章(1)

  「有件事想麻煩你。」

  丘虎落對著面前的展平陽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讓她無法拒絕,只能聽之任之,「什麼事?」

  「請你做我的女朋友。」

  這也敢提到公事上,在董事長辦公室談?平陽提著高跟鞋就要離開,神經病!誰理他?

  他坐在皮椅裡,全憑他那張老闆臉叫回了她,「這的確是一件公事,最近外界盛傳晉自懌因愛妻過甚將提前退休,回家陪老婆、孩子,U網將面臨技術層面的倒閉狀態。實際上,晉自懌的確跟我提出過打算退居二線的事,所以我需要你以晉自懌高徒的身份站在我的身邊,幫我撐一陣。」

  聽起來像是公事,但平陽不相信他就沒有一點私心。面對她的質疑,他坦誠面對,「我想她她對我可能存在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我需要一個人幫我瓦解她的幻想,你——最適合不過。」

  「為什麼是我?」平陽沈不住氣了,「你每天A、B、C、D……女朋友輪流轉,還用得著我幫你扮演女朋友的角色嗎?隨便找一個來陪你玩兩天不就完了嘛!」

  丘虎落早就準備好了給她的答案,「我怕借用她們甩掉了她她,她們會成為第二個她她。女人總是幻想太多,我相信這世界上唯一對我不會產生任何幻想的女人大概就是你了,怎麼樣?幫我一把吧!」

  他說得義正詞嚴,平陽卻不一定要徹底屈服,「最近為了建家庭網絡的事,我很忙,沒有時間陪您老人家玩遊戲,您還是另覓合適人選吧!相信一定會有人願意挺身相陪的,不用太緊張。」

  「家庭網絡的示範點就建在我家,反正你也要去布網,不如以女朋友的身份入住我家,一舉三得。」哈!連這一點他都考慮到了,他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最重要的是,將她綁在身邊有助於防止她對晉自懌產生更多殘酷的幻想——她她的幻想叫不切實際,她的幻想會傷害一幫人,包括她自己,這就是殘酷。

  他越是將一切想得那麼清楚,平陽越是覺得這其中有什麼陰謀。她冷眼看著他,想從他的眉眼之間找出點什麼來,「丘虎落,你到底在耍什麼把戲,說出來聽聽吧!」

  「我能有什麼陰謀,所有的原委我說得這麼清楚,還能有什麼其他的目的?」有,也不能告訴你啊!

  平陽扭頭走了出去,她什麼也不管,逕自衝進晉自懌的辦公室,反鎖上門,她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丘虎落的決定,你都知道了?」

  「嗯。」

  看晉自懌再平靜不過的神色,似乎這真的是一件為公事做出的決定,好像大家都知道。

  平陽想知道的是他的意見,「你覺得我該服從他的決定嗎?」

  晉自懌對著顯示屏的臉突然轉過來看著她,「你希望我說『不要』嗎?」

  她不知道,實際上她不知道自己心裡複雜的感情因何而來。她可以拒絕丘虎落,繼續過著自己的日子,可為什麼又覺得拒絕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呢?

  她需要晉自懌的指點,「你覺得……我可以拒絕嗎,老師?」

  這個時候願意乖乖做個學生啦?夜闖他家,挺身誘惑他的時候怎麼不管他叫「老師」?「我跟丘虎落商量的結果是,一切全憑你心,你做任何決定我都會支持你,重要的是那得是你發自內心的決定。」

  晉自懌聰明地將自己放置在局外人的位置上,不說話也不出主意,一切全憑當事人做主,於是乎未來的結局也與他完全無關。

  平陽算是看透了,她又跟老師學了一招,真不容易啊!

  「我知道了,總之老師你就是不管我死活就是了。」

  晉自懌但笑不語,他不管她的死活,因為他已經承擔下丘虎落的生死了。她前腳出去,晉自懌桌上的電話跟著就響了起來。

  果然是他!

  「好小子,拿我的學生開涮,你居然一個招呼都不跟我打,怕我妨礙你的計劃是不是……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呢?你想趁著我還沒來得及對她下黑手,想將她征服我的心滅了……行了,別解釋了。總之,你們的事我不管,你自己管好就行,就這樣!」

  丘虎落,別說我沒給你機會,你要是再不抓緊,身為男人的劣根性就要在我身上發作嘍!

  如果是在昨天,有人告訴展平陽,你將重新回到丘虎落的住處,跟他共處一室,她發誓自己死也不會信,可是今天事實擺在眼前,時隔五年,她再度回到了這裡,面對著他和他們曾經有過的家。

  一切如昨,甚至連家中的擺設都沒變。丘虎落正忙碌地為她收拾著房間,站在鏡子前,她望著鏡子裡的自己。五年的時間,她的容顏好像也沒什麼變化,改變的只是她左手手腕上這串黑珍珠手鏈。

  以前她嫌戴首飾麻煩,身上從無掛件,今天她的手上卻永遠戴著這串黑珍珠,它甚至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離不開了。

  「平陽,收拾好了,你先洗澡吧!」丘虎落興奮地衝了進來,就看見平陽落寞地站在鏡子前,沈思些什麼,「你……」

  「我去洗澡了。」她不想面對他的任何疑問,索性一頭扎進了浴室。

  然而,三秒鐘以後,她發現這是一個錯誤。比紅酒更濃的血紅一片片充斥著她的眼睛,她睜大眼睛告訴自己:展平陽,五年來你渡過了那麼多難關,只剩最後這一關,沒道理你過不去啊!

  她強迫自己面對意念中的一切,越是如此她越是覺得痛苦。

  往事如紅酒染上了冰塊,一點點沁入透明的冰中,將它染成血紅。她失敗了!

  閉上眼,她拿起花灑沖涼,她甚至沒有靠近浴缸,沒有打開熱水,就這麼稀里糊塗沖完了冷水澡。

  穿著浴袍,她走出浴室的時候,丘虎落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不小心瞥了她一眼,他愣了,「發生什麼事了?你這麼在發抖?」

  她瞄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地答道:「浴室的水溫有些冷。」

  「不冷啊!我早上用的時候還好得很啊!怎麼會突然一下變冷了,你是不是忘了開熱水?應該不會吧!這浴缸還是你以前用的那一個,我一直沒有更換過,你應該會使用啊!要不明天我……」

  「我累了,先回房。」她拉長著臉轉回到自己的房間。

  坐在床上,她四下裡望著:還是那張床,還是裝著她衣服的櫃子,還是那張放她筆記本電腦的書桌,還是那個盛滿她喜歡的文藝小說的書架……還是這間房,那一年她追求丘虎落,死皮賴臉,賴在他家不肯回去的時候,他就把這間房收拾出來讓她住。

  從那天開始,她每個月付他形式上的租金,堂而皇之地霸佔了他的家,他的生活,直至他的心。昔日的一切已不再回來,浴缸裡紅色的魔鬼卻在她的心頭悄悄作祟。情難自禁,她終於將整個身體埋在被子裡嚶嚶地哭了起來。

  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虛掩的門外始終站著一個人影,從她衝進房間起,他就站在這裡。他不敢靠近她,怕惹她討厭,可他又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只能替她關上門,站在門外默默地守著她。

  現在,他忽然很想知道五年前,到底在什麼樣的狀態下平陽離開了這個家,對他再也不抱任何希望。

  也許揭開這個謎團的時候,是他們面對兩個人之間最醜陋的傷疤,最殘忍的傷害。

  當夜讓白日的喧囂沈靜了下來,丘虎落去敲平陽的房門,「平陽,吃完飯再睡吧!平陽——」

  他叫了半天,不見她來應門,只好推開門進去看看。

  看不見她的頭,她整個身體瑟縮在起伏的被子裡。這樣睡,不覺得悶嗎?他撥開被子,將她解救出來,手無意間探上她的頭。

  燙——

  她發燒了?

  丘虎落想也不想,背著她就往醫院跑。她是他的寶,她不能有事啊!

  晉自懌原本是打算來看看展平陽的工作效率如何,是否已經替丘虎落的家布好了網線,沒想到迎門就看見一夜之間變得跟熊貓似的丘虎落用沮喪的眼睛盯著他。

  「平陽高燒不退。」

  「高燒不退你送她上醫院啊!窩在家裡就好了?」瞧丘虎落那神情,晉自懌還以為他失手殺了展平陽,正不知如何處理屍體呢!

  如果是面對一具屍體就好辦了,可現在他面對的是昏迷不醒的人啊!丘虎落甩著雙手,發洩著自己煩躁的情緒,「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醫生說不是傷寒不是肌體發炎,根本查不出病因,只懷疑有可能是心理原因。」

  她不會是被什麼嚇著了吧?

  難不成是……他?

  他有這麼可怕嗎?

  晉自懌站在床邊看了看神色安詳的平陽,轉身從廚房的冰箱裡拿出一袋冰敷在她的額頭上,又吩咐丘虎落:「將冰塊倒在洗手池裡,放入冷水,把毛巾揉搓一下,替她擦拭全身,先將她的體溫降下來再說。還有,要餵她喝水,如果喝不下去,就用沾濕的棉棒擦她的嘴唇,這樣反覆地擦,讓她吸收水分。安排護士了沒有?」

  「安排了,護士會來照看她打點滴。」丘虎落有點驚訝,晉自懌似乎對照顧病人很在行,他有照顧病人的經驗嗎?他怎麼不知道?「你經常照顧病人?」

  晉自懌當作沒聽見他的提問,寫下了幾個號碼囑咐丘虎落:「如果三天之內她還沒有醒過來,就打這幾個電話,有人會安排直升飛機將你們接走,出國治療吧!」

  「好。」丘虎落都看呆了,晉自懌簡直太神了,似乎對任何東西都很在行,只除了金融和人事管理。

  「我先走了。」不知道為什麼晉自懌似乎很怕看到這種場面,他匆匆走到門邊,臨走前叮囑丘虎落,「如果她一直不醒,你就跟她說說話,她能聽見你說的話,如果她被你感動了,相信她會醒來的。」

  有這麼神奇嗎?丘虎落一直以為那都是網絡小說騙人的把戲,沒想到還真有這麼厲害啊!

  他照著晉自懌說的幫平陽擦拭著身體,他的手撫摸著那些他曾經熟悉的軀體,現在卻牽引著他浮想聯翩。

  跟她說說話吧!姑且一試。

  「平陽,晉自懌說你即使在昏迷中也能聽見我說話,是真的嗎?」他的手撫過她的兩肋,以前他經常呵她的癢,她被人碰了這兒總會笑得格格的,好久沒聽到了。

  「你笑一笑啊!對著我笑一笑啊!」他對著她喃喃地說著,「每次你都要我娶你,我不同意你就又哭又鬧。我曾經答應過你,U網建成以後就娶你,現在U網已經穩定下來了,你還願不願意嫁給我?」

  她微微頷首,還是沒有反應。丘虎落空歡喜一場,揉了揉毛巾,繼續幫她擦身體,「其實五年前我就後悔了,我想找你,可沒找到。我想你再也不願意見到我,所以就沒四處尋找。沒想到世事無常,你居然又回到了這裡。」

  他親吻著她的左手手背,告訴她:「謝謝你回來了,不管我們的未來會如何,至少你給了我一次機會。」

第5章(2)

  無意中他碰到了那串黑珍珠手鏈,總見她的手腕上綁著這串黑珍珠,連睡覺也不脫下。現在她人都昏迷了,總不能一直這麼戴著吧!丘虎落想著將它退下來,他的手剛碰到那串黑珍珠,迷濛中的平陽就悠悠然睜開了眼。

  「你……幹什麼?」

  看見她醒了,丘虎落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哪裡還管得著那串黑珍珠,「你醒了?太好了!」

  平陽想坐起來,卻覺得頭重腳輕,全身無力,好難過啊!「我怎麼了?為什麼覺得身體很……彆扭?」

  「你發高燒,昏迷了。」他扶著她,「想吃什麼?我去做。不是叫外賣,我親手做。」他強調著自己會廚藝,已經跟從前那個只會叫外賣的丘虎落大不相同。

  可是她什麼也不想吃,右手握著左手手腕上那串黑珍珠手鏈,她顯得有些緊張,「我昏迷了?我記得我洗完澡覺得很累,只想睡覺,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原來是昏迷了。」

  她緊閉眼睛,回憶著腦子裡最後的記憶,還是不要去想了吧!那些不愉快的記憶讓她毛骨悚然。

  不知道是因為發高燒還是怎麼回事,她覺得全身粘粘的,很不舒服,「我想洗個澡。」

  「我去給你放熱水,你去浴缸裡好好泡個澡。」

  他這就要走,她伸手拉住了他,這是他們再相見後的第一次,她第一次伸手挽留他,「不要!你別走,我不用浴缸,我只要淋浴就好。」

  不知道她為什麼如此緊張,丘虎落也不好細問,只得答應了她:「你剛剛醒過來,有力氣走路嗎?我抱你過去吧!」

  他抱著她走進浴室,讓她坐在一旁,他打開花灑,確定水溫剛好,他將花灑放進浴缸裡,叫她沖澡,「你洗吧!我出去了。」

  他這就要走,平陽二度叫住了他:「你能不能別走,陪我洗澡。」

  丘虎落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小姐,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這對男人來說是怎樣的邀請,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想害死他,還是害死她自己?

  平陽知道作為一個冰雪聰明的女人不該說這些,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懼,她不想一個人留在這間浴室裡,她需要他的幫助,「你站在這裡背對著我,我用花灑洗澡很快就好,你只要陪著我就行了,可以嗎?」

  沒有什麼不可以,只是她為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要求?難道她害怕獨自待在浴室裡嗎?五年前,也是這間公寓,也是這間浴室,她並沒有什麼害怕的啊!五年來她獨自一人生活,每次洗澡也要人陪嗎?如果不是,難道只有面對這間浴室時會如此?為什麼?

