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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1-27 16:08:00

前言:

  流浪各地玩攝影的秦牧宇遇到了瀟灑的製片女王安亞,
  兩人攜手在電影圈製造了一個勁爆的秘辛——
  一年前他們高調閃婚,婚後兩個月他們低調閃離,
  即使一切本就是戲,但快速散場卻連男主角也始料未及!
  離婚是她提出的,原因是個謎,他無條件聽她的,
  從不曾糾纏過誰,偏偏他生平第一次這麼放不下!
  像是有條線牽絆著他,苦思一年後他決定找她要答案……
  原來真正的愛情有電影拍不出來的深沈細膩轉折,安亞現在才領悟!
  她以為自己能一直很灑脫,愛不愛誰操之在己,連婚姻都能單純當是「友情贊助」。
  但秦牧宇卻讓她不再瀟灑,讓她離婚後還想著他……
  其實他是她很想很想得到的男人,偏偏他不愛她,不想只是朋友,
  索性率先放手,帶著秘密和他形同陌路。
  但沒想到他會再回來?!面對他,她再次亂了心……


第1章(1)

  對一般人來說,成功得來不易,好不容易得到了便會緊緊抱住,死不放手,少了一份從容以對的優雅;可對某些天之驕子或驕女來說,成功通常會一再地被複製,這取決於他們天生的敏銳度及自信。

  「一夜香」這部電影的賣座,在全亞洲及北美地區都掀起了一股純愛浪潮,製片人安亞精準的市場洞察力及挑選製片團隊和劇組的眼光與人脈,更在圈子裡引起了討論聲浪,也奠定了她「製片女王」的封號及地位。

  最令人津津樂道的,便是去年夏天安亞和國際名攝影師秦牧宇在台舉辦的一場世紀婚禮,來自世界各地的賓客雲集,各大名導演、名攝影師、製片人、投資商及許多知名的國際巨星們都出席了,典禮之後還舉辦三天三夜的狂歡舞會,讓這些名人們盡情狂歡並熱情交流,藉機促進國際合作。

  安亞和秦牧宇的婚姻是受到眾人祝福的,經過牧師的見證公開交換誓言,沒人知道這個婚姻背後的因由是什麼,當然也就更不會有人知道,安亞和秦牧宇結婚其實不到兩個月就偷偷辦了離婚各自單飛,一個長年在歐亞各地拍紀錄片,一個則莫名神隱,沒人知道她的行蹤。

  直到一年多後的現在,涼涼的秋意染滿台北街頭,那神隱了將近一年的安亞小姐終於出現在信義計劃區的亞安電影製片公司。

  那是一棟位於信義計劃區邊緣僻靜角落的三層樓日式風格建築,地坪兩百,建坪三百,有百坪大前院和大後院,高牆內院,各式各樣的樹種遍植,綠意百花,稱得上是繁華喧囂世界裡的人間天堂。

  亞安製片公司擁有專業的攝影師、燈光師和錄音師、佈景師等團隊,幾名監製和行政也是從公司創立後便一直待到現在,在安亞神隱的一年時間裡,亞安製片公司依然正常運作,雖然並非由安亞擔任製片人,但掛上亞安製片出品的頭銜就形同是賣座的保證,這也表示,在安亞非凡的經營管理及識人能力之下,亞安團隊有獨立運作的能力,足以接下任何案子。

  不過,公司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麼熱鬧了,工作人員忙上忙下的替客人端茶倒水,因為安亞小姐出馬,傳言又將拍一部比「一夜香」更轟動的純愛電影,公司接到了四面八方遞來的本子及各大經紀公司送來的演員推薦名單,甚至連出資方的意願都相當高,公司電話最近總是響個不停。

  殊不知,安亞小姐早在風聲放出去之前就已和美國最大投資方簽訂合約,協定共同監製這部全程在台灣拍攝的純愛電影「花兒謝了」,以現在商品國際化的程度而言,全程在台拍攝的電影投資風險性很高,但關於這一點,製片人安亞非常堅持,其個中緣由無人知曉。

  「我不懂,安亞,你是在走回頭路嗎?」被力邀來台的國際名導演胡晏一臉的迷惑。「雖然愛國是件好事,可是——」

  「別再可是了,胡大導演,你已經太久沒回台灣了,忘了台灣的美食有多好吃、人民有多親切、天有多麼藍、樹有多麼青——」安亞越說越小聲,因為胡晏正瞇著眼看她,看得她很心虛。

  「你當我第一天認識你嗎?永遠走在時代尖端的安亞小姐?」已經三十七還單身的導演胡晏,老實不客氣地念了她一句。

  安亞瞇眼微笑,雙手一攤。「好吧,純粹小小私心,合則來、不合拉倒是我這次找投資方的唯一鐵律,可是我還是找到了,而且超大咖,這次的經費足以讓我們用最先進高檔的設備拍出一部華麗絕美的浪漫愛情電影,讓大家都可以見識到台灣的美。」

  「小成本大製作?」

  「不,誰跟你說是小成本?你很貴你不知道嗎?有哪家製片公司請了你這號人物還敢說自己是小成本小製作的?」安亞眨眨美麗的雙眸,非常不以為然。「總之,我要用最棒的劇組團隊,找國際A咖導演你、以及最專業的A咖攝影師、A咖編劇,再聯合中港台大牌演員,製作出最棒質感的電影……除了全程在台灣拍攝之外,我用的設備、團隊及演員都是具有國際水準的。」

  胡晏哈哈大笑。「我可還沒答應啊,安亞。」

  聞言,安亞瞪大了眸。「什麼意思?你今天是專程過來陪我閒喝茶的嗎,親愛的胡大導演?」

  「當然不是,我只是有個條件——」胡晏輕咳了兩聲,沒敢迎視安亞那雙很懂人心的眼。

  安亞深吸了一口氣,緩道:「你說。」

  胡晏又咳了兩聲。「那個……我要指定攝影師。」

  安亞挑挑眉,一股不安的感覺瞬間湧上,她不動聲色的看著胡晏。「你不會是要告訴我,非某位攝影師不接吧?」

  胡晏呵呵笑了,微微擡眼瞧她。「這對你不為難啊,安亞,他可是你丈夫,如果他接下這份工作,你們小倆口就不必常常分隔兩地,徒增相思了,每天恩恩愛愛在一起的多好?也可以乘機生個小娃——」

  「不可以!秦牧宇絕對不行!」安亞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絕了,她拒絕得又快又急,像是不想跟這個人扯上任何關係的模樣……連她都很難說服自己是在談論自己的「丈夫」,更何況別人?

  「為什麼?」胡晏的眉全皺在一塊兒了。「他是你丈夫沒錯吧?還是……你們之間出了什麼問題?」

  安亞瞪他。時光飛逝,這男人還是這樣犀利,沒有一點退化的跡象,不是說現代人老得快嗎?嘖。

  想著,安亞緩了臉色,柔聲道:「怎麼會呢?只是你也知道,牧宇不喜歡拍電影,這一年到頭他都在國外忙著拍紀錄片,除了能遊山玩水之外,這些作品還可以作為他個人攝影展的素材,他忙得根本無暇分身,身為一個好妻子,我怎麼能麻煩他呢?」

  安亞心虛的笑了笑,認真的看著一臉迷惑的胡晏。「我是說真的,他不會答應的,關於攝影師的人選,我想我們還是另找他人——」

  「可是他答應我啦。」

  嗄?安亞愣愣地看著胡晏,一臉假笑僵在她漂亮的臉上。

  「他……答應你了?怎麼可能?他根本不知道這事……」見鬼了!胡晏這男人在誆她吧?

  「我告訴他啦,他馬上就答應了。是真的!」

  「不可能!」她還無法消化這個訊息。

  她有多久沒見到他了?幾乎整整一年吧!當初她要求離婚時就說得很清楚,她跟他不是愛人的關係,沒必要再繼續「藕斷絲連」。所以,從簽完字開始的那一刻,他們就各走各的,彼此互不聯絡,甚至連離婚的消息都非常有默契的選擇不公佈,他可能是為了不讓駱以菲知道他當初是為了她假結婚,而她……則是為了避免公佈後可能會發生的任何麻煩。

  那現在是怎樣?秦牧宇為什麼要答應胡晏?他答應胡導,就代表他有長期待在台灣跟她一起工作的心理準備,他們可能常常會碰到面……還是,他知道駱以菲有參與部分編劇督導工作,他希望可以藉由這個機會再見到她,甚至舊情復燃?

  該死的……她為什麼要因為一個男人的名字出現在她與別人的談話中,就變得如此心慌意亂?

  胡晏在一旁定定地望著她。

  眼前的安亞,跟一年前和秦牧宇結婚的安亞一樣美麗,雖然稍稍豐腴了一丁點,可是反而更增添一股濃濃的女人味,她的妝比以前淡了,身上不再有濃郁的香水味,風格一樣悍,可是眉眼之間卻更加深了一份滄桑。

  「安亞……你是不是在跟牧宇鬧彆扭?」這樣的她,比前年一起拍電影時的她還要令人擔心呵。她的心上總是載有許多愁,卻被她深深埋藏在強勢的作風與魅笑底下。

  「沒啊……」她別開眼。

  「所以?」胡晏饒富興味的看著她。

  「關於攝影師,我們不能再討論一下其他選擇嗎?美國投資方那邊有提出幾個不錯的人選——」

  「親愛的老婆,你就這麼討厭我啊?」

  一道熟悉又久違的魅嗓打斷了安亞的話,帶著笑,低低地從門口傳了過來——

  該死的!她不必回頭也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誰!

  心,在一瞬間像是要從喉間跳出來般,大肆的在她胸前鼓噪拍打,讓她有點呼吸不過來。

  才想著要以什麼表情面對這男人,一雙有力的手臂已熱情纏繞上她纖細的肩,將她整個人親密摟入他寬大溫暖的懷抱裡——

  她的身子僵住了,一動也不敢動,甚至可笑的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擺……這真的很可笑,她可是在情場上身經百戰的安亞、什麼都不怕的安亞耶,可現在是怎樣?面對這個久違的男人的擁抱,嗯,應該說是前夫的擁抱,她竟然像個十七歲小女生那樣慌亂失措又悸動?

  喔,該死的!她一定要趕快恢復正常才行!可偏偏現在她的腦袋瓜一片空白,手腳還在打顫……

  秦牧宇和胡晏揮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之後,低眸帶笑地瞅著一落到他懷中便顯得僵硬不已的女人。「親愛的,不給我一個睽違已久的吻嗎?」

  此刻,他和她的距離這麼近,近到他可以聞到她發間的淡淡香氣,也可以清楚的看見她頰畔與頸間瞬間染上的淡淡紅暈……

  還是,很害羞呵。

  過去她常聲稱自己是一夜情擁護者的新時代女性,再加上她在圈子裡強勢的作風及爽朗的性子,任誰都會以為她是個在情場上遊刃有餘、對男人的親吻和擁抱很是熟悉且習以為常的女人。

  曾經他也以為是這樣,後來才發現不是。不過,是只有在他面前如此?還是在其他男人面前都會如此?這點他就不得而知了。

  但,目前為止,她對他的靠近還是一樣的緊張……這一點的確是沒變。

  所以,她對他不是沒感覺的。

  所以,她甚至是依然愛著他的。

  既然如此,一年前她究竟為何要離開他?

  一抹陰霾在秦牧宇深邃的眼底一閃而過,快到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安亞終於在他懷中擡頭,美眸對上他的,看見這張比以前黑一些帥一些又更迷人一些的臉龐,她的目光再次被緊緊鎖住,像是要把過去一年沒見到的面一次給補回來。

  等了很久,她好像還是不打算給他一個吻。

  秦牧宇擡起手拂過她髮絲,驀地低頭在她紅紅軟軟的唇上深深印下一個久別之吻——

  在安亞錯愕還沒來得及推開他之際,他的吻已離開,對她露出一抹迷人的笑,黑眸燦亮得一閃一閃地。「我好想你,老婆。」

  最好是這樣啦!安亞瞪他。

  胡晏在旁邊捂嘴偷笑。「你們兩個怎麼一副很不熟的樣子?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們才剛開始談戀愛呢,一個見到老公像見到鬼一樣,一個親老婆卻像只在外偷腥得逞的貓,嘖,你們兩位究竟是多久沒見啦?」

  「很久了。」秦牧宇一臉哀歎可憐樣。

  「不久——」

  兩個人同時回答,答案卻不一樣,擺明了沒默契。

  胡晏看了直搖頭,站起身便往外走。

  「你們兩位好好聊聊吧,我要到外頭喝茶去,應該會很多人巴著我不放,你最好已經有男女主角人選了,不然我可能出去轉一圈回來就幫你決定了……」

  「喂——」安亞見胡晏要走,忙要跟上去。

第1章(2)

  一隻手緊緊扣住她,再次把她拉入懷中——

  安亞大喘了一口氣,雙手抵在他寬大壯碩的胸膛上,就怕整個人靠他靠得太近,讓自己的腦袋大當機。

  「你幹什麼?」沒了外人,安亞開始凶巴巴的。「不要把你對其他女人的言行舉止用在我身上,我已經不是小女生了,不會被你騙——」

  秦牧宇哈哈大笑,一張俊臉湊近她的臉。「是嗎?那你兩年前第一次見到我時說喜歡我的話,難道是假的?那時,你也不是小女生了吧?」

  現在是在跟她翻舊帳嗎?還是提醒她有多老?瞧他那個得意樣,她很想伸手把他臉上的詭笑給抹平。

  安亞眨眨眼,一臉無辜地回道︰「是假的啊,難不成你還當真了?不會吧?」

  秦牧宇斂了笑,眸光在瞬間轉為幽深,意味深長地緩緩對她道:「是啊,當真了,而且一直很認真的對待,把它放在我的胸口上,跟著我走了好遠的路,然後又帶著我回到了這裡。」

  什麼跟什麼?他在背台詞嗎?安亞瞪大了眼。

  現在是怎麼樣?這男人怎麼突然就給她上演起深情大戲碼了?

  安亞覺得自己不只呼吸困難,連吞嚥都覺得困難了。「那個……別玩了,秦牧宇!這檔戲乾脆你演男主角算了……真是……」她笑笑,冷汗淌了一背,完全招架不住這男人深情款款的凝視。

  這樣的戲碼若是別的男人對著她演,她鐵定笑破肚皮,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對上這男人,這種肉麻兮兮的對話竟會讓她覺得腳軟?是啊,一物克一物,這是她早就明白的道理,只是太久沒跟這男人有交集,一時之間竟給忘了!

  「你不信?」

  「當然!」信他才有鬼!他秦牧宇什麼人啊?一個大學時期就在花叢裡混的男人,哄女人就跟吃飯睡覺一樣自然,要不是她曾親眼見證過一段他對某人的深情,打死她都不會相信他曾經認真的愛過誰。

  可是那某人畢竟是例外……而她不會笨得以為自己也會是他人生中的一個例外。

  「試試看?」他挑挑眉,希望她大方接受挑戰。

  「試……什麼?」她現在的腦袋瓜子被他越來越靠近的臉搞成一片空白,雙手死命地撐在他與她之間,惡聲警告。「你不準再親我!你聽見沒有?你如果敢再親我,我就——」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因為她覺得自己就快要缺氧了……

  「就怎樣?」他的唇已經貼在她唇邊一寸的距離,說話的時候,熱呼呼的氣息吹進她嘴裡,就算沒有真的親到她的唇,感覺卻異常親密。

  「咬你!把你的嘴咬爛!」她恐嚇他。

  「好,歡迎。」話落,秦牧宇一笑,唇往旁移了一寸,密密的覆蓋上那兩片嬌艷欲滴的柔軟。

  這柔軟,如他所料的甜美誘人……

  他感覺到她的驚喘和微微的抗拒,卻硬是加深了這個吻,以火熱的舌抵開她的貝齒,她卻不讓,死命咬緊牙根,幾次闖不了關後,他非但沒放開她,反而更低下身去吻她的耳窩——

  「不……」她敏感的輕叫出聲。

  在此同時,他的唇乘機轉回來霸道地攻進她的唇齒之間,更深更深地吻了她……

  「你卑鄙……」安亞用手捶他。竟然利用她敏感的弱點來轉移她的注意力……不對!他怎麼會知道她那兒異常敏感?他不可能會知道的……他一定是因為長年對女人的「經驗」,不小心蒙到的!

  「對,我是卑鄙。」他低笑。「我秦牧宇從來都不是君子……尤其是對女人,你應該知道的……對吧?」

  果真是個情場浪子!

  「放開我!」她氣得打他。

  「我不想!」

  「你究竟想幹什麼?我們已經離婚了!你忘了嗎?不,不對,就算我們沒離婚,也不是這樣的關係……秦牧宇你聽見沒有?」她被他吻得氣喘籲籲,想推又推不開他,這實在不太像他的作風!

