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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2-29 11:10:09

本帖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12-12-29 11:16 編輯

前言:

  升上經理一直是她的夢想,
  他的一句話卻讓她的夢想徹底破滅了。
  他這個做老公的竟然好像兇手,
  親手扼殺了妻子升職的希望。
  他是在報復她嗎?
  他一直沒法原諒她自作主張拿掉寶寶,
  所以,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毀掉她升職的夢想?
  她說她後悔嫁他了?
  難道在她眼裡,
  他還沒有一個經理的職位重要?
  信任都沒了,
  愛還要怎樣繼續?


楔子

  在位於市區東北角的大學城裡,有一間叫做Southpark  Coffee的咖啡館,店名直譯,應是叫做「南方公園」。

  「南方公園」是個漂亮的地方,店面裝潢很有《老友記》中紐約中央公園咖啡館的味道,門前一排小樹。進入店內,可以看見泥土色的磚牆牆面上掛著色彩鮮明的大幅招貼畫;店中央擺了個綿軟肥碩的橘紅色大沙發,茶幾上放著一摞時尚雜誌;半人高的吧台後,帥帥老闆和可愛女店員在咖啡機旁忙碌。

  而可愛女店員葛芮絲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這裡會叫「南方」公園。這裡分明是城市的北方。

  三個月前,葛芮絲自一所二流大學畢業。苦於找不到工作的她在網上看見了咖啡館的徵人啟示,於是硬著頭皮跑來這裡應徵。

  在那天以前,她這輩子沒泡過一杯咖啡,咖啡機怎麼用,上面為什麼有那些按鈕和把手,她統統不知道。

  然而幸運的是,這間咖啡館的主人很和善——他是個皮相俊美、戴著無框眼鏡的高瘦男子。當時他翻看著葛芮絲的履歷,抿抿玫瑰色的薄唇,善解人意地問了一句:「不會可以學,你說是吧?」

  葛芮絲呆怔著,臉紅了,這原本是她想說的話來著。老闆真善良啊,真和氣啊,心眼兒真好啊,長得又那麼帥……她激動地捧住兩腮,眼中閃爍粉紅雞心符號。

  就這樣,葛芮絲留下了。由大學畢業生變成一個系圍裙端咖啡的女侍應生,理想和現實有落差。可是,只要一想到能和這麼帥的老闆一起工作,她心理就平衡了——豈止是平衡,簡直死而無憾啊。

  三個月後,葛芮絲這侍應生的工作幹得是風風火火,有模有樣。雖然經常把麵包條掉進工作間的水槽裡,至今分不清低咖啡因和無咖啡因的區別,但是——她自信十足,覺得自己是個超棒的女侍應生。

  而且,在這裡工作,有花紅哪。老闆就是她的花紅。三個月的短暫相處,讓她把自己對老闆的仰慕昇華成暗戀。

  這個老闆……唉唉,不知該怎麼形容,反正真的很帥。他臉上總是掛著雲淡風輕的笑意,手撐下巴站在吧台後看店內的客人來去。

  他經常說,客人很好看,他們臉上有很多故事。

  可是葛芮絲覺得,最好看的是老闆。他不僅是個動聽的故事,還是一道賞心悅目的風景呢。

  於是,小小的南方公園咖啡館裡,每天每天,老闆看客人,葛芮絲看老闆。

  很多故事,在這裡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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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2-29 11:11:09

第1章(1)

  早晨九點,打卡時間。

  馬路上車來車往,紅綠燈閃爍切換,汽車喇叭聲此起彼伏,宣告又一個忙碌工作日的開始。

  上班族們或腋夾報紙,或手捧早餐,穿行於繁忙街道。

  位於黃金商圈的亞都商務樓底樓LOBBY裡,一個女人氣勢洶洶地衝進電梯間。

  女人的背影看起來漂亮又體面。她身材中等、骨架纖瘦,穿一襲粉藍色寶姿春裝、戴珍珠母貝項鏈和耳釘、手挽LV白色櫻桃圖案牛皮手袋、腳踩同廠牌銀色高跟鞋。染成栗棕色的亮麗直髮垂到肩膀,以優美弧度向外翻翹成「Ω」的形狀,梳理得紋絲不亂。

  說她「氣勢洶洶」,是因為她臉上的表情非常不友善。一大清早的,好似已經被誰氣著了,緊繃著臉要找那人吵架。

  這時「丁冬」一聲電梯到,女人大跨步走進去,電梯門很快合上。其實等在電梯口的還有其他幾個上班族,但他們一律認為此女很凶,腳步齊刷刷往後退,讓她先走。

  電梯飛速上升,目的地是16樓的啟泰公司。女人一秒鐘也不耽擱,就著這狹小空間裡的頭頂燈,掏出包裡粉盒補妝。

  拍拍干粉,再抹一遍唇膏,又是「丁冬」一聲,16樓到。門開啟,女人雄赳赳氣昂昂地跨出去,高跟鞋踩得篤篤作響。

  坐在啟泰公司前台吃早餐的小姐見了她,表情立刻像見到鬼,急忙站起身來,「關、關副理!」

  這個女人名叫關影瞳,是公司銷售部的副理,出了名的苛刻又難搞。私底下,同事們都又恨又怕地喚她一聲「女王蜂」。小姐想著,偷偷將手中早餐袋「刷」地撇入腳邊垃圾桶,綻開討好的微笑,「關副理今天來得可真早。」

  關影瞳微皺秀眉:最討厭員工在公司裡吃早餐了,一嘴油漬,有損專業形象。於是她低頭自包裡掏出一包紙巾,揚手「啪」地摔在前台小姐面前,「擦嘴。」

  前台小姐尷尬地僵住神色,背上淌下冷汗:可惡的女人,真瞧不起人哪!像

  「林予森來了沒有?我找他有事。」關影瞳聲音冷冰冰。

  「林經理啊……」小姐搔了搔頭,「他比您早到五分鐘,正在辦公室整理上午開會要用的——」

  「知道了。」關影瞳揮揮手打斷小姐的話,快步穿過前台走了進去。員工太�嗦,也是她所討厭的,何況今天早晨心情本就不好。

  她徑直走到一間附著「林予森」名牌的辦公室前頭,伸手叩了叩門板。

  很快地,裡頭傳來沈穩平淡的男聲:「進來。」

  關影瞳「霍」地推開門。半大不小的經理辦公室裡陳設簡單,只擺了一張柚木辦公桌和一個深灰色真皮長沙發。長沙發上扔著一件男式西裝外套,而辦公桌後坐著一個臉龐方正、英俊沈毅的男人,正對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凝神,修長的十指不時在鍵盤上跳躍。

  「林予森!」關影瞳毫不客氣地直呼他的名字,雙手叉腰對住他,擺出剽悍的圓規姿態,「說清楚,為什麼退我的季度報告?!」

  被叫做「林予森」的男子擡起頭來,目光平靜地望著面前怒火洶洶的女子,「小關,早飯吃了沒?」他唇角微彎,表情友好。

  關影瞳根本不理他的關切之語,一股腦地吼出害自己氣了整夜的事因:「那份報告我開夜車連著趕了兩個星期,我自認做得很出色。發到你的電子郵箱讓你先看過,是出於禮貌。事實上,我完全可以直接呈給總監。」她口氣倨傲,「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退?!」

  林予森臉上笑意略失,但語氣依然溫柔:「小關,我才是你的直屬上司。」言下之意,她這麼做不合規矩。

  「可是要等你這個瞻前顧後的直屬上司點頭,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我等不了!」關影瞳反駁道,「我希望成為第一個上交季度報告的中級主管,只有這樣,我才能令總監印象深刻。」

  「小關……」林予森凝目望她,語似歎息,「為何這樣急進?」

  關影瞳彎起紅唇,自信十足地一笑,「因為你走後,我要坐你現在的位子。」說著她纖指一揮,直直指向林予森坐著的地方,美目中亮起野心勃勃的光芒。

  面對她毫不掩飾的表態,林予森沒有驚訝。他只是淡淡揚了下眉,俊臉上浮起一絲無奈,但眼神仍是溫柔,「那麼,我們就來談你的報告。」他朝她勾指示意她過來,另一隻手熟練操控鼠標,輕點數下,從電子郵箱裡調出她稍早些時候上交的季度報告。

  關影瞳扁扁嘴,不情不願地繞過辦公桌走向他,挨著他坐下。

  「這份報告不是不好,但裡面有一些小錯誤仍是不容忽視。」林予森一邊移動鼠標一邊緩聲說道,「你看這裡,美元對人民幣的匯率,我們公司通用的是8.323,可是我代入你提供的數據進行驗證,發現你用了8.3。」

  「四捨五入,有什麼差的?」關影瞳不以為然,撇撇嘴。

  「沒什麼差,但是——不合規定,所以不可以。」林予森邊說邊將錯誤部分用紅色字體標示出來,「還有這兒,你列出的這些數據裡有一部分是去年的了,需要UPDATE。再看這邊,這張表的這個地方應該是填錯了,二月份第一周的銷售數字不可能會高到這種程度……」

  他認真地、不緊不慢地說著,表情平穩而沈毅,彷彿只要沒人打斷,他就可以一直這麼說下去。

  但是,關影瞳可沒有那麼好的耐性,不出五分鐘,她就憋不住了,「林予森,你做人有必要這麼認真嗎?」這個問題她想問一百零一次了,也真的問出口一百次了。

  原先的話題被打斷了,林予森只好側過臉,以有些不解的目光注視她不屑的表情,「工作不應該認真嗎?」

  關影瞳朝天翻個白眼,「工作最重要的是講求效率,像你這樣優柔寡斷磨磨蹭蹭,會錯過很多時機。」說著她站起身來,急急落下幾句,「上午要見廠商,我先去準備了。林予森,既然你那麼有空替我的報告挑錯,那麼——不如索性替我一併改正了吧。」

  她抿起紅唇嬌媚一笑,然後大步往外走。彷彿就這麼說定了,囂張得很。

  「小關。」在關影瞳即將跨出門檻的前一秒鐘,林予森叫住了她。深看了她神情驕傲的美麗容顏片刻,他緩緩揚起眉,「我們說好了的,工作時間以內,要叫我經理。」他的語氣仍是要命的溫柔——不,幾乎是縱容了。

  關影瞳回過頭,怔愣片刻,「撲哧」一聲笑出來,「是,經理。」她衝他擠了擠眼,突地噘起紅唇,隔空向他拋去一個飛吻,「親愛的經理大人,今天晚上八點南方公園咖啡館,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然後辦公室的門開了又關,美麗的背影款款走出去。林予森搖搖頭,將目光調回電腦屏幕,心中無奈地暗歎:拜他這個不負責任的副理所賜,他今天的工作量又要加重了。

  然而,想到她臨走之前的那個飛吻,他的唇角仍是忍不住淺淺彎起,指尖凝在鍵盤某個字母上,不自覺地……陷入恍惚神思。

  是呵,今晚八點,南方公園咖啡館,他們的約定。

  當晚八點,南方公園咖啡館變了樣子。

  彷彿被仙杜瑞拉教母的魔法棒輕輕點了一下,店內的橘紅色長沙發蒙上了潔白蕾絲鏤花布罩,桌椅四腳上纏繞蓬鬆雪白緞帶,玻璃牆上用雪花罐噴上了肉麻的雞心圖案和花體字的「I  LOVE  YOU」——原本熱鬧休閒的美式風格驀地轉換成了雍容華貴的哥特式風格,對此,葛芮絲還不能習慣。

  「老闆,佈置成這樣……真的可以嗎?」葛芮絲問老闆,順手拉拉自己身上花團錦簇的蕾絲圍裙。

  「當然可以呀!」老闆笑瞇了眼,「這是『南方公園』第一次承接婚宴的業務,當然要佈置得隆重一些咯!」

  可是,「隆重」並不等同於「花癡」吧?望了望店內滿倉滿谷的白色蕾絲,葛芮絲將自己的疑問嚥回了肚裡。

  今晚,為了一對首日入住大學城的新婚夫婦,「南方公園」變身蕾絲公園了。

  葛芮絲忍不住犯嘀咕:這對新婚夫婦也算是相當奇怪的人了。一般人辦婚禮,都會選擇把筵席地點定在高級的酒店或餐廳裡吧?可是這對呢——聽說他們一個是外企主管,另一個是主管的副手——居然挑中了「南方公園」這樣一家美式咖啡館作為擺酒的地點。怎麼,他們是打算請來賓們一人一杯咖啡、副餐再配個熱狗包嗎?

  而她那親愛的老闆呀,居然也毫不畏懼地接下這宗生意,還信誓旦旦地向客人保證自己會給他們一個終身難忘的婚禮。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更不知道那對新婚夫婦怎麼想的。

  葛芮絲正在納悶,老闆把頭湊過來,「這不是很好嗎?我們『南方公園』一直是愛情開花結果的好地方呢。有人選在這裡結婚,我覺得很合理。」

  葛芮絲白他一眼:全天下恐怕只有他才會覺得合理吧?「那麼,今晚的主餐你擬定了什麼菜色?這麼重要的一餐,應該不能再讓莞爾掌勺了吧?」莞爾是「南方公園」的兼職廚子,烹飪水平不高。

  老闆笑著回答:「我準備了冰錐、甘草和百合花。」

  葛芮絲傻眼,「呃……」那些是食物嗎?