  他一直不答應,平陽急了,起身想要離開這裡,「既然不行,那我出去洗澡吧!」

  「你要去哪兒?」他攔住了她,拿過花灑遞給她,徹底避開浴缸,「就在這兒洗吧!我站在這裡背對著你,陪你,行了吧?」他的聲音裡夾雜著無奈,這是對一個男人最大的考驗,他不得不面對。

  花灑噴出了水流聲,他背對著她,卻在鏡子裡看見了她完美的胴體。他注意到,即使是洗澡的時候,那串黑珍珠仍然緊緊地貼著她的手腕,絲毫不離開她的身體。

  黑珍珠下面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此刻的丘虎落顯然沒有多餘的心思來考慮,他的身體正因為她沐浴在水中的軀體而悄悄起著變化,他需要盡快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以免情勢一發不可收拾。

  「平陽,你為什麼不願意一個人待在浴室裡?」

  她不說話,加大了水流量,浴室被水聲包圍。

  他又接了一問:「你是不是害怕什麼?是老鼠、蟑螂,還是其他東西?浴室裡有你恐懼的來源嗎?」

  水流聲更大了,她回了他一句:「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展平陽擦拭著濕濕的頭髮,穿著睡衣從房間裡鑽出來。一睜眼就看見桌子上放滿了吃的東西,「好香啊!」

  丘虎落為自己的手藝感到驕傲,「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學得這一手的功夫。為了這身手,我落懸崖,撿寶刀,在一次激戰中,發現了刀中的秘籍,我苦練秘籍上的寶典。在失去了畢生的武功之後重獲新生,終於成就了今天的一生功夫。」

  平陽拚命地鼓掌,為他叫好,「你不去茶館當說書先生,實在是太可惜了。」

  「說書先生也是要吃飯的,我還是去茶館當廚師吧!」他端來一碗粥放在她的面前,「吃吧!放心大膽地吃,絕對吃不死你。」

  端著粥,她盤腿坐到沙發上——不用猜也知道她要幹什麼,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是她看電視的時間。這習慣跟五年前一樣,到現在都還沒變呢!丘虎落莞爾,指了指櫃子上的影碟盒,「那裡面有碟片,你要不要看?」

  有電影?那是最好了。平陽爬過去翻找著喜歡的碟片,「咦!你還留著這張碟呢!」《成人童話》——曾經的記憶。

  丘虎落伸頭望去,《成人童話》?什麼東西?他早已不記得什麼時候買了這張碟,「我好像沒看過這部電影,到底是什麼時候買的,我怎麼忘了?」

  他當然不會記得,這張碟片根本不是他買的,是五年前他離開這個家的前幾天,她從街上買回來,準備兩個人一起看的,誰知道竟再也沒了機會。

  能在這時候發現它,也算是一場緣分吧!平陽將它放進DVD看了起來,丘虎落端著飯碗坐在她的身旁。

  以前每次她看電影的時候,他總是很少陪她一起看,總覺得那是一種浪費時間的行為。驀然之間,他想加入她的世界,明白她的想法。

  故事其實很簡單,男人和女人相戀了七年,每夜每夜嗅著枕邊人的氣息早已忘了當初相愛的理由。女人決定用結婚來結束這場同居生活中的「七年之癢」,男人卻認識了另一個女人,並且被她用最鮮活的生命深愛著。

  沒有身的背叛,只是心的出軌。

  再堅強的女人也終有放棄的時候,當男人握著大紅喜帖,卻發現新郎的名字不是他時,成人世界裡的童話其實早已幻滅。

  電影未完,平陽卻拿起遙控器關掉了DVD。低埋著頭,她一口一口扒著飯,沈默著。

  「怎麼不看了?」沒看到最後,丘虎落有點不甘心,翻出碟片的包裝,他想從電影介紹上找出故事結局,卻看到了這幾行字——

  如果你未成年,

  如果你對愛情充滿幻想,

  如果你喜歡純純的柏拉圖式愛情,

  如果你本來就恐懼結婚,

  如果你正徘徊在愛與被愛之間,

  如果你和男友已經戀愛多年卻遲遲無法走進婚姻之門,

  如果你在愛情的路上已經麻木……

  請放棄這部電影,

  它只會讓你堅定思想做個永遠的單身貴族。

  若因本片毀了你對愛情、婚姻的所有想像,

  概不負責!

  因為《成人童話》絕非童話。

  「為什麼不看完?」丘虎落質問。

  因為他們之間與電影裡的男女主人公有著相似的遭遇嗎?愛情裡同樣出現了第三者,他們同樣回不到相愛的過去。

  「也許,電影結尾男女主人公又重新走到一起了呢!」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他堅信這一點。

  平陽卻已失去看完結尾的勇氣,「感情結束了就是結束了,再補段大團圓的結局只不過是迎合觀眾的口味,現實生活裡除了主人公沒有觀眾,所以結局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可是,對我很重要。」如果當初是他的錯讓他們之間走向結束,現在由他來重新開始還不行嗎?「平陽,你願意陪我看故事的結局嗎?」主人公不是別人,只有他們倆,連配角都不要。

  別過臉,她將碗筷放在桌上,「休息好了要開始工作了,再不布網,給老師知道一定會說我摸魚的。」

  想逃避問題?沒這麼簡單,丘虎落從背後抱住她,一定要逼她說個清楚,「說啊說啊!你不說我就不放開。」

  身為花花公子,能夠有腳踩幾條船的力量,他絕對擅長耍賴。平陽正要想辦法解救自己,一陣敲門聲提前救了她。

  「有人來了,我去開門。看看是誰!」

  她穿著睡衣,提溜著鞋,一拐一拐走到了門口,拉開門,她的笑臉迎來了另一彎笑容——

  「怎麼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門外的她她所有笑容化作失落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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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5 11:45:08

第6章(1)

  「原來是這樣,這麼說展平陽會住在這裡全都是因為工作關係嘍!」

  她她自說自話地將展平陽與丘虎落的關係完全歸結在工作那一檔中,絲毫不給自己留有懷疑的機會,她也根本不想懷疑。因為她的愛情不允許動搖,只能勇往直前。

  展平陽很高興她她能夠這麼理智又明智地將她和丘虎落的關係歸結得這麼全面,「你能這樣想就太好了——你來找丘虎落是嗎?你們倆談吧!我去房間繼續工作。」

  想走?沒這麼容易。丘虎落從後面摟住平陽的腰,在耳旁叮囑她:「別忘了,你答應過我,我們倆要充當情侶,你要幫我擺脫她她,還要瞞過媒體。」

  也不給平陽拒絕的機會,丘虎落抱著她在她她面前顯示出無比甜蜜的樣子,「她她,你找我有什麼事?就當著平陽的面說吧!我和她之間沒有什麼秘密可言,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們倆是一體的。」

  他這番話徹底推翻了她她的夢想,她被逼急了,指著平陽質問丘虎落:「你和她在一起?你怎麼會和她在一起?她跟你在一起只是玩感情遊戲,她根本不會對你認真的,你怎麼會願意跟她在一起?」

  「你說這話就奇怪了。」丘虎落笑得很自信,「她喜歡玩愛情遊戲,我也喜歡,我和她簡直是天生絕配啊!所以我們倆在一起最合適不過,這又有什麼不對的?」

  「我不相信。」她她掄起雙臂想將全身的鬱悶全都發洩出去,「你明知道我喜歡你,為什麼你還要和她在一起?」

  她她的孩子氣在這時候盡顯無遺,付出得不到同等的回應,她覺得好委屈。平陽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她不想面對這種場合,也不想傷害一個單純的女孩,那等於傷害她自己,「你們慢慢談吧!我……」

  「你留在這裡。」因為不想傷害她她,所以丘虎落才要更加清楚地說明這一切,他不想拖泥帶水,那樣對誰都不好。既然清楚地知道自己對她她沒有半點意思,那又何苦再蹉跎下去呢?她她決不是可以陪他玩愛情遊戲的配角。

  「她她,今天當著平陽的面,我把話說清楚,我要的是她,不是你;我愛的是她,不是你;我想娶的人是她,不是你。」

  三個「是」與「不是」徹底打破了她她的信心,卻也將平陽推入了萬劫不復之中。

  她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冷靜地面對他了,她甚至可以肯定自己再見到他不會產生絲毫的漣漪,所以她才費盡周折以晉自懌學生的身份進入U網,成為丘虎落的手下。這些日子以來她像一塊杯一樣在玻璃的世界裡遊刃有餘,她忘了,再大的冰塊也有融化成水的一天。

  所有不該存在的幸福幻想又再度回到了她的身體內,她不想要啊!

  她她更不想聽到這一切,「你為什麼會愛上這種女人?就因為你們曾經在一起嗎?」從心底裡她她不喜歡展平陽,她認定像展平陽這種玩弄男人感情的女子沒有資格獲得幸福,「她曾經為你做的一切,我也可以做。只要是她能做到的,我都能做。為什麼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為什麼她就是不明白愛情是不可以做比較的呢?

  「我和平陽之間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不是說你能做到什麼,就能取代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我和她之間經歷了那麼多,終於可以再在一起,那是任何人也取代不了的。要知道,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那段緣分,你取代不了任何人,也偽裝不成任何人。」

  熟悉的台詞讓平陽一再地清醒,那曾是晉自懌對她說的話,她不會忘記。她想做西辭,被一個男人用心寵愛一輩子,她她卻想做她,被丘虎落的甜言蜜語哄騙一輩子。

  多希望……多希望丘虎落的愛情誓言同樣能執行在行動中,如果那樣,她就不用羨慕西辭了。

  如果丘虎落真的深愛著她,今天她她根本沒有站在這裡的機會。

  平陽不屑的表情激起了她她的憤怒,她衝著他們倆大吼著:「這個女人有什麼好?你愛她,她愛你嗎?即使這段時間她愛著你,你能保證她會永遠愛你嗎?你能保證她不會再愛別的人嗎?」

  「你又能保證嗎?」一直沈默的平陽怔怔地望著她,彷彿看見從前的自己,她轉動著手腕上那串黑珍珠手鏈,珍珠的圓潤一再地擦拭著她的肌膚,「你現在還這麼小,你能保證永遠只愛他一個嗎?你能保證再也不會有其他令你心儀的人出現嗎?你能保證對你的愛永遠不會後悔嗎?」

  沒有人能保證未來的事,感情原本就不是理智可以考量的。

  此刻的平陽只希望她她能夠清醒過來,曾經有一個她毀在丘虎落手中就夠了,就別再多加一個了,「丘虎落不是適合你的男人,她她你放棄吧!」為了讓她死心,平陽主動吻上了丘虎落的唇,像個壞女人似的叫囂著,「他是屬於我的,你休想染指。」

  丘虎落嚇了一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竟變成了一場女人之間的戰鬥。他只是這場戰爭的戰利品,靜靜地等待著最後的勝者將他取走。

  她她不甘心自己的一往情深被一個風騷女子打敗,她激動地拉扯著丘虎落,「她不愛你,她只是在跟你玩遊戲,我才是愛你的人,你醒醒啊!你看看清楚啊!」

  「真正該醒的人是你。」她她,我在救你,你知不知道?

  平陽的一番好心,她她根本無法理解,平陽忘了當初多少朋友說丘虎落不適合她,丘虎落只會毀了她,她不是也不聽勸嘛!非要等到摔得頭破血流才懂得放手。今天的她,不想看到第二個展平陽。

  她越是如此,她她越是執意要得到丘虎落。她失去理智地抱起熟悉的酒瓶,重重地砸在桌角上。

  丘虎落慌忙將平陽藏在自己的身後,生怕她受到一丁點的危險,「她她,你要幹什麼?趕快把酒瓶放下!放下!」

  都到了這時候,他居然還護著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她她氣得快要崩潰了,「我要證明給你看,我可以為你而死,她能嗎?」

  破碎的酒瓶以最鋒利光芒掃過雪白的肌膚,冰……碎了一地。

  血,瀰漫在空氣中都是血的味道。

  血混合著冒著熱氣的水染了一地,充斥在展平陽的每個細胞裡,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為什麼丘虎落還是沒有回來?快點回來啊!她只是想再見他一面而已,為什麼他就是不肯出現?

  他把她一個人丟下,是不是一定要等她滾出這個家,他才會回來?他對她已經沒有半點憐惜了嗎?

  愛,曾經的愛早在彼此傷害中蕩然無存,她一無所有。

  痛從左手手腕瀰漫到全身每個神經末梢,平陽被痛醒了,也是被丘虎落的呼喚叫醒的。

  「平陽,你沒事吧?你……你到底有沒有受傷?你快點讓我看看啊!」

  平陽霎時間冷靜了下來,低頭之間她看到了自己的手正緊緊握著她她的手,血液混合在兩個女人的兩隻手之間。她回想起來——

  剛剛她她想用自殺來證明自己可以用生命來愛丘虎落,結果被她擋了下來,這血應該是從傷口裡流出來的吧!

  此時的平陽尤為冷靜,她讓丘虎落拿來醫藥箱,用冰水幫她她清洗著傷口。大概是被自己剛才的行為嚇到了,看著四處的血她她一言不發,任平陽撥弄著她的手。

  白色的藥棉吸去了不斷流出的血,平陽有感而發:「幸虧沒割到動脈,也沒有傷到神經,否則你這雙手再也無法調製出各式各樣的酒了,那多可惜。」

  她她總算回過神來,看著平陽用沙發一圈又一圈地纏繞著她手上的傷口,她的眼眶一熱,激動、憤怒、怨恨……那麼多強烈的感情交融在一起都未能流出的淚水,在這一刻崩潰了。

  不知道是因為羞憤,還是其他原因,她她試圖推開平陽的幫助,她才不要情敵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一面呢!