  是她根本不瞭解他,還是……

  「你在生我的氣嗎?」被吻得雙眸生亮的安亞突然不再掙扎了,反而愣愣地望住他。

  秦牧宇停住了吻,黑眸緊緊地鎖住她。

  嘖!他笑著,唇勾起一道迷人的笑弧。

  這模樣隨時都能迷昏一堆女人,但不包括她安亞。因為她知道此刻的他根本就是皮笑肉不笑的冷,現在被他迷昏的女人鐵定是個傻蛋。

  「你真的在生我的氣。」這次,她用的是肯定句。只是,她是一臉的莫名所以,完全不明白他為何生氣?

  很好。秦牧宇再次笑了,這回是由衷的笑。因為他很高興自己面對的是個聰明的女人。

  是啊,他好像真的在生她的氣,沒想到這一點竟然是她先發現的。

  真是見鬼了!他為什麼要生這女人的氣呢?是氣她一年前說離婚就離婚?還是氣她一年來真的如她所言的不要藕斷絲連而音訊全無?又或是氣她絲毫沒有再見到他的驚喜與期待,看見他像見鬼一樣的大驚失色?究竟是氣哪一件事?還是通通都氣?就這樣一肚子氣全冒了上來!

  「為什麼?」安亞輕輕地問,神情從迷惑不解慢慢轉變成不安戒懼。他,難道知道了什麼?不可能的……

  秦牧宇沒想到會在安亞的眼中看到害怕,這讓他皺起眉,萬分的不悅,卻也在同時柔了他的眸光。

  「我沒有在生氣。」他溫柔地看著她,伸手撫上她的臉,發現她的臉意外的冰,他挑起一道濃眉,為她這突然的改變及不安感到迷惑卻又愧疚。是他剛剛的舉止嚇壞她了?這似乎是唯一的解釋。

  「真的?」她很努力地想從他的眼神確認什麼。

  「當然是真的。」秦牧宇笑了笑,伸手將她攬近。「安亞……你永遠不必怕我,我不會傷害你的。」

  最好是這樣……安亞在心裡小小聲地道。

  她安靜的沒有再亂動,難得乖巧的待在他的懷裡,枕著他的心跳聲,想起一年多以前,曾經也有許多個夜晚,她是這樣靠在他懷裡的……雖然他不愛她,但當他將她摟在懷裡,讓她枕著他的心跳聲時,她似乎可以感覺到兩個人的心很靠近很靠近。

  就像現在一樣。

  好像過去的一年兩人從未分開過。

  好像兩個人是真心愛過的。

  「你到底為什麼回來?」

  「為了你。」

  嘖。

  「這種話你去騙別的女人吧。」安亞好笑的推開他,瞬間退了好幾步遠,一直到背抵到牆,才雙手交叉抱在胸口,一副防備的姿勢。

  秦牧宇好笑的搖搖頭。「你是被騙大的啊?」

  「對啊,一路被你們這些男人騙到大的。」

  「我的確是為了你——的電影回來的,你剛剛沒聽清楚嗎?我答應了胡導要繼續跟他合作這部電影。」

  安亞氣瞇了眼。「我又沒邀請你!」

  「除非你不想用胡導了?我跟他同進同出,他說的。」他對她賴皮的眨眨眼。

  今年已三十四歲的秦牧宇,熟男魅力無法擋,但頑皮起來還是很孩子氣,而且更吸引人。

  安亞臉紅的別開眼。「你什麼時候跟他感情那麼好了?」

  「我跟誰都好。」秦牧宇笑笑,彎身把隨身的大行李包扛上肩。「對了,家裡的密碼鎖沒換吧?」

  「沒——」安亞應了聲,全身的汗毛豎起,擡眼看他。「你幹什麼問這個?難道你要跟我一起住?」

  「當然啊,難道你要我去住飯店?我們是夫妻——」

  「我們不是!我們已經離婚很久了!」

  「可是別人又不知道,在別人眼中我們依然是夫妻,我去住飯店的話,明天報紙頭條就是安製片和秦大攝影師婚姻生變的新聞,你不介意?」

  安亞深呼吸了一口氣,咬牙。「我不介意!」

  「當真?」

  「對!我一點都不介意!趁這個時候公開也好,免得沒人敢追我,我可不想因為你的緣故而行情跌停板,你別想搬進來跟我一起住!」那間房子是他們共同擁有的,但離婚後就歸她,他從來沒提過半個字。

  雖然她這麼說聽起來有點過分,可是她不想再讓這個男人靠她太近,應該說最好能離多遠就多遠。

  「住客房也不行?」

  「不行!」她越過他走到桌邊拿水喝,邊喝著水邊告訴自己絕對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及心軟。

  秦牧宇看著她半晌,正想放棄說服她時,一名助理沒頭沒腦的衝了進來——

  「安亞小姐,外頭有一個超超超級帥的男人說要找你!」

  聞言,安亞朝那小助理瞪過去。「沒見過帥哥啊你,電影明星不是常看嗎?何必這麼誇張?」

  「可是他不是電影明星啊!他說他是你的老朋友古俊恩——」

  哐噹一聲,本來還在安亞手中的杯子落地成了碎片——

  碎片打到了她雪白的小腿肚,在她好看的美腿上劃下了幾道血痕,她卻半點也不覺得疼……

  助理傻傻地愣在一邊,有點被嚇到了。

  現在……究竟是誰比較誇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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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1-27 16:09:10

第2章(1)

  「安亞!你在幹什麼?」秦牧宇皺眉,把她拉到另一邊的椅子上坐好。

  助理趕快把急救箱拿過來遞給秦牧宇,轉身又快手快腳的拿掃把把地上的碎片掃乾淨,再用吸塵器吸了幾次地板,這才怯怯地問了一句。「安亞小姐,你要見古先生嗎?還是我先請他回去改天再來?」

  安亞好像沒聽見她在說話,半聲不吭。

  秦牧宇跟助理比手勢,無聲的用口語跟助理說叫那個人「滾」。

  小助理乖乖點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偷偷溜出去,還體貼的替他們關上門。

  門外,走出門的小助理邊走邊搖頭,想到剛剛白目的行徑,自己都覺得汗顏,可能是太久沒見到老闆了,竟差點就忘記人家已經結婚有老公了,還在人家老公面前稱讚別的男人是超級大帥哥……唉唉唉,當真白目到極點!

  門內,秦牧宇蹲在安亞面前脫下她腳上的高跟鞋,仔細審視著她的雙腳,確定沒有碎片刺在裡頭之後才拿酒精開始替她消毒上藥。

  她好像不會痛似的,叫都不叫一聲,眼神飄到好遠的地方,魂好像也不在家。

  「他是誰?」秦牧宇問,憋了很久才開口。

  安亞看著他,不說話。

  他替她弄好傷口,把高跟鞋套上她的腳,從頭到尾的動作都很輕柔,讓她舒服得想要歎息。

  秦牧宇擡頭望住她,對她那幾要逸出口的歎息很得意的一笑。「看來你對我的服侍很滿意啊?」

  妄亞瞪他一眼,倏地縮回自己還在他掌心裡的腳。「怎麼覺得你白白長了年紀?說話比以前更流里流氣了!」

  聞言,秦牧宇非但沒生氣,反而還大笑。「我這一年在原始森林遊蕩玩耍兼攝影,自然也得入境隨俗一點,不這樣怎麼和那些動物搏感情?」

  「是嗎?」安亞瞇起眼,微微壞笑道:「那請問一下這位先生,這一年來你在森林裡勾引了多少母猴子或猩猩?」

  秦牧宇當真伸出兩隻手,一根一根手指算了起來,數不夠,手掌還翻面再接著數。

  安亞本來是要嘲笑他的,未料這男人竟認真算了起來,美眸從錯愕到不可置信再變成後來的忍不住低下頭偷笑,還邊笑邊搖頭,肩膀一直顫。

  她低下了頭,所以沒看見秦牧宇此刻望著她的眼神,帶著一抹寬慰,也帶著一股釋然的笑意。

  好懷念呵……這樣爽朗又可愛的安亞。

  那一年要不是因為有她陪伴,不時與他把酒言歡,不時與他打鬧或是打氣,甚至是不時勾引他,叫他乾脆跟她在一起好了,說著他這麼一個無敵霹靂帥男人,何必單戀一枝花等等等好聽的瘋話,或許,他真的無法度過那段--必須割舍下駱以菲,又同時在心裡牽掛著她去處與安好與否的日子。

  幸好有安亞。

  在原始森林流浪的這一年,她成了他記憶裡最鮮明的印記,想起她,他會笑,很自在很輕鬆的笑--只除了她要求離婚這件事讓他耿耿於懷,像根刺一樣不時的會讓他疼一下。

  這樣的疼,很奇特,麻麻酸酸的,不是很痛,卻有點不舒服,讓他很想把那根刺移開,卻不知該從何下手。

  「看什麼?」安亞終於發現他異樣的眼神,擡起臉來羞惱地衝他喊了一句。

  「看你漂亮。」

  「嘖,說過不用在我面前油嘴滑舌的!」

  「你還沒回答我古俊恩是誰?」

  話題沒頭沒腦的又給兜回來,這讓安亞有點措手不及,臉上的笑意全不見了。

  「前男友?」

  沈默了一會兒之後,安亞才輕輕應了一句。「嗯。」

  「在我之前還是在我之後的前男友?」秦牧宇瞇起了眼。「是那種一夜情的男友,還是愛得很深很久的那種?我想應該是後者,所以,你現在先回答我前一個問題。」

  他的話聽起來有點語無倫次--他知道。

  安亞莫名其妙的看著他。「這很重要嗎?」

  「嗯。」他慎重其事的點點頭,一點都不覺得這個問題需要更多的解釋。

  「之前的……很久之前的。」安亞說著,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事實上,他是我的初戀情人。」

  該死的!秦牧宇在心裡罵了句。

  「所以,你還愛著他?」

  「你的問題很多!」她不耐的站起身。

  他伸手抓住她。「回答我的問題,安亞。」

  「這很重要嗎?」她再次問他一樣的問題。事實上,這些都不關他的事,不是嗎?真不知道這男人是哪根筋不對,老問一些有的沒的。

  「嗯,很重要。」他也給了她一樣的答案。

  「我說了你就信?你是三歲小孩嗎?」她啼笑皆非的看著他。「放開我,我還有事要忙。」

  「你要去見他?」他挑了挑眉。

  「如果他還在外面的話,我會的。」她也挑眉,一副絕不會被打敗的神情。「不過我想先敲定胡導的事……你真的打死都不退出?」

  「是……我以為你會很歡迎我回來。」

  「並沒有。」

  他突然興味起來。「我的存在讓你很困擾嗎?」

  「當然……並沒有!」她暗自咬牙,臉上卻綻著一抹甜笑。「我很高興您的加入,秦大攝影師。」

  現在是刻意要跟他拉開距離就是了?

  秦牧宇突然站起身,手輕輕一扯把她拉進懷裡--

  「你又要幹麼?」笑臉一轉,她馬上變得氣呼呼地。「你不要動不動就抱我!你忘了我們已經--」

  「離婚了?嗯,我知道。」他笑笑。「離婚前你也沒有讓我說抱就抱啊,所以現在算是補回來。」

  什麼?安亞瞠目結舌的看著他。現在是怎樣?耍賴嗎?

  「秦牧宇--我究竟是哪裡得罪你了?你不只對我生氣,還似乎想故意整我,說說看,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秦牧宇還是笑笑的,迷人的眼眸閃啊閃地,看得她心慌意亂。

  「我並不是要整你,安亞,我只是想聽從自己的心……靠你近一點,就這麼近,可以讓我好好感受你、看著你、聽見你……」

  天啊.又在背台詞了嗎?看來他不只可以當演員,還很有當編劇的天分。

  安亞想也不想地一把將他狠狠推開--

  「別玩了!我今天真的很忙!」

  說著,她衝出門口,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因為跑得太過匆忙,竟連站在門邊的人也沒看見。

  站在門邊不知多久了的胡晏很快閃進來,看著一臉無奈的秦牧宇,莞爾一笑。「瞧你一副苦瓜臉樣,看來魅力比起前年大減許多,連向來是外貌協會的安亞也不再買你的帳了。」

  秦牧宇看了胡晏一眼,兩手插進褲袋裡。「謝謝你的幫忙。」

  「不客氣,希望我的犧牲可以換來你們夫妻的感情回溫。」

  「犧牲?」

  「對啊,我可能會被安亞貼上標籤,以後找到更好的人就不跟我合作了,到時你可得挺我啊。」

  嘖!秦牧宇失笑,望了一眼門外,假裝不經意的問了一句。「你剛剛在外頭看見什麼大帥哥沒有?」

  「比你帥的?」

  「嗯。」

  胡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答道:「沒有,一個都沒有!在我眼裡,你最有男人味。」

  「聽起來有點娘。」可卻挺受用的。

  「我這叫讚美,懂不懂啊……」胡晏在旁吹鬍子瞪眼。

  ***

  安亞沒有看見古俊恩。

  事實上打從走出自己辦公室那扇門後,她就一直忙得不可開交,應付四面八方前來的客人,手上拿了一堆演員推薦名單,拜託的、請求的、半威脅半相送的,簡直把她折騰得筋疲力竭。

  笑得臉都僵了,站得腳都酸了,現在她的身體不比從前,特別容易累,站幾個小時就會腰酸背痛,以前穿高跟鞋比呼吸還容易,現在的她如果可以就會把高跟鞋踢得老遠,寧可打赤腳比較舒服。

  此刻,夜深了,她一個人癱在辦公室裡長長的貴妃椅上,長長的鬈發垂下,美麗的長腿交疊著,椅子邊的地上還放著一杯紅酒。

  整棟樓安靜得只聽得見窗外風吹過樹梢的聲音……不,還有敲門聲。

  門根本沒關……安亞睜開眼,望見門邊的那個男人,竟是古俊恩。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雖然她已經快八年沒再見過他,他也比她記憶中還要高大英俊又冷漠,可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這對她而言似乎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你應該把樓下的大門關好,不然讓壞人闖進來怎麼辦?」古俊恩俊眉微蹙,嗓音極淡,帶有一抹怪責的意味。

  這男人……八年沒見了,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安亞啼笑皆非的看著他。「壞人?譬如你嗎?」

  古俊恩睇了她一眼。「我是說真的。」

  「我也是說真的。」

  她從椅子上坐起身,昂起美麗的下巴冷冷地看著他。

  「你不請自入,又是一個跟我不相干的人,跟那些壞人有什麼不同?」

  對她而言,他正是她生命中那個最壞的壞人,一個破壞了她對愛情的美好想像、又讓她對愛情徹底心死的大壞人。

  「安亞……」

  「不要叫我的名字!」

  光聽到他喊她的名字,她就無法承受。以前,他喊過她千次萬次,多少個午夜夢迴,她都以為自己真的聽見這個嗓音,以為他終於回到她身邊……該死的!她著實痛恨起那種等待等成一場空的感覺!

  「我對不起你。」

  「對,所以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當初我是情非得已,她懷孕了……我不能丟下一個懷了我孩子的女人,你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

  「是啊,你的確不是那樣的人,你是一個負責任的好人,所以把一個女人的肚子弄大了當然要娶人家……」安亞笑了笑,拿起地上的紅酒站起身喝了一口,緩緩開口道:「可是,你如果真的是一個負責任的人,怎麼會做出讓真正等了你好幾年的女人傷心的事,弄大另一個女人的肚子?」

  古俊恩看了她半晌,才淡淡地說:「是一次喝醉酒不小心發生的失誤。」

第2章(2)

  喝醉酒?不小心?失誤?

  這幾個字像針一樣狠狠地刺進安亞的心,她緊緊握住酒杯,突然間覺得胸口悶疼不已。

  「所以這都是那女人的錯嘍?」安亞不自知自己的嗓音尖銳了起來。「她是故意懷你的孩子?如果不是,你憑什麼怪她?要怪就怪你自己把持不住,要不是你只用下半身思考,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不……不對!也許我錯怪你了,也許你根本就喜歡她,才會因為一點醉意便……」

  安亞說不下去了,她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在說什麼鬼,好像不管怎麼說都不對……她混亂又迷惑極了!

  她究竟是在說古俊恩的事,還是在說自己的事?她會對八年前的事如此反應激烈,究竟是因為古俊恩還是因為自己?

  安亞的身子突然晃了晃,古俊恩跨前一步扶住了她。

  「你沒吃晚餐?」

  對。可是他為什麼知道?討厭該死的古俊恩!為什麼他明明離開八年了,卻好像從來不曾離開過?對她的壞習慣與毛病瞭若指掌!

  她氣得掙開他的手。「你到底找我做什麼?」

  最近她究竟在走什麼運?離開一年的秦牧宇突然回來了,離去八年的古俊恩也突然跑回來,一個是前夫,一個是前男友,老天爺不是在耍她吧?還是可憐她孤孤單單一個人?

