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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她沒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真的。
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
才從大學畢業的女生而已嘛,
好不容易大學畢業了,
該是去找份工作養家餬口對不對?
當然,如果能遇到一位白馬王子,
順便談場小小的戀愛,
一切就更完美了。
她的要求真的很小啊,
但是,為什麼老天要這樣子玩她?
要是早知道生日許願真的這樣靈驗,
她要的一定是成為千萬富翁,
而不是變成十一歲!
前情提要
江渡雲原本只是一個平凡又普通的大學畢業生。在二十二歲生日後醒來的第二天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變成了十年前的自己。幸好父母出門在外,否則她都不知道怎樣解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事。無法工作,也不知道老天爺什麼時候才能將二十二歲的身體還給自己,江渡雲的人生忽然變得慘淡又狼狽。就在這時她認識了彼此相依為命卻是同母異父的兩兄妹,陽關徹和況曉竺。陽關徹是個脾氣古怪又萬分寵溺自家妹妹的十九歲少年,而況曉竺卻是一個內向又有點懦弱的小女生(但不能不說這只是江渡雲看到的其中一面)。江渡雲偶然幫助況曉竺免受欺負,卻被嚴重缺乏友情的小女生硬拉進了她和她哥哥的生活。江渡雲和陽關徹是典型的不是冤家不聚頭,但正是在種種的日常接觸中,陽關徹發現自己深受這個遠比同齡孩子更成熟更勇敢的「小女生」吸引,在自己生日當天向杜杜(江渡雲小名)表白,並決心等其長大。然而江渡雲雖然接受了陽關徹的表白,卻忐忑難安,因為自己的隱瞞,不僅父母不知道她身體變小的事,陽關徹兄妹更是不知情。對於未來她深感惶惑,除了淡淡喜悅卻有更多的不安,於是她「逃」到了好友小佳的住處,打算讓事情冷一冷,暫時不與陽關徹見面,誰知第二天——
第1章(1)
「太陽天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麼背上小書包……」
鬧鐘裡的兒歌翻來覆去地唱,就算再清脆動聽,在週末的清晨聽來,其效果跟鄰居廚房的剁肉聲也沒什麼兩樣。
用枕頭壓住腦袋也阻止不了魔音穿腦的宋文佳「騰」的一下坐起,眼睛還沒睜開就開始惱怒地吼:「蔡樂!跟你說過幾萬次了,星期天記得關鬧鐘,這次居然又敢給我搞忘,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啊?」原本每週只有一天休息時間就已經夠鬱悶了,大清早的又被鬧鐘鬧醒,小佳想不發火也難。不過這次被她吼的男友卻沒有馬上道歉。等了幾秒,見旁邊睡著的人還是沒反應,小佳火大地將被子一掀,卻一下子愣住。
怎麼是江渡雲?
還沒完全清醒的腦袋經過一番運轉之後,小佳總算記得昨晚江渡雲帶著簡單行李搬到她家來,暫時要跟她擠一段時間的事。當然,每到這種時候,小佳的男友蔡樂就只能可憐地睡書房了。
可能是空調開得有點冷,江渡雲蜷了蜷身體,摸索著伸出手來找到薄被,然後像只毛毛蟲一樣地鑽了進去。小佳沒好氣地瞪她一眼,伸出抓過江渡雲床頭的鬧鐘,讓兀自唱個不休的小鐵盒子閉嘴。
真是的,不過是一個小男生罷了,又不是第一次被人告白,用得著像逃難似的躲著人家嗎?小佳在心裡哼哼,故意將鬧鐘「咚」的一聲放回原位,那個蒙頭大睡的人仍然睡得死死的,連動都沒動一下。小佳惡作劇之心一起,索性拖過被子,讓江渡雲露了大半在外。
心滿意足地閉眼,正準備繼續剛才的美夢,宋文佳又驀然睜眼。
———那個,她剛才看見的到底是什麼?