  「你走!我不要你管,我才不要你在這裡裝好心呢!像你這樣的女人不知道破壞了天下多少女人的幸福,你的存在是天下女人的悲哀,我不要你幫,你走——」

  如果是平時,丘虎落大概早就撲上去教訓她她了,可是看到她流了一地的血,看到她淩亂的頭髮和破敗的容顏,他實在不忍再說些什麼。

  反觀平陽的冷靜,他這才驚覺女人的偉大。面對如此緊張的氣氛,她居然可以平心靜氣地去面對去解決,晉自懌的眼光不錯,她果然有大將風範。

  平陽撫著她她的背,試圖讓她冷靜下來,「她她,沒有人想傷害你。真正傷害你,想要你性命的那個人其實是你自己,你聽明白了嗎?」

  她她不住地搖著頭,「我不想死,我不想要我自己的命,我只是想證明我可以用生命去愛他。我比你更愛他!」

  相似的對白再次充斥著平陽的身體,聽著她她的誓言,她忽然明白了五年來她都沒弄懂的道理。

  「聽著,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沒有任何一段感情值得你付出生命的代價。就算你證明了你可以用命去愛他,那又如何?他會同樣用生命去愛你,為你去死嗎?好吧!就算你們情感動天,雙雙為對方殉情,這段愛還不是隨著生命的消亡而逝嘛!」

  她她才不會相信平陽這個玩弄別人感情的女人說的話,她要的就是一段可以永恆的愛情,「如果這世上真的有一個男人願意和我同生共死,就算我為他去死也沒有關係,這才是天長地久。像你這樣的人才不會懂呢!」

  「她她……」丘虎落吼她,因為他心虛了。平陽對天長地久的幻滅是他一手造成的,或者說是他們倆的個性共同注定的。

  換作從前的平陽一定會因為她她的指責而怒火沖天,罵人是小,抓臉揪耳朵扯頭髮是大。五年後的平陽卻只是將紗布包好她她的手,將它放回到她的另一隻手中。

  「在你們相愛的時候,你用盡全心去愛著他,你們相親相愛的在一起,那便是永恆。於是,每段愛情都是永恆,因為它永遠不可能有完全相似的另一段存在,它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所以它是你心中的唯一。」

  平陽站起身,丘虎落因為她的位移注意到她的左手與往常有些不同。她的左手手腕少了那串黑珍珠手鏈,露出粉白的肌膚,丘虎落注意到那片粉白之間有條淺淺的粉紅,像一根線勒在她的手腕上,很細很淺,卻很是分明。

  以線為主體,她的左手手腕內側爬了一條蜈蚣樣的東西。

  他一時沒看出那是什麼東西,也沒在意。

  將手裡的醫藥箱交給丘虎落,平陽的使命算是結束了,「她現在情緒不穩,還是你照顧她吧!」

  她走到門口,拿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似要出去。

  丘虎落撂下她她追了上去,「平陽,你去哪兒?」

  她回頭望著他的瞬間笑開了花,「這麼晚了我還能去哪兒?當然是去做一條船,準備承載更多的男人——我天性浪蕩,改不掉的。」

  門開了又關,她她望著丘虎落沈寂的臉清楚地知道:這世上有些男人永遠不是真心可以打動的,有些愛永遠不是屬於你的。

第6章(2)

  這麼晚會來敲晉家門的女人只有一個——展平陽!

  果不其然,真是她。

  「又有什麼事?」晉自懌顯然有些不耐煩,「我不想當名人,也不需要有人幫我製造花邊新聞,淩晨兩點,你出現在我家門口,給媒體知道我不怕,萬一給西辭知道了,我可怎麼交代啊?」展平陽這女人絕對是千萬家庭幸福的殺手,偏偏她誰都不殺,只殺他——他招誰惹誰了?就因為他專情了些?

  平陽才不管老師怎麼看她呢!打了個酒嗝,她不客氣地闖進了他家,「我來看看你……幫老師你排遣寂寞,還……還不好啊?」

  晉自懌將她從沙發上拖起來,她壓到了西辭的雜誌,「你喝酒了?」酒味怎麼這麼重?

  「我喝了一點點,就一點點。」她拿手做著比劃,「就這麼一點點紅酒,丘虎落常喝的那個牌子——北海岸金粉黛——真不知道他怎麼那麼偏愛那種紅酒,難喝死了。你有沒有喝過?西辭一定喝過吧!」

  「你坐那兒別動。」展平陽這丫頭哪裡比得上西辭,至少西辭是從不喝酒,「嘿嘿嘿!展平陽別拿那個花瓶,那是西辭買的,她從景德鎮淘回來的,你別弄碎了。」雖然不怎麼值錢,卻是他的寶,因為是他寶貝老婆鍾愛的。

  她才不管呢!把玩了一番,丟下來,再拿下一個好玩意,「這布娃娃又是西辭買的?」

  「那是我給娃娃買的,你別玩,娃娃最喜歡它了。」

  平陽望著他笑彎了眼,「老師,你整個一『家庭煮夫』啊!天天圍著老婆孩子轉,你煩不煩啊?」

  煩什麼?結婚這些年,晉自懌對婚姻的領悟早已爐火純青,一個家三口人,彼此圍著對方旋轉,這就是生活。平陽不會懂,因為她沒有結婚,也沒有想結婚的對象。

  「你喝了酒跑到我這兒來不是為了跟我談這個的吧?」

  當然不是,平陽歪坐在晉自懌的身旁,身形不穩地靠著他,倚著他,「老師,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晉自懌笑了,為了她孩子氣的語言不知如何是好,「平陽,我已經結過婚,已經是別人的丈夫、父親了,我不可能再做你的男朋友。」

  「那讓我做西辭好不好?」知道晉自懌又要說那些概念性的對白,她慌忙接了下去,「我知道我偽裝不成西辭,我也知道我取代不了任何人。可你就讓我做一刻的她好不好?你就像疼她,愛她一樣抱抱我好不好?我只是想被一個專情的男人愛著,為什麼就不行呢?」

  她哭了,船不想承載多餘的客人,只想找到屬於自己的彼岸。她知道晉自懌不是她的彼岸,他卻給予了另一個幸福的女人,她想要的一切。

  「當初,我多希望我和丘虎落能擁有你和西辭那樣的愛情,我盼望著可以嫁給他,做他的妻子。為了做一個合格的老婆,我去學廚藝;為了能在事業上幫助他,我從我喜歡的美術系轉到了計算機信息工程專業;他嫌我太愛他,粘得他太緊,我盡量不在工作時間打擾他,給他絕對的自由。甚至連他跟助理發生……發生那樣的關係,我也原諒了他,因為我是真的愛他,我不想失去他。」

  她和丘虎落的故事晉自懌已經知道了,他不想憐憫她,那不是她所想要的,也不是他想給的。那不是丘虎落造成的悲劇,那是他們倆應該共同面對的後果。

  愛必須在兩個人之間,分手也不是一個人能夠完成的使命。

  「平陽,別太自私,別總是自私地指責丘虎落這裡做得不對,那裡做得不好,錯——不是他一個人犯下的。」說這話不是幫朋友開脫罪名,晉自懌只是要她明白,「你眼裡的好男人不是天生的,那是由他背後的女人慢慢打造出來的。」

  喝著茶,晉自懌想起了西辭的叮嚀,臨睡前不該喝這個的,只是今晚注定有些特殊,「在別人眼裡,我事業有成,我是個穩重、專一、值得依靠的好男人。你們沒有看到我的過去,我在情場遊戲的時候,丘虎落還在校園裡談純純的戀愛呢!我一蹶不振,像攤扶不上牆的爛泥時,連我爸媽都懶得管我。今天的晉自懌,你們眼中好丈夫人選的晉自懌是西辭一手打造出來的,她把我從不合格的男朋友變成今天的好好丈夫。她的付出,誰又看到了?」

  偶爾,平陽也會檢討,也許那段愛情的流產最大的責任不在丘虎落,而在她身上,「是我沒給他機會嗎?現在說什麼都遲了,我們……回不去了。」所以,她決定捨棄丘虎落,尋找一個人的幸福,於是她找到了晉自懌。

  「除了做你男朋友,其他的事我都願意幫忙,只有這件不行。」晉自懌斬釘截鐵,毫無轉圜的餘地。

  「那……讓我扮演西辭的角色好不好?」平陽不知廉恥地哀求著,「我不想怎麼樣,我只想在西辭不在的情況下,幫你收拾這個家,幫你照顧娃娃就好了。行嗎?」

  「你不會想做我的第二個老婆吧?」晉自懌睨著眼望著她,心裡一片清朗。看著平陽不住地搖頭,他更加肯定,「你只是想要一個家,想在這個家裡扮演你喜歡的角色,所以你才找上我。事實上,你不可能愛我,也不可能想做我的情婦,對嗎?」一旦她真的成了他的女朋友或是情婦,她夢想中完美的幸福就被打破了,那決不是她願意看到的。

  是不是什麼事都無法瞞過他的眼,甚至連平陽自己都無法看出的心情,也在晉自懌的理解之中。

  「你把你在丘虎落身上沒能完成的夢想寄托在了這個家裡,不是我身上,而是我和西辭共同創造的這個家,你只是想體驗做一個幸福太太,做一個平凡媽媽的滋味——即使換成李自懌、張自懌也同樣。」

  她不是冰,她或許有著一顆冰雪聰明的心,卻期待著能被溫情化做一江春水。

  也許……也許是吧!平陽不想追根揪底,只想走自己想要的航線,做一條自由的船。就看晉自懌的態度了,「你怎麼說……」

  她習慣性地摸向左手手腕,卻突兀地發現手腕上光溜溜的,少了些什麼。

  「我的珍珠手鏈!」

  平陽的心口像是炸了鍋,她不停地摸著自己的手腕,不停地翻著全身的衣服。她將包包裡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滿世界地找著那串黑珍珠手鏈。

  「沒有沒有!為什麼會沒有呢?就算我忘了戴,它也應該在包裡啊!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可能忘了戴,這五年我從沒有把它脫下來,不可能忘了的,難道是丟了嗎?」

  她上上下下地找著,將她從進門以後去過的每個地方都找了個遍,她像一條迷路的老狗趴在地上,眼著聞著聽著翻著,左左右右、來來回回,頭髮因為她瘋狂的起伏亂成一團,髮絲隨著她的身體不住地搖擺著,像被冰打過的草,搖擺間似要折斷。

  晉自懌靜觀她翻弄的過程,不插手也不詢問。看著她像瘋子一樣忙碌在自己的世界裡,他看不懂,卻看清了一點——

  她左手手腕上一直遮擋的地方有一條淡粉色的痕跡,痕跡的週遭像蜈蚣的腳,爬滿了那條淡粉。中間那條線很淡卻很清晰,時隔多年仍未消去。

  「平陽……」他叫她,她像是沒聽見,跪在地上像條狗似的到處尋找著被她丟失的靈魂。

  晉自懌受不了了,站到她的身旁想要她擡起頭來面對他的質疑,「平陽,你的左手……」

  她連看都不看他,繼續著自己的搜索行動,「你別吵,你別動,你站在那裡,哪兒也別動,你要是踩到黑珍珠手鏈就不好了。我要找到它,沒有它我會睡不著覺的。別動,你站在那裡,千萬別動哦!別動……」

  他伸出手抓住她的左手手腕,硬是將她從地上撈了起來,「展平陽,別再找了,你的黑珍珠手鏈丟了,找不回來了,面對現實吧!」他將她左手手腕上的傷痕擺在她的眼前,她必須學會面對。

  她卻別開眼,不去看它。像一個殘破的娃娃,被人拎著手臂四處拖著,卻不知道掙扎。

  她的傷殘就放在晉自懌的眼前,他竟伸出手緊緊抱住了她,做出了連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決定:「我答應你,我讓你做這個家的一員。」

  臥室的燈依舊亮著一盞,晉自懌追隨著那盞燈光坐到了床邊,望著床的另一半,他沈沈地歎了口氣。

  「對不起,西辭,我背叛了你。」

  得不到她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他只說自己心裡的話:「我讓平陽加入這個家,不是想取代你,只是想給她幸福家庭的感覺。你要是不想讓她出現在這個家裡,你就回來……回到我身邊,回到這個家,親自將她趕出去,好不好?」

  她不會回來,也無法親自將展平陽趕出去,晉自懌的計劃破滅了。他不著急,慢慢跟她耗著。「是你把我打造成今天全國女人最想嫁的絕世好男人,你忍心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被他人掠奪嗎?要是不忍心就快點回來將所有膽敢窺視我的女人都打跑啊!你當初追著我回江南的勁頭都到哪兒去了?你不會不戰而降吧?」

  他的手在床的另一邊反覆摩挲著,親手摩擦出想要的溫暖,只是這可憐的回報也讓晉自懌開心地一直笑下去。

  「你要快點回來哦!你要是再不回來我真的跟其他女人跑了。」

  他威脅著她,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他卻堅信她會因為他的威脅而重新回到他的身邊,「人家都說男人三十正當年,女人三十豆腐渣,你就快成豆腐渣工程了,還敢丟下我不管。像我這麼癡情的男人要是都被年輕女孩吸引,丟下你跑掉了,那豈不是人類愛情史的悲哀。為了人類文明,你就努把力,繼續讓我跟著你吧!」

  床的另一邊是冷寂,床的這一頭是他的嘮叨。即使是再能編的狗仔隊也編不出這副模樣的晉自懌,他不是一個成功的網絡信息高手,他只是一個可悲的男人。

  害怕被所愛的人拋棄,更怕被現實傷害。而現實往往是最殘酷的殺手,殺人不流血,讓你痛卻喊不出聲。

  平陽是其中的犧牲品,晉自懌也算一個吧!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11-5 11:46:05

第7章(1)

  告訴自己不要著急,可是當黎明越來越近,還是看不到展平陽回來,丘虎落真的有些按捺不住了。

  她到底去了哪裡,他送她她回酒吧的時候特意轉了一圈,沒見到她呀!他可以肯定她不在那裡,他也問過公司的保安,她沒去那兒,難道一個人在外面瞎轉悠。

  還是……還是跟一群男人在全世界瞎轉悠?