  「吃什麼並不是最重要的呀。」老闆笑得一臉幸福,「我之前和新娘溝通過了,她說她和她先生想要的只是一個輕鬆又簡樸的婚禮而已,不必請太多客人來觀禮,只要幾個最知心的好朋友到場就夠了。」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葛芮絲扁扁嘴,「可是現在已經超過八點了耶,一個客人都還沒到,就連……要結婚的那兩個當事人也沒來。」

  該不會是那對新人臨時改主意、打算放老闆鴿子了吧?那樣可就糟了,白掛那麼多蕾絲。

  相較於葛芮絲的擔憂,老闆卻顯得很是胸有成竹。他坐入綿軟長沙發,雙手優雅交疊於膝上,悠然道:「他們會來的,我有信心。」

  他話音剛落,咖啡館的玻璃門被人推開了。一名女子跨了進來。

  葛芮絲當即倒抽一口氣,輕呼:「好漂亮……」

  盈盈立於門口的女子正是關影瞳。與白天利落的職業化打扮不同,此刻的她將長髮盤起,換上了奶油色削肩緞面小禮服,裙擺長至膝蓋,腰間綴著晶瑩華麗的水鑽腰帶。她化了嬌艷欲滴的粉紅妝,黑眸中閃爍著甜蜜笑意,而最值得一提的,是她左手無名指上戴著的那枚鑽石指環——光暈閃爍,十分奪目。

  她沖老闆微笑,「對不起,我遲到了五分鐘,公司裡有些事情要處理。」

  老闆自沙發裡站起身,回她友好的一笑,「新娘來了啊,歡迎。」

  葛芮絲雙手摀住胸口快步衝到關影瞳面前,一張圓鼓鼓的俏臉因興奮而漲紅著,「真的……太漂亮了……」她激動得語不成聲。

  「謝謝。」關影瞳微笑頷首,下一秒鐘,左手被葛芮絲抓起,猛地扯到後者眼前仔細研究,「真是超大的一顆鑽吶,有沒有兩克拉?精度那麼好,哎喲,一定很貴吧?打磨也很講究呢……」

  葛芮絲讚不絕口,老闆翻個白眼:真是的,先前還以為她在讚美新娘,原來是在讚美鑽戒。

  「新郎呢?沒一起來嗎?」他問關影瞳。

  「不知道。」關影瞳無奈地把手一攤,「我告訴了他是八點,也許路上有事耽擱了吧?」說著她低頭從銀色鑲鑽小手袋裡掏出手機,打開電話簿,按著瀏覽鍵快速向下翻找,終於,指尖停在一行暱稱是「木頭」的號碼上。

  她撥打「木頭」的號碼。然而電話沒有人接聽。

  關影瞳微微蹙了下柳眉,開始覺得奇怪了:那傢夥……極少會不接聽她的電話的,尤其是今天更不應該——他該知道今天對於他們的重要性呀。

  結婚哎,這可是一輩子只有一次的終身大事呢!那塊木頭在搞什麼?這也可以遲到的嗎?

  關影瞳按掉電話,臉上的甜美笑意消失了。

第1章(2)

  「那個……」老闆湊上來,表情有絲尷尬,「新郎他……」該不會是學電影裡那樣逃跑了吧?

  「他臨時有事會晚一點過來,不過沒關係,我有收到他的短信,他說他已經在盡量往這邊趕了。」關影瞳驀地揚起璀璨笑臉,眼底的失落立即被那甜笑所取代。

  她是個在任何方面都要力爭上遊的女子;對她而言,這世上最嚴重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就是丟面子。所以,新婚之夜老公遲到——別人沒必要知道原因。

  至於那塊木頭……她相信他絕對不可能是突然大腦壞掉、恐婚逃跑啦!相戀這麼多年,她對他的忠誠度還是有基本的信心的。

  她對老闆說:「餐點什麼的都不用太張羅了,就像我們先前說好的那樣,我只想要一個簡樸的婚禮,和最愛的人一起。」

  老闆點點頭。

  葛芮絲忍不住插口:「可是,你邀請的那些客人名單……」

  「被我砍掉了。」關影瞳毫不在意地聳聳肩,「我後來想了想,覺得與其辦場婚禮來被同事朋友取笑,不如相愛的兩個人私下裡慶祝一下就好。」說著她揀了張就近的椅子坐下來,打算慢慢等候老公駕到,「老闆,今天的晚餐——給我漢堡和咖啡就好。」

  「可是……」老闆可準備了不少有趣的食物呢,難道這下全無用武之地?他尷尬地抓抓後腦勺,「關小姐,你不喜歡吃冰錐嗎?」

  葛芮絲無語地瞪著老闆,而關影瞳卻笑了,「好呀,正好今天挺熱的,給我來一支好了。」她直覺地對這「南方公園」的老闆很有好感,通過商討婚禮事宜的幾次短短接觸,她覺得他是個善良有趣的人,而且相貌俊美,和她家那塊木頭有得一拼。

  想起了那暱稱是「木頭」的傢夥,關影瞳的唇角不由泛起淡淡的笑紋。她喚他「木頭」,是因為他名字裡一共有五個「木」,絕對是屬木頭科的。而且他的性格認真倔強,原則啦道理啦一大堆,從不說謊,從不妥協——當然了,她指的是他們兩人吵架的時候。

  和他在一起……快三年了吧?從一開始在他身邊做助理,對工作能力極強的他情苗暗種;到二人逐漸產生情意,心照不宣地走在一起;然後是今年年初,她升上銷售部副經理的位置,也同時擄獲了另一個頭銜——他的未婚妻;而今天晚上,他們——就要結婚了。

  一路走來,出奇的順利。雖然是情感專家們最不看好的那一類辦公室戀情外加地下戀情,可是,他們就這樣走過來了,愛得美滿甜蜜,無可挑剔,雖然有時小打小鬧,但只讓雙方對彼此依戀更深。

  只除了那傢夥有時候會木訥到無可救藥惹人生氣之外,在其他的方面——關影瞳對她這個帥帥的未來老公可是非常滿意呢。

  這時,老闆捧來一支冰錐,上面澆了冰咖啡和肉桂粉。關影瞳接過,淺淺一笑道了謝,便放到嘴邊舔了起來。

  嗯,很好吃呢……她的表情十足愉悅,葛芮絲在一旁看得奇怪極了,忍不住問:「關小姐,新郎遲到這麼久,你都不生氣嗎?」換了是她,早就氣得撕碎禮服踩爛戒指大發雷霆了。

  關影瞳聳了聳肩,「不會啊,我瞭解他,我們都是工作狂,他以前約會就常遲到。」這是真的,如果連這種小事都要和那塊木頭慪氣,她早就氣死了。

  「可是,今天是你們的婚禮啊!」葛芮絲仍然覺得那新郎的做法不可原諒。

  「無所謂。」關影瞳依舊是那毫不在意的調調兒。婚禮上被放鴿子當然不爽,但她不會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哼哼,死木頭,回家收拾他!

  葛芮絲很崇拜地望著她:不愧是女強人,理性、懂事、知輕重,和她這種生活重心全放在風花雪月上的花癡小女生就是不一樣啊!

  在葛芮絲景仰的目光中,關影瞳舔完一支冰錐。將最後一口咖啡冰沙咽進肚裡的同時,「南方公園」的玻璃門再度被推開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走了進來,身穿鐵灰色西裝,打淺亞麻色格紋領帶,蓄整齊清爽的短髮,手捧一束怒放的重瓣百合。

  一見到他,關影瞳的眸光瞬間亮了起來,「林予森,你足足遲到半個小時了哦!」她上前迎他,嗔怪地道。

  老闆和葛芮絲齊齊望向門口處:果然是個英俊的男人,和這位美麗大方的關小姐很相配。只是,如果他此刻臉上的表情不要那麼麻木不仁——應該會更帥些。

  「他今天是要結婚哎,又不是奔喪,幹嗎繃著一張撲克臉啊?」葛芮絲忍不住小小聲地嘟囔,替新娘叫屈。

  林予森低頭望著關影瞳嬌笑的容顏,「瞳瞳。」他的嗓音有些微顫的低啞,不可否認,她的美令他心中一陣悸動,「你今天晚上很漂亮。」

  在一起工作四年,交往三年,可是他一直不知道她怎麼會越來越美。看她千百次,以為會習慣,卻總是忍不住看直了眼,對她更癡迷。

  「那是當然,我是新娘子嘛。」關影瞳毫不客氣地接過他手裡的花,拉著他的手一起走進店堂,一邊回身問著,「我問你,今天下了班跑去哪兒風流快活了?連結婚都敢遲到,很過分哦,林先生。」她假意生氣質問,但心裡是很相信他的。

  林予森抱歉地抿了抿唇,「要出辦公室的時候,臨時接到一個電話,總監要我去機場接一個人。後來手機又沒電了,通知不到你。」

  「哦?」關影瞳頗感興趣地挑起眉,「接誰?銷售部又有天降神兵駕到?」

  林予森正想回答,一邊的老闆插進話來:「那個……既然新郎新娘都到了,我們可以開始了吧?」這對新人太過分了,明明是自己的婚禮耶,卻一點都不浪漫,盡在談些工作上的事。

  「開始吧。」關影瞳點點頭。

  林予森卻略感奇怪地四處望望,「客人們呢?」

  「被我砍掉了。」關影瞳語態輕鬆地告訴他,「結婚是兩個人的事啊,有我和你就夠了。」

  「瞳瞳……」他輕喚她的名,溫柔眼神中漾著一絲無奈。她總是這樣,凡事都只顧自己爽,懶得花時間和別人培養感情,對於不來電的人,她連一個好臉色也吝於施捨,也因此在公司得到了「女王蜂」的惡名。可是她自己卻完全不在乎,她覺得只要有實力,就能讓部下心服口服。

  林予森抿起薄唇淡笑:他和他的瞳瞳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在性格上、在工作理念上、在對待感情的態度上。可是很奇怪地,兩個人就好像磁石一樣互相吸引,愛得這麼深,連他當初都未曾料想。

  關影瞳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你知道的,我不愛和那些不相干的人擠在一起慶祝屬於我們的婚禮。我又不是真心地想邀請他們,他們也不是真心地想被邀請,不如算啦!反正我……只要你一個。」她輕輕拽他衣角,語聲突然變得嬌嫩,林予森低首看她一眼,整顆心融化在她醉人的風情裡。此時此刻,她說什麼都好了。

  賓果,引誘成功!關影瞳笑著看向老闆和葛芮絲,「老闆,我們只要兩杯咖啡和一個5寸的奶油蛋糕就夠了,請替我們包起來。」

  「你們……是要把食物帶走?」老闆表情很呆。現在是怎樣?撤退哦?婚禮不搞了嗎?

  「嗯,不搞那些繁文縟節。」關影瞳讀出老闆眼中的疑惑,很乾脆地回答,「租賃場地的費用我會照付,不過婚禮儀式的部分我也想砍掉,反正我和予森已經領了證了,早就算是合法夫妻,沒必要再多此一舉地向世人宣告什麼。」

  「瞳瞳。」林予森打斷她的話,聲音中透著不贊成,「你是新娘子,不擺酒已經很低調了,如果連結婚儀式都沒有的話,以後回憶起來會感到遺憾的。」他得勸住她,她有時候太任性了。

  「我才不會遺憾呢。」和那群無聊又不熟的「親朋好友」擠在一起虛情假意地慶祝才更遺憾。關影瞳笑了,笑容甜美如花,突地將嗓音壓低,湊向林予森的胸膛嬌聲呢喃,「老公,我想回家了,我想睡了……」她用塗了貝殼色蔻丹的纖指輕輕撥弄他懷裡的重瓣百合,突地,伸手揪下一片花瓣,淘氣地丟入他領口間。

  葛芮絲和老闆在一旁呆呆地看著:哎,有點不好意思哦……人家新婚燕爾的,濃情似火,也難怪要當他們面調情了。

  不過,不好意思歸不好意思,他們可沒打算別開眼光,堅定不移地繼續看。

  而關影瞳的這一聲嬌嬌軟軟的「老公」,叫得林予森胸口發熱。他低首凝望她甜美笑著的臉龐片刻,心中滑過千百種酥入骨髓的柔情,終於長歎一聲,被她打敗,「好,我們回家。」他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另一手拎了打包的食物,很聽話地帶她回家。

  老闆和葛芮絲目送這對璧人相互依偎的背影出門去。直到他們走得遠了,店裡才有人說話。

  「我覺得,這位關小姐好懂事呢。」是葛芮絲,「她老公連結婚都遲到耶,她也不生氣。」心胸真是寬廣,女人中的楷模啊。「是嗎?」老闆斜眼睨她,「我倒是覺得,林先生很寵他太太。」

  「是男人都該寵自己的女人啊。」葛芮絲不以為然。

  「講得你好像很有心得似的。」老闆哼哼笑。

  被自己心儀的老闆取笑,葛芮絲忍不住臉紅了,惱羞成怒地提高聲音和他辯:「我、我是很希望有個男人可以來寵寵我啊!這願望很實際嘛,有什麼錯?幹嗎笑我,哼!」可惜,那個她希望來寵她的男人——唉,不提也罷,一提就一肚子火,他遲鈍到令她氣得咬碎了幾副銀牙啊!

  「是嗎?」老闆得知了少女情懷,驚訝地揚起黑眉,可惜他的思維很單純,「這麼想有人來寵呀?芮絲,難道平常我對你不夠寵嗎?」說完了,他像摸小狗似的摸摸她的頭,然後轉過身去,開始拆除店內四處懸掛的蕾絲。

  葛芮絲呆怔原地,然後開始咬碎第N  副銀牙:啊啊啊……老闆是白癡!她要的不是摸摸頭抓抓毛之類的寵物之愛,她是要他把她當女人來愛啊!