迅速轉頭,瞪著旁邊的女生。
換了別人看到眼前的海棠春睡圖,頂多只是讚歎主角身形窈窕,長得夠可愛,然而小佳的眼睛卻越瞪越大,向來感到自豪的堅毅神經也被嚴重地衝擊到。
於是,在宋文佳長達兩分鐘的尖叫聲中,江渡雲終於睜開了雙眼,連同隔壁房裡的蔡樂一起,都徹徹底底地清醒了。
江渡雲站在穿衣鏡前,表情不僅僅用呆滯來形容。
小佳站在她旁邊,表情不比她的好看多少。想想也是,昨天看到的還是十一歲模樣的她,今天卻突然大了整整一倍,承受能力再好也得花點時間來接受這個衝擊吧?如果不是因為江渡雲身上還穿著一件印著小花小熊的兒童睡裙,她肯定會認為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場特別荒謬的夢———二十二歲的自己,變成了十一歲的小妹妹。
可是小佳為了惡整她故意買得特「童稚」的睡裙還穿在身上,原本足夠的寬鬆現在卻成了緊繃繃,江渡雲真的沒辦法欺騙自己說這只是一個夢———拜託!她曾經求了幾千幾百次,老天爺都裝沒聽見,怎麼突然把她給變回來?這、這也太出乎意料了好不好?可不可以先給下提示啊?這不存心讓人得心臟病嘛!
換了以往的任何時候,江渡雲都會高興得三呼萬歲,但現在她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就在昨天,某個人還對她說了「喜歡」……一想到陽關徹這三個字,江渡雲就覺得自己真的要瘋了。
她、她不過是想暫時避開他一會兒,好好整理一下思緒,可現在她卻不是陽關徹所認識的那個杜杜了!這下子,要怎麼辦才好?
苦惱地仰頭,江渡雲長長地呻吟一聲,狠狠地甩頭,卻還是覺得腦袋裡一團糨糊。
雖然衝擊十足,但這次是「變回來」,比起上次江渡雲發現自己身軀變小,回神的時間還是要短得多。顯然,小佳的腦子也恢復運轉了,因為她望著江渡雲,語帶無奈地問:「……現在怎麼辦?」
江渡雲後退兩步,坐到床上,硬邦邦地吐出標準答案:「涼拌。」
「嘿!這是你的事哎!」小佳有些煩躁,因為江渡雲的態度。她走過去,推了江渡雲一下,「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你不是打算一直窩在我這裡吧?你現在這種樣子,就算回家也沒問題啊。」
「……那你幹嗎還問我怎麼辦?」江渡雲的視線直直的,她轉動眼珠子,盯著小佳。
小佳歎一口氣,坐到她旁邊。
「我問的是,你打算怎麼跟你的那個『王八蛋』說。」她叫陽關徹「王八蛋」叫成了習慣,雖然現在叫起來挺心虛的,特別是她清楚地瞭解江渡雲這個朋友,事情發展到現在,最受害的,最倒黴的,可能就是那個「王八蛋」了。
江渡雲再次苦笑。
她要是知道該怎麼辦就好了。
小佳用肩膀撞了撞江渡雲,無言地再次詢問。
江渡雲看著她,又看了看關著的房門。由於事情太過突然,被小佳的尖叫驚醒的蔡樂卻被趕到了房外。但江渡雲知道,蔡樂一定還在門口守著,誰讓他一向緊張小佳得要死。
「小佳,如果你家小樂突然有一天變成你想都沒想過的樣子,你會怎麼辦?」
小佳愣了一下,明白她的意思。她想了想,搖頭,「我不知道我會如何反應,但第一感覺……肯定是無法接受吧?」
普通人都會這樣想。那不是神經超粗的人就能接受的,事實上如果陽關徹看到現在的江渡雲還能面不改色地承認她的新身份,那傢夥肯定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江渡雲無言地望著前方,好一會兒,才開口,卻是話不對題:「昨天是陽關徹生日……」
「又是生日?」小佳叫起來。
「……是啊,又是生日。但是許願也輪不到我來許啊,雖然我真的有想過『變回來』,但我每天都在想啊,為什麼偏偏是今天?為什麼偏偏是陽關徹告訴我他的想法之後……」江渡雲倒了下去,無力地趴在床上。
小佳同情地看著她,「你還不如說,為什麼偏偏是你也喜歡上他之後?」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喜歡上他。」
「騙你自己吧?你要不喜歡他,幹嗎心煩成這樣?」
「……我不喜歡他我還是會心煩。」
「……你繼續鴕鳥下去吧。」小佳嗤之以鼻地做出結論。
江渡雲沈默一段時間,又低聲道:「小佳,你說,他會不會認為我是怪物?」
小佳一點都不客氣,「你從生下來那天起就是一怪物,有比你脾氣更怪的人嗎?」
「……人家脾氣很好……」江渡雲像是在笑,不過小佳知道她真實的感受。望著窗口,江渡雲喃喃道:「小佳,你說既然我變回來了,陽關徹和曉竺,會不會根本就不記得有個十一歲的杜杜存在?」
小佳靜靜地睇著她,沈默片刻,無奈地苦笑。
「你問我,我又問誰呢?可如果他們還記得,就……跟他們坦白吧。」
江渡雲也想過要跟陽關徹坦白,事實上在她變回來之前,很多次她都想告訴陽關徹和況曉竺她並不是他們所以為的那個「杜杜」,但她說不出口。只是那個時候她還可以為自己找到借口說她無法證實自己的話,陽關徹和況曉竺不會相信她,而現在……
現在,江渡雲還是不敢開手機,她只是請小佳幫她打了個電話,打到晴空山莊。正如江渡雲所猜想的那樣,兩兄妹都沒有在家。曉竺已放假,江渡雲完全可以想像他們等在自家樓下的情景———想想都可怕!