  以前她不住這裡的時候,不管她的生活怎麼亂他都不曾擔心過,如今她生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過是發生了剛才那堆事,他就立刻失去了主心骨似的,不知如何才好。

  人果然是脆弱又嬗變的動物,不僅女人如此,男人——他這樣喜歡腳踩幾條船的男人也如此。

  找點什麼事來做吧!比如給手機裡幾個新號碼的美眉打電話?他靜不下心來,實際上他嘗試了很多方法,最終卻只能開著電視,望著屏幕發呆。

  最後連望著電視發呆的權利都沒有了,他的眼盯著地毯上某一個小黑點,好半晌沒弄清楚那是什麼。

  細看看,很熟悉的樣子。好像是……好像是平陽左手手腕那串黑珍珠手鏈上的珍珠。

  趴在地上俯視了一大圈,這才發現,滿地都是這種黑珍珠,散得到處都是。他趴在地上,像一隻好奇的狗兒四處尋找著、搜羅著,打算將所有能找的珍珠全都拾起來。

  他做得很投入,甚至到了入迷的程度,看到面前有黑色的小圓珠珠就想揀起來。

  偏偏有不識趣的電話打斷他的專注,那不是他家的電話鈴聲,也不是他自己的手機。跟著那串電話鈴聲轉了一圈,才發現平陽丟在沙發上的手機正肆虐地叫著,非等它的主人接聽才算完。

  那是平陽的私人手機,他不便接,還是算了吧!丘虎落蹲下身體,他又找到了一顆黑珍珠……哦!錯了,那……那好像是那天吃飯時掉在地上的黑粞米,那裡又有一顆,應該是黑珍珠了吧!

  在丘虎落的刻意忽略下,手機鈴聲總算暫告段落。

  別以為這樣就算完,下一刻它又狂轟亂炸起來。不知道是A、B、C、D、E、F、G……哪位先生,丘虎落算是徹底地被打敗了,掙扎了半天,他終於心一橫做了一回卑鄙小人。接聽電話,他打算告訴對方:平陽不在,你過會再打過來吧!

  顯然,對方撥了這麼久,比他更心急,好不容易等來手機的主人接聽,立刻狂風嘯浪地叫了起來:「展平陽,你是豬腦子啊?」

  雖然是男聲,這……這好像不是那些英文字母先生會說的話哦!丘虎落想開口都沒有機會,對方緊接而上。

  「你有沒有看今天的晚報,報上說你將頂替晉自懌做U網的技術總裁,還說你跟丘虎落不僅在工作中合作愉快,感情上也是繼晉自懌和西辭之後,U網即將誕生的第二對模範夫妻。我不想相信這是事實,但照片上有你和丘虎落的合影,新聞報道中還有你親口證實跟丘虎落的感情,你說……你說你讓我怎麼想?」

  丘虎落眉頭倏地打了結,難道他跟平陽戀愛就這麼不可饒恕嗎?他又不是十惡不赦的王八蛋,不至於嚴重到這種程度吧?

  他剛想解釋,手機那頭又炸開了花。

  「平陽啊平陽,我真懷疑你的腦子到底是石頭做的還是豆腐做的。當初,我們幾個鐵桿哥們就跟你說像丘虎落這樣的男人不能要!不能要!你為什麼就是不聽?你為了他去學廚藝,那麼有個性的女生弄得像祥林嫂似的;為了他跟你爸媽差點斷絕父女關係;為了他放棄你喜歡的美術系,改上網絡信息工程專業;為了他跟我們這幫哥們日漸淡泊;為了他放棄了那麼好的追你的男生……你說你這是為什麼啊?」

  平陽……平陽是為了他放棄了美術系進入了網絡界?丘虎落握著手機的手越來越緊,其實五年前,在他跟助理發生那檔事的前段時間,平陽就經常因為一些小事跟他鬥嘴。歸根結底只有一個原因,她埋怨他太忙了,沒有時間陪她,而他為自己開脫的理由只有一點:男人以事業為重。

  他還經常拿西辭的例子教育平陽:「你看人家晉自懌的太太,一個人被放在江南小城不也乖乖地等著嘛!你叫什麼叫?你要是在工作上能有一點幫到我,我也不會這麼累,這麼難。」

  爭吵到了最後階段,平陽詛咒發誓:這種問題很快就會結束。

  再見到她就是五年之後,她以晉自懌得意門生的身份出現在他的面前。他似乎一直忘了問,她為什麼會從美術系進入網絡界,二者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行當。

  原來……原來還是為了他。

  手機那頭的埋怨還在繼續,丘虎落已經不想再解釋什麼,他覺得自己根本就沒有解釋的立場,還是靜靜聽著對方的指責吧!他是在替平陽聽這些牢騷。

  男人似乎罵累了,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情緒徹底沈澱下來,「平陽,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聽我們的勸,別再跟丘虎落那個災星在一起?你差點為他送了命,還不夠嗎?」

  送命?丘虎落靜聽著下文,平陽曾經差點因為他而沒命嗎?

  「報紙上說你目前正和丘虎落住在一起,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住在以前那個地方,說真的,我真有點佩服你,你怎麼能忍受重新住回那裡?你還敢用那個浴缸嗎?」手機那邊的聲音越發的沈重起來,還夾雜著吞吐香煙的呼吸,「你敢,我都不敢,那天看著你像一個殘破的布娃娃一樣躺在浴缸裡,不斷有血從你左手手腕處流出來,染得浴缸一池血水,我都嚇傻了。」

  丘虎落覺得心跳聲漸漸加劇,像擂鼓一樣一聲重似一聲,聲聲敲打在他的心上。抿緊嘴唇,他快要窒息了。

  「平陽,就為了讓丘虎落一輩子都記住你,你拿自己的命作為代價,即使是帶著遺憾,帶著悔恨,也要讓他用一輩子的時間來記住你,你真的覺得值得嗎?要不是那天你打算在最後時刻打電話給丘虎落,結果他拒接你的電話,你痛苦地隨便撥號,撥到了我這裡;要不是那天我正好在附近跟朋友聚會,中途去廁所正巧接到了你那通電話;要不是那天遇到正好在急救室實習的阿成,讓他找來了最好的大夫;要不是……」

  太多的巧合挽救了平陽的性命,也構築起不會因為任何事而坍塌的友情,今天的平陽或許不是冰美人,而早已被火蒸發得無聲無息。

  此時無聲無息的是丘虎落,他覺得世界在一瞬間變了模樣,他想不起該做些什麼,因為太多的驚訝,他的天空似乎倒了半邊,黑壓壓地壓了下來。

  「我以為你已經徹底地忘了丘虎落,跟他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了。」是的,手機那頭的朋友的確是這樣以為的,「你清醒過來以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要我去丘虎落的家收拾現場,你說你不要丘虎落覺得虧欠你什麼,那是你自己的選擇,你要抹去所有的記憶,從此以後你跟他永不相干。我花了好大力氣把浴室,把那個家收拾得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我還不都是為了成全你,希望你一切重新開始——可你現在怎麼變成了這樣?」

  丘虎落的眼前出現了平陽左手手腕上那條淡粉色的蜈蚣,它的腳爬在他的心上,一步步將丘虎落的心爬滿了痕跡,他的心口覺得堵,嘴裡卻吐不出……那條蜈蚣。

  「平陽,別傻了!你不是也說嘛!丘虎落是標準的雙子座性格,他的人格決定了他是與生俱來的花花公子,你就是把他打暈了,讓他忘記從前的記憶,他還是會四處泡妞。你又不是神,你改變不了你們的未來……不!你們之間根本就沒有未來……喂!平陽,你在聽嗎?答個話啊!喂,平陽……平陽……」

  平陽沒有聽,這裡有丘虎落。

  慢慢合上手機,丘虎落告訴自己不能這樣愣著,總該做點什麼。落了一地的黑珍珠已經基本被他找全了,現在要做的只是將它們重新串到一起,串成從前那樣完美的手鏈。

  他一個大男人,坐在沙發上,盤著腿串起一顆顆小珍珠,偏偏那些珍珠不肯聽他的話,總是和他的手指失之交錯,找點什麼輔助工具吧!也許那樣串起來會輕鬆一點。

  打定主意,他四處尋找著工具,用針線試試。就是不知道針線都放哪兒了,以前平陽住在這裡的時候,都是將針線放在浴室的櫃子上。五年沒動了,不曉得那玩意是不是還在老地方等他。

  也許早已搬了家,只是他還不知道。

  想也不想他直接衝進放針線的浴室,它們果然還在那裡,沒有挪過窩。他拿著針線旋身要走,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角落處的衝浪浴缸,他很喜歡的浴缸。

  因為舒服,他常常躺在浴缸裡放鬆心情,回味著一天的工作,回想著那個風華絕代的佳人,回憶著曾經每一個心動時刻。

  這五年裡,他想的最多的是平陽的笑臉。

  他不知道,這個浴缸曾經盛滿了平陽的生命,血紅的生命。

  粉紅的蜈蚣痕跡,黑色的珍珠手鏈,還有平陽不肯躺在浴缸裡,她害怕浴缸,堅持站著沖涼的畫面不停地沖刷著他的記憶。

  腳一軟,他摔倒在浴缸旁,手裡的針戳上他的手心,留下一滴血紅,那紅像北海岸金粉黛的色彩,它滴進浴缸裡,與水混成一片。淡得幾乎看不清,卻又清楚地映進了他的眼眶裡。

  丘虎落像瘋了一般,拿著花灑不停地向浴缸裡放水,他拿起刷子清洗著浴缸,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刷著浴缸的每個角落,極其認真、仔細,像是生怕在浴缸上留下指紋似的。

  刷子與水一起飛舞,將丘虎落的全身浸得透濕,冰冷的水讓他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終於明白冰的感覺。

  不記得刷了多久,待丘虎落緩過神來的時候,他的雙臂已經累得舉不起來了。他向窗外看看,天已暮黑,竟然就這樣過了一天,時間是晚上八點。

  他餓了,想找點吃的,最重要是給自己弄杯喝的,他需要北海岸金粉黛,加冰的那種。

  手已經沒有轉動方向盤的力氣,他索性步行去他常去的酒吧。打開門,今天的她她不是調酒師,她坐在吧台邊,儼然一副客人的模樣,她的手邊放著他常喝的紅酒,她在等他嗎?

  「十瓶北海岸金粉黛,再給我來一大包冰,我要帶走。」

  吧員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告訴他:「先生,我們這裡沒有這種外帶的先例。」

  「那就從我開始創造這種例子吧!」丘虎落將一疊鈔票放在吧台上,這是最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她她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低頭喝著自己的紅酒,她手上纏繞的沙布透出微微的紅,眼眶也是紅紅的。

  這也許是丘虎落最後一次來這家酒吧了,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跟她說上幾句,「她她,我……」

  「我不愛你,只是被你吸引,想得到你,想征服你而已。」她她看著他,眼睛眨也不眨,她用最大的決心向他說出這一切,「你是一個成功的男人,也是我喜歡的成熟男人,我被你的氣質所吸引,覺得只要我用心,你一定會愛上我。我到底愛不愛你,我根本不知道。越是努力越是得不到你,我越是想要你。現在我明白了,我根本不愛你,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所以你什麼也不用說,因為你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一件事。」

  她先他說出了拒絕的話,既然是永遠的拒絕,為什麼不讓自己保留一點尊嚴呢?

  他明白她的感受,點點頭,算是接受了她的這番話。多說無意,吧員已經將他想要的東西放在了他的手邊。

  拎著冰塊和紅酒,他向門外走去,臨走前他跟她她說了最後一句:「這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裡,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可以打我電話,公司的、家裡的都行。」

  她她盯著紅酒,倔強地開口:「我想我沒有什麼需要你幫忙。」

  他意料之中的答案,推開門,門關上之後,這裡將再無他的身影。

  一滴眼淚落在酒杯裡,紅酒的味道似乎更好一些。

  許久不曾露臉的他他在丘虎落離開之後從操作間裡走了出來,拍著她她的背,沒有更多安慰。

第7章(2)

  為什麼北海岸金粉黛和冰塊融合在一起,味道會那麼古怪呢?

  丘虎落一個人趴在桌子上已經試了起碼二十次,無論紅酒和冰塊的比例是幾比幾,混合在一起味道都不夠醇厚,到底還有什麼辦法能夠讓它們交融得更為恰當,他還沒想起來。

  不過不要緊,相信總有一天能夠配製出口感最醇的北海岸金粉黛加冰,他相信自己。

  有點餓,酒不能當飯吃,還是先解決自己的胃吧!丘虎落在廚房裡忙碌著,沒注意門悄悄地打開,走進來的是他一直在等的人。

  聽見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丘虎落沒有回頭,手裡洗著米,臉埋得低低的,他不去看也不去想為什麼出門時的平陽穿著無袖的吊帶裙,轉身回來的她卻套著黑色的襯衫。

  「我來了。」不是回來了。

  他應了一聲:「換身衣服,飯一會兒就好,要吃嗎?」

  「好。」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既然他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她也不需要再介意什麼。走進臥室,她一邊換衣服,一邊跟外面的他說話,「她她怎麼樣了?」

  「我叫她的朋友把她接了回去,今天晚上我去酒吧買東西的時候碰見她了,情況還不錯,我想應該問題不大吧!」

  「那就好。」

  平陽試著給自己找點話題,最終還是落空。脫了襯衫,她需要換上在家穿的休閒裝,這樣會比較好。一扭頭,她發現床頭櫃上放著黑珍珠手鏈,拿起來再一瞧,串起珍珠的線跟原先不太一樣,是有人幫她將散落的珍珠又重新串了起來。

  她向門的方向望去,正想說些什麼,又發現手機響起短信聲音,打開來一瞧,是哥們發來的短信,寫著——

  平陽,昨天我在電話裡跟你說的話有些過火,我也不該再提起當初你為了丘虎落割腕的事。無論怎樣我都希望你幸福,就算跟他再發生什麼不愉快,也別再拿自己的生命冒險了。答應我們這群哥們,好嗎?