  對於僱員心底的千年大鬱結,老闆仍是如以往那樣渾然不覺,逕自揮手催促著:「芮絲芮絲,快來,幫我一起拆這個沙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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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12-29 11:12:01

第2章(1)

  夜色漸漸濃了,關影瞳和林予森互相依偎著回到大學城的新居。這三室一廳、面積近一百三十平方米的豪華房,是半年前他們訂婚時買下的。兩個人都在外企工作,薪水不低,於是爽快地付了首期款,剩下的分期房貸對他們而言也不算多大壓力。

  可惜,這刷了亮色油漆、添置了原木傢俱的可愛公寓,直到今日才正式交付使用。這是因為……關影瞳擡眼望著身邊男子寬闊流暢的肩線——他比她高出許多,由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的肩頭。她低笑著吐了吐舌頭:這是因為啊,她的情人是個超級保守的男人,人品高潔神聖可媲美中世紀的神父,誓死反對婚前性行為,更不願意同居。

  於是,半年過去,新房留成了半舊房,只等著他們婚後才來入住。

  此刻,他們手牽著手一起邁上台階。新婚燕爾,心裡暖融融的,十指緊扣,相觸的掌心都有些汗濕。

  他們來到鐵將軍把守的大門前。林予森掏了鑰匙開門;關影瞳擡眼笑嘻嘻地睨著他,「按照婚禮習俗,這時候你應該要抱我進新房吧?」

  她原是逗他的,沒想到這個一本正經的男人居然微微紅了臉,「我……手裡有蛋糕,不太方便。」他有些赧然。

  「拿來,我捧著。」她偷笑,向他伸出雙手。他一直就這樣,和她交往這麼久,卻不好意思與她太親熱,怕唐突了她,更怕擦槍走火,惹她不快。

  「哦。」他低喃,俊臉更紅,將蛋糕轉交給她,兩手突然空出來,不知該往哪裡擺。

  關影瞳笑覷他彆扭的動作:真可愛,難道怕她會強暴他嗎?都已經是合法夫妻了呢,在害羞什麼啊?

  她捧過蛋糕盒,高舉雙手要他抱,「來吧,親愛的。」聲音很甜,故意的。

  他舔了舔唇,有些侷促地將她打橫抱起,她身子輕盈,但他像抱了一塊滾燙的炭火在懷中,臉微微紅著,舌頭打結地要求她:「下來,重新來一次。」

  「為什麼?」關影瞳納悶。

  「這個姿勢不好,你……裙子掀起來了,快拉拉好。」他的眼很正直地望著邊上雪白的牆壁。

  關影瞳低頭一看,立時了悟地低笑出聲,「啊呀,不好,內褲露出來了。」他直說就好了嘛!

  被她這麼一笑,他更不好意思了,看完牆壁,雙眼很純潔地向上瞟,改望著走廊頂燈。

  關影瞳見狀大笑。這一回等不及他來抱了,她一手攀上他脖頸,雙腳向上一提,整個人用力地跳進他懷裡,撲住他。

  「林予森!」她湊向他耳畔大聲地叫,「我喜歡你!我好愛你!」這塊木頭真是可愛死了!真高興自己嫁給了他!她親熱地摸摸他燙熱的臉頰。

  耳朵快被震聾了。他臉頰升溫,任她的小手在上面肆意爬行。回首望了望走廊另一端,怕這麼囂張的示愛會影響到鄰居,「瞳瞳,很晚了,別喊那麼大聲……」他聲音中有絲無奈,但整顆心卻被暖意軟綿綿地給包裹住了。

  他的瞳瞳對誰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襆樣子,唯獨對著他時,就化身千嬌百媚的小女人,滿腔熱情完全釋放,所以連他這樣無趣又乏味的男人都被她征服,不得不死心塌地愛她。

  林予森抱著關影瞳進入房間,關上房門,這下不怕人看了。這甜蜜的城堡,是他們以後相親相愛的地方。

  「嘩……」關影瞳從他懷中跳脫出來,杏眼圓睜,驚歎地望著自己寬敞的新房,「好漂亮哦……」半年沒進來,還像全新的一樣呢!

  林予森自她身後走上來,體貼地接過她手裡蛋糕,摟住她肩頭道:「當時傢俱和牆面漆的顏色都是你選定的,記得嗎?」

  「可是我沒指定要這麼華麗的頂燈,這麼高級的皮沙發和……哇噢,熱帶魚缸耶!」她驚喜地叫著奔過去,看著半人高的碩大魚缸中渾身佈滿七彩條紋的魚兒遊過來遊過去。再看這客廳,頂棚墜著樣式特別的燈盞,奶黃色牆面上掛了漂亮的手織壁毯,玄關處擺放盛開的盆花和可愛的毛絨拖鞋。沙發也好,桌椅也好,櫥櫃第二層左起第三格放著的纖巧水晶擺設也好,都看得出是費了一番心思挑選的。

  關影瞳回過身望住林予森,胸腔溢滿感動:這屋子裡,每個角落都藏著愛哪……

  她還記得當初,是她挑選牆面漆的顏色挑選得煩了,於是耍賴地扔給他一句:「剩下的由你來決定好了。」就這樣,他一聲不吭地接手了。之後的一段日子裡,她忙著為升副理而努力,把房子的事完全拋諸腦後。他也沒拿裝修的事煩過她,反而在工作上給她很多幫助。

  是今天才知道,原來他做了那麼多,那麼用心……關影瞳綻開笑容,心頭柔軟,眼眶微微泛紅,「謝謝你,老公。」

  林予森目光深情地回視著她,「夫妻之間說什麼謝,傻話。」此刻看到嬌妻這麼開心,一切的努力都值了。

  「吃蛋糕嗎?」他揚了揚手中的糕點盒子,微笑。

  「不。」關影瞳走上前來,按下他的手,「先放著,待會兒再吃。」她仰臉看他,眼眸晶亮,閃爍著甜蜜的小陰謀。

  「那麼……」他淡淡揚眉,凝視著燈下她絕美容顏,隱隱明白她要做什麼了,心跳不禁加速。

  然後,她乖乖地、緩緩地投入他懷中。嘴唇貼住他心臟的位置,低聲嬌喃:「老公,新婚快樂。」

  「新婚快樂,老婆。」他低下頭,珍愛地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然後是白裡透紅的臉頰,然後是弧度優美的鼻樑,一路往下,輕柔如羽毛般地親一下,又親一下。最後他的兩片唇停在她唇畔,聲音粗嘎微顫地低語了一句什麼,便深深吻了下去。

  關影瞳閉上眼,雙手緊緊繞上他頸項,頭腦昏眩地承接著他的吻。這傢夥……表面上看起來一副雷打不動的酷模樣,可是,身體深處彷彿有火種似的,傳染她,點燃她。這一刻,被他緊緊抱在懷裡時,她不能免俗地、沾沾自喜地想著:自己絕對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了。人家說每個新娘都幸福,但她打賭自己一定贏過其他人。因為她的木頭,是無可挑剔一百分的男人,有了他,她真的不求別的了……

  一場激情纏鬥,耗去大半體力。過後,她整個人懶洋洋地偎入沙發裡。

  「喂,木頭,剛才你說什麼?」她伸腿蹬蹬他小腿肚。方纔他吻她時,分明說了一句什麼。

  「沒什麼。客廳裡涼,抱你回臥室好不好?」

  「不要!」她倏地翻身坐起,爬向他,「先告訴我,你剛才在嘀咕什麼!」那時被他吻得昏昏沈沈漏聽了,她直覺一定是重要的話,說不定是什麼超級肉麻的情話呢,他平時打死也說不出口的那種。

  「瞳瞳……」他低叫著,「你這樣爬來爬去會感冒。」

  她不識好人心地說:「說啦說啦!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不可以有秘密的!」

  他半是無奈半是窘迫地望著她,像是在辯解什麼,「那是下意識說出口的話。」

  「是什麼?」

  「你不要這樣……」他赧然地別開眼。

  「是什麼?」

  「是無聊的話。」

  「是怎樣無聊的話?」

  「很沒營養的。」

  「有多沒營養?講出來我判斷一下啊!」

  他一步一步後退,她一步一步逼近。今晚是欺負他到底了,非要拷問出來不可!她耍賴地撲過去,死死抱住他,「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啊……」

  她捉住他的手臂搖晃不休,林予森險些被她鬧得跌下沙發。面對這樣一個無賴的她,他徹底沒轍:真是不解呵,一般的新娘子在新婚之夜不都應該很羞澀?哪有人像她這樣,親熱過後還歡蹦亂跳的?

  「我剛才說……」他清清喉嚨,面孔浮起尷尬的紅潮,眼望向旁邊,語聲有些結巴了,「我說,我想要你,等這一天好久了。」

  「哎?」關影瞳傻住,並持續傻了片刻。然後,驀地爆出笑聲,「格格」地笑彎了腰,整個身子彎成蝦米形狀,幾乎要在沙發上表演前滾翻。

  她邊笑邊拍打沙發靠墊,糗他,「林予森,看不出來哦,原來你很色嘛!和我交往這麼久,你壓抑得很辛苦噢!」

  「瞳瞳!」他沒好氣地瞪她一眼。這種話連他大男人都說不出口,她還笑得那麼高興?

  「之前那麼一本正經,其實全都是偽裝的吧?呵呵呵,偽君子啊你……」關影瞳笑呵呵地逗弄他,伸手掐他臉蛋。心裡很自豪:這樣才正常嘛,這樣才可愛嘛!先前他一直表現得坐懷不亂,害她以為他不夠愛她、沒到失控程度,她還著實為此自卑了一把咧。

  「瞳瞳,別鬧了……」他無奈地干喚著,卻拍不開她淘氣的手。

  「終於被我發現了,原來你是一隻披著羊皮的色狼啊,我撕,我撕撕撕……」這回她兩手齊上,將他的臉用力往兩邊扯。

  「……」林予森朝天翻個白眼,沒話說了,不掙扎了,由她鬧吧。

  結果,關影瞳足足笑滿三分鐘,捏老公的臉捏到紅腫。鬧夠以後,她「砰」地摔進他懷中,躺平,撒嬌:「老公,我餓了,要吃蛋糕。」

  「嗯,你等一下。」林予森起身,親親她汗濕的額頭。然後拎了糕點盒走進廚房,細心地切了蛋糕,又打開嶄新未用過的咖啡機,泡了熱咖啡給她。怕她喝了以後會興奮得整夜睡不著,他將咖啡粉的用量減半。

  在做這些事時,他心中充溢著滿足的感受。為心愛的女人服務,感覺甚至有點自豪。在遇上她之前沒想過,自己會這麼愛一個女人。以前的自己,一直是個性子淡漠的傢夥,沒太多熱情可燃燒,直至生命中有了她——他的瞳瞳,他的愛人。

  最初在一起時,的確是她主動些,可是後來不知不覺間,局面倒轉,他變成老婆奴,沒有原則地開始寵她,儘管嘴上說不出什麼甜蜜的情話來,可是工作上的問題都幫她擋,她發生什麼事,他預先攬上身。

  交往這三年來,他最引以為傲的事,就是將她照管得很好。她雖然性格急躁冒進,按理說是不該委以重任,但是有他幫助,也穩步高昇了。雖然有很多同事討厭她的自大傲慢,但在他暗地裡的修補和斡旋之下,她的人緣還不算太糟。

  只是,這個瞳瞳啊……林予森的手指在咖啡機的按鈕上停頓了片刻,想起今天早晨在經理辦公室裡,她自信十足的那一句「你走後,我要坐你現在的位子」。

  他低頭,苦笑。

  她當時桀驁不馴挑著眉的美艷臉龐,清晰浮於眼前。

  他知道,他的瞳瞳一直是心比天高的。總有一天,她的光芒會令他這個上司都黯然失色。

  對事業有雄心不是壞事,可是,像她這樣絲毫不掩飾鋒芒,動不動就擱狠話得罪人……說實話,他有些擔心她。

第2章(2)

  深褐色滾燙液體注滿白瓷杯,苦澀香氣洋溢,林予森輕輕歎了一聲,端著咖啡回到客廳。腳步移至客廳門口時,他微微怔愣一下,然後無聲地笑了。

  怪不得沒動靜。

  原來,她睡著了。

  她身上蓋著他的衣服,懷裡抱著沙發靠墊,蜷縮於真皮沙發中,瞇眼睡得很甜。剛才還吵嚷著要吃蛋糕,這會兒已經墜入夢鄉裡,渾不知今夕何夕。

  林予森放輕腳步走過去,坐入沙發一角,挨著她蜷縮的光潔小腿。他將手上食物放在茶幾上,然後俯首細細端詳她安穩的睡顏,片刻後,湊身過去吻她一下。

  他的妻子真是漂亮,就是太瘦了些,裸露的肩膀和脖頸處,顯露出清晰的骨感——林予森望著她,眼光漸癡。

  他一直覺得,瞳瞳像棵堅韌的籐,這纖瘦柔軟的身體裡頭,藏著和一般女人不同的奇異力量。她總是野心勃勃地,攀住什麼都向上爬,不管別人怎麼看她。只有他懂她,他知道,她並不是為了證明女人的能力不輸男人才這樣做,她是單純地想攀高,無關性別地想成就一番大事業。她想做經理,她想做總監,她想坐最好最高的那個位子。

  而他,比較像石頭吧?給她一個落腳之處,給她攀爬的勇氣,在她困頓不前時,托她一把,將她往高處送。

  而此刻,她累了,他得照管著她——這是丈夫的責任,不是嗎?林予森愛憐地撫了撫她微亂的髮絲,確定她睡沈了,這才輕柔地將她打橫抱起,送往臥房。

  林予森和關影瞳也許是天底下最特立獨行的一對夫妻了。他們不僅沒有婚禮儀式,更慘的是,連婚假都沒有。

  一紙結婚證書,僅將他們的關係由地下戀人轉成地下夫妻,因為關影瞳不願意在公司裡公開兩人之間的感情。老公是她上司,這身份的確有點兒不尷不尬;她怕人說閒話,更怕人質疑她自身的工作能力,揣度她不是靠自己的本事才走到今天。

  而林予森呢?只要是她的決定,林予森都依她。

  也因此,新婚第二日早晨七點半,林予森就得早早從溫暖的被窩裡爬起來,回公司上班。沒人知道他結了婚,自然沒婚假可休。

  但關影瞳卻想偷懶。此刻,望著帥帥的老公正對著明亮的穿衣鏡打領帶,她躺在床上像條毛蟲似的蠕動了片刻,嬌滴滴地道:「經理大人,我今天要告假。」

  林予森停下手上動作,回過頭來,「哦?」

  「我太累了……起不來了,腰好酸。」她口氣慵懶地和他撒嬌,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可是你不許休假哦!我倆一起請假,會招人懷疑的。」她有點霸道地揚著眉毛,唇角卻掛著甜蜜笑渦。

  「瞳瞳,不會的。」林予森有些好笑地搖搖頭。單看她平時在公司裡那氣勢洶洶走路有風的傲慢樣子,說她和他是一對交往甚久、感情深厚的情侶——誰會相信?