如果他們上樓,發現家裡沒人倒還好,如果爸媽已到家的話……
江渡雲簡直不敢想下去。
「如果不是把我變回來,而乾脆讓我完全消失掉,不是更好?」
被小佳拖起來,洗漱完畢,並著裝整齊後,江渡雲被趕出了宋家大門。
當然連同她的行李包一起。
「去!去解決問題!你吵架打架都是一流,還怕那兩個怪魔鬼怪?」小佳的諷刺倒是很有特點,至少換個語氣的話,江渡雲還可以認為她罵的是陽關徹和況曉竺,而不是自己。
江渡雲拎著背包在街上遊晃。
早飯沒吃,中飯也沒吃……江渡雲想不到自己居然能逛這麼久。當然她也想不到自己會在大太陽底下從小佳家裡走回去,要知道那可是近四十分鐘的車程。在路上,一張電線桿上的尋人啟事都能讓她看半天,儘管她除了「尋人啟事」四個字外,別的什麼都沒記住。
可再怎麼拖延時間,距離再怎樣的長遠,目的地也總有走到的時候。
她已經不去想像老爸老媽回到家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是什麼表情,她更關心別的,比如———單元樓下,會不會看到陽關徹的人,或是他的車。
運氣似乎不錯的樣子……江渡雲偷偷摸摸地前後觀望了半天,明晃晃的陽光下,那個讓她害怕的身影並沒有出現———是根本沒來還是已經回去了?江渡雲在疑惑的同時,心裡也鬆了口氣。對,她是得面對,可是如果能不面對的話,當然更好啦……至少讓她有更多的時間做好心理準備嘛……
只是也奇怪,為啥,她又有點失望哩……
江渡雲甩了甩頭,一步步拖著腳步上樓。年代久遠的樓房過道裡透著老舊的氣息,樓層拐彎處,陽光在地上落下斑駁的痕跡,只剩下最後幾階樓梯沒有爬完的時候,江渡雲察覺到一道奇特的視線,她擡頭,驚愕地看見無聲無息站在她家門口的那個人。
陽關徹的表情很奇特,就像是看到一個平白出現的……妖怪一般。
江渡雲想起自己早上問小佳的那個問題,心頭莫名地湧上一股苦澀。
他望著她,她也望著他。
江渡雲以為自己會驚惶失措,至少不該是像現在一樣面無表情地看著陽關徹。但她竟然很冷靜……被太陽曬了那麼久,應當慌張的,而且在樓下的時候,她還真的很慌張,就怕遇到他———
可現在,她甚至能猜測陽關徹心裡所想———
他一定在奇怪,自己看到的人,是誰?