  電話?昨天她哪裡接到他們的電話?她昨天離開的時候太匆忙,根本忘了帶手機在身邊,那接手機的又是誰?她猛地拉開門,衝到他的身邊。

  「你……」你都知道了?她問不出口,怔怔地望著他。

  他只回她一句:「吃飯了。」他擺放著餐具和菜餚,看都不看她一眼,這讓她的心裡更沒底了。

  坐下來,對著面前的米飯,她斜著眼瞅著他,「你……你都知道了?」

  他不答腔,扒著飯,很餓的樣子。

  他不肯說,她也不能逼他承認什麼,安靜地吃完這餐飯,她轉身想去沖涼。

  「要我陪著你嗎?」這一次他主動開口,卻遭到了她的拒絕。

  「不太方便吧!還是算了。」

  「我還是陪著你吧!」

  他堅持,她也不想推拒,畢竟在心裡她是害怕的,「好。」

  還是老規矩,她拿花灑站在浴缸外面沖涼,他背對著她,一言不發。不同的是,此刻的她卻想跟他說點什麼,「為什麼你叫虎落,而我叫平陽?」

  「注定了這輩子我栽在你手上。」他沈靜地答著。

  她卻笑不出真心,「可明明是我栽在你手上啊!」

  他瞟了一眼鏡子裡她的背影,發現她的左手手腕沒戴那串黑珍珠手鏈,他可以清楚地看見那條蜈蚣,「平陽,你……」

  「我跟老師——我現在得叫他晉自懌了,我跟他交往了。」

  丘虎落的腳下一滑,差點栽倒在浴室裡,聽見聲響,平陽忘了一切,她猛地轉過身正對上他失落的眼神。

  他的眼中看見毫無遮攔的她,她卻看見光裸著心情的他。

  如果能早一點……如果能早一點這樣坦誠相見,今天的他們不會是這般模樣。

  「晉自懌,你到底想怎樣?」丘虎落毫無理性地揮手就是一拳,可惜晉自懌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這手,飛快地讓過身體躲開他這一拳,「我想問,你到底想怎樣?」

  如果讓人知道U網的兩大頭頭在辦公室裡公開動手,估計U網明天的股指會一路下滑,從而影響整個科技股盤面。

  晉自懌或者不擅長金融管理,但也不會拿自己的名聲開玩笑,關上門窗,他覺得黑暗裡進行某種類似決鬥的工作會更合適一點,「丘虎落,別發神經,我們是文明人,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談。」

  要他如何不發神經,「平陽說你答應和她交往,到底真的假的?」

  「我似乎真的說過這話,應該是真的吧!」

  晉自懌吊兒郎當的表情徹底將丘虎落惹火了,他的拳頭又要揚起,出於解決問題為第一目標,他還是放了下來。拳頭壓下,火勢到底是壓不下來的,丘虎落急得口無遮攔,「你他奶奶的到底想怎樣?你已經有了西辭,有了娃娃,你不是成天說你愛西辭愛得有多深嘛!那你怎麼能背叛西辭?」

  「我沒有背叛……」

  「那你就是在玩弄平陽的感情。」丘虎落算是認定了這一點,要麼他跟西辭離婚跟平陽在一起,這叫背叛婚姻;要麼跟西辭在一起,卻哄騙著平陽,這叫背叛愛情。總之,晉自懌只要跟平陽在一起就不是好東西。

  晉自懌不喜歡被人追著喊打的感覺,他回過頭丟出一句:「我沒有玩弄平陽的感情,平陽她愛的根本就不是我。」

  啊?丘虎落徹底蒙了,他不知道晉自懌到底在說些什麼,為什麼他都聽不懂。

  除了晉自懌這種歷經情感顛簸的人,誰能對感情有這麼深的領悟,「我是說平陽只是將我當成實現她夢想的地方,她只是想找個人給她一個安定的家,一個幸福太太的感覺,她要追求的根本是感覺,換了任何人都一樣,不是非我晉自懌不可。」只不過他剛好在她和丘虎落的身邊,所以理所當然就成了替死鬼。

  以為他丘虎落是傻瓜嗎?如果真像晉自懌說的那樣,那……那……「那我也可以啊!為什麼她就是不願意接受我?」

  「這你就要好好想想了,對她來說,只要能給她那種感覺,任何人都可以,為什麼平陽就是不肯接受你呢?」

  晉自懌故意吊他的胃口,結論只有一句話:對平陽來說,他丘虎落是特別的。

  然而這最終的結論到底不是晉自懌說了算,還得由平陽來裁定。丘虎落當下關鍵任務是要得到晉自懌的保證,「你確定你不會和平陽產生什麼不正當關係?」

  這男人很沒品噯!自己沒本事搞定女人,就來尋求別的男人給保證,枉他還擔著花花公子的名聲,真不明白他身為男人的自信都丟到哪兒去了。

  得不到晉自懌的肯定答覆,丘虎落決不罷休,「你是有婦之夫,你決不能跟平陽發生關係,你會害了她的。所以,你必須保證——難道你對平陽早就起了非分之想,想趁著她一時糊塗達成自己醜惡的目的。」

  晉自懌白了他一眼,依舊沒做聲,丘虎落的耐心正式宣告完結,他的拳頭再度發揮作用。可惜他失算了——

  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一隻無名的拳頭揍向丘虎落的肚子,在離開之前晉自懌要提醒他一句:「我做過很長一段時間出租車司機,在那種環境裡,不學會保護自己可是不行的——這……你大概不知道吧?」

  「晉自懌,你背叛西辭,你不會後悔嗎?」丘虎落說服不了平陽,又無法得到晉自懌的保證,他只好搬出最後一張王牌,希望西辭這個名字對晉自懌來說有扭轉乾坤的作用。

  晉自懌背對著他,看不出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只知道,因為西辭這個名字,他本欲離去的腳步停了下來。

  「不是我要離開西辭,是她先離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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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11-5 11:47:05

第8章(1)

  用於實驗的丘虎落家已經布好了全面的網絡,所有電器都連接在了網絡中,整個家庭網絡系統到了調試、應用階段。晉自懌和展平陽的接觸越來越緊密,而且都在家中——丘虎落的家中。

  相較之下,丘虎落反倒失了用武之地,從公司回到家中,看到晉自懌和平陽忙得不可開交,他不懂網絡技術,也幫不了什麼忙,只能做雜工,解決他們的後勤問題。

  吃飯,這個最大的後勤問題就擺在他的面前,他成了他們倆的廚師。心甘情願,因為照顧好平陽在心裡早已成了他的責任。

  於是,丘家經常出現這樣一種奇怪的畫面。U網執行總裁和技術總監在董事長的家中奮力工作,而董事長繫著圍裙躲在廚房裡為他們倆做飯做菜,儼然一副管家婆的模樣。比如,現在——

  「平陽,吃豌豆飯好嗎?」

  「如果將所有的照明系統分開的話,是不是太煩亂了一點,可以將每一塊的照明系統集合在一起,像這樣……」被問到話的人一心撲在工作上,只顧著跟自己的老師交流,壓根不買董事長的賬。

  董事長大人不肯死心,繼續追問著:「豌豆飯比較有營養,還是你想吃紅豆飯?紅豆飯是補血的,很適合你吃——你喜歡哪一種?」

  說話間他的目光不經意地瞥見她左手手腕上那條蜈蚣,她再沒戴過他為她串好的那條黑珍珠手鏈,再也沒戴過。她似乎並不介意將傷痕暴露在空氣中,暴露在他的目光下,他卻無法釋懷。

  「平陽……」

  被問煩了,她煩躁地一揮手揮開他的糾纏,「隨便隨便!你看著辦吧!」

  他自討沒趣,轉身進了廚房,她卻在下一刻停止了畫圖的手。晉自懌看出其中的端倪,呷了一口茶,獨立於兩人之外。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他不是清官,他們倆這輩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成為一家人,還斷個大頭鬼啊!

  忙了半天,待晉自懌和平陽緩過神的時候,飯菜早已放在了桌上。給她補血的紅豆飯,她喜歡的西湖醋魚、醬排骨、松仁玉米,還有她偏好的銀魚羹。

  她的口味,他一直沒忘。

  給自己盛了一碗羹,她還是和五年前一樣,總喜歡吃飯之前先喝湯。

  看她啖著美食,晉自懌卻不知該如何是好,「虎落吃過沒有?要不要叫他一起?」

  「他肯定早就吃過了,別管他,你快吃吧!」看晉自懌不動筷子,她親自幫他盛飯夾菜,「快吃快吃!我們不是說好,等吃完飯早點結束工作,去看娃娃嘛!你現在要是再不吃可就真的來不及了。」

  為了轉移晉自懌對丘虎落的注意力,平陽還找了一個話題來談:「老師,外面盛傳,你將家庭網絡系統推廣起來,就準備離開U網嗎?」

  「我沒有離開,只是退居二線,當顧問。U網的技術問題從此交到你手上,有什麼問題,你可以隨時找我。」她是害怕跟丘虎落面對面吧!這飯……晉自懌總算吃出點味道來。

  「為什麼?」喝完了羹,她大口吞著飯,順便發洩自己的不明白,「老師,你才三十幾歲,正是事業的高峰,你的技術在整個世界都算得上領先地位,為什麼要在最輝煌的時候退下來?」

  一段感情在最美的時候終結絕對是一件幸事,「就因為我的技術在整個世界都算得上領先,我才敢在家庭網絡系統全面啟動退居二線,因為我知道我的努力將讓U網至少十年之內在國內佔據領先主導地位。」

  「可就這樣放棄了衝刺,你不後悔嗎?」能讓晉自懌犧牲如此之大,仍不感到後悔,只有一種可能,「你是為了西辭才做出這個決定的?」

  晉自懌不否認,「兩個人在一起總要有一個人做出犧牲,我們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她為我犧牲居多,現在輪到我為她付出了。而且我不覺得這是一種犧牲,至少在心裡我不覺得損失。」

  怎麼會不是損失呢?像晉自懌這樣的網絡尖端人物停止衝鋒,永遠退到二線,平陽不相信他真的就心甘情願。

  從她的眼神裡晉自懌猜出了她的想法,她還是一個小丫頭,也許這對她來說反而更好。她並不是完全徹底的冰封狀態,她也有激情一刻,「平陽,如果你也像我這樣年紀輕輕就成了網絡上呼風喚雨的人物,然後經歷破產、倒閉、負債,做過出租車司機,體驗過被錢逼得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之後為了給心愛的女人一個穩定的生活而東山再起,成為十大經濟風雲人物,獲得這一生都用不完的財富——也許,你就沒有那麼多割捨不下的東西了。」

  撥著碗裡的菜,晉自懌不得不說丘虎落的廚藝跟展平陽不相上下。他在她不在的日子裡,學會在懷念她的心情裡生存得更好。

  「這一輩子,到底什麼對你才是最重要,我想你並不如我領悟得那麼透徹。」

  他的話意有所指,平陽不想領悟,扭過頭,她走向廚房,「我去給你拿個湯碗。」

  她衝進廚房,卻看見丘虎落一個人坐在吧台前對著桌上的酒杯發呆。看見她,他向她揚了揚杯子,「要喝點嗎?這是我新配的紅酒,北海岸金粉黛和冰塊一半對一半。味道有點怪!不是有點,是太怪了。」

  不知道那怪味道到底有多怪,會不會苦澀得難以下嚥?

  也只有他知道。

  週日的天空很透徹,丘虎落卻將自己投遞到了位於吉隆坡的辦公室裡。他不想回家,怕又撞上晉自懌和展平陽忙碌中帶著歡笑地一起工作,一起閒聊,索性選擇了出差。

  上次就是這種狀況,他掏出鑰匙開門回家,赫然發現平陽抱著娃娃,晉自懌正逗得她們倆笑得前仰後合,他霎時間覺得闖錯了門,走進了別人幸福的三口之家。

  今天是家庭網絡系統實驗的最後一步了,平陽和晉自懌一定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對,他不想插在其中,出差成了逃避的方式之一。

  他知道這個樣子的自己很沒用,但他不知道除了逃避他還能做些什麼。他說好要對平陽好,好到她感動,好到她回心轉意,好到她重新認識他的好,好到回到他的懷抱。

  可努力了這麼久,得到的除了冰美人的冰冷政策,他看不出一點好轉的跡象。他可以不在乎花費更多的時間、精力,但起碼要讓他有個盼頭吧!別把他往死胡同裡推啊!

  他怕走到最後由不得他左右腳步,他只能迫使自己放棄。

  平陽,我不想放棄,你知道嗎?

  這些當著她的面說不出來的話,他迫切地想要讓她知道。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望著呈現在面前的家庭網絡系統,他忽然靈光一閃……

  正在丘家檢測家庭網絡系統的平陽疲憊地吐了一口氣,「老師,廚房的網絡系統已經全部佈置好了。消防措施、照明設備、廚房裡的每個電器、天然氣竈等等一切準備就緒,只等……」

  沒等平陽說完,廚房裡的燃氣竈突然自動打火,平陽以為監測哪裡出了問題,她關上燃氣,片刻之後燃氣竈又燒了起來。她伸出頭一看,鍋裡煲著補血養顏的湯。丘虎落在家的時候常給她煲,她卻一次也沒喝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懂家庭網絡科技的人還以為鬧鬼了呢!