  他繫好領帶,走回床頭俯身看她,溫柔囑咐:「那你今天就別去了,在家休息一天,想睡就睡,嗯?」

  「當我是睡豬呀?」她「格格」笑,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拉他領帶,要他湊近自己,然後親親他的唇,「那份季度報告就拜託你咯,替我修改好,然後交給總監,OK?」她懶歸懶,這件事卻不曾忘。

  「知道了。」他無奈地笑歎,知道她一門心思只想著要升經理,真是難以動搖的執著哪。

  於是,又疼愛地親了親她,他才帶上公文包出門去。

  到了公司,一切如常,沒有職員發現他們的銷售部經理臉上一直隱隱閃著甜蜜的光輝。林予森也盡量讓自己顯得專業,板著一張俊臉穿過走廊,走向自己的專屬辦公室。

  然而,在推開辦公室的門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你——」他吃驚地發現辦公室裡有人。

  具體地說,是有個女人正大咧咧地坐在他的辦公桌上,高高蹺著二郎腿,將他的手提電腦推至一邊,空出地方來放她手裡那一隻朋克風的大包包。女人相貌姣好,濃眉大眼,剪一頭利落短髮,髮絲間挑染著鮮亮的金黃,身穿印滿了英文粗話的大T恤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耳垂上釘著鮮紅的瓢蟲造型耳釘。聽見他推門進來,她轉過臉,衝他展開燦爛的笑容,「嗨,林經理!」

  林予森表情尷尬地點頭回應道:「田小姐,你好。」

  「謝謝你昨天來機場接我哦。」這位「田小姐」笑瞇了眼。

  「很抱歉昨天有些急事,沒能送你到賓館。」林予森有禮地頷首。是的,昨天下了班就是去接這個女人。田玖琳,由啟泰美國總部調遣來的銷售工程師,總監很是看重她,交代他要好好安頓這遠渡重洋而來的嬌客。

  後來呢?後來他趕著去「南方公園」結婚,只在機場外頭替這位田小姐招了車送她去賓館。而這田小姐倒也爽快,聽見他說有急事,半點不生氣,立刻又推又搡地要他先走。

  結果今天,她坐到他辦公桌上來了。知道她為人大咧咧一派老美作風,不過這也太誇張了點兒。林予森不知該如何措辭要她移開尊臀,只好這麼說:「人事調動的正式文件還沒下來,所以——可能一時安排不出辦公室來給田小姐,很抱歉。」

  「沒關係啊!」田玖琳笑得甜甜的,沒脾氣,「我在哪裡辦公都可以的。」

  所以,要坐在他桌上蹺著二郎腿辦公?林予森微微皺眉,但沒將這話問出口,「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叫李秘書安排第二會議室給你暫時使用,可以嗎?」

  「可以啊!」田玖琳又是滿口應承,雙手撐桌跳了下來,笑嘻嘻地走向他,「林經理,我請你吃巧克力!」說著她低下頭去,自她那個超大的包包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棒塞進他手裡。

  這……他從沒見過這麼亂來這麼不專業的銷售工程師,和他家裡那個瞳瞳絕對是天壤之別。他有些不自在地略縮回手,「謝謝你,我不吃甜食。」

  田玖琳微微一怔,然後驀地笑出來,「也對哦,結了婚的男人呢……隨便就接受別的女人給的東西的話,家裡的老婆會吃醋哦!」

  林予森頓時愣住:這……她怎麼會知道?!

  他一直把這消息隱藏得很好,公歸公私歸私,就連一起工作多年的同事們都毫無察覺,而這個才調來第二天的女人怎麼會就……

  看見他臉上驚疑神色,田玖琳笑著湊近他耳朵,「剛才你沒來時,我用你的電腦收郵件,不小心發現裡面存著你和你太太的合照,還有發去美國紐約TIFFANY&  CO的戒指訂單哦。」她吐口氣,「呼,那枚戒指好大好漂亮,一定花了你不少錢吧?」「你——」她偷看他電腦裡的東西?一股不悅的感受浮上心頭,但一貫的好修養又叫他發不出火來。

  他不知說什麼好,這時田玖琳又衝他嬌媚地眨了下眼,笑道:「真可惜呢!長那麼帥,卻想不開,這麼早就跳進婚姻的墳墓了。林經理,如果你還是單身,說不定我會愛上你哦!」

  「田小姐說笑了。」林予森後退一步,表情無奈,不知道她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

  「開玩笑的啦,那麼緊張幹嗎?」田玖琳拍拍他肩頭,又道,「今天林太太沒來上班吧?借她辦公室用一下可不可以?放心,我會很乖,不會偷看她電腦的喲!」

  林予森一凜眉,「這恐怕不行。」瞳瞳很看重隱私權,如果知道有人擅自進她辦公室,她會生氣的。

  「哎喲,別那麼小氣嘛!」田玖琳嘟著紅唇,聲音嬌嗲起來,「林經理,如果被公司裡的同事們知道你結婚了,你恐怕要有好一頓喜糖喜酒要請吧?我替你省了錢,你該要感謝我才對呢。」她偏頭笑看著這英俊沈毅的男子,表情很無辜。

  「你——」林予森氣結。她這算威脅他?但威脅到點子上了,瞳瞳不願意公開,他也只得跟著保密。

  想了想,他無奈地歎口氣,「這樣,我的辦公室借你用,你別鬧了,調過來是要好好工作的。」他走到辦公桌前拎起自己的手提電腦,轉身出門去。這位從美國調來的田小姐性格太霹靂,他惹不起,只好躲了。

  望著那高大寬厚的背影走出門去,門板緩緩合上,田玖琳紅唇微彎,抿出醉人笑意,「林予森,我會好好工作的。有像你這麼可愛的男人做同事,我現在可是動力十足了喲!」她對住那扇門板自言自語,突地筆直伸出一臂,握緊四根手指做個虛擬的打槍姿勢,完了吹吹自己的指尖,好像那裡真的有煙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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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2-29 11:12:57

第3章(1)

  難得休假一天,關影瞳也沒容許自己懶惰太久。在床上酣睡到上午十點半後,她起身梳洗一番,換上輕便休閒裝,化了個淡妝,挽著個籐草編織的大袋子出去晃。

  她偵察這大學城的地形構造,研究哪裡是郵局,哪裡是醫院。畢竟以後要在這裡長住的,她現在可是已婚婦女,事業家庭兩手抓,兩手都要過硬哦——關影瞳自得其樂地想著,來到大學城附屬的菜場。

  她來到海鮮區,指揮魚販撈起一尾歡蹦亂跳的魚兒。她家那塊木頭喜歡糖醋魚,今天晚上就燒這個好了。

  隨後她跑去挑選蔬菜。木頭喜歡苦瓜,他說那東西清火有利健康。她喜歡番茄,可以生吃很方便,還美容。她斟酌一下,兩樣都買。

  買完了菜,關影瞳拎著大袋子往家走。沿路,看見一大片的碧綠草坪上,有學生情侶親暱依偎地躺在一處,有慈祥的老人牽著孫兒散步。陽光明媚,照得她心頭暖暖的。如今,和所愛的男人一起住在這人好景好的可愛社區裡,她的人生近乎完美。

  當然了,要真的十全十美,最好是能盡快升上經理的位置。她知道予森很快就會升職,總監已經幾次找他談話,那經理的位子相信很快就會給騰出來;而她——多希望老公升了以後,她也能跟著升,夫妻倆齊頭並進,那才叫完美哪!

  躊躇滿志地想著,她走到南方公園咖啡館的門前。仰頭看見老闆爬在高高的木梯子上,舉著長柄擦布正在擦窗,梯子腳邊有一桶漂著洗潔精泡沫的水,葛芮絲蹲在那旁邊,百無聊賴地用手撥弄水桶的把手。

  關影瞳見了,忍不住揚起微笑:她先前一直以為這兩人是一對情侶,後來知道不是,但仍然覺得他們相配。

  「關小姐!這麼好啊,出來買菜?」葛芮絲看見她駐足,連忙起身打招呼。

  「嗯。」關影瞳點點頭。

  老闆從梯子高處朝下叫:「關小姐今天沒上班嗎?」

  「嗯,工作太累了,休息一天。」她淡淡笑了笑,雖然打心底裡很喜歡老闆和葛芮絲,但對著予森以外的人,她總是無法表現出太多熱情來。

  「關小姐,我一直很好奇呢,你在哪間公司工作啊?負責哪個部門?」葛芮絲樂呵呵地問。一直覺得這位關小姐看起來很神氣,一定是大公司的啦。

  聽到這個問題,關影瞳垂眼沈吟了片刻,然後擡起頭來,咧開自信笑容回答葛芮絲:「我在啟泰,做銷售部經理。」

  是啊,遲早這位子是她的,提前過過嘴癮又有何不可?她毫不心虛地這麼說了,然後道別轉身離開,葛芮絲在身後以崇拜眼光目送她,她知道,但沒回頭。

  野心勃勃,光明磊落。她就是這樣的女人,她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只是,不知道那真正的銷售部經理……此刻在做什麼呢?想到老公,她心裡軟了,嘴角彎了。

  有那麼點兒……想念他呢。

  臨下班前,林予森的手機上接到來自妻子關影瞳的兩條短信。

  第一條是下午四點半。他仔仔細細地將她的季度報告修改檢查完畢,用郵件發給總監,當手指正按在「發送」鍵上時,她傳信過來,問他:老公,拜託你的事情辦好了沒有?向老婆我匯報一下。

  林予森看著手機,忍不住低笑:這傢夥……對有可能和升職掛鉤的事情這麼緊張。他回信息要她放心,一切都替她搞定了。但同時,心裡掠過一絲細小得可以忽略不計的失落,今天整整一天,他腦中不停歇地一直在想她,可是她發信來,卻只問工作上的事。

  兩相對比之下,他這個老婆還真是顯得有點無情呢。

  稍後,臨近五點的時候,關影瞳又傳來一條彩信。林予森打開一看,見是一張照片,攝了一盤色澤紅亮、熱氣蒸騰的糖醋魚,下面附一行小字:木頭,不準加班,回來吃飯,愛你。

  他握著手機,心頭熱了。方纔那點小小失落,立刻一掃而空。

  好想念她。

  五點一到,他便收拾東西下班。雖然平日裡是工作狂,但今天心裡特別毛躁,恨不得身懷瞬間轉移大法,立刻飛回家去陪老婆一道晚餐。

  林予森拎了公事包,開門走出辦公室,突然之間,前頭伸過來一條長腿,「霍」的一下蹬住門檻另一邊,橫裡堵住他的去路。

  他擡頭,微愕,「田小姐?」她以流氓的姿勢蹬著牆壁做什麼?

  田玖琳身靠牆壁,雙手環肩,衝他展開璀璨笑容,「大家是同事,不用那麼生疏吧?叫我玖琳不是很好嗎?」

  「田小姐,下班時間到了。」他無奈地看著她。

  「是的,所以陪我去酒吧喝一杯。」她大言不慚地提要求。

  他皺起眉,「不好意思,我得回家。」

  「也對噢,家裡嬌妻在等嘛。」田玖琳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壓低聲音道。

  「你……」他沒轍地瞪住她甜美笑靨,不明白她究竟意欲何為。幸好此時走廊裡沒人,不然他結婚的消息張揚出去,瞳瞳又要不高興了。

  「對了,這個。」田玖琳低下頭,從她那個超級無敵大包包裡頭掏出一個顏色漂亮的小盒子,遞給他,「試管香水,機場免稅店裡買的,替我送給關副理。」

  林予森眉頭皺得更緊,「你究竟想幹什麼?」

  「我這人性格好啊,想和她交個朋友,送份見面禮很正常啊!」田玖琳笑呵呵的,眼神中卻有別的什麼東西一閃而逝,「還有,以後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惹得她不開心的話,我——可是已經賠罪在先了喲!」

  她話音未落,林予森已經轉過身朝著走廊的另一個方向走去,根本不接那份禮物,「心領了,我替她謝謝你。」

  他越走越遠,高大的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漸行漸小。田玖琳盯著他寬闊挺拔的後背線條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提高聲音叫道:「林予森,你已經成功地引起我的興趣了!我現在正式宣佈:我——要——追——求——你!」

  嘹亮的表白聲傳遍整條長長走廊。林予森的腳步在織花地毯上停駐了片刻。他脊背微僵,但沒有回頭,大步、堅定地朝前走。

  田玖琳倚牆大笑:就是要和這樣的男人玩,才最有意思。

  大約傍晚六點,林予森回到位於大學城的家裡。一推開門,繫著花格子圍裙的關影瞳就虎虎生威地衝了過來,手裡抄著鍋鏟,塞向他嘴邊,「嘗嘗看,嘗嘗看!我把番茄打成汁放在魚裡,味道很鮮哦!」

  林予森低下頭,微笑地看著她因忙碌而顯得紅潤的臉蛋,「瞳瞳,我先洗個手。」他舉了舉手中公事包。

  「沒關係,我手乾淨。」關影瞳笑道,以手指沾了酸紅的醬汁遞到他唇邊,「吃。」

  他拗不過她,於是低首含住她手指;唇齒間嘗到微酸的鮮美味道,心——也跟著甜了。

  就這樣含著她指尖,他沒鬆口,直到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笑了出來,「木頭,你幹嗎?」