她有著跟「那個杜杜」驚人相似的外表,甚至連衣服都是同樣款式,只不過現在的她穿得一定很合身。
不過,她也能保證,打死他都不會猜到,她和「那個杜杜」,是同一個人。
垂下眼瞼,江渡雲並不承認自己是在迴避陽關徹咄咄逼人的視線,現在正是她接受考驗的時候;她也不承認自己拎著背包的手是在發抖,那不過是餓極疲極的表現……
等了幾分鐘?還是十幾分鐘?她並不確定,因為這一段時間,肯定是她一生中最符合愛因斯坦「相對論」的一段時間。
可能只是一瞬,卻幾乎相當於她的一生。
她的眼角瞄到陽關徹走前兩步的身形,而熟悉的聲音也在耳邊響起:「……江渡雲?」
江渡雲一顫,卻還是沒有擡頭。
「你———是杜杜的姐姐?」
什麼?姐姐?
江渡雲這次倒是很快地擡起頭,驚訝地看著陽關徹,在看到陽關徹不是很確定的目光後,呆了半天,哼笑出來。
姐姐?姐姐?
……也對。這才是常人的理解嘛,要是陽關徹一眼就看出她正是昨天被他告白的那個「小妹妹」,只怕會尖叫逃跑。
江渡雲有些惡劣也有些失望地想。
她很快收斂表情,順著陽關徹的猜測,很「理所當然」地表演下去,「你是誰?」按道理來說,她不該認識他的。
江渡雲上完最後幾階樓梯,看也不看陽關徹,逕直開了門。
陽關徹輕咳一聲,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我想找你妹妹,就是那個……杜杜。」
江渡雲掃視了屋子一眼,家裡跟她昨夜離開時一樣,這樣說來,爸跟媽還沒有回來。
她轉頭,看著陽關徹,打量了他好一會兒。老實說以現在的角度來看他感覺還蠻奇特的,因為陽關徹的個子其實不算高———這點她以前沒感覺,因為除了在況曉竺面前,她跟其他人相比都會狠狠矮上一頭,在陽關徹面前更是如此。可是這樣子面對面地站在一起,只要微微擡頭就能看清楚他的表情和眼神,距離明明是縮近,卻偏偏有種更遠的錯覺。
她不想這樣……可是,就這是變化所帶來的結果嗎?
「……喂,喂?」陽關徹的表情很不耐煩,但江渡雲卻注意到他不耐煩下的羞澀。
事實上他根本就是一個很害羞的人,之前她就知道了。
江渡雲收回目光,垂下眼簾,一字字道:「我沒有妹妹,也沒有姐姐,是標準的獨自女。」
陽關徹的臉色微微改變,不過很快又如常,「那可能不是你妹妹,是表侄女什麼的———就是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小女孩,她自稱是杜杜,不過可能也不是這個名字。」
「很像?怎麼個像法兒?」江渡雲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在他眼裡,到底改變了多少。
陽關徹愣了一下,他從頭到腳地掃了江渡雲一眼,有些遲疑道:「就是非常的像,頭型,五官,甚至衣服……」他微微停頓,因為他也看出來,這些「相像」點,實在太多。
江渡雲倚著門,笑道:「你說你找杜杜?我叫江渡雲,不過朋友都叫我杜杜,你找的……就是我吧?」
這句話是脫口而出。她不想承認,可江渡雲也不得不承認,也許自己內心深處,就是懷著一分期盼。
陽關徹擡眼,直視她的眼睛片刻,卻又煩躁地搖頭,「不是,我說的是一個小女孩,十來歲的小女孩,我知道她跟你之間肯定有什麼關係,雖然我並不清楚你到底是她的什麼人……可是能不能請你別再開玩笑?」
江渡雲收起了笑容。
她望著他,張了張口———
是的,她該給他一個答案,可是到底應當是一個什麼樣的答案……
真?
或假?
……
你找的,就是我。
開口的瞬間,她真的差點說出這句話,可是———「啊,好吧。她走了。」這卻是她最後的選擇。
陽關徹呆呆地望著面前明明應當很陌生,但又該死的熟悉得不得了的女性面孔,好一會兒才將這一個「江渡雲」的話聽入耳。
很不想放小丫頭走的,可是他沒有立場來阻止,因為對她的背景還瞭解得遠遠不夠,而且事關學業,他一時也找不到理由阻止。
幾乎是一夜無眠———昨夜他根本沒打算將心裡話告訴給小丫頭,因為她實在是太小,他根本不能肯定自己會得來一個怎樣的答案:是嘲笑,還是驚恐?