  「只是想先跟你打聲招呼,讓你知道我來台灣了。」古俊恩把被她甩開的手放回褲袋裡。「先這樣,明天見吧。」

  說著,他轉身走了。

  明天……見?她為什麼明天會再見到他?安亞愣愣地瞪著他的背影,沒想到卻看見他再度轉過身——

  「對了,記得趕快去吃晚餐。」古俊恩囑咐了一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離開。

  安亞瞇起眼,一股悶氣激得她突然把酒杯往他離去的大門口使力甩了過去——

  哐噹一聲——

  玻璃的碎裂聲震得人耳膜刺痛,她卻連眼都沒眨一下。

  剛走到樓下的古俊恩,還有正迎面朝古俊恩而來的秦牧宇聽得一清二楚,兩個人幾乎同時皺起眉。

  「你是……」秦牧宇看了正好下樓的男人一眼,這男人英挺非凡,一身英式西裝窄身剪裁讓他流露出自成一格的風雅,只是一眼,他幾乎就可以斷定這男人定是白天助理所讚美的那個安亞的前男友。「古俊恩?」

  古俊恩挑挑眉。「你知道我?」

  「是啊……天底下大概只有你這位前男友有本事把她惹瘋。」秦牧宇嘲弄的撇撇唇,帥氣的濃眉上挑,眼神不自覺往樓上飄,有點自言自語地道:「說說看,我如果現在就這樣走上去,不知道等會兒需不需要有人幫忙叫救護車?」

  古俊恩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相對於秦牧宇見到他的隨興自然及表現出來的玩世不恭,古俊恩明顯地沈穩內斂許多。

  「她的氣來得快去得快,一會兒就沒事了。」古俊恩淡道。

  秦牧宇點點頭。「你很瞭解她。」

  「你不瞭解她?」清淡的語氣中帶著一點指責的意味。

  秦牧宇輕輕扯唇,一抹冷光從他的眼底掠過。「不管我了不瞭解她,我都是她的丈夫,而你不是。」

  聞言,古俊恩淡然提唇。「是嗎?是前夫吧?」

  聽到他這麼說,秦牧宇一愕,隨即瞇起了眼。「安亞告訴你的?」

  這件事,除了他們兩個人之外,應該不會有人知道,除非他們自己說出去。

  古俊恩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邁開腳步要走人前突然又想到什麼,回過身來。「她還沒吃晚餐,陪她去吃一點吧,血糖低的話她容易頭暈。」

  說完,古俊恩便走人。

  秦牧宇瞪著他的背影——已經很久沒有被惹惱過了,可是這個古俊恩卻很輕易的辦到了。

  ***

  安亞正在講手機,就坐在那亂七八糟的地板上,一邊伸手揉著太陽穴,一邊還甜甜的笑著,身體看起來很疲憊,可是她此刻的神情好溫柔。

  秦牧宇沒有聽到她跟電話裡的人在講什麼,但就在他小心翼翼繞過那些碎落一地的玻璃杯碎片走近她時,看見他的安亞幾乎是大大的被嚇一跳,蒼白著臉很快便把手機給掛了。

  她見到他……真的像見到鬼一樣。

  不像是演出來的……她真的在怕他。

  秦牧宇很難不皺眉。她究竟是在怕他這個人?還是怕他發現某些他應該知道卻又不知道的事?

  「你怎麼……還在這裡?」安亞連說話都吞吞吐吐的,拿著手機的手還在抖。秦牧宇朝她走過去,伸手將她從地上扶起來。「又不是孩子,怎麼就這樣坐在地上?」

  安亞瞪著他,又問了一次。「你怎麼還在這裡?」

  「來帶你去吃飯。」秦牧宇笑得溫柔,拿起她的包包遞給她後便拉著她一路往外走,也不管她同不同意。

  「我還要收拾一下——」她試圖拒絕。

  「吃飽了明天再來收。」

  「這樣有可能會害別人受傷——」

  「你是說我嗎?」

  她愣了一下。「你受傷了?」

  「嗯。」他很用力的點點頭。「痛得要死!」

  不會吧?

  「在哪兒?」安亞真急了,拉住他讓他不得不停下腳步。「讓我看看!你傷到哪裡?要不要去醫院?」

  秦牧宇終於轉過身來,定定的望住她帶些慌急的眼神。看來她並不是真的不在意他的死話,在那過得亂七八糟的一年裡,她常常都是用這樣的眼神擔憂地看著他。

  他把她的手拉到他的心口上。「在這裡,痛得要死的傷口就在這裡。」

  安亞皺起眉,方纔的擔憂一掃而空,旋即浮上的是一抹冷意。「還在痛嗎?就算是,這裡的傷口也不是我害的。」

  她想抽回手,他卻不放。

  「就是你害的!安亞小姐。」他輕輕地說。

  安亞瞪著他。「你沒喝醉酒,秦大攝影師,不要胡說八道,我不想替任何人背負這個傷害的罪名。」

  「你不信我?」他的黑眸在夜裡閃閃發亮。

  「我為什麼要信你的花言巧語?我再說一次,秦牧宇,我已不是以前的那個安亞了,我不想也不願再陪你玩愛情遊戲或是婚姻遊戲,你想玩找別人玩去,我不會阻止你的,反正我們現在已經一點關係也沒有——」

  「所以你剛剛告訴古俊恩我們離婚了嗎?你迫不及待想要表明單身的身份跟他破鏡重圓?」這句話就這麼衝口而出,連秦牧宇自己都有點詫異自己竟然會對這件事如此耿耿於懷。

  安亞錯愕地看著他。「你……剛剛遇到他了?」

  「快回答我的問題,親愛的安亞小姐!」他目光灼灼,半點也下容她迴避他的問題。

  「我沒有跟他說我們離婚了……難道他知道?」她皺起眉。

  秦牧宇看進她眼底,過了半晌才道︰「……你如果沒說,他怎麼會知道?你想讓他知道嗎?」

  安亞幽幽地瞅著他,半晌未語。

  「還是……你希望他看見你沒有他一樣過得很好,甚至比跟他在一起時更好?」他半誘半哄地問。眸底,浮上一抹詭思。

  他知道自己是帶點私心的,希望她可以因此選擇不公開他們離婚的事實,依然當他的秦太太,替他跟她多留一點時間與空間,雖然,他真的也還弄不清楚自己竟會如此想念她是怎麼回事,但不管如何,再見到她的心是愉悅的,想把她擺在身邊的心是熱切的,發現她對他的害怕及逃避是厭惡的,這些情緒的確都很清楚明白。

  恐怕,他是想要這個女人的——比他所以為的還想要。

  安亞內心很猶豫,望著秦牧宇久久不語。

  她當然希望讓古俊恩看見自己是過得很好的,事關她的驕傲,不屑於當一個弱勢可憐的小女人,可是,要因此把自己跟眼前這男人緊緊綁在一起?這無疑是引狼入室……

  「我有那麼糟嗎?」秦牧宇很想歎息。「你真的很懂得如何傷害男人的心呵,只是暫時不公開我們離婚了而已,我又不會因此吃了你……除非你想要,不然我不會的,我保證。」

  他舉起了手,笑咪咪的。

  看起來就一副很沒信用的樣子……安亞很想瞪他,可是卻莫名地很想笑。她趕緊低頭避開他的眼神,率先往前走——

  「走吧,我肚子好餓。」安亞邊說邊偷笑,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好懷念呵,這種輕鬆自在的感覺。

  當年,他愛著駱以菲,她喜歡著他,很有義氣的陪伴了他好幾百個日子,就像現在這樣打打鬧鬧的胡扯……

  現在,又一年過去了。

  他還愛著駱以菲嗎?

  她呢?還愛著這男人嗎?

  這樣的深夜,在吹著秋風的台北街頭,安亞突然回頭深深地看了秦牧宇一眼——他沒說話,任她看,同時,也回看著她。無聲的交流,傳遞的卻是一股奇異的親密感,一樣讓人臊。安亞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不再看他一眼。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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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1-27 16:10:24

第3章(1)

  人生有很多巧合和意外。

  當古俊恩和一名外國人士John一起走進亞安製片公司,並遞上一張名片給安亞時,她才終於明白為何古俊恩昨晚要跟她說明天見的原因——他竟然是這次美國投資方派來的代表,將全程參與這部電影的監製工作。

  對安亞而言,是措手不及的。

  怪不得他會說他只是先來跟她打聲招呼,就怕今天突然出現在這正式的場合會嚇壞她。他還真是該死的體貼呵!

  幸好她見過不少大陣仗,更是個在工作上做足功課的認真女人,要不是如此,她也不可能說服美國投資方,大手筆的投資她這部全程在台灣拍攝的純愛電影。因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在眾人犀利的目光下完成了今天的會議簡報,並得到熱烈的掌聲。

  「主要角色部分就是剛剛諸位看到的這些,『花兒謝了』定調為純愛電影,女主角主要有兩位,在片中是一對姊妹花,妹妹的部分著重在螢幕形象的清新感,所以我打算起用全新的新人;姊姊的部分已經決定好人選,就是現在在中港台當紅的偶像劇演員花子蘿,雖然這部電影的主線是在妹妹身上,但更具戲劇張力的其實是姊姊的部分,這兩位的戲分都相當重要——」

  砰一聲——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又甩上。

  全部人的目光都落在衝進會議室的那個女人身上,秦牧宇也不例外,而這一眼,卻讓他再也移不開視線……不是因為這女人有多美麗,也不是因為這女人有多莽撞打擾他們的會議,而是因為……她竟像極了某人!

  「我不要當姊姊!我會接下這部電影要的就是妹妹的角色,妹妹才是電影的靈魂人物,你怎麼可以擅自更動本來安排給我的角色?如果不是演妹妹的話,我拒絕接演這部電影!」花子蘿一進來便衝著安亞吼。

  她氣紅了眼,眼淚還在眼眶裡轉,口氣很不好,可看起來就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說有多楚楚動人就有多楚楚動人。在場的男士佔了百分之九十九,見到皮膚細白粉嫩又楚楚可憐的花子蘿,就算一時覺得她不識大體衝進來打斷他們的會議很不應該,但幾乎轉瞬間便覺得她一定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才會這樣不計後果的衝進來。

  是啊,花子蘿現在可是中港台一等一的紅星,說什麼也沒有在電影裡屈居第二的理,瞧瞧她還沒掉淚就惹得人心疼的本事,活生生就是劇本裡的那個妹妹。

  「對不起,各位,小孩子不懂事,請大家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計較!」跟著衝進來的經紀人小馬連忙對眾人道歉,死命想把花子蘿往外拉。「走吧,子蘿,你這樣鬧像什麼話?安姊是為你好——」

  「好個鬼!她擺明了想害死我!我從出道以來演的都是女主角,哪有一演電影就變成女二的道理?」花子蘿氣不過,衝到安亞面前邊說邊開始掉眼淚。「你就那麼不喜歡我嗎?我究竟哪裡得罪你了?當著大家的面你說清楚,我有錯的話我會跟你道歉,做牛做馬都沒關係,可是你不能公報私仇——」

  「子蘿!住口!」經紀人小馬衝上來用手封住她的嘴,花子蘿掙扎著,一張臉被經紀人的手捏得都紅了。

  安亞冷冷地看著在她眼前上演的戲碼,覺得胃在翻絞。

  這就叫做好心給雷親吧?她眼光獨到,在選角上從來不曾出過錯,把姊姊的角色給她,就是看中她其實有更深層的演技,可以藉由這個角色更加突顯出來,沒想到對方不領情,還直接跑到她面前指著她的鼻子罵人?

  真是夠嘔的了……

  她越想臉色越冷,全身泛起一股寒。

  「你放開我!你既然搞不定她就讓我來跟她說!」花子蘿哭叫著,跟經紀人又拉又扯的,衣服的前扣被扯開了,粉嫩的臉和手腕上滿是紅痕。「你放手!聽見沒有?」

  「跟我出去我就放!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經紀人被她搞得快瘋了,捉住她的力氣也越使越大。

  「夠了,放開她!」秦牧宇突然大吼一聲,走過來一把拉開經紀人。「你這樣會弄傷她的!」

  小馬愣愣地看著他。「你是……」

  秦牧宇不理他,脫下外套往花子蘿身上罩住,遮掩住她被扯開的前襟,她愕然地擡眸看他,他可以說是在瞪她的,可下一秒,他竟拉住她的手往外走——

  眾人的目光從錯愕轉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的全都把目光轉到安亞臉上。

  秦牧宇可是安亞小姐的「丈夫」,看見自己的丈夫拉著另一個女人的手走開,這世上大概沒有一個女人臉色會好看吧?

  但安亞看來卻很平靜,甚至微微一笑,不自覺地伸手摸耳垂,這是她想發火卻不能發火時才會做的動作,她以為在場不會有人知道,偏偏落進古俊恩的眼底。

  「各位還有問題嗎?如果沒有問題,就散會吧,細節部分我們可以私下討論,基本上,我相信各位的專業,只要可以拿出漂亮的作品說服我,預算不是問題……對吧?古代表?」

  古俊恩被她點了名,向眾人微微頷首。「劇組要如何運作一切全權由安亞小姐負責,我沒有意見。」

  安亞朝他粲然一笑,又優雅的將目光轉向台下的與會人員。「聽到古代表這麼說,真是萬般感謝,希望我們合作愉快,各位如果沒事的話就先散會,謝謝各位今天的參與。」

  散會了,眾人很快就走光了,安亞臉上的笑容也跟著一絲不剩,低頭收著桌上簡報的資料,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要用完似的疲憊。

  古俊恩走向她,伸手遞給她一杯熱咖啡。

  她擡眸,接過。「謝謝。」

  熱呼呼的咖啡捧在手心,安亞覺得體內的惡寒感減輕了許多,她小心的喝了一口,又一口,然後她擡起頭,望住他。「美國代表非得是你不可嗎?這一切是巧合嗎?還是因為這是我的電影,所以你才會來台灣負責這一切?」

  這八年來,她對古俊恩可以說一無所知,他娶了誰、現在又在做什麼工作,她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不可能忘記以前的事,她十七歲起就跟二十歲的他談戀愛,等他服完兵役又再出國唸書,沒想到他送給她的大學畢業禮物竟然是他要和另一個女人結婚的喜帖!

  用青春與癡心來等待一個男人,那樣傻那樣笨那樣可憐又可笑的安亞,一輩子只會有一次!再多也沒有了!打從收到他喜帖的那一天,她的心就死了,她甚至連問他一句為什麼的意願都沒有,直接把喜帖丟到金紙鐵桶裡放一把火燒了,連帶把對愛情的期待與夢想也一併燒了。

  從此以後,她不再相信愛情,只在乎曾經擁有,從不想天長地久……

  不過一年前願意嫁給秦牧宇,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就算知道他們的婚姻不真實,可是她畢竟是真的嫁過一個男人,被人家叫過幾個月的秦太太,甚至還覺得幸福過。

  嘖,怎麼又想起秦牧宇了?想心酸的嗎?

  昨晚還溫柔體貼陪在她身邊的男人,今天轉個身就拉著花子蘿走出了她的視線……她是瘋了才會想相信玩世不恭的他也會有一丁點真心。

  「你真的想知道嗎?」古俊恩過了許久才開口。

  「老實說,不是很想。可是又覺得不問很怪,我不想欠你。」

  「你什麼都不欠我。因為投資你的電影是上頭的意思,我只是因緣際會知道了,主動接手而已。」

  「為什麼要接手?你應該知道我不想看見你,如果我還有一丁點想見你的意思,當年我就會直接坐飛機殺到美國參加你的婚禮了,你知道我辦得到的,那對我而言只不過是像去百貨公司買個香奈兒包包般的小事。」

  古俊恩笑了。「我知道,你一向敢愛敢恨,愛到底也可以恨到底。」

  這女人對愛情的那股狠勁,連男人都要自歎弗如。

  安亞扯扯唇,挑挑她美麗的眉。「這並不高竿,不愛也不恨的才高竿。所以,你到底為什麼回來?妻子呢?孩子呢?當初你為了他們捨掉我,現在別告訴我你是因為我而回來的,我不信。」

  「我是愛你的,安亞,我為了你而回來一點都不奇怪……我只是想確定你過得好。」

  好感動。此刻這男人溫柔的嗓音簡直像天籟。

  如果她還是當年那個十七歲的丫頭,鐵定哭倒在他懷裡,說些他愛她就不要再丟下她等等等之類巴拉巴拉的蠢話。

  「你離婚了?還是婚姻不幸福?」安亞笑了笑。「八年了,古俊恩,八年後才想到要關心我過得好不好,會不會太晚了一點?要當好人也得演得像,你一點都不合格。」

  古俊恩看著她半晌,抿了抿唇。「你這八年來的生活,我都知道。我這次之所以特別回來,是因為我覺得我不能不回來,你——」

  「你在說什麼鬼話?」安亞打斷他,瞪著他問。「你為什麼會知道我這八年來的生活?你……派人調查我?」

  古俊恩面不改色的看著她,淡道:「我只是擔心。」

  安亞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去你的古俊恩!」

  她開口罵人了,而且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的是——

  她會直接把手裡裝咖啡的紙杯狠狠地擲到他身上!