  他不語,微笑注視著她,用牙齒輕輕啃咬她指頭。

  指尖漸漸傳來酥麻濕潤的感覺,關影瞳的臉紅了,嗔怪地翻起眼皮白他一眼,「到底幹嗎啦?神經病。」

  這時他鬆口了,伸出手來,溫柔地擁她入懷。她手裡還舉著鍋鏟,表情很呆,但被他抱在懷裡的感覺還真的不賴。

  他將臉埋入她髮絲間,喉間發出小聲的呢喃:「今天一整天,都很想你。」結了婚就是不一樣,以前交往時雖然也想她,但不若現在這麼相思刻骨。

  咦,這塊木頭嘴變甜了嘛……關影瞳窩在他胸膛處輕輕地笑了,「我也想你呀。」此刻,她雖不至於心花怒放,但也至少靜悄悄地開了幾朵,仰起頭來,目光如水地凝視他,「我們……嗯?」她挑起一邊眉毛,有些誘惑地笑著。

  她這樣「嗯」了一聲,他就全會意了。於是,他們不約而同地決定要將晚飯時間推遲,他將手中公事包輕輕落在玄關,然後攔腰抱起她往臥室走去。

  熱情如火地親暱過一回後,他們更似連體嬰一般不能分離,身倚身面貼面,相擁著回到客廳,飯桌上的菜已涼了。關影瞳道:「我把菜熱一下。」

  「唔。」他點頭,姿勢極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菜盤,「我來。」

  「好呀,交給你咯!」她滿意地笑了:真是體貼的好老公。

  她脫下自己身上的圍裙,從身後繞上他腰際,然後在背後處替他打了一個很招搖的蝴蝶結。

  他邊將菜餚倒入鍋內翻炒邊回身道:「你綁得太難看了。」

  「不會呀!我覺得很漂亮哦,簡直像米妮頭上綁的那個。」她笑瞇瞇地將雙手交疊,欣賞自己的手藝。

  「米妮是誰?」他納悶。

  「米老鼠的老婆。」

  有這回事嗎?他有些狐疑地挑起眉,「我不知道卡通人物也會結婚。」他不是在開玩笑,是很認真地在懷疑這個問題。

  關影瞳哈哈大笑,伸手捶他,「我們也結婚了啊!幹嗎不讓人家結婚啊?」

  十分鐘後,熱氣騰騰的回鍋菜再度上了桌,他們坐下來吃飯,邊吃邊聊起來,向對方報告自己一天的狀況。

  關影瞳問:「總監看過我的報告沒?他怎麼說?」

  「我還沒有被召見。」林予森苦笑,她滿腦子就這件事。

  「這樣哦。」她悻悻地聳肩,「我還以為那老頭會被我出色的報告給SHOCK到呢,沒想到他這麼麻木不仁。」

  林予森忍俊不禁地彎起唇角:什麼老頭?總監大人不過四十出頭。

  「對了,關於你升職那件事,他和你說定了吧?」她問。

  「嗯。」他點頭,「最遲到今年夏天,人事變動的正式批文一定會下來。」

  「好自豪,我老公又要高昇了哦!」關影瞳嘴裡咬著一條苦瓜開玩笑,「看來我的確是旺夫的命。」

  他聽了,停下筷子,別有深意地看她一眼,眼神彷彿問著「真的是單純地在為我高興嗎?」

  她立刻搔搔後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招認:「反正你快點升啦!升了好給我挪地方嘛。我想當經理,你當很久了,本來就該換我當了啊。」

  「瞳瞳,為什麼這麼想當經理?」他眼神一凜,換了認真的口氣問她。

  她吐了吐舌,「說不清楚為什麼想,但就是特別想。」

  「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

  「人總要越來越好,生命才有意義。」她說得理所當然,「不然乾脆別活了,越活越回去,不是浪費糧食嘛!」

  又在偏激了。林予森搖搖頭,苦笑了下,終於還是決定告訴妻子田玖琳的事,「今天公司裡來了一位新的高級銷售人員。」

  「哦?」關影瞳挑眉,「從別家公司跳槽過來的?」

  「不是,從美國總部派過來的。」

第3章(2)

  關影瞳立刻僵住神色:老公沒明說,可是她聽懂了他未出口的信息。總監大人在這人員變動的非常時期從海外調來這樣一尊天兵,恐怕……是衝著林予森升職以後那個空出來銷售部經理的位置去的。

  這樣說來,她不是銷售部下一任經理的唯一人選?有人要和她搶咯?

  關影瞳重重吐口氣,語聲不覺急躁起來:「調來的那人怎麼樣?男的女的?」

  「女的,叫田玖琳,三十歲左右的樣子。」林予森照實相告,「昨天我去機場就是為了接她。」

  「她性格怎麼樣?能力很強嗎?和總監的關係怎麼樣?」

  她一連串的急切發問令他無奈地輕籲了口氣,「她才入職一天,性格能力什麼的我不好說。」當然,他就是瘋了也不會說出今天下午田玖琳在公司走廊裡向他表白的事。如果瞳瞳知道,估計要氣得殺去公司和那女人打架。

  他知道他的瞳瞳很愛他,也知道自己有多愛她——這就夠了,沒必要在乎那些不相干的人,徒惹事端。

  關影瞳苦惱地擰起了秀眉,望著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再想想老公的話,突然沒了胃口,「真討厭,我不喜歡別人和我搶。」她悶悶地撂下筷子,「自己喜歡的東西,一定要裝到自己口袋裡才算放心。」

  「瞳瞳,離人事變動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這樣就煩惱得吃不下飯?他有些好笑地睇著她,「現在調個把人進來,並不能說明任何問題。」

  「可是,總有些值得懷疑啊。」

  「懷疑得太早了,只會讓自己徒增煩惱。」林予森將手伸過桌面覆住她的手,溫聲安慰,「相信我,只要你有能力,就一定沒問題的。」

  「那——到時候你要站在我這邊哦。」她有些稚氣地要求著。

  他險些失笑:又不是打仗,有必要選邊站嗎?「我還是那句話,只要有能力,機會一定會青睞你。」

  「哦。」關影瞳點點頭,心下卻微微忐忑了起來:就沖這句話,她知道她這老公的木頭本性又發作了,到了決定經理人選的關鍵時刻……恐怕他不一定會偏幫她。

  雖說她也贊成公事公辦,可是打仗的時候,有知心愛人在一旁支持著,她會更有信心呀。

  他們吃完了晚飯,和全天下大多數的恩愛夫妻一樣,合作洗碗。她負責拿個絲瓜瓤擦洗碗盤上的油漬,他則負責用百潔布把碗盤上的水漬吸乾。

  洗完了碗,關影瞳很自然地從廚房矮櫃上拿起一杯白開水,另一手捏著一片白色小藥片,就要就著開水送進嘴裡。

  「瞳瞳?」林予森眼神一閃,走過去按住她的手,「這是什麼?」不和他說一聲就亂吞藥片?她太讓人擔心了,以前沒住在一起時,還不知她怎樣亂來呢。

  「避孕藥呀。」她答得理所當然,還從衣袋裡掏出藥盒給他看。

  他一看便皺起眉頭,「你……打算避孕?」她不想要寶寶嗎?他可是很想要一個小嬰兒,最好是女娃,長得像她那麼俏麗可愛。

  關影瞳嬌笑著推開他的手,「老公,我們才剛結婚耶,你很快就要升職,而我——如果經理候選人不止一個的話,那我可有一場惡仗要打了!現在要寶寶,在時間和精力上都是個負擔,我們會很累的。」

  「可是——」他還想說些什麼,她笑盈盈地走過來,伸手點住他唇瓣,聲音嬌嗲地哄他,「老公,我也很喜歡寶寶呀。我沒說不要,只是要選個比較適合的時機再要,這樣可以吧?反正我們一輩子都拴在一起了,早生晚生還不都一樣?」

  林予森垂下眼,凝視她嬌艷似霞的美麗容顏,她杏仁形的大眼睛眨呀眨,泛著溫柔懇求的光芒。他無聲地歎口氣:還能說什麼呢?儘管心中或許有那麼一絲淺淺的失望,但她的那句「一輩子都拴在一起」,令他全然沒了脾氣了。

  沒辦法,他就是不自禁地想寵她,縱容她。他輕輕籲了口氣,手勢溫柔地擁她入懷,「好,聽你的。」猶豫了下,他點了頭,這樣承諾。

  「謝謝老公。」就知道他對她最好了!關影瞳立刻偎入林予森懷中撒嬌,眼眸中卻燃起一叢耀亮火苗,閃爍著驕人鬥志。那個女人……叫——田玖琳是吧?放馬過來吧,她關影瞳想要的東西,絕不拱手讓人。

  第二天早晨,關影瞳和林予森一同上班去。一路上同搭一部計程車,既省錢,又能相親相愛,早餐交換著啃,其樂融融。然而,當車子行至亞都商務樓的前一個路口,關影瞳突然手一舉高呼一聲:「停車!」

  「瞳瞳,怎麼了?」林予森轉頭看她。

  關影瞳不好意思地衝他「嘿嘿」一笑,「老公,不好意思哦,你在這裡先下車吧。我們一起進公司的話,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啦。」

  林予森失笑:她謹慎得簡直過頭了點兒,這麼不願意別人知道他和她的關係嗎?他沒說什麼,湊身過去輕吻了她一下,便拎著公文包下了車。

  車門關上那瞬間,她在他身後嬌喊:「謝謝老公,你最好了!」

  他忍不住又想笑:叫那麼響亮,這會兒就不怕別人聽見了?

  十分鐘後,當關影瞳坐的那部計程車在連吃兩個紅燈之後終於到達公司寫字樓底下,她詫異地發現:林予森正站在大堂門口的花壇邊等著她,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麼不先上去?」她覺得奇怪,這時司機催她付錢,她低頭一摸手袋,臉頰立刻漲紅,「啊,糟糕,錢包忘在家裡了。」

  林予森走上前來,拉開車門,遞上一張紙鈔給司機。

  關影瞳很尷尬,「你早知道我沒帶錢?」

  他微笑地睞她一眼,「是。今天早上,見你把錢包扔進鞋櫃裡,我還以為有什麼玄機。」

  「那是下意識隨手扔的啦。」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隨他一起下了車進入樓宇,走到電梯口,電梯門打開時,她又有話說,「你乘這一趟上去,我等下一趟好了,這樣可以避嫌。」

  林予森無奈地輕籲口氣,「瞳瞳,就算你騎著我的肩膀進公司,也沒人會懷疑我們有什麼。」在公司同事們眼中,他倆根本不是一路人。

  關影瞳扁扁嘴,「我心虛嘛。」

  他不再說話了。心裡泛起一股淡淡的無力:瞳瞳有她的顧慮,怕感情曝光影響事業,這他能體諒。可是,他並不特別贊成這種掩人耳目的做法。他們已是合法夫妻,但可悲的是,在公司卻要裝作全無關係。說實話,他有時覺得瞳瞳把工作看得比家庭還重要,有些……令人心涼。

  搭了電梯上到啟泰公司所在的樓層,關影瞳前腳剛跨入門檻,便聞到裡頭傳來濃郁的咖啡香氣和幾人高聲談笑的聲音。

  她微微皺起眉:最不喜歡員工在上班時間裡聊天打趣,那樣很不專業。於是,她清了清喉嚨,跨前兩步提高聲音問:「聊什麼聊得這麼開心?」

  室內頓時安靜下來。幾位銷售部的成員見這個最不好惹的關副理來了,都悻悻然地閉上嘴,或抓起桌上文件假裝翻閱。

  只有一個女人,像是聽不出關影瞳話語中的諷意,依舊衝著她緊繃的臉色揚開璀璨笑容,「早啊,關副理!」

  關影瞳微微一怔:以前沒見過這個女人,染金黃短髮,穿T恤牛仔來上班?太亂來了,「你就是田玖琳?」用膝蓋猜也猜得到。

  田玖琳又是粲然一笑,「是啊!我前天才調過來,以後會在銷售部幫忙,還要請關副理多多指教哦!」說著,她把眼光調向關影瞳身後的林予森,眨了眨眼以單純語氣問出,「你們倆一塊兒來上班?在樓梯口碰到的嗎?還真巧哎。」

  林予森抿著唇無話可說,這個女人似乎一直在逗弄他——此刻,甚至當著他妻子的面。

  「田小姐,歡迎你加入我們銷售部。」關影瞳淡淡點頭,嘴裡說著「歡迎」,眼中並沒笑意。

  「多謝。」田玖琳不以為意地聳聳肩,笑著說,「你現在說歡迎我,可是如果以後我不小心搶了你經理的位子,還請你不要恨我哦!」

  此言一出,所有人表情僵硬。幾位職員聽得咋舌:不是吧?這位田小姐果然是鬼妹性格啊,這話也敢講,而且講得那麼白?

  被挑釁了啊……關影瞳瞇起眼,打量面前的短髮俏佳人,她膽子真不小,什麼話都敢說。雖然此刻笑臉迎人,但——絕不是容易應付的角色。她深深凝視田玖琳半晌,也坦然迎接了對方的回視,片刻後,微微掀起唇角,冷笑,「很好,有種過來搶。」

  啊?!邊上旁聽的幾位職員再次被嚇到:完蛋,女王蜂生氣撂狠話了!