可惜被她無意中聽到,衝動之餘,他抓著她說出了困擾自己良久的戀慕,卻意外看到小丫頭臉紅的樣子。九死一生的幾率,他卻幸運地得到自己最想要的那個答案,一直到他送她回來,然後在家裡又是微笑又是歎氣地煩惱整宿,才總算能比較坦然地接受自己還得煩惱好幾年等候那丫頭慢慢長大的無奈選擇。和妹妹曉竺起了大早,然後匆匆趕到小丫頭樓下,就怕她的火車開得太早,連送她的機會都沒有,誰知他不但沒能敲開她家裡的門,甚至打了幾十個電話,都只得一個「該用戶已關機」的冰冷提示音。一直等到中午,他才叫劉伯來接走曉竺,然後站在門口等……如果不等到一個答案,他無論如何都不會甘心,只是,他沒想到的是———
見到這個真正的江渡雲,而且在吃驚於她和小丫頭相似的同時,得到一個讓他咬牙切齒的答案。
「……走了?去哪裡了?」
「很遠。」江渡雲的眼睛閃爍著他看不懂的光,怪異的感覺從他見到她的時候就一直沒離開過,面前的女子其實很平凡,至少遠不如看她的照片時來得靈動———當然,那是藝術照,而江渡雲長什麼模樣也跟他毫無關係。可是「太熟悉」的震動卻一下一下敲打他的心,不過,他根本是不認識她的啊。
「很遠是哪裡?」
「很遠啊……」她笑了,其實也只是一個很普通的笑容,他卻覺得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悲傷的感覺。
然後她說:「遠得你找不到,可能永遠也不會再回來。」
陽關徹又一次呆住了,就在他準備發火時,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年輕女子眨眨眼,拉開大門,「要不要進來坐?」
也正是她語氣轉折後的輕鬆,讓陽關徹明白過來,她只是在開玩笑。
這間屋子他並不是第一次踏入,但因為主人已換的原因,還是讓陽關徹遲疑了一下。
「進來啊。」江渡雲回頭看他一眼,然後走進去,將背包隨便往沙發上一丟。她從包裡翻出手機,若無其事地開了機。
「你這手機……」陽關徹盯著那艷麗的紅色外殼,雖然只見過幾次,但他敢肯定,這一定是小丫頭的那隻。
江渡雲瞄了他一眼,「是我的,怎麼?」
陽關徹一下子氣悶,他走過去坐到沙發上。其實也應當想到,小丫頭那種年紀的小孩,怎麼可能用這麼高檔的手機,多半是……江渡雲借給她的吧。
那就是說,他連最後一個能聯繫上她的線索,也失去了嗎?
江渡雲也不去理他,短信提示音不斷響起,她一條條地翻看下去,絕大多數都是「王八蛋」發過來的,內容不出所料的是「你在哪裡」、「跟我聯繫」之類,她瞄了一臉陰沈的陽關徹一眼,最後江父發來的一條短息讓她皺起了眉。
「你沒在家嗎?電話打不通,手機也不開。臨時有變,我們今天不能回來,具體再聯繫。」
第1章(2)
她立刻一個電話打到江父的手機上,響了近十聲,江渡雲的心開始慌了,就在她擔心的時候,電話終於有人接了。
「喂?你終於在家了啊?」江父的聲音精神十足,江渡雲立刻知道自己白擔心了。
「怎麼又不能回來了?」她粗聲粗氣的,是給那兩老氣的。
「……你聲音怎麼變了?」江父不答反問,把江渡雲又氣個半死。什麼變了!她明明是變回來了好不好!這什麼父母!
「我一直就是這樣兒!」她吼,然後又問:「為什麼今天不能回來?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江父在那邊沈默良久,「我們買錯船票,坐錯船了。」
江渡雲將頭搭在沙發背靠上,徹底無語。
「呵呵,所以我和你媽決定乾脆出去旅遊一趟,反正我們很久都沒去旅遊了,十天半個月就回來,不過那些男孩子的照片我們都記得帶著呢,你就等一段時間再看吧!」
江渡雲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掛的電話,她也懶得說她對那什麼照片一點不感興趣。
回過頭時,她看見陽關徹瞪著她,便瞪了回去,「看什麼看,比眼睛大啊?」
「……她,到底上哪兒去了?」很奇異的,陽關徹倒是沒有發火,反而語帶懇求地問。
看了他半晌後,江渡雲面無表情地避開了他的視線,「你幹嗎總是問這個問題?我說過她走了,估計不會再回來,而且她也讓我轉告你一句話……你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她吧……」
只要現在開始重新認識我就好。
這句話沒有說出來。可是,既然他會喜歡上那個自己,現在這個杜杜,他應當也會喜歡上,不是嗎?