  晉自懌當然不會這麼以為,打開的筆記本電腦顯示,「這個家的主人正在通過網絡遠程遙控家裡所有的設備。」

  「把網絡斷掉。」平陽幾乎可以判斷得出丘虎落將會做些什麼,她不想面對他,也不想面對他所有的努力,所以網絡必須斷。

  她伸手想拔去家裡的總接受器,卻被晉自懌攔個正著,「平陽,網絡遠程遙控原本就是我們今天監測的目的之一,既然虎落願意加入進來,不是正好嘛!」

  當著眾工作人員的面,似乎一切必須進行下去,身為公司的一名技術人員,她根本沒有切斷監測的權利。

  她只能靜靜地等著丘虎落做他想做的一切,她卻可以控制自己拒絕接受所有的一切。

  果不其然,兩分鐘之後客廳裡的工作人員又叫了起來:「影碟機受遠程控制自動旋轉。」

  眾人聚集到影碟機面前看著遠程控制所取得的收效,答案就是:收效非常之好。不僅播放內容可以由戶主自動選擇,畫面的清晰度也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從各個角度清楚地觀察五年前的平陽和他們的董事長——丘虎落之間的甜蜜宣言。

  「虎落,虎落,你什麼時候娶我?」

  畫面上的丘虎落忙著做預算,從聲音裡很難聽出說話的人是展平陽,這幫和她天天待在一起的工作人員都沒聽她用如此甜美的聲音說過話。

  被打亂工作的丘虎落好不容易回過頭撂下一句:「等到U網完全穩定的時候就娶——你在拍什麼?你拿著數碼攝像機在拍什麼啊?別拍了!」

  他用手擋著鏡頭,頑皮的攝像機還是竄到了他的臉上。同期聲裡傳來平陽嬌如嬰孩的鬧聲:「我就要拍!我就要拍!萬一你說話不算數,萬一你到時候不娶我了怎麼辦?我當然要把它拍下來,現在證據在手,你到時候不娶我也不行。」

  「沒見過你這麼想嫁的女生,你羞不羞啊?」

  「我就想嫁給你,我愛你,我要嫁給你,為什麼要害羞?」

  攝像機掉轉個兒,玩起了自拍。鏡頭對著得意洋洋的平陽,她正靠在丘虎落的身上,笑得比驕陽都燦爛。正在監測攝像機的眾人將目光對準了如今的平陽,大家不知道現在播放的影碟是什麼時候拍下的,卻覺得那個燦爛如火的展平陽與今天冷若冰霜的她判若兩人。

  平陽走上前,默默無聲地關了影碟機,坐在沙發上,她的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她一邊敲打著鍵盤一邊說道:「遠程遙控影碟機,功能一切正常,準備下一監測點。」

  下一監測點來了——

  在書房裡監測的技術人員突然叫了起來:「展小姐,你快過來。」

  以為發生了什麼技術故障,平陽立刻衝到書房,發現丘虎落書桌上的電腦赫然顯現出一排黑體滾動字幕:平陽,我不想放棄我們的愛,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平陽怔怔地站在顯示屏前許久,終於她伸手關上了電腦,「遠程遙控電腦,功能一切正常,下一監測……」

  丘虎落站在家門前,卻不知道是該進還是該出,在吉隆坡躲了一個星期,公司裡的事不允許他再繼續躲下去。可家就在眼前,他卻害怕推開門看見清冷的黑暗。

  如果平陽在家等著他,如果她有一點想念他,如果她看見了他的表白而期盼和她重歸於好……

  他想得太美,就怕自己會失落。

第8章(2)

  鑰匙插進鎖中,轉動了一下,門開了。沒有清冷的黑暗,卻有一盞淒涼的夜燈。燈下坐著她,丘虎落心中一陣驚喜,「平陽,你在等我?」

  她轉過臉,望著他,不說話。

  丘虎落放下行李箱,急切地湊了過去,「我不是在做夢吧?你真的坐在這裡等我,你看到了我給你留的言對不對?那你有沒有喝我為你煲的湯?味道怎麼樣?我特意向一位老中醫請教的哦!要是有什麼不好,你說,我下次改進,要不然我……」「丘虎落,你鬧夠了沒有?」

  平陽一句「鬧夠了沒有」讓丘虎落無話可說,他沒有鬧啊!他只是想挽回他們的愛,他不想胡鬧啊!

  「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你錯了!你做的全都錯了。」

  平陽猛地站起身對著他嘶吼著,像一隻受傷卻仍想保衛自尊的獅子,「誰要你為我煲湯?我割腕流掉的血早在這五年裡全都補上了,而當初流掉的血再補也補不回從前那一些。煲湯,有用嗎?你為什麼還留著當初那些影碟?你還記得我說過的那些話嗎?為什麼當初你不記得?你說過你會娶我,你說你這一生只會愛我一個人,你說你不會背叛我——你說的一切當初為什麼不記得?現在再回憶還有用嗎?還是那句話!」

  她無法重複,那句話深深地勒著她的脖子,讓她難以表達。

  「虎落,我們回不去了。」

  她一如當初那樣叫他,卻是為了告訴他:他們回不去了。

  他不接受這樣的答案,就像當初她堅信只要她努力,他會一輩子只愛她一個,「為什麼回不去?你沒有結婚,我也沒有,為什麼我們不可以重新開始?除非……除非你愛上了別人?難道你愛上了……愛上了晉自懌?」

  如果她愛上了別人,可以讓他徹底地放棄不切實際的幻想,她承認好了。

  「是!我愛上了晉自懌,我要和他在一起,哪怕是做他的情婦、小老婆,被人唾棄為破壞人幸福的小老婆,我也甘願——行了吧?」

  丘虎落向後踉蹌了一步,他被她徹底擊敗了。為什麼會是這樣?當初他只是稍稍走錯了一步,她就再也不肯原諒他,今天她卻寧願和另一個女人分享同一個男人。到底是什麼改變了她?

  是愛嗎?她把曾經對他的愛變本加厲全都加在了晉自懌身上,是不是?

  被毀棄的感情讓丘虎落心中產生恨意,他指著她的鼻子告訴她:「你死了這條心吧!晉自懌為了西辭連事業都放棄了,更何況是你,總有一天他會把你當垃圾一樣丟棄的。不相信你就……」

  她笑,冷冷地笑著,像冰,「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丟棄了,再丟一次又如何?」

  她在嘲笑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他。就像她手上那條暴露在外的粉紅蜈蚣,它提醒著他不要再犯錯,別再玩愛情遊戲了。自從有了它,他再也玩不起。

  門摔在他的耳畔,家裡再沒了展平陽的身影。

  「你真的要為了西辭放棄U網?」

  晉自懌被她弄糊塗了,深更半夜她不睡覺跑到他家,開門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有沒有搞錯?讓她進屋,他不想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最近有關他、展平陽和丘虎落的三角戀情問題倍受媒體的關注,他腦子都大了。

  不喝茶,晉自懌倒了杯白開水給她,西辭說開水有利於身體健康,「喝水。」

  她不喝水,只喝冰水,「你不能離開U網。」

  他靜默地看著她,想瞭解她的激昂因何而來。

  「你要是離開U網,我也離開。」

  原來,她的激昂是為自己的離開找借口。他但笑不語,這簡單的表情激怒了她。

  「老師!晉自懌!你覺不覺得現在的你變得很沒個性,很沒吸引力,很俗氣?你就像一個市井男人一樣整天圍著你的小家轉,你甚至為了你那可憐的家庭幸福連事業都不要了,你說……你說你俗氣不俗氣?可憐不可憐?你活著還有什麼勁啊?」

  她的指責晉自懌聽在心裡,他不答腔,靜靜地看著她在這兒胡言亂語。

  她繼續道:「你總說你和西辭如何如何相愛,我真懷疑你們的愛情是不是做給別人看的。你一個人帶著娃娃在這個城市裡,我根本就沒看見這個家有西辭的影子。你們是不是早就離婚了,還在這裡扮著幸福夫妻的模樣,故意讓人羨慕——你這叫虛偽!」

  虛偽?什麼叫虛偽?他讓她瞧瞧什麼是虛偽。

  「跟我來。」他帶著她上了樓,繞到臥室的門前停下。

  她不知所謂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想要做些什麼。

  推開門,他靠著門而立,指引她看向床的方向,那兒有盞燈,悠悠地亮著。平陽引頸相望,看見了一張比燈光更清瘦的臉。她認不出那是誰,只能憑空臆測。

  「她是……她是西辭?」

  「受傷以後,臥床不起的西辭。」他坐到床邊,撩起耷拉在西辭前額的發,她依舊睡得那麼安詳,「七百二十一天了,她睡了整整七百二十一天,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醒,也不知道她會不會一直這樣睡下去。每天我都不想離開她,總覺得這樣多看著她一秒,她就在我懷裡多停留一輩子。」

  怎麼會這樣?媒體都報道說西辭獨居於江南,她怎麼會昏迷不醒地躺在他們臥室的這張雙人床上?平陽不懂,「她……」

  「那年我獲得十大經濟風雲人物獎。」那已經是兩年以前的事了,說起來卻還像是昨天,「在回家的路上,她被人綁架。原本綁匪的目標是娃娃,她為了救女兒自己送上門去。綁匪說好要我用最新的網絡技術和五千萬贖款去換她的性命,我通知了警方,按照計劃我帶著程序和錢到達交換地點。在交換的過程中,綁匪提出了第三個交換條件——我。」

  送上門的技術只能維持一段時間的先進,只有綁架了提供技術的那個人才能獲得永遠的財富。

  「在最後一刻,西辭寧願選擇死,也不要我用自由換她的命。子彈穿過了她的大腦,醫生及時搶救挽回了她的性命,結果……」

  「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平陽不敢相信,她一直羨慕的女人竟然像一具……一具屍體一般躺在床上,動也不動。她不知道她心愛的男人,可愛的女兒正等著她醒過來嗎?

  訴說這一切的時候晉自懌顯得很平靜,沒有壓力,沒有痛苦,好像一切都已是過去的事,他的心很安靜。溫和的眼神撫慰著西辭瘦得不成人形的身體,她在他眼裡依舊是最美的女人。

  「這大概就叫交換吧!前幾年一直是西辭為我犧牲,付出比我更多的感情和努力,現在輪到我為她付出了,我心甘情願。」不管外界如何評價他們的感情,晉自懌愛其所愛,無怨無悔。

  他倒來熱水,揉搓著毛巾,然後借助毛巾的濕熱擦拭著西辭的臉、手和無名指上那枚一元錢的戒指。

  她昏迷了這麼久,害怕尖銳的物體對她造成傷害,所有能脫的,能下的都已經去除了。只除了這枚一元錢的戒指,他知道她不會願意少了它的。

  看著他抱著西辭的模樣,平陽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他的背,「老師,你好苦……你們的愛好苦……」

  「我不覺得苦,我不覺得心痛,我沒有絕望。」他一再強調著他的情感狀態,「我反倒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因為我每天都可以守著我的妻子,守著我最愛的人活在希望裡。我每天睡覺之前都想著,也許明天睜開雙眼的時候她就醒了,睜著眼睛跟我打招呼:『老公,早啊!』」

  他的臉上寫著希望,讓人無法忽略,無法遺忘。看著那副充滿想像的表情,才知道世界上真正的幸福是什麼。

  不是愛與被愛,不是熱戀如火,而是兩個人同時沈澱在愛情裡,同時希望對方獲得比自己更多的幸福。

  不覺得悲傷,平陽的眼裡卻流出了淚水。拭去透明的水滴,她想那淚或許只是冰遇到烈酒蒸發出的感動。

  終於明白,晉自懌答應讓她成為這個家的一員,最終的出發點還是為了西辭,他希望給她一點緊迫感,讓她快快醒來。

  西辭,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個每天抱著你冰冷的身軀安然睡去的男人到底有多愛你?

  她俯下身體對著躺在另半邊床上的西辭大聲地宣佈:「你一定要快點醒來,你如果不醒過來,我就跟你搶老公。像晉自懌這麼好的男人,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嫁給他,你要是不珍惜,以後可別後悔。」

  她擡起臉望著晉自懌揚起勝利的笑容,明白她的用心良苦。他摸了摸西辭仍保有溫度的鼻子,「聽到了沒?你要是再不醒來,我就要被壞女人勾搭走嘍!你忍心看我淪入苦海嗎?快點醒來救救我吧!」

  不管西辭有沒有聽到,有些話卻是平陽該聽下去的。

  「給丘虎落一個機會吧!他注定虎落平陽被你欺,如果因為過去你恨他,那就用一生來欺負他,報復他吧!」

  能夠恨一個人一輩子,也是一種莫大深厚的感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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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5 11:48:41

第9章(1)

  又回到了這間酒吧,已經很久沒來了,記憶中像是上輩子的事,彷彿那早已成了死過一次的印象。

  坐在吧台前,展平陽要了一杯冰水。遞給她這杯冰的調酒師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好久不見。」

  「你見過我嗎?」平陽記得自己來這裡的時候見到的調酒師一直是她她。

  「我是他他。」怕她把自己跟她她聯繫在一起,他還特意強調,「我看過另一位先生追求你,所以記得你。」

  平陽笑抿了一口冰融化後的水,「經常有男人追求我,你說的是哪位?」

  「總是點北海岸金粉黛的丘先生啊!」永遠只點一種紅酒的男人很難讓人忘記,「我度假回來一直就沒有見到丘先生,他現在還好吧?」

  丘虎落沒有再來過這間酒吧嗎?平陽覺得有點意外,「給我一杯北海岸金粉黛。」說這話的時候她更意外,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會從她的嘴巴裡說出來。亂了亂了,腦子亂了,心也亂了。

  實在是有些無聊,這酒吧像是變了一個樣子,不再讓她像從前般如魚得水。掏出筆記本電腦,打開U網的主頁,她對著它發呆。

  她不喜歡U網,當初來這裡只是為了工作,為了證明再見到丘虎落她仍然可以做個冰雪聰明的女人,他對她已經毫無影響。

  她討厭U網,它的創建讓她的愛情死亡,還差點要了她的命,她不可能愛上它。

  而現在,它成了她生命的主宰。沒有了愛情,對遊戲人間失去了興趣,似乎只有它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

  看著它,因為她的努力而一天天成長起來,不斷地展開新顏面。她覺得人生有了新目標,只怕它會成為她這一生唯一的目標。

  瞪大的眼睛無神地對頁面進行逐行掃瞄,眸光瞪住,發現了新新目標。網頁上那行字快速遊動,讓她的心跟著加速跳動。

  「U網董事長丘虎落為解救自殺女性,生命垂危!」

  只覺得一口淤氣上行,不偏不倚正好堵在平陽的胸口。丘虎落生命垂危?怎麼可能呢?絕對不可能!