  田玖琳笑得更歡,「到時候會搶的,你急什麼?」

  下一秒鐘,關影瞳豁然轉身,大步朝自己辦公室裡走去,「懶得跟只會耍嘴皮子的人廢話。」她酷酷扔下一句,「砰」地關上門。

  田玖琳沖那扇關閉的門板噘嘴,嬌聲抱怨:「關副理的性格一直這麼不可愛嗎?我只是和她開開玩笑呢!」

  聽她這麼一說,大辦公室內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下來。方才幾位僵著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的職員,此刻馬上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批評關影瞳。

  「田小姐你別介意,她一直就是那副要死不死的襆德行啦!」

  「就是,副理就了不起啊?還不是靠我們底下人為她賣命跑銷售,她才有今天的業績!」

  「我一看見她那張冰塊臉就頭皮發麻!」

  「性格真差,不知道有哪個男人會看上她噢?我賭她一輩子沒人愛啦!」

  林予森站在門口,將那些擾人聲浪一字不差地收入耳中,越聽眉宇蹙得越緊,早知道有很多同事不滿瞳瞳過於淩厲壓人的行事作風,這下可好,逮著機會,都發洩出來了。

  他沒轍地歎口氣,加快腳步朝自己辦公室走去。以他的身份,至少現在,無法為瞳瞳申辯什麼。

  身後聲浪此起彼伏,在幾個互相疊加的聲音之中,他認出田玖琳含著別樣笑意的嬌柔嗓音:「關副理怎麼會沒人愛?據我所知,有個男人可是愛她愛得很呢。」

  林予森的腳步頓了片刻,再度無聲地歎口氣,他真的不理解,田玖琳這樣興風作浪,究竟想得到什麼?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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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2-29 11:13:49

第4章(1)

  「我討厭那個女人。」

  數日後的某個夜晚,婚房的主臥室裡,他們相擁睡著。林予森沒看表,但也知道現在至少午夜零點敲過了。

  突然之間,懷裡窩著的女人輕輕地、不滿地咕噥了這麼一句:「我討厭那個女人。」

  他微微怔忡,「瞳瞳?」她在說夢話?

  「木頭,我睡不著啦。」下一秒鐘,關影瞳「霍」的一下從他懷中翻坐起身,順帶著推開棉被,擰亮床頭燈,「胸口好悶,很想咬人。」

  林予森跟著坐起身,突然亮起的室內燈光令他難以適應地瞇了瞇眼睛,「怎麼了?」他寵愛地攬住嬌妻,「胸口悶?要不要倒杯水給你?」

  「不是啦。是田玖琳那個女人——想到她我心裡就堵得慌!」關影瞳重重地吐一口氣。

  林予森默然,的確,田玖琳調來上海分公司才一個多月,已經在這裡混得如魚得水,和眾同事打成一片。每天一大早,銷售部裡就飄著她從美國帶來的藍山咖啡的香氣,她給每個人泡咖啡——包括林予森,也包括關影瞳;每天中午,她呼朋引伴,叫上眾同事一起去附近餐館尋覓吃食,今天川菜,明天火鍋,吃得不亦樂乎;下午下班之前,她一定要安排好晚上的娛樂活動,有時抓A女去逛街,有時拖B男去飲茶。這樣幾次下來,大家都喜歡上她大大咧咧、愛玩愛鬧的性格,有什麼事都想著叫上她。

  而她的這一系列籠絡人心的小手段,恰恰是關影瞳最討厭的。她一向主張以能力服人,對同事下屬很少主動表示親熱。

  兩相對比之下,大家越來越喜歡田玖琳,越來越討厭關影瞳。有時工作不力被關影瞳罵了,他們會很自然地找到田玖琳,向她傾吐苦水,聽她安慰。

  這些事關影瞳不是不知道,所以才更胸悶哪——田玖琳的做法,已經嚴重地影響到辦公室內的專業氛圍了,大家都像兄弟姐妹一家親,彼此之間經常包庇放水,工作效率跌至前所未有的低谷。

  關影瞳對此感到不忿,於是繼續罵人,但無力扭轉這形勢,只把大家越罵越遠。手底下幾個在商洽中的大CASE,下屬越來越不幫忙,很多事都要她親力親為,累死。

  「唉……」關影瞳歎了口氣,神色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老公你先睡吧,我下去更新一下銷售數據,這樣到月底的時候就不至於手忙腳亂了。」

  她披了件晨縷就要下床,林予森歎口氣,伸手按回她肩膀,「瞳瞳,現在都快一點了。」這麼拼做什麼?那群下屬並不會領情。

  「沒關係啦,反正我也睡不著,不如做點正事。」她堅持下了床,回頭囑咐他,「你別等我,先睡哦!明天一早還要開會呢。」她撒嬌地抱了他一下,然後邁著疲累的步伐走出臥室。

  林予森望著她背影,忍不住心疼,這段時間,她好像又瘦了些,既要為工作奔忙,又要煩惱田玖琳的事,這樣下去會把自己給累垮的。

  他深深歎息,但無力勸她什麼。瞳瞳很要強,尤其是在遭到挑釁時,更會強烈反彈——這點他比誰都清楚。於是,他打消睡意,也穿衣下床,準備去廚房為她泡一杯熱牛奶來助眠。

  正在這個時候,床頭櫃上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起一看,屏幕上閃著個陌生的號碼。

  「喂?」他接起。

  那邊傳來酥媚入骨的低啞笑聲:「接得很快喲。林經理,這麼晚不睡在做什麼呢?」

  「田……玖琳?」認出這把聲音,林予森皺起眉。現在淩晨一點了,她打電話給已婚男子,未免有些不合適吧?

  「是我。林經理,你猜我現在人在哪裡?」田玖琳笑嘻嘻地問道,身邊似是有柔美的鋼琴聲做伴,也隱隱有人聲。

  是怎樣?打來純聊天嗎?林予森壓下心中小小的不悅,仍是維持友好風度地建議:「田小姐,現在很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到公司裡再說好嗎?」

  「哇,你下了班說話還這麼一本正經呀?」田玖琳繼續和他鬧,「告訴你吧,我現在在寶隆酒店16樓,『信亞』副總裁EVANS·SCAVO的套房裡哦。那老傢夥去洗澡了。」

  「什麼?」林予森一怔,三秒鐘後,猛然反應過來她話中的意思,「田小姐,請你自重,我們啟泰的銷售團隊並不需要靠這種手段來拉業務。」他的聲音帶上薄怒。「信亞」的這個CASE一直是關影瞳在跟進的,和對方也談得差不多了,田玖琳這時候橫插一腳是要幹什麼?更何況,深更半夜跑到男人的賓館套房裡談業務,能談出什麼好來?

  「什麼手段不手段,講得好難聽啊!」田玖琳依舊笑得聲如銀鈴,「女人做事自有女人的一套方法,有的時候為了得到令人滿意的合約,就必須要做出點兒犧牲呢。關於這一點——林經理,我相信關副理也會非常同意我的觀點吧?」

  「她不是那種人。」這女人是想說他的瞳瞳也會像她一樣用身體交換合約?荒唐!林予森下頜緊繃,心中怒火漸熾,「田小姐,如果沒別的事,我要掛電話了。」

  「哎哎,別掛別掛!」那邊一叠聲地叫了起來。

  「還有什麼事?」他的耐性快用完了。

  「替我向關副理問聲好——呵呵,她在睡覺吧?對了,別忘了轉告她哦,『信亞』的這個案子就包在我身上咯,請她一定放心!」田玖琳大笑著說完這幾句,率先掛上電話。

  「喂,喂?」他對著手機連喚幾聲,可彼端只傳來陣陣的忙音。他用力按下手機,田玖琳的那番話令他心情無法平靜。她究竟想暗示什麼?是打算攪黃他老婆手上的案子,還是暗指他老婆與「信亞」的人私下有染?

  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瞳瞳說得對,這個田玖琳的確可以把人逼瘋。三更半夜打電話給人家的老公挑撥離間——還有比這更過分的女人嗎?

  他信任瞳瞳,相信她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

  只是,方才田玖琳那充滿暗示性的甜美語調,令他胸口一陣陣發悶。怎可以這樣侮辱他的妻子?怎可以將惡意的揣測隨意擲向無辜的人身上?區區一個經理的職位,就讓田玖琳斗紅了眼了嗎?或者,她有更深層的目的?

  歎了口氣,他低頭看看床頭鐘,淩晨一點半了,唉,被田玖琳耽誤了這麼久。

  他下床走出主臥室,一進客廳,第一眼就看到關影瞳懶洋洋地窩在大沙發裡,膝蓋上放著手提電腦。她手裡握著鼠標緩慢移動,可眼皮一直往下耷拉,下巴不停點啊點。

  一見此景,他又心疼又覺得好笑。連忙走過去推醒她,「瞳瞳,瞳瞳!」

  幾秒鐘後,關影瞳「咚」的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四處張望,「啊?什麼?什麼?」

  林予森忍不住輕笑,「你睡糊塗了,回房去睡吧。」說著伸手拿過她手裡的鼠標,快速點了幾下,替她關掉電腦。

  「唔。」關影瞳剛從睡夢中醒來,人還有些懵懵的,慢吞吞地從沙發上爬起來,直覺地偎入老公懷中找溫暖,「老公,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哦。」

  「什麼夢?」他伸手替她繫緊晨縷的帶子,摟著她往臥室裡走。

  「我夢見我和田玖琳那個女人打起來了。」她邊走邊說,孩子氣地揉著眼睛:好困哪……

  「哦?怎麼會?」將她塞入棉被中,他輕問。

  「我好像夢到一家餐廳,我和她面對面坐著在吃飯。」她乖乖閉上眼,但嘴裡敘述未停,「突然她說了什麼令我不爽的話,結果我就拿桌上的酒潑她咯!雖然是夢,但感覺還是很過癮!可是後來,她比我更過分,居然抓起旁邊的叉子要叉我耶!」她又張開眼睛了,表情憤憤的。

  林予森微微聳了下鼻子,聽她說的,那情景好似很血腥。他替她將棉被拉高到下巴處,自己也躺上床,摟住她,一邊問:「那你呢?被她叉到沒有?」

  「不知道。後來你叫我,我就醒了。」她嘴角帶笑地睞他一眼,「謝謝你哦,夢中救我一命。」

  又說傻話了。林予森搖頭笑笑,將她摟得更緊了些,「睡了。」

  懷中的佳人閉上了眼,被他哄著,很快沈入夢鄉。而充當了枕頭兼靠墊的林予森,卻苦惱地睜著眼,望住天花板,徹夜未眠。

  他在想:這只是夢嗎?還是某個預兆呢?

  他不迷信,可是總隱隱覺得不放心。田玖琳近日來的所作所為,不能不令人懷疑。

  他的瞳瞳雖然總是氣勢洶洶的,卻是個實心眼的人,若有心人候著在她背後捅上一刀,她如何能防?

  在夢裡,他能救她一命。可是,現實中呢?

  第二天上午,林予森將田玖琳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田玖琳今日打扮得像個藝術家,短髮用髮帶束起,身穿玫瑰紫色緊身套頭衫和縮腳中褲,球鞋上,再套一雙條紋襪套。她對自己今天的裝扮很滿意——因為剛才在走廊裡,收到了關影瞳投來的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

  是的,毫不掩飾——那個女人傻就是傻在這裡,也因而注定了——要敗給她。

  她大咧咧地跳上林予森的辦公桌,從高處俯視他英俊的容顏,「經理大人這麼早傳喚我是有什麼事?」

  林予森面頰微微一凜,他非常不喜歡她的坐姿,大腿擡得很高,簡直構成挑逗。但想想還是算了,有大事要談,小事暫且丟開一邊。

  「昨天晚上,你真的去了寶隆?」他揚眉問著田玖琳。

  「是啊。『信亞』的副總裁找我談事情,我哪裡敢不去?」田玖琳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

  林予森表情嚴肅,「你們有沒有……」

  「上床?當然有。」她一點兒也不覺得害臊,「那老外雖然年紀大了點兒,可依舊是個浪漫的好情人哦!」

  「田玖琳!」他生氣了,生平最鄙視的就是這種事!「我鄭重聲明過,『啟泰』不需要以這種骯髒的方法來拉業務——」

第4章(2)

  他話還沒說完,田玖琳巧笑倩兮地打斷:「林經理,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林予森愣住。突然這樣一個荒謬的問題兜頭砸過來,令他一時無法反應,擰起眉,呆看桌子以撩人姿態前傾湊向他的女子。

  「啊……難道被我說中了?」田玖琳仰頭笑,「瞧你,舌頭好像給貓吃了呢。」她更俯身,逼近他英俊臉龐,彎起纖細長指輕輕在他面皮上刮了一下。

  「田玖琳!」林予森重喝著拔起身,腳步急急向後退開。這個女人明知他結婚了,竟然做出這種公然挑逗的行為!

  「田玖琳,我們是同事——不,我是你上司,請你自重。」他退到安全距離以外,直視她,一字一句、語音清晰地這麼說,「你要是再這樣胡鬧下去,我將不得不重新考慮你是否適合留在這裡工作。」

  田玖琳毫不畏懼地迎視他閃爍著怒火的眼神,突然笑了,笑聲朗朗,好似在笑他小題大做。

  片刻後,她驀然收住笑容,媚眼直勾勾地盯住他,「林予森,我看你是沒有搞清楚狀況,我適不適合留在這裡——不是你說了算。」口氣大得很,「經理」也不叫了。

  「你這什麼意思?」林予森略蹙起眉。他是知道總監一直欣賞她,可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理由如此囂張。

  田玖琳輕哼一聲,低下頭,從衣袋裡掏出手機,熟練地按下一串號碼。片刻後,電話接通,她以帶著美國腔的流利英文和那端的人嘰裡咕嚕說了一通,然後手勢帥氣地按下電話,看向林予森,「經理大人,今天下午四點,GM的產品部經理願意排出時間來和你一起飲下午茶,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GM?兩個簡單的字母令林予森愕住:那可是全球知名的大公司啊,最近兩個月以來他一直試圖聯絡對方的相關負責人,可也總是不得其門而入,田玖琳是有何種魔力,僅靠一個電話就能說服對方的產品部經理答應見面?

  他半是迷惑半是懷疑地凝視田玖琳掛著得意笑容的美麗容顏,「你該不會……」該不會也是用身體換來的吧?