  天啊!這兩天她竟成了暴力女!

  她是多麼克制才讓自己面對古俊恩時可以平靜正常一些,沒想到他短短一句話又讓她破了功,想也不想地又對他使用了暴力……

  安亞衝出會議室一路奔回三樓的辦公室,忍住不回頭去察看那男人是否有被她的咖啡燙傷了哪裡,也忍住不叫人去幫她看看裡頭有沒有鬧出人命,但沒想到人才走到二樓轉角,會突然看見長廊盡頭處,秦牧宇抱著花子蘿在懷裡低哄的一幕——心,被燙到痛,好像剛剛那杯咖啡是潑在她的心上。

  突然好想哭,這樣的情緒來得又急又快,任她擁有天大的理智都控制不了。

  她連忙背過身要下樓,未料她的身後竟然有人,一時收腳不及的便撞進一個寬大厚實的臂彎裡——

  「小心!」古俊恩抱住她,沒讓她摔下樓。

  安亞驚魂未定的仰頭,看見是古俊恩,再低頭看見他身上的咖啡漬,隱忍在眼眶裡的淚瞬間便落了下來——

  無聲無息地,全落在古俊恩懷裡。嗯,

  「安亞……怎麼哭了?」他伸手拍拍她,語氣中全是寵溺。「沒關係的,我沒燙傷,也沒怪你,你別哭了,嗯?」

  古俊恩知道,其實她的淚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她背後那個正抱著別的女人的男人——秦牧宇。

  此刻,那男人聞聲看了過來,看見的是她把臉埋進他懷裡的背影,還有那雙他勾抱住她的手。

  古俊恩故意把安亞摟得更緊,秦牧宇丟下花子蘿往這頭走過來——

  古俊恩一動也沒動,依然抱著安亞。

第3章(2)

  秦牧宇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拉安亞的手。「跟我走,安亞。」

  安亞愣了一下,沒料到秦牧宇會走過來,她驀地回頭,淚眼對上一雙比暴風雨前夕的天空還要陰鬱的黑眸。

  見到她眼中的淚,秦牧宇的心抽了一下。

  她在哭?她很少哭的。

  是因為古俊恩?

  「秦大哥……」一個柔柔的嗓音在他身後響起。

  秦牧宇回眸看見了花子蘿,也突然想到在這之前他正抱著花子蘿,該不會……他的眉皺得更深了。

  「謝謝你的外套,我改天洗乾淨了再還你,我先走了。」花子蘿對他溫柔一笑。「還有……你不要忘記答應我的事。」

  「我不會忘,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秦牧宇淡道。雖然是為了安撫她失控情緒的權宜之計,可也是他親口答應的,不管答應她的原因究竟是因為她像極了那個人,還是因為不希望她再找安亞麻煩,總之,他這人說到做到。

  只是——

  他的視線掠過此刻一臉蒼白的安亞,不是很確定她是否有看見剛剛他為了哄花子蘿而抱住她的那一幕。

  花子蘿看在眼底卻沒說什麼,越道安亞時還乖巧的叫了一聲安姐,完全沒了方才在會議室裡的氣焰,只是她含媚的眼有意無意地在經過時看了安亞和古俊恩一眼,安亞此時才意會到什麼,趕緊從古俊恩懷中抽開身,卻瞥見花子蘿臉上蘊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安亞擡眸看向秦牧宇,不知道他究竟私下答應了花子蘿什麼,見花子蘿此時笑得好甜,也不再對她吵鬧,總覺得怪怪的,一顆心懸著,很不踏實。

  但,她沒資格詢問他,如果他不說,她自然也不會過問。

  ***

  車內,安靜不已。

  古典西洋老歌在車內迴盪著,車窗外的街景閃亮著屬於台北況味的霓虹燈,滿滿的秋意由街道邊轉成黃色葉子的路樹彰顯著,風一吹,偶爾還看得見葉片飄落的美麗風景。

  「明天去租部車代步吧,這樣你會比較方便,外景地點大部分在淡水及陽明山,為了節省時間,劇組會安排在淡水的飯店住一個月,公司裡本來就有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攝影師,不過這次他自願當助理跟在你身邊學習,相對的你的工作時間便可以比較有彈性,不必一直綁在片場,要勘景什麼的也比較自由,你覺得呢?」

  因為父母早移民到國外,他的工作又總是世界各國到處跑,算起來秦牧宇已經十幾年沒長期住在台灣了,說到底,他在這裡根本無親無故的,除了安亞——他的前妻。

  「沒必要,我在台灣只有工作跟你.工作有劇組的車可以搭,回家搭你的車就可以了,真要上哪兒去可以坐小黃,你不必替我煩這個。」

  安亞沈默了一會兒,說道:「你還是搬出去住吧,這樣對我們兩個人都方便。如果不想住飯店,乾脆就回你老家住,教人整理一下——」

  「安亞,我以為昨天晚上我們對這件事已經有了共識——不公開離婚的消息,暫時先住在一起。」

  安亞冷下臉。「我反悔了。」

  只要想到他剛剛溫柔地摟著花子蘿哄的那一幕,她就有一股想把他踢下車的衝動,最近她成了暴力女,如果他不搬出去,對他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因為她發現自己對他跟花子蘿在一起的感覺,不是只有生氣這兩個字可以形容。

  秦牧宇挑挑眉。「是因為古俊恩嗎?你想跟他復合?」

  真是……找死……

  聞言,安亞的臉更冷,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就當是這樣吧,這也不關你的事。」

  「你還愛著他?」

  「對,就像你愛駱以菲那樣,不會因為時間、空間的距離而減少。」說這句話時,安亞的心擰成了一團。是啊,她早知道他愛的人是誰,就算今天沒有花子蘿,她也不該對這男人抱有任何期待,她怎麼可以忘記?

  秦牧宇沈默了。話都說到這上頭了,他還能說什麼?總不能拿槍指著她,逼她非得收留他不可吧?如果可以,他還真想這麼做。

  很難形容此刻的感覺……像是棄夫,那種出門工怍很久沒回家,一回到家就被老婆冷著臉趕出去的那種棄夫。他突然有一種失根的感受,整個人空空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回來幹什麼?胸口冒著一股又一股的酸氣,難受得讓他直想吼人,連在非洲餓肚子都沒那麼難受。

  「我不會妨礙你。」

  「謝謝,那你今天就搬出去吧,我已經幫你訂了飯店。」

  「你——什麼?」這女人!效率也太快了吧?做事一定要這麼狠嗎?秦牧宇都快笑不出來了。「為了古俊恩,我們連朋友都不必做了,是嗎?」

  安亞點點頭。「對,我不想跟你當朋友,拍完這部電影之後,我們就別再見了,當然,如果你同意的話,你連這部電影都可以不必拍,我會在最快的時間內物色到合適的人選,你只要跟我說一聲就可以走人。」

  秦牧宇當真是惱了。

  這世上大概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把他氣成現在這種狀態——有種想把對方痛打一頓再狠狠吻她一頓的強烈渴望。

  以前向美靈對他總是溫溫柔柔的,就連要他去喜歡別的女生時也是揚著真心、溫柔的笑,真心到讓他連凶她都凶不起來,不,是連想凶她的念頭都很難被挑起。

  而駱以菲,像是生來就該被他欺負似的,她對他有太多的愛慕,愛到有點傻,他們之間承載了太多的回憶,想在一起,卻弄不清是因為太多的遺憾還是真的不能放手,她甚至連離開他都覺得難,就算她的心已給了另一個男人,還是給了他最後最後的溫柔。

  想到那兩個女人,他只有心疼、不捨和感動。

  而如今,眼前這個女人不僅對他冷言冷語,還巴不得他趕快離開她的視線,連一丁點的希望都不給他,直截了當的表明她還愛著她的初戀情人,這樣就算了,她跟他竟連朋友都不想當,就只差沒對他說個滾字……

  夠嘔的了。

  夠傷人的了。

  夠讓他氣到吐血的了。

  就算明知道她那傲骨下的心其實很柔軟,但他同時也知道這個女人行事作風的快狠準半點都不輸給男人。

  當她說不時,就是不了。

  既然如此,身為一個男人,又怎能再沒骨氣的死賴在她身邊?

  「知道了,我會拍完這部電影再走。」秦牧宇淡淡地看著前方。「前面靠邊停吧,我直接去飯店,行李我明天再去拿。」

  聞言,安亞把車子開到路邊停下。「野村酒店230號房,你直接跟櫃檯報名字就可以了。」

  秦牧宇不語,拎著外套開門下車,頭也不回的離去。

  他高大的背影帥氣的走在紅磚道上,穿過一棵又一棵掛著燈飾的路樹,旁邊的行人來來往往花了她的眼,街燈在她的眼底越變越模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眼簾裡……

  再也看不見。

  安亞的淚,落了滿臉。

  「我會想念你的,秦牧宇。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可是,我不要愛你,因為我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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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3-1-27 16:11:35

第4章(1)

  時序進入秋冬交際,瓊涼的秋意在深夜的淡海也會覺得冷。

  「花兒謝了」這部電影整部戲都拉到棚外,執行製作、導演、攝影師三個人光是上山下海四處勘景就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在此期間,導演、製片和攝影師更是天天徹夜討論劇本及拍攝的手法等等等,直到三天前才舉行開鏡儀式,並正式召開記者會。

  舉行完開鏡儀式之後,劇組很快便進入緊鑼密鼓的拍攝狀態,工作人員忙得人仰馬翻,尤其常常夜不歸營,幾乎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聚在一起。

  「聽說沒?有人看見秦大攝影師昨晚從花子蘿的房間走出來。」佈景師邊整理道具邊低聲八卦。

  「不會吧?有沒有那麼誇張?秦大攝影師有老婆了耶——」小助理瞪大了眼,完全沒法子消化這個天大的訊息。

  「哪個男人不偷吃?何況那人是花子蘿,只要是正常男人看見她,哪一個不想撲上去?」佈景師是個年紀稍長的女人,在這圈子久了,什麼事沒見過?自然也沒有助理那樣大驚小怪了。

  「可是安亞姐很漂亮,身材又好——」

  「家花哪有野花香!再說,花子蘿比安姐整整小了七歲!這樣還不打緊,花子蘿的媚功你沒見識過嗎?大男人都嘛喜歡小女人,像安姐這樣總是高高在上的女強人,相處起來有時也挺累人的,男人嘛,偶爾會怠倦的。」

  蹲在角落裡假寐的一個燈光師突然冒出一句。「你們兩個不要亂說話,不小心被安老闆聽見會難過的。」

  「她會不知道嗎?秦大攝影師對花子夢的特別態度,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再怎麼說安老闆也是秦牧宇的正牌妻子,秦大帥也只是比較照顧花子蘿一點罷了,也沒什麼。」

  「照顧到房間的床上去了?」

  「你哪只眼睛看見他在她床上了?只是從房間裡走出來,就要判人死刑嗎?」

  「不然還要怎麼樣?照到照片?還是抓奸在床?」

  佈景師和燈光師你一言我一語的越講越大聲。

  隔著一道半掩半開的木門,月光下,一個人影直挺挺的站在那裡,長髮被淡海的風吹得很亂,只套著針織薄衫及長洋裝的身子看起來分外單薄,安亞雙手環胸,覺得今晚異常的冷。

  明明不關她的事了,不是嗎?

  是她硬要他走開的,不是嗎?

  他喜歡誰、愛誰、跟誰在一起、又對誰好,與她何干?她為什麼要像個小偷似的躲在門外偷聽,不敢進去?她只要進去跟他們說一聲,她和秦牧宇早就離婚了,不就成了?她不必再成為人家茶餘飯後閒聊的話題,也不必像個棄婦似的覺得丟臉……偏偏她連解釋的慾望都沒有。

  好像說了,她跟他就真的再也沒有一丁點關係了。

  唉!安亞覺得自己真是可笑極了,竟做這樣的蠢事,這一點都不像她,這麼對一個男人捨不掉、放不下……

  「你來了。」古俊恩靜靜地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把她眼底的憂傷看在眼底。

  安亞聞聲回頭,笑容已掛在臉上。「嗯……最近辛苦你了,我在忙其他事,所以比較沒空過來。」

  「沒關係,我也只是走走看看,其實沒幫上什麼忙,因為你找了一個好團隊。」

  安亞笑笑。「其實你可以把老婆、孩子一起帶來台灣度個假,不必分隔兩地這麼久,沒事也可以多陪陪他們,我不會跟你的老闆告狀的。」

  古俊恩看著她,不知為什麼,就這麼三言兩語幾句話,她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拉得好遙遠,像剛認識的陌生人似的在說著天氣如何之類的客套話。

  面對他,她已經平靜如水。他還比較懷念那個之前拿咖啡砸他的女人,至少,他感覺得到她的溫度,而不是像現在,就連她臉上的笑都彷彿是冰冷的。

  「你還愛著秦牧宇吧?」

  安亞愣住了,斂了笑。

  「我本來以為你已經不愛他了,所以才跟他離婚,原來不是這樣。」

  「你知道……我離婚了?」

  古俊恩淡淡地看著她。「我說過了,你的所有事我都知道,包括你不想讓他知道的那件事。」

  安亞慌了,神情複雜的看著他。

  「我就是為了這事回來的。如果你願意,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秦牧宇……他配不上你。」

  ***

  這場男主角在海灘上追著姊姊的戲,拍了一個晚上。

  胡晏仔細看著螢幕上的畫面,女主角的淚光和天上的月光相輝映,迎著大海跪下的那場哭戲,不管是花子蘿的表現或是鏡頭角度及整體畫面的美感,都呈現出極讓人滿意的效果。

  導演都喊卡了很久,花子蘿還跪在那邊哭,淚怎麼都收不回來。

  胡晏遠遠地看了花子蘿一眼,低低地道:「沒想到她是天生的戲精,之前演那些偶像劇還真是埋沒了她的天分,多虧了安亞的慧眼,姊姊這個角色一定能讓花子蘿奠定在電影圈的地位,以後不會有人再說她是花瓶了。」

  一旁的秦牧宇沒答腔,躺在沙灘上仰望星空,只可惜,今晚的星星太少,天空失了幾分顏色。

  「你不去安慰安慰人家?」胡晏忍不住調侃了他一句。

  秦牧宇斜了他一眼。「那應該是你的工作吧?導演!」

  「我是好心把這個憐香惜玉的機會讓給你,讓你可以多製造一點話題給別人嚼舌根啊……真是的,你這人,晚上沒事到人家房裡做什麼?被安亞知道了,你還翻得了身嗎?」

  憋了好些日子了,胡晏終是忍不住念了這秦大帥幾句。

  「當初你要我非得幫你這個忙不可,我也幫了,結果你正事不做,還去陪小女生玩遊戲,我可先說好,這次如果不成,你別想我會再幫你第二次。」

  要不是看在秦牧宇其實是一個重情重義的男人,又在各方面部十分出色,再加上當年安亞是真的喜歡這男人的分上,他胡晏是絕不會幫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忙,可這陣子他左看右瞧的,沒發現這兩人越走越近的跡象不說,安亞甚至像在躲他,越來越少出現,而秦牧宇呢,則和花子蘿鬧起緋聞來了。

  秦牧宇看都沒看胡晏一眼,因為此刻沒有東西會比天上的星子還要美麗。

  「你這人真是的,沒聽到老人家在跟你說話啊?」

  老人家?胡晏根本大他沒幾歲好嗎?秦牧宇當真覺得好笑。

  「聽見了……不過我想我這輩子可能注定是流浪天涯的命吧,我總是晚了一步,大概是老天爺在懲罰我這麼多年來不務正業,老愛在花叢裡打滾吧。」他望著星空的眼顯得有些落寞。

  「什麼晚了一步?」胡晏忍不住很想拿攝影機K他。「安亞現在身邊又沒人,是你自己一天到晚在鬧緋聞!」

  他鬧緋聞?好吧,也算是,原因之一就是為了氣她,偏她鎮定得很,問都沒來問一句,表現得就像是雍容大度的正宮娘娘。

  「安亞的前男友回來了,她還愛著他。」他懶懶地應了一句,讓人知道其實自己才是被冷落的那一個。

  「前……男友?誰?」胡晏一頭霧水。

  「古俊恩。」涼涼地說出這三個字,胸口還被刺了一下。

  「古——監製?你有沒有搞錯啊?他有老婆了耶,而且結婚很久了——啊,你幹什麼抓住我的領子!我都快不能呼吸了……放手!臭小子!」

  「你說什麼?古俊恩已經結婚了?」秦牧宇緊緊抓住胡晏的衣領,完全沒有放開的意思,好半晌都無法消化剛剛接收到的訊息。

  「對啊,圈子裡的一個美國朋友告訴我,古俊恩很年輕的時候就結婚了,沒聽說離婚啊——」胡晏領子上的力道突然一鬆,就見秦牧宇飛也似的跑走了。「喂!你去哪裡?」

  胡晏叫著,可秦牧宇頭也不回,轉眼便不見人影。

  花子蘿此時倒走到胡晏面前了,望著胡晏看去的方向。「胡導,秦大攝影師怎麼了?跑得這麼急……發生什麼事了嗎?」

  胡晏看著花子蘿,揮揮手沒好氣的說:「沒事,花子蘿,提醒你一句,秦大帥是有老婆的人,你可不要妄動心思,免得到時受傷的是自己。」

  聞言,花子蘿回頭對胡晏一笑。「胡導,男女之間的事你應該比我清楚,很多狀況是說不明白的,就像我接下姊姊這個角色一樣,雖然不是我本來想要的,可是勇敢面對之後,它卻比想像中的還要好……我很開心當初聽了秦大哥的話,接下這個角色。」

  意思是——她想要挑戰一下當小三的角色嗎?