由於沒等到回答,江渡雲忍不住偷偷瞄向陽關徹,看到的是卻是他鐵青的臉色。
緊握而顫抖的拳頭暴露了他心底的憤怒,這個細節讓江渡雲瑟縮了一下,在驚訝的同時,她似乎終於能體會一點點陽關徹對「那個杜杜」的感情。
「喂,你上哪去?」
陽關徹的突然起身讓她不由自主地叫住了他,但陽關徹並沒有理會她,而是自顧自拉開了房門。
「喂喂!」江渡雲追上去,陽關徹連聲再見也沒有說就下了樓。
直到陽關徹的身影消失,江渡雲都還是扶著房門,怔怔地望著空無一人的樓梯口。
她剛才的話,還是傷到他了吧?
不過她說的,全都是真話啊。那個杜杜已經消失了,再次回來的機會,只有老天爺才知道。
還有,心裡會發痛的,並不僅僅是他一個人啊。
她也想說,「我就是你昨晚跟我說喜歡的那個杜杜」,可是她就是做不到啊!只要一想到,陽關徹會拿怎樣怪異的目光看她,或者直接罵她是瘋子,她就完全亂了,
沒錯,她就是一個膽小鬼……
可是現在這個膽小鬼,又能怎麼辦呢?
倚著門,江渡雲苦苦地笑了。
本以為今天很難解決的問題,是如何面對即將回來的父母,誰知人算不如天算,江渡雲現在最難解決的問題,卻成了「陽關徹」———而她至少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由於腦袋總是處於無法專注的狀態,江渡雲用了比裝衣服更長的時間來把衣服放回櫃子。放好衣服,又抱著袋子發了半天的呆,她才想起洗臉帕不應當放衣櫃,而是應當掛在盥洗室。
突然響起來的手機鈴聲將江渡雲嚇了一跳。呆呆地望著顫動不休的紅色手機,江渡雲遲疑良久,好不容易挪動步子走到桌旁,閃爍的「晴空山莊」幾個字又讓她的心揪起來。
接還是不接?可如果接了,要是他問起,自己又該怎麼說?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鈴聲停了。江渡雲瞪著自己漂亮的手機,有些懊惱,卻不知是怪沒有及時接電話的自己多一點,還是怪那個沒耐心的人多一點。
不過沒一會兒,手機又響了,還是「晴空山莊」。
江渡雲眼睛又是一亮。她咬了咬嘴唇,把心一橫,終於還是拿起手機,按下「接聽」。
「……啊,終於通了!是你嗎,杜杜?」手機裡,傳來況曉竺清亮甜美的嗓音。
……原來不是陽關徹啊。無法否認,這一刻江渡雲真的很失望。
「杜杜,我是曉竺啊,你聽得見嗎?你在哪裡啊?我一直打你的手機都是關機,本來我以為這次仍然不會通的,結果居然通了……」
「曉竺……」打斷喋喋不休的況曉竺後,江渡雲又不知自己該怎麼說了,「我……」
況曉竺也一下子住了口,在聽到陌生的年輕女子的聲音後。
沈默片刻,她在電話那端疑惑開口:「你、你是誰啊?」
江渡雲苦笑。
明明是同一個人,卻被問起「你是誰」,這種感覺……真不好受。
猶豫片刻,她還是問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你哥哥到家了嗎?」
「啊?沒有。」下意識地回答後,況曉竺再一次疑惑地問:「這是杜杜的手機號吧?請問你是誰?杜杜呢?」
居然沒有回家?!江渡雲閃過一絲疑惑,嘴裡卻冷靜的回應道:「曉竺,你盡量想辦法出來,我……不是,是杜杜有話想跟你說,你也別讓你哥哥知道,好不好?」
「……杜杜她到底怎麼了?」況曉竺有些慌亂了。
「她很好……」江渡雲的回答卻顯得很沈重,「不過她現在很需要你的幫助。」可能是她的語氣,也可能是她的話本身,讓況曉竺在遲疑之後,終於回答了一聲「好」。