  再看報道,網頁上顯示:本網董事長丘虎落行至中江橋,忽看見橋欄處有位女子握著刀片欲割腕再跳江,連忙上前勸說,事件正處於解救過程中……

  丘虎落……丘虎落……丘虎落為了救割腕女子被……被……

  她不敢預言丘虎落的結局,腳不聽使喚地向酒吧門口奔去,她想找到他。撥通他的手機,這是她五年後重遇第一次打電話給他。

  你快接電話啊!快點接電話啊!快啊!

  難道他已經……

  平陽腿一軟,再也走不動一步,膝蓋彎曲間她倒在了道路的中間。對著手機,她的眼淚像融化的冰不斷地流下多餘的水分。

  怎麼會這樣?即便她因為失去的愛而痛苦,她也決不希望他用生命做償還。她都已經開始動容了,開始覺得也許他們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看看晉自懌吧!西辭昏迷了近兩年,每天他都還抱持著她就快醒來的夢,為什麼她要放棄重新開始的機會?

  是怕痛吧!被刀割過一次,她知道那種細而深的傷口不斷地抽痛是什麼滋味,她明白看著血不斷地從自己體內流出來擋也擋不住是什麼樣的恐懼,她怕,卻不知道最怕的是徹底失去他。

  他可以不愛她,可以不屬於她,只要他活著,好好地活著,她別無所求。

  坐在地上,她一如當初從昏迷中醒來一般,嚶嚶地哭著,放肆地嚎著,全然不顧路邊行人的眼光,更不知道有個身影擋住了她頭頂的月光。

  手機響了,展平陽不想理它,卻赫然發現來電顯示上標著「丘虎落」的名字。

  「喂!」她抓著手機,感覺嘴唇都在顫抖,「喂?是丘虎落嗎?喂!」

  「是我。」

  「你在哪兒?」他的聲音聽起來好虛弱,他是不是……是不是快不行了?她割腕之後,在意識即將消失之前也想聽聽他的聲音,他是不是跟她有著同樣的想法?「你怎麼樣了?」

  那頭的聲音愈發虛弱了起來,好像隨時會斷似的:「你為什麼要哭呢?不要哭,我又沒有怎麼樣……別……別哭了。」

  還說沒怎麼樣,要是真沒怎麼樣,為什麼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你在哪兒?我去見你。」平陽從未像現在這樣害怕過,怕再也見不著他。她可以想像,如果當初她真的死了,丘虎落恐怕這輩子都別想快樂。

  她真的達成了她的目的,讓自己最愛的人一輩子活在痛苦和悔恨中,那真的是愛嗎?

  「丘虎落,你別死,我去見你,我馬上就來。」

  那邊沒了聲息,平陽的心一下子繃到了最緊,彷彿轉眼要斷,「你別死!你別死!雖然我不打算和你在一起,可我也不希望你死啊!雖然我恨你把我趕出了你的生命,可我也不希望你因此而丟了自己的性命啊!丘虎落……」

  「咳咳咳咳——」手機那頭一陣猛咳,緊接著是丘虎落虛弱的喘氣,「我知道你不肯原諒我,我差點讓你丟了性命,現在我用一命換你一命,也算是……也算是扯平了。」

  「不要……」

  現在是丘虎落的最後關頭,當然他說了算,容不得她說不要,「平陽,我想問你,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愛我?會不會一直想著我?就像這五年我從未忘記過你一樣?」

  「會會會會!一定會!」

  她連忙點著頭,匆匆站起身的同時掃出右腿,瞬間幽暗的燈光下倒掉一個人,平陽不管三七二十一擡起雙腳就往黑影身上踹,「你他媽的,你耍老娘,裝死不算,還惹我流淚。你有沒有搞錯?老娘是那麼容易被你蒙蔽的嗎?你真當我是豬腦子啊!」

  丘虎落痛得哀叫聲聲:「你……你怎麼會知道我在你身邊?你剛剛……明明哭得很傷心,很忘情的,怎麼會注意到我……」

  平陽得意地叉著腰,大笑三聲,以慰蒼天,「這就證明我哭得不夠專心,對你不夠深情嘍!」

  也不想想她遊戲人間這麼長時間,要是連這點計策都沒學會,還玩個屁啊!「別以為女人是專門被你們這些臭男人哄騙的,我有本事承載多人在船上,自然就有不會翻船的技巧,現在領悟到了吧!」

  算她狠,丘虎落抱著頭痛苦地倒在地上,他只問她一句:「那你剛剛說的那些話裡有沒有真心的?」

  平陽可不想跟一個臥倒在地的流浪漢對話,「你先起來再說。」

  他躺在地上,大有你不說,我絕對不起來的架勢。

  跟她耍賴?她可不吃這一套,「你不起來是吧?那我先走了。」她轉身就走,沒離開兩步,手機就響了,不用說也知道是誰打來的,「幹嗎?」

  「說啦說啦!」他依舊採取軟磨硬泡的措施,她才不會輕易投降,「也許有那麼一兩句出自真心吧!我不太清楚。」

  這樣的回答未免太敷衍,丘虎落再接再厲,「就一兩句?有沒有可能再多點?」

  男人和女人一樣,絕對是不能哄的,否則他只會爬到你頭上來,「沒有!不會再多了。」

  聽著她義正詞嚴的定論,他覺得身體上的疼痛更厲害了,「那如果我死了,你說的那些話有沒有可能變成真的?」

  少拿死來威脅她!平陽算是領悟了五年前丘虎落說什麼也不回家的原因,老是被另一個人用生命威脅著,對誰來說都是沈重到背不起的負擔。

  她掛上手機,大步向前走,不再管他。片刻之後,聽見呼嘯的救護車向她離開的方向駛去。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她猛地回頭,看見丘虎落依舊倒在地上,救護車就停在他的身旁。

  她看不清楚,卻可以肯定那是他。

  「虎落——」

  拎著煲好的湯,展平陽不得不感歎廚藝這門手藝跟任何藝術一樣,長時間不練習都會變得生疏。

  好不容易煲了這盅補血的湯,用的方法還是丘虎落言傳身教的,回想當初他離了她只能吃外賣的日子,真的是一去不復返了。

  別想太多,還是加快腳步吧!說不定丘虎落那傢夥又在高喊著「飯太慢,死人快」的口號,他彷彿又回到了從前,將那些董事長的派頭全都丟了下來。

  平陽的腳尚未跨進病房,就聽見裡面傳來男男女女、嘻嘻哈哈的笑聲。這男人又在施展他的花心手段了,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虎改不了吃人。

  她猛地推開門,靠在一邊,用一種「被我逮到」的陰笑瞅著病床上的丘虎落。一見她,他的滿面笑容全都煙消雲散,對著一幫身著粉紅衣裳的護士妹妹,不住地點頭,「我老婆來給我送飯了,咱們吃過飯再聊。」

  「好啊好啊!那你先休息,吃完飯我們再來看你。」臨走前,她們還一個個用崇拜兼好奇的眼神打量著平陽。

  真是活見鬼了!居然在醫院裡都要想辦法勾引一幫美女陪他,他還真是色性堅強呢!

  將煲好的湯放在他面前,她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打開了筆記本電腦。最近西辭的身體出現變化,晉自懌忙著照顧她,公司董事長又因救割腕自殺的女子而受傷住院,公司必須由她多擔著。

  她已經夠忙了,還要每天照顧他,真是活見鬼。

  「我是不是讓你覺得很煩?」丘虎落倒是頗有自知之明,從他入院開始,她就沒跟他說過一句話。他甚至當著她的面跟那幫護士妹妹開玩笑,說他娶了一個啞巴老婆,她也不開口罵他或是反駁。

  他真的就那麼不可原諒嗎?

  就因為他受傷了卻不告訴她?

  他還有臉說?

  救下那個割腕自殺的女子,他的身上已經被刀片割了很多條傷口,其中有幾條還割傷了動脈,他居然一聲不吭,逃下救護車,跑到她身邊繼續跟她玩著「你愛不愛我」的遊戲。要不是救護車發動警車的功能追上他這名在逃犯,他絕對會因為失血過多橫屍街頭。而且還是在被她拋棄的情況下,他想害她一輩子內疚是不是?

  平陽橫了他一眼,繼續做著自己的事,試圖用冷落來徹底瓦解他。

  知道她這是在刻意懲罰他,丘虎落也不敢拒絕,只能主動認罪,「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反正他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在她面前,從來就不要妄想會取勝。當年敗給她的愛情之下如此,今天亦如此。

  他良好的認罪態度總算是起了一點成效,平陽擡起頭直勾勾地望著他,無聲地做著質問:你錯在哪兒?老實交代!

  「我錯在不應該跟你開玩笑,不該把你惹哭了;我錯在五年前不該不接你那個電話,不該要你滾;我錯在不該跟助理發生那種關係……可你也知道身為男人有時候很難控制得住,特別是在經受有目的性的勾引的時候。」

  「又來了!又來了!」平陽總算開了口,第一句話就是將他罵得狗血淋頭,「你一點都沒變,還是跟五年前一樣,明明就是你做錯了事,還一個勁地給自己找借口,就是因為你這個樣子,我才會將那件事反覆拿出來說,然後你更覺得煩,所以到了最後我們才會……」

  中計了!望著丘虎落吊兒郎當笑望她的模樣,平陽才發現犬永遠是犬,虎永遠是虎,她又敗給了他一次。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她衝他吼。

  他笑得更厲害,「什麼故意?我又不知道我一提那件事,你這張堅持不開的判官嘴居然打開了。」

  賤男!賤男!我鄙視你!

  平陽指著丘虎落的鼻子,恨不得拿兩隻手插進他的鼻孔裡,「你少跟我嬉皮笑臉的,我就沒見過你這種男人,明明已經受傷流血不止,還不肯上救護車,你以為你是強人啊?人家女子失戀弄自殺,你跟在後面瞎摻和什麼?那女的不會長得天香國色吧?還是你這個花花公子的腦子又開始發熱了,見著誰都想往上衝?」

  會生氣會發火就好,證明還有挽救的機會,丘虎落心裡爽到不行。咧著嘴,他卻笑不出來,「看著她,我就想到了你。」

  呃?平陽霎時愣住了,右手想要去握左手手腕上那條粉紅蜈蚣,他卻先她一步,握住了那條傷痕。

  「看著那個女孩拿著刀片要往自己的手腕割下去,我就止不住地冒冷汗。她一邊哭一邊喊著:『我要讓你後悔一輩子,我要讓你一輩子都記住我,我要讓你知道不愛我,是你這輩子犯下的最大的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她的聲音像一道道魔咒鑽進我的心裡,我聽到的全是你的聲音。」

  為情自殺的女子大抵如此吧!深沈的愛變成了恨,極盡所能要讓自己又愛又恨的那個人回頭,甚至不惜以生命做代價。確定對方不會再愛自己,哀莫大於心死的最後結局就是讓所愛的那個人後悔一輩子。

  這到底是愛還是殘忍?

  「看著她,我就在想,你當初握著刀片的時候是不是也想讓我後悔一輩子?掛著血的臉上是不是寫著恨意?平陽,你可以不愛我,但你別拿生命來恨我——太重了,我承受不起。」

  愛得太重,愛也成了傷害。別說我用生命愛著你,沒人能接受這麼重的愛——除了彼此用生命做交換的兩個人,像晉自懌和西辭。他們的生命是聯繫在一起的,所以他們倆誰都不會輕易死去,因為誰也不想害死對方。

  「我多希望,那一天我接了你的電話。」在丘虎落的心中那成了永遠的痛,「這五年裡,我經常在夢中接到你的電話。我清楚地記著,那一天是你最後一次打電話給我。而我卻沒有接,我不知道你是在……是在那種情況下打給我的,如果知道,我一定會回家,什麼也不會說,我會花上一輩子的時間幫你縫合這條傷口。」

第9章(2)

  那一天……

  那一天其實跟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他照例工作、生活,然後手機響了,是她的電話。他想接的,太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吵歸吵,人的感情畢竟還殘留在心頭。他正要接聽的瞬間,電梯來了。手機沒有信號,他聽不見她的聲音。待他出了電梯,想著若有事她還會再打來的時候,她已經再也不會撥通這個號碼了。

  為了這個沒接到的電話,丘虎落後悔了五年,「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從那天我失去理智地要你滾之後,我始終難以擺脫後悔的感覺。話說得太重,連我自己都沒放過。我想過自己回家,可是每每站在家門口我的自尊又不允許我就這樣走進去。」

  「因為我把你慣壞了。」時間讓平陽成長,現在的她已經有能力理智地分析當初的狀況,「從我們認識開始,一直都是我追在你的身後,就算你做了什麼讓我不開心的事情,我也會輕易就把它忘了。我總認為能得到你的感情是多麼的不容易,我不忍心輕易毀棄我們的愛。正因為我一再地退讓,使你養成了習慣,你不習慣向我認錯的習慣。」

  能安定地待在一個女人的身邊,對丘虎落來說已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因為得到的太容易,他不曾想過終有一天也會失去,「我以為你很快就會給我打電話,到公司裡來找我。就像往常一樣,說幾句好聽話,哄哄我,然後我們又再度和好如初。」

  他對愛情的背叛已經掃平了平陽對婚姻的期待,她又怎麼可能再活在過去的忍讓中呢?「那一次,你放下狠話,我也決定再也不向你低頭,除非你主動回來,否則我不會再一味地犧牲,而你沒有。」

  「我差一點就低頭了,在你給我打電話的第二天,我就回了家。我甚至去找你,可是……」他們在最後關頭錯過了彼此,這一錯就是五年,甚至是一輩子。

  想到她全身泡在血水裡,體溫越來越低,丘虎落就渾身打顫,他不可能看見想要割腕自殺的女孩而無動於衷,他欠平陽的,總要有個渠道還上,「別拿生命冒險,平陽你不是說過嘛!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值得你用生命做交換,所以你要答應我,不管未來是為了我,還是哪個男人,都別再做相同的傻事了。」

  「不會了。」她淡淡一笑,冰雪融化。如果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一遍,她不會犯下相同的錯誤,這就是五年的時間換回的成果。

  相較她的改變,丘虎落這五年卻過得一塵不染,「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五年來我不換手機號碼,不換家裡的電話號碼,不搬家,不移動家裡的任何一件傢俱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等待她的回來,而她的回來卻是為了證明他對自己再沒有任何影響。

  「丘虎落,如果不是老師要回家照顧西辭,我已經辭職了,你明白嗎?」

  「為什麼要辭職?害怕留在公司,你會再一次愛上我?」他因為失血過多昏迷不醒的時候,她的呼喚,她的悲傷讓他明白:她還是愛著他的,至少對他的感情不是蕩然無存。那為什麼還要離開他?他是男人,不懂女人的想法。

  「因為我還愛著你。」這就是她的答案,一個成熟的女人,一個冰雪聰明的女人知道如何去面對自己的感情,「雙子座O型血的你注定了一花到底,我不想陪著你冒險。」懂得保護自己是冰雪聰明的女子首要任務。

  他明白她的擔心,「玩愛情遊戲也好,廝守終身也好,只要你答應,我都會陪著你。我不會比你先死,我會守著你,這一生,喊停的權利在你。」這是他的選擇。

  該接受嗎?能接受嗎?可以接受嗎?