  胡晏挑挑眉,不語。現在的小丫頭片子,對於當小三這麼理直氣壯,實在是讓他這個老人家看不下去,正想開口念她幾句,花子蘿的經紀人此時跑過來找人,氣喘籲籲地邊跑邊朝她喊——

  「花子蘿,你在幹什麼?快穿上外套,別感冒了……」

  「知道了啦。」花子蘿扭著俏臀走開。

  ***

  秦牧宇本來要開車去找安亞,未料竟然在劇組放器材的臨時休息室門口看見她和古俊恩兩人,此時,古俊恩正拉著安亞的手,兩人正凝望著對方——好一幅讓人咬牙切齒的畫面。

  老實說,他己經距離血氣方剛的年紀有好一段光景了,可是此刻的他卻是滿腔狂怒,翻絞而上的氣悶像被驟然點燃的爆竹,在他胸腔橫衝直撞不說,雙手已自動揚起衝向古俊恩——

  「啊!秦牧宇!你幹什麼打人?」安亞尖叫出聲,完全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

  可現場根本沒人理她,當秦牧宇第二拳又朝古俊恩揮去的同時,古俊恩也還了手,就這樣你一拳我一拳的扭打在一塊兒,激起一片塵土。

  「夠了!住手!你們兩個!」安亞搗住口大叫著。

  聞聲從器材室衝出來的三個人完全狀況外,看見安亞也在場時,不禁深吸了一口氣——

  「完了!安亞姐怎麼會在外面?」

  「她聽見我們剛剛說的話了嗎?」

  「現在這不是重點,誰要上去勸架?這樣打下去可能兩人都要被送急診室了!」

  「那你去!你是男的!快上!」佈景師和助理不約而同把那名在偷懶的燈光師推上前去。

  結果有人比他快一步衝到那兩個瘋子之間——

  「你們要打就打我好了!」安亞大叫,咬牙閉眼等著這兩人收手不及的拳頭往自己身上砸來。

  秦牧宇和古俊恩卻同時收了手——

  「你瘋了!」秦牧宇朝她低吼。

  「安亞!你沒受傷吧?」古俊恩擔心得眉頭皺起。

  「我想我沒事。」安亞慢慢睜開眼,看看古俊恩被打傷的嘴角,再看看秦牧宇被打傷的眼角,氣紅了眼,瞪著秦牧宇。「你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衝過來動手?」

第4章(2)

  秦牧宇氣悶的瞪著古俊恩。「你的前男友已經結婚了,你不知道嗎?他結婚了還來招惹你,難道不該打?他欺騙你——」

  「我知道他結婚了。」

  「什麼?」秦牧宇淩厲的眸光轉而瞪向安亞。「你知道?」

  「是,我知道。」

  「那你還要跟他——該死的!你最好知道你自己在幹什麼!」

  安亞冷冷一笑。「這究竟關你什麼事?」

  「你——」秦牧宇氣得咬牙。是啊,這關他什麼事?這女人的狠心他又不是第一次見識到。

  「還有,提醒你一下,如果你是真心喜歡花子蘿的話我沒話說,如果不是,就不要故意鬧緋聞讓劇組替你們善後,我不希望電影才剛開拍新聞焦點就集中在那些負面的花邊新聞上……當然,如果你們真心相愛,我會誠心誠意祝福你們,還會開趴幫你們好好慶祝一番。」

  說完,安亞笑笑的挽著古俊恩的手轉身走開,完全不理會身後幾個人的議論紛紛。

  「秦大帥……你跟安姐怎麼了嗎?」

  「是啊,安姐說要祝福你跟花子蘿,還要幫你們開趴慶祝,有沒有搞錯啊,你們不是夫妻嗎?還是……」

  「……分手了?」三雙眼睛不約而同的望住秦牧宇。

  一向很開得起玩笑的秦牧宇,此刻的臉色卻很不好,冷冷掃了他們一眼之後,氣悶的轉身離開——

  朝安亞挽著古俊恩離開的方向走去。

  「會不會又打起來?」小助理一臉擔憂。

  「幹麼?難不成你要追過去看啊?」

  「如果可以的話……」

  ***

  古俊恩已經離婚了,跟她一樣,這一點,稍早之前他說要她回到他身邊時,他就據實以報了。

  一對因為孩子而結婚的男女,最終,也因為孩子未能平安出世而讓婚姻走向夭折之路,他離婚三年了,卻到現在才來到她面前,因為他一直覺得自己沒資格要她回來,直到現在,他覺得她可能需要他。

  他說,希望她能回到他身邊。

  他說,他還愛著她。

  可是,很多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那種想要去愛,想要守著一份情一個人的感覺,不一定能夠再找回來。

  她還愛著他嗎?或許有,但曾經的傷口就算癒合了也會留下難看的疤,就算不痛了,每次看見了、想起了,也會礙眼,也會心傷,哪能如此輕易就放下那些曾被傷害的過往,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呢?

  她辦不到。

  因為這個男人曾經深深傷害了她。

  她可以選擇原諒、釋懷,但要她再去愛,太難。

  「你沒事吧?要不要陪你去醫院?」安亞看了眼古俊恩嘴角的傷,抱歉的凝視他。「對不起,要不是因為我,你不會挨這幾拳……」

  古俊恩笑了笑。「你跟他說要跟我在一起?」

  安亞不好意思的微微紅了臉。「我只是……對不起,我利用了你。」

  「我很高興我對你而言還有利用價值。」

  「古俊恩……」

  「我是說真的……不管是現在說的語,還是之前對你說的話,我都是認真的……只是我不明白,秦牧宇既然也是愛你的,你當初為何要跟他分開?」

  安亞別開眼。「你弄錯了,他並不愛我。」

  「你認為他不愛你,所以當初才要求跟他離婚?」古俊恩終於找出了一丁點頭緒。

  「……對。」她不想承認,可這是事實。

  果真是……驕傲無比的女人呵。

  古俊恩心疼不已的瞅著她。

  當年她可以因為他的背叛而沒有半絲留戀,轉頭就把他徹頭徹尾的丟在回憶深處,現在的她,當然也可以因為一個男人不愛她而馬上掉頭走人……這就是安亞,他曾經深愛過的安亞。

  「他愛你……如果不愛,我臉上這傷是怎麼來的?你當真以為他只是因為朋友之間的義氣,所以跑來替你出氣嗎?」古俊恩好笑的望著她。「安亞,你是個很聰明的女人,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對嗎?」

  安亞搖搖頭。「我不知道。」

  「那就好好想想吧!聽從自己的心去做……他畢竟是除了當年的我之外,第一個讓你想要愛的男人,不是嗎?」

  古俊恩說——當年的他。

  是啊,她愛的是當年的古俊恩,不是現在的,這一點,她非常明白,古俊恩似乎也很明白。

  「真的不必我陪你去醫院?」她轉移話題,目光又落在他被打傷的嘴角。「很痛吧?」

  「還好,秦牧宇也好不到哪兒去。」古俊恩聳聳肩,笑了,朝她伸出手。「我們還可以當朋友吧?」

  安亞看著他的手,沒去握。「你知道我不喜歡跟人家天長地久的,尤其是跟前男友。」

  古俊恩無奈的搖搖頭,收回了手。「好吧!我走了,你自己回家開車小心。」

  「知道了。」安亞朝他揮揮手。

  淡淡的月光下,她就站在那裡目送著古俊恩離去的背影,前來尋人的秦牧宇慢慢朝她走近,並沒有急著喚她。

  他似乎是第一次這樣在背後看著她,靜靜地看她,而浮上心頭的想望是上前把她擁進懷中。

  究竟,他是怎麼把兩人的關係搞砸的?他甚至忘了他之所以回來台灣,就是為了這個女人,卻幾次被她氣到想甩手走人……天知道他的定性和耐力怎麼會越來越差,竟被這女人三言兩語氣到忘了她那高人一等的驕傲?

  或許,她並不愛古俊恩,只是不想再讓他靠近她,才會故意說那些令人生氣冒火的話。他應該先弄明白她想遠離他的原因,但偏偏問了她也不會說真話……

  他究竟該拿她如何是好?

  正思索著腦海中混亂的問題,卻見離自己幾步遠的安亞突然接起手機,一聲激動的嗓音在深黑的夜裡響起——

  「你說什麼,諾諾病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全身發紫?都腫起來了?」安亞的聲音抖得不像話。「為什麼會這樣?你給他吃了什麼?感冒……看過醫生了,吃完藥就變這樣……該死的!你不要哭啊!你馬上帶他去醫院……對,坐計程車——快一點!找直接到急診室去找你們!記得健保卡要帶在身上,其他的到時再買就可以了,你快一點聽見沒有!我現在就開車過去……」

  一掛掉手機,安亞的淚就掉了下來。

  她伸手抹去,可是根本抹不完,淚如雨下的當下,她低頭翻找著皮包內的車鏡匙,卻怎麼也找不著——

  該死的!她急瘋了!

  「快點!拜託!鑰匙……」她哭著在暗夜裡叫,站著找不著,她蹲下來跪在地上找。

  「你在幹什麼?安亞?」秦牧宇第一次見到她如此慌亂無措又失控的模樣,擔心地蹲到她面前,雙手緊緊握住她的肩膀。「冷靜一點,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安亞看著他,淚水落得更急更猛。

  「快點,幫我找車鑰匙,我要馬上去醫院……快幫幫我,秦牧宇……」她哭到連話都說不好。

  秦牧宇二話不說的拿過她的包包替她找鑰匙,很快便找到了,他遞給她,她的手卻在抖,抖到連鑰匙都要握不住。

  他伸手一把拉起她。「我開車載你過去,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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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1-27 16:12:47

第5章(1)

  前往醫院的一路上,安亞的淚沒停過,只是像是怕他發現似的,總是面對車窗偷偷地掉淚,一串串地,悄然無聲地,透著車窗玻璃,全映在始終注意著她一舉一動的他的眼底。

  從來沒見過這樣脆弱又傷心的安亞——秦牧宇握著方向盤的手臂因為不自覺地使力而緊繃不已。

  紅燈時,他挪出右手去握住她的手,修長的指尖纏繞住她的小手,那異常冰冷的觸感讓他不由得將她握得更緊。

  她沒縮回手,任他握。

  「是誰生病了,可以告訴我嗎?」他輕輕地問著。

  玻璃窗裡的她咬著唇,突然透過玻璃反射望住他,淚光隱隱。「我可以不說嗎?如果我不說,你會不會恨我?」

  「當然不會。」

  綠燈了,他踩下油門讓車輕輕滑了出去,一隻手還是握著她。

  安亞依然透過玻璃望著他,雖然看不真切,雖然淚水蒙了視線,可是,透著他火熱有力的大掌,她竟感受到了強大的依靠。

  「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你說。」

  「到了醫院停好車,你就走。」

  「好。」

  聽到他的回答,安亞很明顯鬆了一口氣,當車子開到醫院急診室門口後,安亞急得連再見都來不及說,便打開車門衝下車,跑進急診室。

  「安亞!」

  秦牧宇想到停好車之後要把車鑰匙還給她,可轉眼已不見安亞蹤影——

  一進急診室,安亞就聽見嬰兒聲嘶力竭的哭聲,整顆心都擰在一塊兒,淚再度兜上眼眶,她不斷的奔跑著,循著哭聲來到一間開放式的診間,親眼目睹幾個穿著白色衣服的醫生及護士,幾雙手合力壓制著躺在病床上的小小娃兒,小小娃越哭越狂,腫得發紫的胖胖身子因為這歇斯底里的哭鬧而脹得更紅更紫……

  「你們在幹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抓住諾諾?」安亞衝上前想把那幾個人推開。

  「安亞!」一雙手趕緊上前扯住她。「他們是要幫諾諾塞退燒塞劑!因為諾諾的燒一直退不下來,吃藥會吐,又一直蹬一直哭,塞劑都塞不進去才會這樣壓住他,你再等等,就快好了。」

  「可是諾諾這樣會痛的!」

  「燒不退下來不行,你沒看見諾諾全身都發紫了嗎?再這樣下去怎麼得了?你不要這樣!」

  安亞止不住地流淚,看著本來白白胖胖的小娃、一看見她出現就會格格笑的胖小娃,現在腫成這樣、哭成這樣,她的心都快碎了……

  「他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會弄成這樣?」

  「醫生說應該是藥物過敏,白天帶諾諾去附近的診所看感冒,因為這次諾諾的感冒比較嚴重,醫生開了一種沒吃過的抗生素,沒想到才吃一包藥就變成這樣,嚇得我只好打電話給你……安亞,我都快嚇死了,我從沒看過小孩子全身發紫又腫成這副模樣……」說話的是安亞的親生母親。

  安亞有兩個母親,一個是父親的現任老婆,一個則是她的生母。她的生母是父親年輕時在外養的小老婆,這輩子從來沒有踏進過安家一步。

  她大約五歲時被父親接回安家,從此就叫父親的老婆媽媽,叫自己的母親羅姨,一開始她常常叫錯,就會被媽媽打,久了自然就不再叫錯了,但也因為這樣,她跟爸爸及兩個媽媽都不親,明明住在漂亮的大房子裡,可是她卻常常感到孤單。

  長大之後,她搬出安家大宅獨自在外居住,和生母還有聯絡,安家那邊卻甚少回去了,想到要叫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一聲媽,她就一整個難受,父親或多或少也能理解一點她的心情,金錢上的付出越來越多過表面上的關注,不過至少他和安夫人還有來出席她和秦牧宇的那場盛大婚禮。

  這場婚禮,羅姨自然是不方便出現的,畢竟安家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她的私生女身份也從未曝光。

  醫生護士終於放開了諾諾,諾諾還在狂哭……

  安亞衝上前緊緊抱住小孩,將他緊緊擁在懷裡,痛哭出聲。「現在怎麼樣了?他什麼時候才會好?」

  一名醫生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耐心解釋道:「還需要一些時間觀察小孩的退燒情形,如果燒再退不了,就要住院打點滴,你們最好可以先幫寶寶準備好住院的奶粉、尿布以及一些需要的東西。不用擔心,會好的,只要退了燒,其他的就不是問題。」

  安亞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們。」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醫生微微一笑,帶著其他幾名實習醫生和護士們離開,到別的診間診察。

  安亞抱起諾諾,在懷裡搖啊搖,溫柔地說:「諾諾乖,沒事了,媽咪來了,別哭喔,你一直哭,媽咪也會一直哭的,你別哭了好不好?媽咪知道你很痛,可是會好的,不用很久,你要勇敢喔,知道嗎?因為你是男孩子,是媽咪的乖諾諾……」

  門邊,不知何時佇立了一個高大的人影,手裡還拿著一串鑰匙。

  娃兒的哭聲、安亞哽咽的低哄和掛在她頰邊不斷流出的淚,全都像默劇似的在秦牧宇面前上演——

  眼前的景象震得他高大的身子微晃,他的腦袋在剎那間一片空白。

  他瞪著那拚命狂哭的小娃,就算這小娃此刻腫得發紫,可那鼻那眼那長相,怎麼看都似曾相識……

  安亞對那小娃自稱媽咪……所以,安亞是那小娃的媽?這就是她一聽到他病了就慌亂又脆弱不已的原因,因為生病的是她的兒子?

  該死的……

  誰來告訴他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位先生,你找人嗎?」問話的是羅姨,才剛問完,就想到眼前的男人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你是……」

  「您好,我是秦牧宇。」秦牧宇朝羅姨點點頭,自我介紹,接著把目光轉回安亞身上。「我來找安亞。」

  聽到他的聲音,安亞不敢置信的回過頭來……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離開了嗎?天啊!她低頭看著諾諾,腦子整個大當機,完全無法運轉!

  「你……不是答應我車停好就走?」大騙子!