約好金鱗小學門口見面,掛了電話之後,江渡雲才想起,自己應當提醒曉竺,下次遇見同樣的情形,應當說「不」。說來說去況曉竺也只是一個小女孩,警惕之心太少,如果是壞人騙她,豈不是很容易就把她騙走了……想到這裡,江渡雲不禁奇怪自己到現在還有餘力想這些有的沒的。
先到達金鱗小學的人是江渡雲,她足足在那裡等了半個小時,才看見氣喘籲籲跑來的況曉竺。
由於已經放假,學校大門緊鎖,學校旁邊賣文具、貼紙等小玩意兒的小店也有好幾家放下捲簾門暫停營業,一派冷冷清清的樣子。江渡雲看見況曉竺後,還沒等她舉手招呼,況曉竺就在離她幾米之外的地方停下來,驚愕地望著江渡雲。
江渡雲無法拿對待陽關徹的面孔來對待她,所以只能尷尬的望著曉竺,嘴角僵硬地微笑。
她主動走過去,「……嗨。」連招呼都是打得小心翼翼的。
況曉竺一直瞪著她的臉,高高地仰起頭,看著走到她面前的江渡雲,好一會兒,才驚得聲音都變了地叫:「……杜杜?」
江渡雲也是吃了一驚,她沒想到況曉竺還會叫自己杜杜。她也驚訝地看著況曉竺。
「杜杜!」況曉竺突然抓住江渡雲的衣擺,小臉快要哭出來似的,「你怎麼變成這樣了?發生了什麼事啊?」
江渡雲張大嘴,好半天才找著自己的聲音。
「……你說我是誰?」
「杜杜,你怎麼啦?你是江渡雲啊!」
……她當然知道自己是江渡雲,可是由別人以這種方式來告訴她……這經歷還真奇特。
怔了半天之後,江渡雲突然大笑出聲,笑可不抑,笑得況曉竺更是驚駭莫名,不過,江渡雲卻發現自己鬱悶了大半天的心情,突然好多了。
她彎下腰,唇邊帶著笑意地看著因她突然變臉而後退兩步的況曉竺。小孩子的感覺果然是最靈敏的啊!
「怎麼,我變成這樣,你就怕了我啦?」江渡雲打趣道,「我這樣兒才更像你的姐姐,對吧?」
況曉竺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你真是杜杜?」
江渡雲攤攤手,「我不是杜杜是誰?」
這下,輪到況曉竺說不出話來地張大了口。
隨便找了個有陰涼的地方坐下來之後,江渡雲買了兩支雪糕,並把其中一支塞給況曉竺,況曉竺有些猶豫的接了過去。「綠色心情」———正是況曉竺最喜歡的那種雪糕。
「你怎麼出來的?劉伯他們知不知道?」江渡雲舔著雪糕問。
況曉竺搖了搖頭,終於也撕開塑料袋吃起雪糕來,「……杜杜,到底發生了什麼?」
江渡雲直著眼睛發了會兒呆,她轉頭望向旁邊的曉竺,「曉竺,怎麼你真的相信我就是杜杜?」她又看看自己,「這種情況……不是很難以置信的嗎?」
況曉竺卻很坦白地搖頭,「其實我並不是很相信……不過,我的感覺告訴我,你就是杜杜。」
感覺啊……曉竺確實是比較敏感那種小孩子。
「曉竺……如果我說,其實這才是真正的我,你相信嗎?」這話看似衝動,卻是江渡雲好不容易下了決心說出口的話。
況曉竺又瞪大了眼。
江渡雲苦笑一下,「所以我沒有上學,所以有很多話我不能說出口,所以我……」
「一直在騙我。」況曉竺平靜地接口。
江渡雲飛快擡眼,況曉竺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清澈澈,江渡雲卻沒有從那裡面看出絲毫責怪的意思。無法直視,她很快地轉開了視線。
「……是的。雖然我並不想這麼做。」
氣氛一下子沈默下來。意外的是,半晌後,況曉竺又呵呵地笑出聲來,「這樣的話,我就能心甘情願的叫你姐姐了。我就說嘛,看起來比我都還要小的孩子,怎麼硬讓我當妹妹。」
江渡雲看著笑得相當開心的況曉竺,半天沒反應過來。
曉竺瞅著她,笑得更開心了。
江渡雲終於明白過來,「好哇,你這丫頭……」她也笑了,揪上曉竺挺俏的小鼻子。
況曉竺偎了過來,像以前一樣親暱地抱住江渡雲,「真不甘心,之前就覺得差你很遠了,現在是差得更多……」她小聲地嘀咕道。