  看看西辭吧!即使她昏迷不醒長達兩年,晉自懌還是死守著她,不曾背叛。她可以相信丘虎落會對她有著同樣的專情嗎?

  拉開門,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為什麼你喜歡喝的北海岸金粉黛和我喜歡的冰塊融合在一起,那麼難喝?」

  啊?她怎麼突然提這個?

  「我……我怎麼知道?」

  「也許這兩種東西天生就不適合在一起吧!」

  她意有所指,他心下明白,只好對著她大叫:「如果我能將這兩種東西融合在一起變成另一種美味,你會不會和我在一起?」

  冰雪聰明的女子不會回答這種沒有答案的問題。

  踏出病房,展平陽剛想離開就聽見一班護士不停地向她這邊瞟過來,還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真當她是啞巴,聽不見她們說話呢?

  一時興起,她走上前,笑得比冰花還銳利,「我們董事長住院期間,勞各位多費心了。」

  聽見她說話,那些護士小姐似乎並無驚訝,反倒是她們臉上的笑容愈演愈烈了,「丘太太,你真的好幸福哦!」

  丘虎落為了逼她開口,成天在護士小姐面前太太長太太短地叫她,這點平陽是知道的,她不知道的是她哪裡幸福了。

  她一臉的莫名其妙很快得到了解答,「丘太太,丘先生事業有成,對你還那麼好,你不幸福嗎?」

  他對她很好嗎?她怎麼不知道?

  「別裝了,丘太太,丘先生說的一點都不錯,你就是太害羞了。要是我老公能有丘先生一半,我就心滿意足了。」

  「是啊是啊!」一幫沒結婚的年輕護士更是羨慕得眼睛都發光,「現在哪個男生能像丘先生這樣,他說你們談戀愛時的那些故事,簡直感動死了。」

  平陽雙手抱懷,願意一聽,「他都說了些什麼?」

  「他說你們戀愛那會兒,他最大的夢想是把U網建成,然後賺很多很多的錢帶你旅行結婚。」

  他的確說過,但最後沒實現,因為他沒有娶她。五年後再相聚,她在他的家中看到五個不同國家的往返機票,一年一個地方,兩張機票,有往有返,看起來卻從沒有人使用過那些機票——他沒忘她的誓言。

  「他說他會陪你逛街,你走累了,他會像背小孩一樣背著你。等到他老的走不動了,也要背著你回家。」

  他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她喜歡拉著他逛街,不買什麼,只是去看自己喜歡的東西。每次上街,她走累了總是像個孩子似的要他背,他嘴裡雖然�嗦,最後卻總會背著她走到沒力為止——他沒忘他承諾的一生一世。

  「他說你為了他從美術系轉到網絡信息管理專業,為了他去學廚藝,每次吃你做的菜,他都好感動。」

  沒有她的時候,他只能吃外賣,有了她親手做出的飯菜,他的胃找到了主,所以每次吃飯的時候他總是誇張地表演著「心存感激」四個字——他沒忘她付出的一切。

  「他說無論四季,你的手腳總是冰冷的,你還貪涼,總喜歡吃冰的東西,所以每次『大姨媽』來的時候都會肚子痛。所以他去中醫那兒學了很多種食療,想要幫你減輕痛苦。」

  他怎麼連這個都跟小護士們說?平陽微微一紅,心卻暖了幾分——他沒忘她的每個細節。

  「他說他想跟你生一對兒女,一個不夠要多生幾個,可生多了又怕你辛苦,所以還是生兩個就好。」

  這是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經常嘮叨的話,他不想要小孩,總覺得孩子是累贅,他的觀念是什麼時候起了變化——他沒忘她要的家是什麼模樣。

  「他說他給你買的結婚戒指是可以調換的,他決定每年結婚紀念日那天都幫你調換另一種款式的戒指。他要你們的愛情常換常新,老婆還是原來的老婆,幸福卻是每天都不一樣。」

  她要他娶她的時候,經常拽他去珠寶店,不看別的只瞅戒指,偏偏每次她看中的款式又不一樣,那時候她就嚷嚷著以後結婚戒指要常換——他沒忘幸福的定義。

  一幫護士小姐仍在重複著丘虎落的誓言,平陽卻聽夠了。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瞥過病房那道門,狹小的縫隙擋不住窺探的眼神。

  丘虎落,你沒忘動用群眾的力量啊!

  效果如何,且看下回分曉。

  「你到底在幹什麼?」

  展平陽滿臉疑惑地看著他。只見丘虎落將一堆冰塊、北海岸金粉黛,還有刨冰機弄得到處都是,他到底想幹嗎?

  丘虎落出院已經兩個星期了,連整個家庭網絡系統都趨於穩定,從實驗階段逐漸走入正式推廣,他卻還是整天瞎忙。既然是瞎忙,就是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他將她推到浴室,「你先去洗澡,等你洗完以後,就知道我在幹什麼了。」

  這才幾點?就讓她去洗澡?有沒有搞錯?

  見她站著不動,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你不喜歡進浴室是不是?」

  「不是不是!」平陽趕緊搖手,表示自己一點也不害怕進浴室,連睡在浴缸裡她都不怕了。

  她哪裡還敢怕?有一種東西比記憶來得更加可怕,那就是——他。

  他出院的第一天,以傷口仍未痊癒為名,讓她幫他洗澡,而且是讓她蹲在浴缸邊幫他洗澡。

  迫於他身為董事長的威信,她這個小小的技術總監不得不屈從,這一從就從到了浴缸旁,先是閉上眼睛幫他洗澡,在他一聲比一聲高的疼痛吶喊中,她唯有睜開眼睛,幫他好好地洗一洗。只注意他的身體,不看其他部位的結局是,她被他拖進了浴缸裡。

  一場不該想像,也想像不出的鴛鴦戲水場面就這樣發生。

  結果是她不再畏懼浴缸,他受傷未癒的身體遇水感染高燒了兩天。

  經歷了一場這樣大的災難,她哪裡還敢再怕浴缸。為免再度發生意外,還是乖乖地獨自去浴室洗澡吧!

  平陽以最快速度解決戰鬥,衝出來的時候吧台處連丘虎落的影子都沒有,只留下一杯圓滾滾的高腳杯盛著紅色的顆粒狀物體。

  「這是什麼?」

  「送給你的禮物。」

  他在她的身後,關上了房裡所有的燈。此時——

  夜的花開得恰恰好,正在燦爛芳香繁華之時,月光依舊放縱。

  靠在家裡吧台一片溫柔的酒色中,平陽握一隻晶瑩渾圓的高腳杯,看那大半杯透明的冰沙在紅酒中妖嬈,細膩如雪,輕盈美好,紅得就像一個絕美的童話。

  消融的冰粒有著迷離酒香的煙霧,搖曳著幾近迷離的朦朧,來時陌上初薰。人淡一如這酒香冰氛,彷彿月光也被冰了起來。

  喝……更準確說是吃上這杯被冰沙掩蓋的紅酒,就像欣賞一幕芭蕾舞劇。味蕾在舌尖跳舞,那些美麗的紅色顫抖著,在口齒間纏綿。瞬間,催醒每個味覺細胞。忍不住,又是第二口。

  明艷的紅色中,看不到冰的點滴痕跡,卻又覺得有什麼在心底流淌,終又什麼都無了,像冰沙一般沾到舌尖就化卻了。

  握著杯子,平陽的手心也變得冰涼涼的。一如舌尖和清涼安靜的心境,掩蔽了一夜的喧鬧。杯中紅色水樣渲染,人兒盈盈笑意也彷彿有冰樣的晶瑩。柔軟剔透的紅酒冰沙甚至讓人感到一點兒粉嫩的可愛。

  凜冽的北海岸金粉黛,加上磨成粉的冰沙,鮮艷如火的色彩,在遇到冰後慢慢融化開,是冰涼細膩,是濃郁芬芳,那樣一種醇香柔滑,從零攝氏度開始蔓延……

  丘虎落創造了奇跡,他將冰磨成冰沙,澆上北海岸金粉黛,他讓紅酒和冰的味道以最完美的姿態交融在一起。

  磨去個性,帶上習慣,讓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彼此互融。當冰慢慢融化,當紅酒不再濃烈,便是愛初醒之時。

  平陽拿起自己手中的高腳杯,舉向他——「乾杯!為了這杯酒。」

  他要去碰觸她的杯子,她的手臂忽然彎曲,串過了他的手肘。

  「丘虎落,如果我結婚,我一定要行古禮,洞房花燭夜,我們喝交杯酒好不好?」

  她的話猶在耳邊,他不曾忘記。

  這一杯,這一杯交杯酒為了洞房——乾!

尾聲

  夜,讓白晝的溫度漸漸涼了下來。

  作為無憂無慮的小孩,娃娃早已睡了。晉自懌結束他的網絡工作,回到了床邊。躺在床上,他擁著屬於自己的另一半——他的西辭啊!

  她不動不說話,靜靜地躺在那裡,唯一淺淺的呼吸證明她還是一個活物,他晉自懌還有權活在日復一日的希望中。

  就讓他這樣希望下去吧!總比失去一切來得強烈。

  「你睡了沒?」

  明知道她不會回答,明知道她一直睡著,他卻總喜歡問她這句。以前每次他趁西辭洗澡的時候躺在床上佯裝睡著,總能被她這句話叫醒,就算真的睡著,也逃不過這句話的俘虜。

  「咱們聊聊好不好?你不要不理我啊!我已經夠慘了,你知不知道……我最近……失戀了,老婆。」

  他在她面前流露出一個失戀男人的悲傷,說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如果有第三者在場或許早就爆笑出聲,偏偏這個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自說自話,沒人能戳穿他蹩腳的演技。

  「老婆,我真的失戀了。我好不容易在擁有你的同時找到了一位紅粉知己,結果她居然又回到了前任男友的身邊,你覺不覺得我很悲慘?」

  他不悲慘,每天都有老婆抱,他居然還想帶外賣回家,他怎麼會悲慘呢?他搞外遇,他容易嗎他?

  「老婆,你不知道我心裡的苦,我不想搞外遇啊!可是不行,你總是這樣默默無語不理我,你要我怎麼辦?只能在外面尋找一點精神寄托嘍,對不對?」

  沈重地歎了一口氣,晉自懌很委屈地摟緊身旁的西辭,「既然紅粉知己都沒有了,那我明天要再給自己找一個,找一個粉白粉白的嫩豆腐怎麼樣?」他豎著耳朵想聽到西辭的回答,除了她的呼吸,一無所有。他點點頭算是認命了,「既然你沒意見,那我就去找嘍!反正你已經默認了我的行為,不能怪我。」

  如果不想,你就快點醒來吧!

  親親她的額頭,感覺著她的溫度,他滿意地闔上眼準備睡覺。明天,不管如何,明天總是有別於今天的另外一天。

  當希望變成失望,他便有了擁有下一個希望的機會。兩年,七百五十九天,他習慣了擁抱一個又一個希望與失望的交接。

  夜坐著直升梯降了下去,晨色順著窗戶爬了進來,落在晉自懌的枕邊,他不想醒來,卻有兩排牙逼著他睜開眼睛。

  痛!痛!娃娃,你不要咬爸爸!別咬啊!

  他幽幽地睜開眼用目光找著自己的女兒,女兒不在,女兒她媽正用盡兩年的力氣對他動牙動嘴。

  那眼中有氣憤、有失落、有受傷、有沈重、有興奮、有驚嚇、有……有許許多多他期盼了很久的情愫。

  張開雙臂,他沒有說每天早晨醒來都會重複的那句「老婆,早啊」,對著她紅紅的眼眶,他俯首認罪:「老婆,我錯了,我再也不搞外遇,我誰也不要,只要你一個。」

  擁抱變得擁擠,緊得西辭難以呼吸,他調侃的語言裡卻流出了溫熱的淚水。暮色中,她睜開的眼看見了他的眼淚。

  他的眼淚在飛,因為她的心跳回到了他的懷抱——無名指交錯的戒指交錯出那段一元錢的愛。

  無價的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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