  「我是答應了你,可是你忘了拿車鑰匙就衝下車,我只好來找你。」秦牧宇拿著那串鑰匙輕輕地在她面前晃了晃。「沒有鑰匙你怎麼開車?」

  安亞伸手一把拿過鑰匙。「謝謝,現在你可以走了!」

  秦牧宇凝眸看著她。「這就是你突然要跟我離婚的原因?」

  「什麼……」一句話震得她臉色更白。

  「我問你——你懷中的這個娃,就是你要跟我離婚的原因,是嗎?」他瞬也不瞬的望住她。

  聞言,安亞整個人顫抖得不像話,把懷中的娃抱得更緊,娃兒哭得更凶了。

  秦牧宇上前一步伸出手。「把他給我吧,你這麼緊張,他會哭得更凶的,我來哄他。」

  安亞還在發呆,他已抱過她懷中的娃,低聲輕哄,一邊哄一邊唱著不知名的歌,娃兒真的慢慢安靜了下來,先是睜大著淚眼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抱他的男人,不久後便在他懷中睡著了。

  「他哭累了。」秦牧宇輕輕地觸碰他小巧的臉蛋。「可憐的娃兒,腫成這樣,一定痛死了。」

  安亞見狀,摀住嘴想止住即將逸出的哭聲,眼眶卻刺痛得直流淚,根本掩都掩不住。

  他知道了吧?諾諾是他的孩子……

  他會怪她怨她還是氣她呢?因為她偷偷生下他的孩子……

  諾諾本來可以有一個溫暖的家的,甚至可以擁有一個全世界最棒的爸爸,她卻自私的擅自剝奪了他的權利,只因為她不想跟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共度一生,也不想成為這個男人一輩子的負累。

  他不愛她,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所以當她發現自己不小心懷了他的孩子——她只能快刀斬亂麻……

  她還在流淚,看著這對父子相擁的畫面而淚流不止。

  一直站在旁邊的羅姨這時終於想起這男人之所以似曾相識的原因,他正是安亞前年嫁的男人,那時候她沒有親自去參加女兒的婚禮,兩人自然不識,可她看過他的照片,當時婚後不久他和安亞還常常出現在各大媒體前受訪,難怪她對他會有印象。

  安亞來找她時已是大腹便便,說自己已經離了婚,卻沒說孩子是誰的,只問她一句,若孩子出生了願不願意幫她帶孩子?她當然是極樂意的!抱著那娃時,像是彌補了她不能扶養自己女兒長大的遺憾。

  想不到,這男人又出現了,氣宇軒昂不說,比照片及電視中的他要更英挺迷人萬分,瞧他抱著娃的模樣,怎麼瞧都是一個好爸爸好男人好老公,叫她這個當媽的怎麼能不高興呢?

  想著,羅姨忍不住伸手扯扯安亞的袖子——

  「我去幫諾諾準備住院的東西,你們聊。」話說完,人就走了,想留一點獨處的空間給這兩個人。

  小小的診間,就只剩下一男一女和一小娃。

  「秦牧宇……」安亞想對他說些什麼,可是卻被他打斷了——

  「因為你懷了別的男人的孩子,所以你才要跟我離婚?」他的嗓音飄渺,眼神也是,像風吹過、雲掠過。

  安亞錯愕的瞪著他。

  秦牧宇突然擡眸望住她。「你應該先跟我商量的……其實我很喜歡孩子,就算是別的男人的孩子,我也一樣會疼著寵著,你不相信我嗎?」

  老天……他現在在說外星語嗎?為什麼她一個字也沒聽懂?

  「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次……」她覺得自己虛弱得快死掉,就算在夢裡夢上千百次,大概也沒想過這男人見到寶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吧?

  「我說,就算你懷了其他男人的孩子,我一樣會視如己出……」秦牧宇極溫柔的說著話,斂下的眼底卻一點暖意也無。「孩子的爸呢?他不要小孩,還是不要你?就算你因為這樣而跟我離婚,至少也應該讓自己變得幸福一點才對,為什麼要自己承擔這些?」

  安亞想笑,可笑不出來;想哭,竟也哭不出來。可能是剛剛的淚流太多太久,現在竟連一滴淚也擠不出來了。

  他竟然以為這孩子是她跟別的男人的?

  他竟然想都沒想過眼前這個娃兒可能是他的兒子?

  真是太可笑了……她一直害怕讓他知道小孩的存在,沒想到,他知道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這樣?對他而言,她跟他一樣花名在外吧,所以他才會這樣想她,直覺地認為她就算跟他結了婚,也會背著他在外頭偷吃……

  她超不爽的!

  非常非常的不爽!

  可是,她其實是應該覺得高興的。只要他不覺得諾諾是他的孩子,那麼,他就不會因為這個孩子而動任何念頭,譬如跟她爭奪監護權,或是因為孩子而說要娶她,或是對她偷偷生下他的孩子大發雷霆等等等之類的。

  她皮該覺得鬆一口氣才對,找一天還要記得去放放鞭炮慶祝一下,而不是對他這樣的反應耿耿於懷,感到不爽。

  想著,安亞深吸了一口氣,道:「本來有打算和孩子的爸在一起,可是你也知道的……我對愛情這種東西從不強求……所以就變成現在這樣了。」話說得模模糊糊地,管他有沒有聽懂,她犯不著跟他仔細解釋。

  他挑了挑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愛孩子的爸?」

  難得,秦牧宇會對她的事如此追根究柢。

  安亞別開眼。「應該說,是孩子的爸不愛我。」

  秦牧宇皺眉,悶著嗓問:「他親口跟你說的?他說他不愛你?」

  那個男人最好有這麼說……他看著她,想親自聽聽她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安亞頭垂更低了。

  他雖然沒有明說不愛她,但她知道他不愛她,當初結婚不過是為了讓駱以菲安心,這點她比誰都明白,卻沒想到後來擦槍走火還有了孩子,事情扯到一個生命,就不再那麼簡單了,明明不愛、隨時可以分手的兩人,因為有了孩子,這個男人可能就會被迫一定要留在她身邊。

  她想要孩子,可是她又不想那麼自私,因為這樣而連累秦牧宇。

  她不是他所愛的女人,沒有自信留得住他習慣飄泊的靈魂,因為孩子而硬把一個不愛她的男人留在身邊,絕不是她安亞會做的事。

  就是這樣的念頭,讓她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在知道自己懷了他孩子的當下,便要求跟他離婚……

  「我們可以不要再談論這個話題了嗎?我累了。」安亞伸手揉了揉太陽穴,一下子衝擊太過,現在她真的覺得很不舒服不管這是不是藉口。

  「嗯……」秦牧宇看著懷中的娃,慢慢地將他放到病床上,就怕不小心驚醒了他。「我今晚留在這裡陪他。」

  安亞驀地擡眸。「為什麼?」

  「因為只有我才哄得睡他啊,如果半夜他又起來哭……你會累壞的。」秦牧宇深情款款地看著她。

  好溫柔……溫柔得像快滴出水來了……

  安亞心一動,忙不叠地低下頭,就怕他那雙總是能看清人的眼把她的心動全看進眼底。

  幾個小時前,諾諾終於從急診室轉到了一般病房住院觀察中。

  神經緊繃了一夜,安亞坐在床邊看顧著孩子,深怕他有任何不舒服,不時地用手觸碰他的體溫,察看是否有異樣。

  淩晨時分,諾諾終於退了燒,睡得十分沈。她心上的大石終於得以放下,—傾身去親吻那胖胖腫腫的小臉,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秦牧宇看著,胸口有說不出的堵,以前從沒看過這樣脆弱的安亞,他壓抑了好久才沒走上前去親吻她沾著淚的唇。

  天知道她當初是怎麼自己一個人經歷這一切的?獨自懷著娃又獨自把娃生下來,雖然她其實不算未婚媽媽,但卻沒有人知道她懷孕生子,可見這一年她躲得有多麼遠,為了這個孩子,她把這裡的一切都丟下了……

  她很可惡也很可恨,瞞著這件事隻字不提,甚至一點破綻都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出來,只是很冷靜的要跟他離婚,斬釘截鐵的,讓他連說不的機會都沒有,畢竟他當初答應過她,她隨時要走,他都會放人。

  就是因為如此,她便這樣一個人偷偷躲起來生小娃?生出來還不敢讓任何人知道?

  害喜嘔吐時,誰幫她拍背倒水?半夜想吃東西時,誰幫她去買?晚上腳抽筋時誰幫她按摩減緩她的疼痛?誰陪她吃飯?陪她睡覺?陪她笑?陪她哭?

  不是都說孕婦最敏感了,一點小事都可以傷感,不是說剛生完孩子的女人很容易得產後憂鬱症,不能哭,卻老是愛哭?

  這些時候,他卻都不在她身邊……

  所以,叫他怎麼氣她?怎麼怨她?明明是她在受苦。

  秦牧宇靜靜的陪在她身邊,遞給她溫熱的牛奶,替她添衣,當她趴在床邊睡著了,他張臂將她輕輕地抱在懷中——

  她一動也沒動,是真的睡沈了。

  此刻,他的心莫名的安詳,那流浪許久的心似乎找到了真正可以棲息的港口,他懷中這個女人,真是個奇異的存在……

  而床上那位,根本就是奇跡。

  ***

第5章(2)

  安亞醒來時,身上披著的是秦牧宇的外套,一擡頭,看見諾諾坐在床上睜著圓圓的雙眼笑望著她的可愛模樣,身子消腫了些,可是疹子還是一塊一塊地布在他身上,她伸出手要抱他,小傢夥開心得手舞足蹈起來。

  剛從外面邊搖著ㄋㄟㄋㄟ邊走進房的羅姨看到安亞起來了,正抱著娃兒在哄他,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醒啦?剛剛諾諾一直想把你叫醒陪他玩呢,他燒終於退了,人也有精神了,總算讓人放心了點,我出去問過醫生,他說等一下會來再幫諾諾檢查一次,然後開些藥給他就可以出院了,你放心吧。」

  「嗯,知道了,謝謝羅姨。」安亞抱住諾諾親了親,諾諾笑躲著,一轉身看到ㄋㄟㄋㄟ,就嚷著:「ㄋㄟㄋㄟ!」

  安亞接過羅姨手上的奶瓶,轉而送進諾諾嘴裡,他用兩隻胖胖的小手拿著奶瓶猛吸,像是餓了很久。

  「慢慢喝,諾諾乖。」

  諾諾看著她,笑了一下,繼續大口吸他的ㄋㄟㄋㄟ。

  「昨天晚上那位,是諾諾的爸爸吧?」羅姨小心翼翼地問著,輕輕地坐到床尾的椅子上看著女兒。「我看他很喜歡諾諾的樣子,早上他說有工作非走不可,還對諾諾依依不捨的……他知道孩子是他的嗎?安亞,你有沒有想過要——」

  「羅姨,我不會因為孩子而嫁給誰,也不會讓他因為孩子而非娶我不可,如果我要的是這樣的結果,當初就不會要求跟他離婚。」

  「可是……」

  「我不想再談這件事了。」安亞淡淡地打斷她,轉身看著母親,正色地道:「羅姨,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機會跟你說,可是我真的很想跟你說一聲謝謝,感謝你一直支持我,答應幫我帶諾諾,這一年要是沒有你在我身邊,我可能就什麼事也沒法子做了。」

  「傻丫頭,說這什麼話呢?他是我孫子,我能帶他,高興都來不及呢。」羅姨眼裡閃著感動的淚光,微笑地拍拍安亞。「我一直很遺憾當年沒機會在旁邊看你長大,老天爺這是彌補我吧,你就安心把諾諾交給我,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管是談場戀愛或是找人結婚,總之,你開心就好……」

  開心就好……真的可以這樣嗎?

  安亞抱著諾諾輕輕搖著,嘴角輕輕地勾起。

  以前,不知道擁有一個孩子會帶來這麼大的滿足感,甚至從來沒想過要當人家的娘,而現在呢?她覺得好幸福、好甜蜜,像是找到了歸屬感,因為這個世上有一個需要緊緊依附著她的人,她的存在變得很有意義。

  或許,孩子的爸也可以?可以因為孩子的存在而跟她一樣感到幸福甜蜜又有歸屬感?對生命體會到另一種不同形式的滿足?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

  今天的天氣從早上開始就不太穩定,陰陰的,一會兒又出現陽光,此刻,大地一片金黃,霞光將染未染之際——

  「就是這光!」

  「抓好了!各個角度都要拍到——快點!」

  秦大攝影師的一道喝令,剛剛在等這道光等到都快睡著的工作人員全打起了精神,急速上線。

  劇組裡有個龜毛的攝影師就有這種壞處,明明大家看起來和平常沒差太多的一道光,就有人堅持非等不可,把大家搞得人仰馬翻。

  胡晏也被他搞得神經緊張,拿著劇本朝片場的男女主角揮了揮。「別出錯!就照剛剛對戲的感覺,不然這道光沒拍好,就要害大家明天再等一次這道光了,聽見沒有?」

  「Action!」

  片場一片靜穆,只聽得見攝影機運轉的極細微響聲、海浪聲、女主角靜靜流淚的抽泣聲……

  站在遠處的安亞輕輕攏了攏身上的薄外套,仰頭望著天際急遽聚集的雲層,一雙柳眉微微蹙起。

  看起來快下大雨了。

  風大得讓她頭疼。

  可是安亞一動也不動,站得遠遠地看著大家拍戲,怕驚擾到任何人。

  公司的小助理在她身後喚著:「安姐,這些熱咖啡和蛋糕——」

  「噓,小聲點,等這場戲拍完就發給他們。」

  小助理點點頭,彎下身拿了一杯咖啡給她。「安姐先喝吧,這裡好冷,你穿那麼少會感冒的。」

  安亞笑笑地接過咖啡,因為真的好冷。這幾天為了照顧諾諾,睡沒睡好,吃也沒吃好,好像還有點小感冒,可是丟下劇組太多天她也有點不放心,因此還是來了,順便帶點小點心慰勞大家。

  低頭喝了幾口咖啡,豆大的雨滴打在她臉上。

  「哇,下雨了啦,安姐!」

  「東西收一收快去躲雨!」

  「這裡沒地方躲雨啊,只有停車場那邊有棚子和車可以遮雨,天啊,雨好大!打得我痛死了!」

  這個偏僻的片場連車都開不進來,等跑回停車場也羞不多全身都濕了。

  「那就先回車上去躲雨——」

  「好,安姐你也快一點跟上!」

  小助理說完,兩手抓起裝著點心飲料的袋子先跑,安亞正要跟上,整個人突然被一個高大的身影給整個籠罩住,她仰起被大雨打濕的臉,在一片暗影中對上一雙灼熱的黑眸——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她傻傻地問。

  「你出現時我就知道了。」她總是很引人注目,不管是兩年前還是現在,他的目光似乎都很難錯過她。

  剛剛一下雨,劇組的人都快速把器材收好衝回停車場躲雨,他則擔心地跑向她。

  秦牧宇脫掉自己的防風外套罩在頭上,想也不想的便把這個被大雨打得狼狽不堪的女人拉進他的外套裡一起避雨。

  外套不大,為了不讓她淋到雨,他把她摟在懷裡,用他寬大的背和頭頂上的外套替她擋下從四面八方襲來的風雨。

  她半濕的身子貼在他寬大的胸膛上,隱隱還發著抖。

  「還冷嗎?」秦牧宇說話的氣息吹拂上她的臉。「來看我也不曉得要多穿點衣服,不知道海邊特別冷嗎?像個孩子似的。」

  太親密的氛圍……安亞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我不是來看你的。」這男人會不會太臭美了一點?

  「不承認沒關係,我知道就好。」

  他不只臭美,還很自戀。

  「你放開我啦。」

  所有人都各自去躲雨了,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站在這裡,真的很可笑,但更可笑的是,她雖然站在大雨中,卻被他保護得很好,甚至因為身體貼合著彼此,讓她覺得溫暖許多。

  「不行,這樣你會淋到雨吹到風,然後生病。」他理所當然地道:「你只要乖乖的待在我懷裡,不要亂動,我保證比你衝回那很遙遠的停車場來得安全多了,何況,這雨應該下不久。」

  是突如其來的驟雨,天邊都還可以看到一絲陽光,這雨斷然不會下太久。

  嘖!「難不成雨不停、風不止,你就要像現在這樣一直抱著我、一直站到天黑?」

  「有何不可?我倒真希望可以這樣抱著你在這裡站一輩子。」

  「然後一起變化石?」安亞澆他冷水。

  胸膛震動著,秦牧宇偷偷咧嘴笑。「你真的很沒情調,安亞小姐。」

  「所以聰明的你還是趕快放開我吧。」她一語雙關。叫他離她遠些,不要再靠近,這才是聰明的做法。

  他聽懂了,可是假裝不懂。

  「安亞……你知道我這人一向喜歡挑戰嗎?你應該知道的,因為你很懂我,要說這世上真有一個懂我的女人,那就是你了,因為我們是同一種人,所以彼此瞭解,說明白點,這叫天作之合,是老天爺在天上就牽好的線,連磨合都不用,一切都是那麼完美的對極了……我不希望你故意忽視它,因為我不想忽視它。」

  雨,越下越大,大到她除了被他用身子和外套罩住的上半身之外,其餘全都被打得該死的疼。

  這男人……卻在這時跟她情話綿綿。

  是啊,他真是太聰明了,因為此時此刻她就算不想聽他說話,他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還是會很親密的傳進她的耳裡。

  她擡頭看著他,他又剛好低頭,兩個人的臉靠得好近好近——

  「安亞,我想吻你,現在。」

  她心驀地一跳,被他火熱的眼神和那靠得太近的唇弄得心猿意馬。「不要對我調情!秦牧宇。」

  他的唇更近了,就貼在她的唇邊。

  「為什麼不?你不覺得現在是做這件事的最佳時機?你不一向都是跟著感覺走的女人?你變了,安亞。」

  他想激她,因為他知道她骨子裡的性格是狂野的,不該三番兩次推拒他的靠近,唯一的理由,就是她怕他,怕一讓他靠近,她就再也躲不了、逃不掉……重點是,他怎能讓她躲?在他好不容易在一個女人身上,找到真正屬於他的幸福的時候?