說得也是。不過,現在的曉竺,才更像是妹妹呢……雖然之前也是一直將她當妹妹。身體恢復成二十二歲之後,感覺更明顯。有時也真嫉妒陽關徹那傢夥,有個這麼可愛的妹妹,嘿嘿,如果這妹妹是她親妹妹,小時候就不必纏著爸媽買洋娃娃了……心裡一輕鬆,江渡雲惡劣的本質又出現。
「不過,我還是要叫你杜杜。」曉竺擡起頭來,皺了皺鼻子。
江渡雲聳了聳肩。沒所謂,反正實質重於形式,稱呼而已,讓曉竺得意一下又何妨。
況曉竺坐了開去,「杜杜,你說要去上學什麼的,都是假的吧?今天沒給我和哥哥開門,是不是也是在躲我們?」
江渡雲無言地看著她……誰說小孩子的思想簡單?看看人家況曉竺多聰明。
「曉竺啊,」江渡雲討好似的拍拍她的肩,「你跟我說實話,當你知道我就是杜杜,而且還『不小心』騙過你一段時間的時候,是不是有生氣的感覺?」
況曉竺沈默一下,「是有點……不高興。」
江渡雲感激涕零。不愧是懂得照顧別人感受的可愛的曉竺,如果是她的話,哪管是不是「不得已」,只要知道自己被騙,都會將騙她的人大卸八塊!
她摟過曉竺小小的肩頭,一副哥倆好的樣子,「那你說,如果我的事被你那個脾氣暴躁的哥哥知道了,他會不會……很生氣?」
況曉竺驚訝地看著她,「你要告訴我哥嗎?」
難怪曉竺有這個疑問……在昨天之前,包括她江渡雲在內,都以為自己僅僅是陽關徹重視的妹妹的一個朋友而已。
江渡雲苦笑。
況曉竺疑惑地看了江渡雲很久,突然冒出一句:「杜杜,你是不是喜歡我哥?」
江渡雲差點沒給自己的口水嗆死,「你你你……你怎麼會這麼認為?」她連聲音都變了。要說喜歡的話,也是那個陽關徹喜歡上她吧?
況曉竺老老實實回答:「以前我也不覺得,可是剛才突然感覺,你和我哥,就像是電視裡那些情侶,一開始吵吵鬧鬧,吵到後來就吵出感情來了……」
江渡雲只覺得滿臉黑線。雖然曉竺明顯是受電視影響的結果,可照她分析起來,卻並沒有錯……
只是弄錯了對象,先中招的那人,其實是陽關徹,而不是她江渡雲。
想到陽關徹受傷憤怒而失望離去的樣子,江渡雲也笑不出來了。
「我不知道應不應當跟他說,還有怎麼跟他說……」那傢夥的個性,可不像曉竺這樣好說話。事實上,他和她在很大程度上有著驚人的相似,同樣的性格熱烈而突出,感情也是大起大伏。要取得他的原諒,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她也錯過了變回來後立刻跟他坦白的那個機會……
「你真的……」況曉竺的表情更加驚訝,而且神情也有些複雜。想來也是,今天給她的衝擊本來就太大,現在又知道自己的朋友跟自己的哥哥有了什麼,一時不能接受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江渡雲笑了笑,也不想解釋自己跟陽關徹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也不認為曉竺真的懂。
「曉竺,答應我,先別跟你哥說這事。」她還沒有心理準備面對知道真相後的陽關徹。
況曉竺想了想,重重地點了兩下頭,算是同意了。
由於心事被挑起,江渡雲只是默默發呆,無意識地咬著光禿禿的雪糕棍兒,旁邊的況曉竺也靜默著,消化剛剛接受到的奇特事實。帶著燥熱氣息的夏風撲面吹來,嘩嘩地帶落兩片樹葉,況曉竺擡起了頭,望著頭頂上綠陰茂盛的苦楝樹。
這個夏天……真的很不尋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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