  一聽他問出上半句,田玖琳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美目中「刷」地燃起熊熊怒火,「林予森,收起你的鄙視!我沒和他上床!憑我的本事,我不需要出賣自己也可以拿到五百萬以上的大單,也可以搞定重量級的客戶!請問,這一點關影瞳能做到嗎?你能做到嗎?」

  林予森一時語塞,接不上話去。確實,田玖琳不是普通角色,工作能力和社交手腕都是超一流的,這點有目共睹。他不得不沮喪地承認,在這一點上,別說瞳瞳不如她,甚至連他自己——都不一定有她那份老道和圓滑。

  見他呆愣,田玖琳不生氣了,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立刻抿出一如平常的甜美笑容,「林予森,你明白了吧?沒有人比我更適合做經理的位子——包括你。」她一步一步走近他,目光中飽含挑釁,又夾雜著幾分魅惑,「說到GM這件事——我為你爭取到了這麼重要的客戶,你打算怎麼謝我?」說完後不待他搭話,她逕自又笑著加上一句,「不急,這份人情你先欠著,以後……再慢慢還。」

  然後田玖琳轉過身去,穿著球鞋的雙腳大步大咧咧地邁出門去,背影那樣悠哉,彷彿剛才那個投懷送抱的人不是她自己。一把推開經理辦公室的門,見大辦公室裡一群人傻傻地望住她,她微愣一下,笑了,「拜託,林經理找我進去是談正經事哦,你們幾個——該不會不小心偷聽到了什麼吧?」

  半開玩笑的曖昧語調,更加引人遐思。她前腳一走,後腳大家的議論聲就已爆了棚——

  「你們注意到沒?最近田玖琳和林經理之間的互動很頻繁哦!」

  「是不是在交往?」

  「俊男美女耶,田玖琳的性格又開朗活潑,說他們談戀愛我信啦!」

  辦公室八卦一旦起了火,便燒得如火如荼,一時半會兒不能停止。無關的人講得歡,而那個真正與之有關的人——關影瞳輕輕擡手掩上自己辦公室的房門,低垂的眼眸中閃爍著怒意。

  她完全相信自己的丈夫,但是——她不相信田玖琳。

  這一場仗——看來還真是有得打了呢!低頭思忖半晌後,她擡起眼,黑瞳中來上了迎戰的神采。

  臨下班前,關影瞳把田玖琳堵在了公司的茶水間裡。

  「請你離林予森遠一點。」關影瞳伸手推上茶水間的門,轉身面對田玖琳,直截了當地開口。

  「哦?」田玖琳正在沖咖啡的手勢停了一下,轉臉笑覷她,「請問關副理是以什麼立場來說這句話?」

  關影瞳微微一愣:可惡!在整間公司裡,沒人知道她是林予森的妻子,也因此在這些人眼裡,她的確沒立場。

  「反正你別招惹他,不然我不會放過你。」她硬著頭皮撂下狠話。

  田玖琳倍感有趣地笑了,「關副理真有意思!林經理條件這麼好,我們又男未婚女未嫁的,我被他吸引也是很正常的啊。不曉得你是他的什麼人哦?管得……還挺寬的呢。」這最後一句,她柔柔歎息著吐出。

  「你!」關影瞳眼中冒火,回頭看看茶水間外頭沒人,她把心一橫:豁出去了!

  她咬牙大步走向田玖琳,手一伸,按住她手上咖啡壺的送水按鈕。於是,那咖啡倒了一半被卡住了,田玖琳低頭看看杯中半滿的深褐色液體,「怎麼?」

  「田玖琳,你給我聽清楚,林予森是我的男人!我們結婚了,他現在是我老公!」關影瞳氣炸了,一股腦地將所有秘密吼出來。大不了工作受影響,她不怕!可是老公卻是說什麼也不能讓別的臭女人給搶去了!「從今天開始,如果被我發現你再主動接近我老公,信不信我整死你?」

  嘩,挺凶的嘛,可見她是真的很愛林予森了。田玖琳微微一笑,並不懼怕她的威脅,「你又怎麼知道是我主動接近他?我還想投訴他利用上司身份對我進行性騷擾呢。」她故意信口胡掰。

  下一秒鐘,關影瞳「撲哧」一聲倍感荒謬地笑出聲來,「就你,就你?就憑你想讓我老公騷擾?拜託,再等一百年吧。」她轉身開門往外走,只當田玖琳在放屁。

  田玖琳死死瞪住她的背影,不愧是女王蜂,真自負啊,以為自己嫁給了全天下最專一最長情的男人,以為老公永遠不會變心。

  不過可惜得很,越是專一、長情的男人,她田玖琳就越想在他身上試試自己的本事。她將咖啡杯端至唇邊,輕抿一口,對著關影瞳越走越遠的背影語音清晰地吐出:「知道嗎?大家都這麼說呢。」

  關影瞳剎住腳步,驀然回轉過身,「什麼意思?」

  田玖琳故意捏出無比嬌嗲的嗓音:「『我老公最專一,我老公最愛我,我老公從來不看別的女人一眼』——女人們好像都愛這麼說呢。即使她們的丈夫正躺在我身邊,抱著我說只愛我一個、沒愛過家裡那個黃臉婆,那些女人……唉,還是寧願那樣自欺欺人下去呢。」

  「你——」關影瞳凝眉直視田玖琳毫不愧疚的表情,片刻後,紅唇一撇,抿出輕蔑笑意,「好一個不要臉的賤人呵……」她惋惜地感歎著,「田玖琳,我看不起你。」搞什麼,原本她還敬佩這女人是個不可多得的銷售人才,卻沒想到,她也同時是個第三者專業戶。工作能力再強,人品爛的話,歸結起來也還是一個字——爛!爛爛爛!

  然而很遺憾,這個第三者專業戶這一回碰上她家木頭,恐怕要失手嘍!關影瞳相信自己的老公絕對不至於沒品到被田玖琳這樣的女人勾引了去。木頭很愛她,也只愛她一個——她如此這般確信著。

  「儘管看不起我好了。」田玖琳一點也不介意被她這樣罵,「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罵作賤人了。不過記得以後,請不要哭著喊著來求我把老公還給你哦。」她嬌俏地眨眨美目。

  「決不會。」關影瞳眼也不眨地衝她擲出三個字。

  「走著瞧。」田玖琳高仰著美麗的臉龐,回敬三個字。

  下一秒鐘,關影瞳揚起手臂,「啪」地重重扇了她一個耳光,「這一巴掌,我替全天下的妻子打你。」

  田玖琳被她打得臉頰偏至一旁,輕輕痛哼一聲,左手一揚。只聽「嘩啦」一陣響,她手裡半杯熱咖啡盡數潑在關影瞳臉上,「這個——我替全天下的情人回敬你。」說這話時,她依舊笑得很甜。

  關影瞳怒極:很好很好,一門心思想做第三者的傢夥倒是比她還囂張嘛!看來昨天晚上的夢境成真了,她們之間這場架——真的非打不可了!她一伸手抹去臉上咖啡,正要上前教訓田玖琳,突然間耳朵裡「嗡」的一聲響,緊接著眼前一陣黑,天旋地轉,還沒來得及去思考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腳底下歪斜地晃了幾步,便「撲通」一聲跌在了地下。

  耳邊傳來田玖琳的喚聲,此時倒是貨真價實地焦急了起來:「關副理!關副理你沒事吧?關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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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2-29 11:14:46

第5章(1)

  下午五點四十分,林予森接到電話後急忙趕到距離公司最近的醫院。飛奔至急診室的門口,他驚訝地看見:田玖琳等在那裡。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瞳瞳為什麼會突然昏倒,又是由田玖琳送到醫院?他走上前去,疾聲問道:「她怎麼樣了?」

  「剛才我們在茶水間裡聊天,誰知道她突然就昏過去了,現在醫生在替她做全身檢查。」田玖琳身靠著牆壁,深表同情地彎了彎唇角。

  林予森蹙起濃眉:雖然瞳瞳很瘦,也經常不好好吃飯,可她體質並不虛弱,突然昏倒這種事情——以前可是從來沒發生過。他很想問田玖琳:「是不是你說了什麼令她受了刺激突然昏倒?」但是他抿了抿唇,終是忍住了。

  「謝謝你送她來醫院。」他沖田玖琳微微點頭。事情一樁歸一樁,在這一點上——該感謝她。

  「哪裡,應該的,大家都是同事。」田玖琳說完這句後,便聳聳肩走了。

  林予森瞇眼望著她瀟灑揚長而去的背影,他真的不明白這個女人在想什麼,想要什麼。她是壞女人嗎?也許是,又也許不是。

  這時護士小姐走出來,叫病人家屬進去說話。林予森顧不得再煩田玖琳的事,連忙推開門走進去。

  急診室裡一片白茫茫。白牆白桌,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女醫生坐在診桌後。他的瞳瞳正仰面躺在床上,聽見他進來,轉頭輕聲喚:「老公……」她臉色微白,頭髮淩亂。

  他看了心疼極了,走上去握住她的手,忍不住帶上責備口氣詢問:「怎麼搞的?怎麼會突然暈倒呢?」

  「可能是太累了吧?」關影瞳苦笑。當然不敢告訴老公,自己和田玖琳打架了。

  這時,診桌後頭的女醫生發話了:「我叫家屬一起進來,是因為這事夫妻倆一起知道會比較好。」

  關影瞳和林予森同時凝住神色:她這麼說什麼意思?

  「恭喜你們,你們就要有寶寶了。」女醫生和藹地笑著宣佈,「已經懷孕四周。懷孕初期的一兩個月內,流產的可能性最高,所以在這段時間裡頭,先生要多照顧太太的身體和情緒,別讓她太累了。」

  隨著女醫生的話語一句句落下,關影瞳的臉色逐漸僵硬成石像:自己懷孕了?怎麼可能?她不是一直在避孕嗎?

  她的人生是有計劃的,近兩年不是懷孕的好時機,她的事業才剛起步,她要打敗田玖琳,她要升上經理,還有好多好多重要的事情等著她去做……怎麼可以在這時候放下一切來生寶寶?

  呆怔了片刻,她懊惱地捧住額頭低低呻吟了聲,懷孕四周了呵……那算算日子,就是新婚那一夜有的。那天晚上她睡沈了,忘了吃藥,誰知道會就此懷上了寶寶?

  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啊。

  她將為難的眼光轉向自己的丈夫,見他雖然也一臉驚愕,但那雙黑眸中燃起的神采——她認得的,那分明是高興,是驚喜。

  這下該怎麼辦?看樣子,予森是一定想要這個寶寶的吧?可是,時機不適合啊……她垂下眼,心頭被兩股力量所撕扯,她愛老公,也愛寶寶,可是,可是……

  在回家的計程車裡頭,關影瞳一路沈默著沒說話。

  她心裡一直在掙扎。

  林予森見她臉色古怪,連忙摟住她,溫柔地問:「怎麼了?頭還暈?」

  她搖搖頭。心裡太明白了,老公對她格外溫柔,是因為她懷了孕。在這樣的情況下,她該怎樣開口向她表達自己的意願——她其實不想要這個孩子?

  不管怎麼說,都會覺得自己好差勁,好自私。她想著,臉色愈發蒼白。

  林予森連忙搖下車窗,讓沁涼的風吹進來,「覺得難受嗎?會不會想吐?」他心疼地看著她,「你太瘦了,近來總是半夜一兩點鐘才睡,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怪不得會暈倒。」

  關影瞳依舊不說話,眼神躲閃著,怕與他四目相對。

  林予森無聲地歎了口氣,其實,妻子心裡頭的掙扎和反覆,他怎麼會不明白呢?只是,不願點破罷了。

  他已經算不上年輕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事業上小有成就,又和心愛的女人共組了家庭,如果再添一個可愛的寶寶——那麼,人生真的可算做完美無缺。

  但是,瞳瞳並不想要這個孩子吧?瞧她得知自己懷孕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他就明白了她的心思。也因此——心裡有些難過。

  瞳瞳她……真覺得事業比家庭和寶寶還重要嗎?為了一個經理的職位,她寧願犧牲他們倆的愛情結晶?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又一眼。他知道自己愛她,如果她作出了決定不要這個孩子,他會依她。

  只是,那樣的話,他心裡——會永遠存著一角遺憾,填不滿。

  計程車在入了夜的街道上飛速行駛,車窗外燈火閃亮,車內二人沈默。有史以來第一次,他們夫妻之間陷入了相顧無言的局面。心裡有很多話,卻說不出口。

  下了車,兩人手牽著手往家走。路過南方公園咖啡館的時候,梳著馬尾辮的葛芮絲從玻璃門內側探出頭來,熱情地招呼:「哈�!林先生林太太,本店今天新進了哥倫比亞產烘焙咖啡豆哦,要不要進來嘗一杯?」

  關影瞳微笑:這女孩很賣力地在拉生意哦。

  她轉頭對葛芮絲道:「好呀,我正好有點睏了,需要一杯咖啡來提提神——」

  身邊的林予森溫聲地打斷了她的話:「謝謝你。」他沖葛芮絲點點頭,「今天很晚了,改天我再帶她來捧你們的場。」

  關影瞳僵住神色,咬了咬唇,想說什麼,可是終究沒說。

  「噢,那改天吧。」葛芮絲點點頭,心中卻想:這對夫妻今天很奇怪哦,雖然仍是親熱地挽在一起,但看上去別彆扭扭的呢。

  關影瞳和林予森繼續沈默地往前走。走到他們的公寓,上到所住的樓層,再走到屬於他們的婚房門口。一路上,氣氛怪異;他們不是傻子,都察覺到了。

  林予森低頭掏鑰匙開門,這時候,關影瞳終於忍不住了,「剛才你什麼意思?」

  「怎麼了?」他奇怪地看向她。她好像在生氣?什麼事惹她不高興了?

  「剛才,你是故意的吧?」關影瞳有些不悅地瞪著他,「你已經決定了,要我生下這個孩子,所以不許我再喝咖啡了,對不對?」

  「什麼?」林予森愕然。他根本沒那麼想,剛才只是直覺地認為妻子今天身體不舒服,應該早點回家休息而已。

  「瞳瞳,你想太多了。」他開了門,扶她進屋,「先去沙發上坐著,拖鞋我幫你拿過去換,乖。」剛昏倒過一回,還是別要她彎腰換鞋了——他疼愛地摸摸她的頭髮。

  然而,關影瞳站著沒有動,「木頭,你別對我這麼好。你這樣,我……我覺得壓力很大。」她低下頭,盯住自己腳上的鞋,小聲地這麼說。

  林予森沈默了。

  終於呵……這時刻總要來,躲不掉的,她終究得表個態。關於孩子的問題——不,可以說是關於孩子的分歧,他們必須得面對,必須得把一切都談開來。

  他凝眸,注視著妻子愧疚的樣子,良久未動,沈默著。然後,他幾乎是有些憂傷地開了口:「瞳瞳,你……不想生,對吧?」他問了。

  既然他問了,關影瞳便輕輕地、幾乎是令人難以察覺地點了下頭。

  果然呵……林予森微微閉了下眼,幾不可聞地歎口氣,「知道了。」她已經決定好了,他又能說什麼呢?