  他的黑眸,熾熱無比,像燃燒著火焰的火球,瞬也不瞬地盯住她。

  她的心漏跳了好幾拍,像狂亂的驟鼓。

  「我沒變,我只是對你沒感覺了。」她別開臉,不想讓他再這樣肆無忌憚的誘惑她。「我做事一向不喜歡拖拖拉拉,要斷就乾淨俐落些——」

  「你對我沒感覺了?」他輕哼了一聲,伸手扶住她的後腦。「我不相信,你證明給我看!」

  「我為什麼要證明——」她顫著身子,也顫著嗓,雙手抵在他胸前,心跳得都快跑出來。「你不要亂來喔.我會生氣的。」

  聞言,秦牧宇瞇起眸,顧不得風大雨大了,他丟下外套雙手捧起她的臉,霸道又蠻橫的吻了她——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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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1-27 16:14:30

第6章(1)

  「你害怕,是因為你還愛著我。」

  安亞的腦海中不斷響起秦牧宇在大雨中對她說的話。

  這點還需要他提醒說明嗎?她當然知道自己還愛著他!是他不愛她……卻莫名其妙的來勾引她!

  回到劇組入住的飯店房間後,安亞洗完澡、吹完頭髮,坐在化妝鏡前,想的都是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連他的呼吸、心跳及溫度,都像在她心底生了根似的,揮不去、甩不掉、忘不了。

  今晚還有一場夜戲要拍,下午的一場狂風驟雨之後,劇組休息了一段時間,吃完飯又要上工,而經過在大雨中秦牧宇忘情擁吻她的那一幕之後,每個人看見她都笑得一臉暖昧,害她現在羞得根本沒臉出去見人。

  他一定是故意的……

  這樣公然挑逗一個女人,他卻顯得十分理直氣壯,在雨漸小之後,他把她拉到停車場上了他專用的車,遞給她一條毛巾,她則狠狠地瞪著他。

  「我吻我的老婆,誰敢說什麼?」當時,他笑笑地對她說。

  「我不是你老婆!」

  「你要說前妻也行……反正之後還是會變成我老婆。」

  「你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秦牧宇,我不會同意的。」

  「你同不同意我都會這麼做。」

  「做什麼?」她瞇起眼瞪著他。「如果你真當我是你老婆,那我是不是要記得沒事來捉個奸?」

  秦牧宇的眸光閃啊閃。「我跟花子蘿嗎?你很在意關於我某天晚上從她房裡出來那件事?我可以解釋——」

  「不需要,你不需要跟我解釋。你只是『前』夫,我安亞對有關於『前』這樣字眼的人事物都不太有興趣。」

  「所以你對『前』男友也沒興趣?」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當時,她的反應是跑開,然後把他給她的毛巾丟到他臉上去……

  事實上,她很介意,介意得要命,那天他從會議室把花子蘿拉走的那一刻她就很介意了;接著,她又在轉角的迴廊上看見他抱著花子蘿輕哄的溫柔模樣,她都氣哭了;再接著,她竟又聽說他大半夜從花子蘿房裡走出來的傳言……她每一件事都介意,就是因為太介意,只能退得遠遠地。

  安亞甩甩頭,不想再想下去,拿出手機撥給羅姨——

  「睡了嗎?」

  「才八點多呢,我還沒睡,可諾諾睡了。」

  「他精神還好嗎?胃口好不好?」

  「放心,他大病初癒,之前太多東西不能吃,現在給他吃一點他就樂壞了呢,吃得好睡得好,你就別擔心了,倒是你,精神不太好,之前不是還嚷著頭暈嗎?多注意一下身體,不要感冒了,嗯?」

  「知道了,掛了。」

  安亞才掛掉手機,房門口的電鈴和敲門聲突然開始狂響,她皺起眉走到門邊。

  「誰在外面?」

  「安姐,大事不好了啦!你快出來!花子蘿剛剛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走到海邊,突然一個不小心便被大浪捲進海裡了!」

  什麼?安亞想也沒想地打開門,抓著執行製作徐藍華著急地問:「怎麼會這樣?報警了嗎?有沒有找人來救?」

  「那個……素大攝影師已經跳下海救人了……浪好大,安姐,我擔心……」

  沒等徐藍華說完話,安亞已經驚慌失措的朝片場衝去——

  完全忘了她沒穿鞋,甚至身上只穿著一件浴袍……

  ***

  夜很黑,月光打在層層巨浪上發出粼粼的光,卻還是看不清長浪中的人影。

  安亞來到沙灘上想再靠近海一點,突如其來的一雙手卻把她的身子緊緊扣住。

  「危險,你不要再走過去了!」古俊恩看著她身上僅穿著浴袍,赤裸裸的腳丫子踩在冰涼的沙灘上,急忙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你先回去換件衣服——」

  「你為什麼沒下去救人?」安亞像是猛然回過神,緊緊抓住他的手。「古俊恩,你下去幫我找找他……他為什麼到現在還沒上來?」

  「安亞,你忘了我不會遊泳,很抱歉。」古俊恩抱歉的看著她。「不過你放心,好幾個燈光師都下去了,相信很快就會找到人——」

  「不行,我也要下去找,我會遊泳!」安亞說著便要掙開他的手。

  「不行!夜裡風浪很大,你這樣太危險了,你耐心一點等,救援隊已經來了,很快會有好消息的……」

  「我不管!我要去找他!」安亞失控的哭了出來。「如果他有什麼意外    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她死命的在古俊恩懷裡掙扎著,腦海中閃過的都是和秦牧宇的曾經,他那體貼的溫柔、痞痞又壞壞的笑容、霸道又無賴的擁抱和吻,還有他抱著諾諾時那種很安詳幸福的神情,像是天生的好爸爸……

  如果他出了什麼事,以後諾諾就沒機會叫他爸爸了——光想到這一點,她就覺得懊悔萬分!拜託!她之前究竟在固執個什麼勁?

  就在她心碎得像快要死掉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在大喊——

  「安姐!看到秦大帥了!」小助理突然驚喜的狂叫起來。「你們看!秦大帥抱著花子蘿上來了!」

  一旁的眾人看見了都熱淚盈眶,連忙迎上前去接應。「快,把準備好的大毛巾、熱水那些東西通通拿過來,他們一定凍壞了!」

  「花子蘿沒事吧?她看起來很不好——該死的!出事了!」瞬間大家又慌成一片,全圍了過去。

  花子蘿躺在沙灘上一動也不動,秦牧宇神情凝重地看著她。

  「救護車到底來了沒?」有人在鬼叫。

  秦牧宇幾乎快耗盡所有的體力,冷風吹得他濕淋淋的身子都快急凍,可是他半刻不敢停歇的替花子蘿做起人工呼吸,他的心是慌急的,臉上濕漉一片,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淚水。

  「該死的,你一定要給我醒過來!」他朝她低吼。「花子蘿,你敢死,我就到陰曹地府跟你討債去!」

  看著這張和向美靈有八分像的臉龐,蒼白得毫無血色,他的心就緊緊的揪成一團,像是又要親眼再見到向美靈死去一次!

  「不要……拜託……」他不想再體會一次束手無策的絕望感……

  不!絕不!

  他一直替她做人工呼吸,—直做一直做,做到周圍的人都想勸他放棄了,花子蘿終於狂吐了一大口海水,清醒了過來——

  秦牧宇見她醒轉,驀地伸手緊緊抱住她,像是怕她就此消失不見似的。

  「我沒事……你不要為我擔心……」花子蘿也緊緊抱住他,嘴裡叫他不要擔心,卻哭得好傷心。「我還以為我要死了……秦大哥……我好害怕……」

  「不要怕,沒事了……我不會讓你有事的……」秦牧宇溫柔的在她耳邊低哄。

  此刻,他似乎忘了自己抱著的人是花子蘿而不是向美靈,經歷方纔的九死一生,才把他這麼多年潛藏在體內的恐懼給激發出來。

  美靈死了。

  在那段最青春的年歲,她曾是他喜歡過的女人,只是後來痛苦比快樂多更多,因為他幾乎每一天都在等待著她可能死亡的時刻……他是痛苦的,美靈應該知道,所以總是要他多去交其他朋友,所以才會叫他抓住駱以菲。

  那段日子,他寧願不曾有過……因為太痛、太苦、太難過,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太糟糕,糟糕到他再也無法容忍有第二次!

  此刻,他緊緊抱住花子蘿,感覺像是親手救了向美靈一命,他的心像是得到救贖,激動到無以復加。

  但這些惆帳百轉,無人能懂,大家看見的是他對花子蘿擔心不已的模樣,包括在一旁站了許久卻覺得自己無法再向前靠近一步的安亞。

  這一幕,連安亞都動容。

  此刻,她覺得自己再也無法贏得秦牧字的心,連初初萌芽的,想要不顧一切去愛的心都給徹底打散了。

  一旁的眾人都紅了眼眶,後知後覺地把幾條大毛巾蓋在他們兩個人身上,遞姜茶的遞姜茶,下海救人的人都平安回來了,在寒風中發著抖,哈著氣喝茶取暖。

  「救護車來了,上車吧!都去檢查一下。」胡晏邊用大毛巾擦身體邊大嚷著。「先讓讓!讓醫護人員先擡花子蘿上車!」

  一片混亂中,秦牧宇擡起頭來第一個看見的,是站在眾人前,光著腳丫子、身上只穿著浴袍的安亞。

  她滿臉是淚,雙手緊緊環住不斷打顫的自己。

  秦牧宇直覺地起身走向她,一隻冰冷的手卻緊緊抓住他——

  「秦大哥,不要離開我!」花子蘿抓住秦牧宇的手不放,眼底滿是恐懼。

  秦牧宇微蹙著眉,想鬆開她緊抓住他不放的手,花子蘿的兩隻小手卻緊緊扯住他。

  「拜託……」她哭著祈求。

  醫護人員此時正好把擔架擡過來了,秦牧宇彎身將花子蘿抱到擔架上,花子蘿緊緊勾住他的脖子。

  「答應我!」她哭著,淚一直流。

  秦牧宇看著她,終於緩緩地點頭。

  花子蘿笑了,那甜美又帶點蒼白的笑,曾是他記憶裡最美的風景……

  明知她不是她,他卻也不忍心拒絕。回頭再往安亞的方向瞧去,安亞已不見蹤影。

  想到她方纔的模樣,鐵定是一聽到消息便想也不想的從飯店衝過來,才會只穿著浴袍    那單薄又不住在夜風中顫抖的的身子,像剛剛落海的人是她……她一定擔心透了吧?哭得滿臉是淚呵。

  心,擰著,濃眉也皺了起來,下意識想尋人,一隻手再度拉住他——

  「快上車吧,這位先生。」醫護人員在旁催促著。「你的身體抖得厲害呢,失溫太久很危險的,快上車!」

  ***

  安亞一路走回飯店,跑過來才五分鐘的距離,現在用走的回去,竟像是怎麼樣都走不到盡頭似的。

  不知道為什麼,腳底疼著,頭疼著,牙也覺得疼,心更疼。

  古俊恩大步走過來抓住她,接著將她攔腰一抱,慢慢地朝劇組入住的飯店行去,一路上,大家都看著他們,古俊恩板著臉一語不發,安亞也沒抗議,腳底一輕,覺得整個人輕鬆許多。

第6章(2)

  回到飯店房間,古俊恩先抱她去浴室,讓她坐在浴缸邊緣,他打開熱水水龍頭調整好溫度,然後彎身擡起她的腳,替她洗去腳上的沙和石子,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更加顯現出來。

  他剛剛就是在身後看見她走起路來有點一跛一跛的像是受了傷,才不顧眾人目光,直接把她抱起,她就像個傻蛋似的,自己受了傷也不知道,明明擔心秦牧宇擔心得要死,等到他上了岸,她卻連一步都沒有走過去,靜靜地看著秦牧宇和花子蘿緊緊相擁,然後默默走開。

  沒看過她這麼笨的女人!

  看得他的心又疼又火大!

  古俊恩替她洗完腳之後,又把她抱出浴室,讓她在床上坐好,親自拿醫藥箱過來替她消毒、上藥包紮,安亞靜靜的看著他對她做的一切,淚水又盈上眼眶。

  「不準哭!」古俊恩硬聲道。

  她一哭,他就捨不得走。

  「我沒有要哭!」

  「最好是這樣。真不知道當年那個可以狠心不理我就不理我的女人跑去哪兒了……是因為寶寶?不是說有了孩子的女人會變得更堅強?」

  安亞看著他,看了好久好久,才輕輕地說:「其實,當年的我為你流了很多眼淚,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古俊恩的手一頓,仰頭看她。

  「是因為我太脆弱,脆弱到完全無法面對這樣把我拋棄的你,所以才能狠心不回頭,因為你傷得我太深太重了,所以,就算你現在回來了,我還是無法接受你。」

  古俊恩沒想到她會這麼坦然的對自己說出這些話,心隱隱一動,對她的抱歉更是深濃。

  「……對不起。」他啞聲道。

  安亞微笑地搖搖頭。「你不用跟我對不起,我既然可以直接對你說出真心話,就表示我已經不愛你了,你再也傷不了我的心……這句對不起,便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安亞……」

  「別說了,我累了,我想睡一下。」

  她躺下去,他替她蓋好被子,看見她異常潮紅的臉,古俊恩挑眉,伸手便往她的額頭探去——滾燙的觸感很快地從指梢傳了過來。

  「你發燒了。」他皺了眉。

  「沒關係,讓我睡一下就好了。」

  「你得吃退燒藥——」

  「不要。」

  「別任性,我去買藥回來。」

  古俊恩起身,取過房門鑰匙便走了出去。

  天還沒亮,安亞房間的門鈴就一直響。

  趴在床邊照顧又燒又吐的安亞一夜的古俊恩,穿著一件浴袍便走去開門。

  秦牧宇沒想到一大早會在安亞房裡看見她的前男友,更沒想到這個前男友的身上只穿著一件飯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和昨晚他在海邊看見安亞身上那件一模一樣。

  「你怎麼在這裡?」秦牧宇冷冷地看著他。明明全身都在燒,卻瞬間傳來冷意,讓他打從心底發寒。

  古俊恩提唇,也是冷冷一笑。

  「你怎麼也在這裡?你應該在醫院裡好好休養才對吧,要出院也不必這麼一大早趕回來,該不會是趁著花子蘿還在睡時偷溜出來的?若是,你可得小心她醒來之後沒看見你會把醫院的屋頂掀掉,我聽說這位大小姐的脾氣不太好。」

  花子蘿是不是有大小姐脾氣,根本不關他的事!古俊恩之所以這麼說,鐵定是誤會他跟花子蘿之間有什麼暖昧,而他會誤會,安亞自然也會……

  「我要找安亞。」秦牧宇不想跟他解釋太多。

  「你沒資格!」

  「古俊恩!」他咬牙低吼,滿腦子焦灼。

  昨晚他腦海中都縈繞著安亞光裸著腳丫穿著浴袍顫抖地站在海邊的身影,讓他根本無法安心閉眼休息,一早就急著回飯店看她。卻沒想到來到這裡竟會撞見古俊恩——氣惱、慌亂,鬱悶,都無法完整形容他此刻的複雜心情。

  「別那麼大聲,你想把大家都吵起來嗎?想讓大家知道我昨夜在安亞的房間裡過了一夜?」古俊恩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我是無所謂,沒人知道安亞離婚了,可我卻在她房裡,你想戴綠帽,我不介意讓你戴。」

  秦牧宇咬牙,放低了音量。「安亞呢?她沒事吧?」

  「她沒事,睡得正熟,可能起不來跟你打招呼,她昨晚太累了,我也是,所以如果沒事的話,請不要打擾我們休息。」古俊恩微微一笑,當著他的面便把房門給關上。

  秦牧宇狠狠地瞪著房門,揚手想再敲下去,又想起古俊恩剛剛說的話,揚起的手不由緩緩地放下。他高大的身子斜斜倚在牆邊,腦袋暈暈沈沈的,終於體力不支,緩緩蹲了下去,最後索性坐在地板上。

  腦海中突然閃過兩年多前的某一夜,他也是像這樣守在一個女人的門外直到天亮,那一夜,那個女人成了別的男人的女人,現在,他更傻了,守在一個明顯房裡有其他男人的女人房外……

  他究竟在做什麼?