  關影瞳猛然擡頭,見他表情落寞,她心裡泛起一陣愧疚感,「木頭,你別誤會我,我不是不想生孩子,只是現在……」

  「現在的時機不合適,是吧?」他點點頭,盡快地收拾好自己心底的失望,仍是以溫柔語聲對她說,「我明白。」他率先轉身進屋了。

  「不,木頭,你不明白!」她有些心急地拉住他手臂,要他聽自己的理由,「剛才聽到自己懷了寶寶的那一刻,我也好高興,是真的!可是、可是靜下心來一想,還是覺得……還是覺得這個孩子不能要。你也知道田玖琳有多放肆了,如果現在要我懷孕生寶寶的話,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跟她鬥,就等於提前向她認輸了!我不能這樣!」她很清楚:田玖琳覬覦的不只是銷售部經理的職位,還有林予森——她深愛的丈夫!因此這場仗,她無論如何輸不得!

  「瞳瞳,為什麼要鬥?」他回過頭來,不解地、無奈地看著她,「誰贏誰輸,就那麼重要?」就為了一個經理的位子,放棄寶寶,值得嗎?

  「是,就是很重要。」關影瞳斬釘截鐵地道。如果讓田玖琳當上經理,她就完了,以後不僅在工作上處處受她牽制,還要提防那女人正大光明地以上司身份騷擾她的老公——她關影瞳絕對絕對不容許那種事情發生!

  林予森聽妻子這麼說,眼神黯了。也是,對於瞳瞳而言,工作永遠是最重要的,他何必多此一問?他娶她時就明白這一點,曾設想過某一天她會面對事業與家庭之間兩難的抉擇,他也曾告訴過自己要無條件支持妻子的決定,放手讓她發展她的事業——既然如此,現在,他就該照當初想的做,不是嗎?

  「那這個孩子……要拿掉嗎?」他說出「拿掉」兩個字的時候,覺得齒間一陣發冷。寶寶是他和她的愛情結晶啊,雖然是意外得來的,但也是一條生命,瞳瞳她……真的捨得?真的忍心?

  關影瞳深吸一口氣,抹掉心底的掙扎和不捨,而後,重重地點了下頭,「嗯,只能這麼做了。」她心裡也很難過,但有些犧牲——是不得不做的。

  「可是瞳瞳,如果拿掉孩子,對你的身體恐怕……」他擔憂地望著她纖瘦的身子。她現在這麼虛弱,手術合適嗎?

  「沒關係。」關影瞳抿唇苦笑,笑容蒼白而倔強,「我還有一場惡仗要打,不會現在就垮掉的。」說完這句話後,她大步地越過了林予森的身體,走進房中去了。

  林予森看著她徑直穿過客廳走到廚房,打開矮櫃上的咖啡機,回身朝他微笑,「老公,要不要幫你也泡一杯?我實在太需要咖啡了,『信亞』的那個案子還沒做完,今天晚上得開夜車了呢。」

  林予森默然了。看著妻子此刻恍若沒事人一般的表情,他既心疼她,又忍不住……有些怨恨起她來。

  她真的做了個正確的決定嗎?

  第二天上午,當關影瞳終於站在了市醫院綠樹掩映的大門前時,她——躊躇了。

  今天早晨,她向她的直屬上司——也就是林予森請了半天的假。既然已經決定不要這個孩子,那麼——越早做手術越好。她是這麼想的。

  當時,林予森沒說什麼,語氣淡淡地準了假,還囑咐她路上要小心。但關影瞳想,他是知道她要去哪裡的。她離開經理辦公室前他眼底的那抹憂鬱,已經說明了一切。

  關影瞳覺得自己好差勁。予森他……真的很想要這個孩子吧?雖然先前一直順著她的意思在避孕,可是寶寶意外來到了,他的心裡無疑是驚喜交加的。

  然而現在,她這個做媽媽的,就要親手送走肚子裡的寶寶了……想到這個,她心口不禁疼痛地抽了一下,站在溫暖的陽光底下,手腳卻漸漸發涼。

  她是個自私的女人。孩子明明兩個人都有份,可是她卻剝奪了予森那一半的決定權。她這樣做,換了別的男人恐怕早就要發火。只有予森,壓抑著心底的負面情緒,尊重了她的決定。

  關影瞳伸手撫上額頭,苦笑,原來,她是仗著自己的老公太溫柔太好說話,所以才這樣肆無忌憚地欺壓他的嗎?

  或許……或許她不該把孩子拿掉。在這段感情裡,予森退讓得太多了。或許這一回……該妥協的人是她。

  她試圖說服自己,做了流產手術之後也要休養一段時間,什麼都不能做啊!而反之,懷孕初期只要遵照醫囑好好地照顧自己,也可以照常工作的。

  所以,把孩子留下吧。最大限度地不影響工作,給予森一個驚喜,也讓自己心安。

  關影瞳深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了。雙手溫柔地撫上依舊平坦的小腹,口裡默默念著:「寶寶,從今天起,我們就坐在同一艘戰艇上咯。要和媽媽一起努力,要給媽媽信心和勇氣哦……」

  她的眼微微瞇起,以傲然的姿態仰頭看著藍藍的天,即使將來肚子大了帶著球跑,也要打敗田玖琳!

  正在發宏願的時候,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她伸手接起,為了怕輻射影響肚子裡的嬰兒,還特地把手機拿遠了些,「喂?我關影瞳。」

  電話那端傳來了李秘書平板的聲音:「關副理,請您盡快回公司一趟。人事調令下來了,比原定計劃提前了兩個月。」

  關影瞳握著手機的手指僵住了。什麼?!人事調令提前公佈?

  那——銷售部經理的位子落到了誰頭上?是她,還是田玖琳?

第5章(2)

  上午,當關影瞳請假去醫院做流產手術的時候,林予森的辦公室裡也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柴總監?」林予森驚訝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望向辦公室門口身穿一套緊窄西裝、戴金邊眼鏡,鬢髮花白的總監大人柴至榮。怪不得瞳瞳私下裡總叫他「老頭」,他才四十出頭就華發早生,身體發福,肥腫難分。

  平日總監大人召見,通常會一個電話CALL他去18樓的總監辦公室「上朝」,今天親自下來找他,倒也算難得了。

  柴至榮緩步踱進來,一屁股坐在真皮沙發上。那沙發墊立刻深陷下去,「SIMON,早,有事找你商量。」總監大人是香港人士,愛喚職員的英文名字。

  被叫做「SIMON」的林予森點點頭,「早,您儘管說。」他按下桌上內線,吩咐秘書端咖啡進來。

  這時門開了,身著一襲保守黑套裝的李秘書將咖啡端來,柴至榮打量李秘書渾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風的模樣,覺得很想不通,「SIMON你為什麼會請這樣的秘書?一點也不養眼。」

  李秘書聽了這話臉色僵硬,身為她上司的林予森只有苦笑,「李秘書做事很勤勉積極,是個稱職的幫手。」他請人來是幫忙做事的,要那麼養眼做什麼?這位柴總監什麼都好,就是有點色鬼,而且不掩飾。

  「哦。」柴總監點點頭,開始談正事,「你記得上次我和你提過吧?董事局裡幾個老傢夥對你的印象都不錯,這次升職一定有你一份。」

  「嗯。」林予森淡淡點頭,「還要謝謝總監平日的關照和提拔。」

  「現在臨時發生了一些小變化。我們在美國南部塔爾沙的工廠突然出了岔子,負責人捲了錢逃跑,一堆經銷商每天上門追債,那邊的銷售小組是苦不堪言哪!」柴總監憂心忡忡。

  林予森感到意外地揚起眉,「那麼,您的意思是……」

  「上頭決定調你過去,臨時擔任塔爾沙分部的負責人。」在林予森能夠接話以前,柴總監又快又順地說了下去,「我也權衡了一下,想來想去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你年紀輕精力足,又有處理這方面事故的經驗。而且你一個單身漢了無牽掛,不像其他幾位中級主管都拖家帶口的,如果調他們過去,他們的家屬會很難安排。」

  「可是……」林予森尷尬地僵著嘴角苦笑。看吧,這就是隱瞞婚事的好處了,有外調的苦差使,第一個就找到他頭上。

  「你放心,這只是一份TEMP的工作,為期三個月,也算是給你的簡歷添上一筆。在那邊幹得好,回來一定升你。」柴總監站起身走過來,拍拍林予森的肩膀。

  看來,總監大人已經單方面決定了啊。林予森沈吟片刻,抿了抿唇,「可以讓我考慮幾天嗎?」至少得回家和瞳瞳商量一下,她應該是不願意陪他一起外調的,那麼……三個月的分離,對於新婚燕爾的恩愛夫妻而言會不會太長了點兒?

  沒想到總監大人遺憾地搖了搖頭,「美國那邊要得很急,沒太多時間給你考慮,如果答應的話,明天上午十點半的飛機。」說著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國際機票按在辦公桌上,回身笑呵呵地覷著林予森,「SIMON,你知道,我一直很看好你的。這次的困難你若能替公司分擔,以後你有什麼困難,公司也必然會全心全意地幫助你。」

  林予森不知該說什麼好。瞧這陣勢,調職已成定局,他如果再推托,只會惹得總監大人不快而已。於是他無奈地點了下頭,「嗯,我……接受。」

  「EXCELLENT!」柴總監立刻喜形於色地打了個響指,肥胖的身子又扭回沙發中重重坐下,「既然你馬上要走,那麼經理的位子勢必得騰出來了。」

  這麼快?林予森微微揚眉。

  那麼,接下來要與他討論經理的接替者了吧?

  果然——

  「我心裡面倒是有兩個不錯的人選,當然也想聽聽你這個前任銷售經理的意見。」柴總監用戴著粗厚金戒指的手指推了推面前的黑咖啡,「一個是你的副理小關。她工作能力夠強,做事有拼勁,也肯努力,就是……就是好像和下屬之間相處得不太好啊,有不少職員都投訴她經常罵人。」

  林予森微微苦笑,「她的性子確實是難親近一點,但在工作方面,專業精神無疑是最重要的——」

  他話還沒說完,柴總監便打斷:「小關就像這杯黑咖啡,雖然味道香醇,但是太苦了點兒,不是一般人能夠消受的啊!」他開著玩笑,伸手拆開一包奶精灑入咖啡杯中,雪白的奶末與深褐色的咖啡混合起來,逐漸融成漂亮的奶黃色。

  柴總監繼續說:「而田玖琳工程師就不同了。她處事待人得體周到,業績也夠出色,最主要是性格親切,就像這包奶精,灑到哪裡都可以,而且很甜。」說著,他有些曖昧地笑了笑。

  林予森凝住臉色。總監大人的這番話意思很明顯了:他是偏向田玖琳的。

  那麼,自己呢?撇開所有私人情感不談,僅以一個前任銷售經理的身份,他覺得在關影瞳和田玖琳之間……誰更適合接替自己的職位?

  在加了奶的咖啡的醇厚香氣中,林予森陷入苦惱而左右為難的思緒。

  他家瞳瞳是個充滿了向上爬的拼勁和鬥志的女子,但做事急躁冒進,愛逞一時之勇,心直口快愛得罪人,如果她成為一個團隊的LEADER,也許會把下屬都給活活氣死吧?

  而田玖琳……她聰明、圓滑、熱情、有親和力,具備一切成為一個好LEADER的基本要素。但是,她的某些手段太不光明。甚至可以說,她是個不擇手段、有點卑鄙的女人。

  林予森緊蹙濃眉,單手無意識地摩挲著眉心,思考著。

  他比較了又比較,權衡了又權衡,終於,在長久的沈默後,他開口了,說出心裡那個名字——

  柴總監一聽,面部表情立時舒展開來,呵呵笑了,「對、對,我也看好她!男人嘛,想法都一個樣兒!」

  「我並不是因為——」

  林予森還欲開口解釋,柴總監接過了話頭,「你不用說了,我明白,我明白。嘿,像田玖琳那樣的尤物,只要是個男人都喜歡!」他擺出一副很體察民情的模樣。

  林予森不語,心裡泛起淡淡的無力感,如果瞳瞳知道他把至關重要的一票投給了田玖琳,她一定會氣得掀了房頂吧?

  今晚回去有得受了,老婆大人的臉色必然不會太好看。他苦笑。

  柴總監站起身來:「SIMON,既然我們意見一致,那麼——可以吩咐李秘書起草人事變動公告了。我明天去北京出差,送不了你的機了,抱歉。」

  「哪裡。」林予森搖搖頭。

  「對了,這個——」柴總監又從衣袋裡掏出個什麼小東西來,扔到林予森桌子上,「是田玖琳那天落在我公寓裡的。我下午要出去,你若是見到田玖琳,替我還給她。」

  林予森一看:只見落在桌面上的……是田玖琳常戴的那個紅色瓢蟲耳釘。

  他立刻明白了。

  原來,柴總監並不真正需要他這個前任經理的意見,他早就作出了決定。

  田玖琳她……已經事先和總監大人把一切都敲定了,不是嗎?怪不得剛才柴至榮說「她很甜」,原來,是真正嘗過了她的甜頭。

  那個女人為了得到經理的位子,果然——不擇手段。

  目送總監一臉春風得意地踱出門去,林予森坐回辦公桌前,撫著額頭苦笑,既然早有定論,又何必多此一舉地徵詢他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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