  難道他又要再一次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成為別的男人的女人?他又必須再一次大方的放手,給予自己最君子的祝福?

  去他的……

  他不要!

  為什麼他得讓這些曾經深愛過自己的女人一個一個從自己身邊離去?向美靈如此,駱以菲如此,現在還得加上一個安亞?

  秦妝宇覺得自己體內有一股狂燒的火焰,向外爆發不成就反噬回來,燒得他又疼又痛又熱,全身潰爛面目全非不說,還有一股想要與天地共毀滅的慾望。

  安亞……

  他帶點痛苦的嗓音咀嚼著這個名字。

  她一直以為,他之所以要請她幫忙、跟他結婚,單純是因為駱以菲的緣故,卻沒想過為什麼他會選她,而不是別的女人?在駱以菲離開他和邵千陽的那一年時光裡,他和安亞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她率性帥氣爽朗,個性鮮明到讓人無法忽略,他知道她喜歡他,他其實也喜歡她,但心裡同時又牽掛著另一個女人,她知道那人是駱以菲,所以始終與他保持一段距離,微妙卻又安全的距離。

  當一個聰明又理智的女人刻意保持距離時,男人其實很難靠近的……尤其,在那個男人並不積極的時候。

  直到他們結婚之後,在夏威夷度假,因為在酒吧喝了一些酒,又回到同一間房裡,她一個腳步不穩落進他懷裡,然後他因為關心而低下頭,一時便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那是一場極火熱的性愛,安亞的放,勾引著他最野蠻原始的需索……

  兩個人都到了極致……

  可在那之後,她卻避著他,蜜月期間每到晚上就到酒吧喝酒,開心的和別的男人聊天,徹底把他晾在一邊,或許她是害羞?或者她是為了表明她和他的昨夜跟一夜情無異?因為她不想表現出自己很在乎值,所以刻意的不在乎他……

  之後回到台灣,她更是忙到他常看不見她的人,接著他又為了準備攝影展而出國一個多月,沒想到一回來她就要求跟他離婚,當初他承諾過,只要她找到她所愛的男人,他會雙手奉上印章讓她去辦離婚,所以,雖然心裡很不是滋味,他還是順著她的意思跟她離婚了,甚至在心煩意亂之下答應接下國外一部紀錄片的攝影工作,離開台灣,為期一年。

  一年後,他回來了,在回來之前,他就已經滿腦子想著她,回來後第一個想見的,自然也是她——

  他想在她身上確定一些什麼……

  她卻對他避如蛇蠍,老是想逃……

  這讓他更想靠近她,把她擒在懷裡……

  愛是什麼?習慣也是一種愛。

  駱以菲離開的那一年裡,他已習慣她開朗的笑、率性的魅力、不做作的天然女人味,也習慣她總是適時出現的陪伴,一瓶紅酒、一個嘴角的親吻、一個帶著香味的擁抱,還有那總是掛在嘴邊說她喜歡他,卻在潛意識裡不讓他太靠近她的聰穎……

  那一夜,於她而言是場失誤吧?

  他卻異常的想念。

  想念她的唇、想念她的身體、想念她在他身下被欺負最無助脆弱時幽幽看著他的眼神、想念她忘情哭泣吶喊著他的名字時,那股癡癡纏纏的軟調兒……

  該說,他戀上了這個女人。

  不是憐,不是愧,不是因為遺憾……

  就單單純純的戀在心坎上了,差一點連自己都不如情……

  直到那日,見她抱著諾諾,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遇見了幸福,真正屬於他的幸福,一個不可思議卻已經存在的幸福……

  難道,這些終究還是不屬於他嗎?

  難道,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她,或許真的已經不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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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1-27 16:15:32

第7章(1)

  「怎麼會有像他這樣的笨蛋,發燒成這樣還偷跑出院?」

  醫院病房裡,兩個日夜交接班護士對著床上的一個大帥哥交頭接耳的討論著,雖然她們聲音不大,但在這靜靜的早晨,VIP病房裡的談話內容其實可以聽得很清楚。

  「唉呀,小聲點,你不知道他很可憐,聽說是昏倒在他老婆飯店房間門口,後來才被送回醫院。鐵定是小倆口吵架了,他怕她跑掉,才會晚上溜出醫院守在老婆房間外。」

  「啥?他老婆的房間門口?他們是夫妻耶,兩人沒睡同一間啊?」

  「不知道,聽說兩人不同房間是因為工作時間不同,這個大帥哥工作時間是跟劇組走的,他老婆只是偶爾會到片場,因為不想干擾彼此的睡眠時間才另外訂一間房,總之表面上理由是這樣,實情如何就沒人知道了——」

  「真怪的夫妻!」

  「噓,這些事我是聽隔壁花子蘿的助理說的,還有一個更大的八卦,聽說這個大帥哥跳下海救的就是花子蘿,而且當時兩人在海邊緊緊抱在一起,場面感人得要命,大家都說這大帥哥是愛上了花子蘿,他老婆呢,就在旁邊看著他們,氣昏了。」

  「原來是這樣……可如果他喜歡的是花子蘿,那昨晚為什麼要溜出去找他老婆啊?」

  「唉呀,這種八卦我怎麼知道啊……他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醒?」

  「剛剛周醫生說最快也要幾個小時之後,他燒得很厲害。」

  「他老婆也真是的,就算感情不好,也不能把丈夫關在門外不聞不椰問啊,真沒良心,她鐵定不愛他!」

  「很難想像會有人不愛眼前這樣的大帥哥耶。」

  「看起來是個花心男,也許那女人很有智慧,早就看破感情的事了……」

  「這麼有智慧,那為什麼會嫁他?」

  「說的也是……」

  「那送他回醫院的人是誰?」

  「花子蘿的助理說是他們公司的監製,親自送他回到醫院才離開。」

  「花子蘿呢?還沒醒?」

  「醒了又睡了,這兩位還真是天涯淪落人,不過啊,花小姐那邊大家送來的花花草草一大堆,我每次進去都會打噴嚏……」

  兩名護士邊說邊替床上那位大帥哥弄完點滴,在床腳的記錄表上填了數字,這才替他關好門退了出去。

  病房內的洗手間門被推開,一個女人走出來靜靜地看著床上的男人,這女人正是剛剛護士口中的那位「老婆」安亞。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秦牧宇,唇角淡淡地勾起。

  「真是個笨蛋,你溜出醫院跑回飯店在我房門口杵著做什麼?要不是我特地來看你,剛好不小心聽見護士的談話,昏睡了一整夜的我根本就不會知道你為我做出這樣的傻事。」安亞喃喃自語著。

  送他回醫院的人應該是古俊恩吧,但是他根本沒跟她提這件事。

  昨晚古俊恩買藥回來之後,在她房裡守了一整夜,直到今天早上才離開,秦牧宇到底是何時來到她房門口?又在門外昏倒了多久?

  「笨蛋……」

  安亞忍不住又罵了他一句,伸出手,她輕撫上秦牧宇那英俊又顯得有點熱燙的瞼頰。

  「你到底在幹什麼?難道真如她們所言,你是個花心鬼、風流鬼?一會兒愛這個、一會兒愛那個,幹麼這樣?你要愛花子蘿就去愛,是男人就乾脆一點,難不成還覺得對不起我?你敢這樣想,我就踹你一腳,我安亞何時需要男人的同情了?」

  昏迷中的男人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緊張得像是要把她的手給掐斷似的,安亞痛得想把手抽回來,卻一時動彈不得。

  可怪的是,明明痛的人是她,冷汗卻不住地從秦牧宇的額上流淌而下,他的神情看起來很痛苦,緊抓住她的手不是因為他醒了,而是不知在夢裡面看見了什麼或是想起了什麼。

  「牧宇……」安亞的手還是痛,可是卻沒打算收回來了,反而把另一隻手也送上他的臉,比先前更輕柔的撫摸著他。「牧……都過去了,不管曾經讓你這麼痛的原因是什麼,都過去了,你已經走過來了……」

  她將他緊蹙的眉頭給撫平,猶豫了一會兒,傾身向前輕輕地吻上他的唇。「不要怕……牧宇……都過去了……」

  溫柔的安慰聲被一個粗蠻的吻給打斷,安亞整個人被捲進他寬大滾燙的臂彎裡,他火熱燙人的唇密密的纏繞在她柔弱的唇齒之間,粗喘的氣息像狂風一樣罩著她,讓她不自禁的在他懷裡暈眩沈迷……

  「美靈……」

  安亞聽見他在囈語,一個名字從他的嘴裡吐了出來。怔了半晌,突然想起美靈是他很久很久以前去世的女朋友。

  她愣住了,想推開他,他卻吻得更霸道、更火熱。

  「以菲……」

  又一個名字從他的唇裡吐出來。這名字她太熟了,熟到根本不可能不吃味——她更加掙扎著,想狠狠給他一巴掌。

  「花子蘿……你不可以死……」

  真是……夠了!

  終於,安亞狠狼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這男人終於吃痛的鬆開她,安亞氣苦地奔出病房,不曾再回過頭。

  「對不起……安亞……我只要你……只要你就夠了……安亞……你知道我愛上你了嗎?」

  男人最後的囈語,輕輕地、孤單地迴盪在空空的病房裡……

  ***

  經過醫院的精密檢查,確定兩人的身體都沒有問題之後,秦牧宇和花子蘿在出事之後的兩天退燒出了院。

  出院當天,劇組的人來到醫院門口接人,胡晏親自送花給秦牧宇聊表慰問之意,還若有所思的看了他被咬破的唇角一眼。「怎麼了?是昏迷時被護士偷咬的,還是……」

  他的目光移向不遠處被眾人圍繞著的花子蘿,感覺她嫌疑特別重大。

  花子蘿莫名其妙的被導演瞪,本來被一群人圍繞的她,因為一直注意著秦牧宇所以才發現導演的眼神,此時索性朝這頭走了過來。

  「胡導,你偏心耶,為什麼秦大攝影師有花,我沒有?」她的嗓音嬌滴滴地,聽來酥媚入骨。

  「你沒有?那你助理手上抱都抱不動的那些花不是送給你的喔?雉不成是送給你助理的?」

  「當然是我的,可胡導沒送我。」

  「你的花太多了,我送你叫浪費,因為你轉個頭可能就把我的愛心給扔了。」

  聞言,花子蘿跳腳。「才不會,要是胡導送我花,我會把它給供著,逢人便說花是你送的。」

  秦牧宇笑了笑,把手上的那束胡導送的花遞給她,借花獻佛。「喏,給你吧。」

  「真給我啊?」花子蘿嬌笑的看了秦牧宇一眼,又看看胡導,開心得不得了的模樣,像沒收過花似的。

  胡晏看了也忍不住笑。「記得要供著啊,說謊鼻子可是會變長的。」

  「知道了,一定供著,每天三炷香。」

  「嘖。」胡晏笑著搖搖頭,拉秦牧宇上車。「我送你回飯店去,晚上在飯店那間酒吧替你們辦了派對,大夥兒說要幫你們慶生。」

  「慶生?誰生日?」花子蘿和秦牧宇都一頭霧水。

  「是慶祝你們重生!真是的,我拍電影拍那麼多年,生生死死的哪一幕沒拍過,就沒遇過這次這麼驚險的事,心臟都快跳出喉嚨了。告訴你們,趴要辦,香也要燒,你們明天全給我到大廟裡燒香拜佛去,求神保佑拍戲平平安安、順順利利,聽見沒有?」

  「聽見了,大導演。」花子蘿笑咪咪的,突然伸手挽住秦牧宇的手。「我跟你們一道走吧。」

  「為什麼?」

  「因為那些人煩死了。」

  胡晏搖搖頭。「別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人病了都沒人知道呢,哪能像你一樣花堆成山。」

  花子蘿見導演沒反對,彎身先上了車,伸手又去拉秦牧宇,秦牧宇只好跟著坐進來,就在花子蘿身邊。

  「誰病了沒人知道?」花子蘿好奇地問了句。

  「我們可憐的安亞小姐啊,聽她助理說,你們落海的那天晚上她也病了,燒了一整晚又吐得亂七八糟的,要不是剛好古……小助理發現,在房裡照料了她一夜,可能連她都要送急診了。所以,牧宇,你可不要怨她沒來看你,雖然她的病現在也差不多好了,只是人好像瘦了一圈,真不知是怎麼弄的,才沒幾天就變這樣,瘦身公司應該找她代言的……」

第7章(2)

  胡導在前方碎碎念著,坐在後座的秦牧宇整張臉卻越來越難看,高大的身軀緊緊繃著,隱隱蘊著一股怒氣。

  「你怎麼了?秦大哥?」花子蘿假裝什麼事都不清楚的轉向他,看見他嘴角的傷,詫異地挑起眉,伸手便要去摸。「你的唇角受傷了,什麼時候受傷的?」

  她記得她落海被救之後,並沒有看到他的臉有受傷啊。

  「不知道。」秦牧宇神情漠然地抓住她想探過來的小手,皺起了眉峰。「我有點累,不要吵我。」

  說著,他逕自閉目養神,不想再搭理任何人或說任何話。

  他不知道她也生病了,想到她生病倒下的那一天晚上,他人就在她房門口,卻沒有相信她的勇氣,他就嘔……

  如果他當時堅持闖進去,就會知道她病了,不如某人所言的……

  該死!他真想殺了古俊恩!

  ***

  晚上,酒吧內的氣氛很詭譎,大家都玩得很High,跳舞的跳舞、喝酒的喝酒,只是大家都忘不了剛剛High到最高點的那一幕——

  花子蘿勾住秦牧宇的脖子,獻上一個深深的吻。

  大家都看得目瞪口呆,那吻……應該要很短,而且應該頂多落在頰邊,畢竟是感謝之吻,畢竟救命恩人是有婦之夫,而且還是製片人安亞小姐的丈夫。

  偏偏,這吻……很長,還直接吻到了男人的唇,眾人本來都在笑,然後慢慢的大家的臉都僵了。

  現在是在播哪出?

  這個花子蘿擺明了就是要公開勾引安亞的丈夫,膽子未免太大了……

  「她什麼意思啊?」執行製作徐藍華看不下去了,對著身旁的小助理問:「安姐人呢?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出現,她有說不來嗎?」

  「安姐今天有事要忙,所以回台北公司一趟,有說她晚點會過來,秦大帥剛剛也一直在找她,我有跟他說她會晚點來。」小助理對眼前這一幕看到目不轉睛。「安姐看見了會不會殺人啊?或是把花子蘿換掉?」

  「要是我的話就會!太囂張了……秦大帥在搞什麼,不會把她推開嗎?」徐藍華越看火越大,真想衝上去罵人。

  「為什麼要?人家可是個大美女,哪個男人推得開她?而且……搞不好秦大帥本來就喜歡人家……」

  「就算喜歡,也只有笨蛋才會這麼公開吧?他是有掃之夫耶!又不是沒長腦袋,敢在劇組的聚會裡這樣玩,我看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為什麼要故意?」

  「我怎麼會知道!」徐藍華沒好氣道。

  小助理想了想,突然點點頭,小聲道:「我知道了,他一定是故意想把安姐氣死,因為前天古監製在安姐房裡待了一整晚……不過,人家安姐明明是生病需要人照顧的情況,秦大帥不會吃這種醋吧?可不對啊,如果他真那麼在意安姐,那出事當天,他對花子蘿的擔心又怎麼說?」

  徐藍華突然倒抽口冷氣。「古監製待在安姐房裡……一整晚?當真?」

  「對啊,我也是因為碰到古監製聽他說才知道的……噓,這是秘密,不可以說出去喔!」

  「既然是秘密,那秦大帥怎麼會知道?」有個聲音低低地問著。

  「因為那天秦大帥從醫院落跑回來找安姐,剛好是古監製開門的啊——這是我不小心瞧見的啦,當時我剛好要出去,結果才打開門一點點就瞄到不對勁,馬上動也不敢動的躲在門後偷看,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因為我後來沒有出去,回房又睡了……咦,吻完啦?」

  「對啊,剛好一分鐘整。」

  「才一分鐘嗎?我還以為他們已經吻了五分鐘還是五十分鐘呢……」小助理嘀咕完,突然想想覺得不對,怎麼剛剛那個跟她說話的聲音好像……

  她突地轉過身去,一看見站在身後的安亞,慌亂大叫出聲。「安姐?你你你……什麼寸候來的?」

  安亞朝小助理笑笑。「大概一分鐘前吧。」

  「那那那……我剛剛說的……」

  「都聽見了。」安亞又笑,挑挑眉,突然發現大家聽到聲音都朝這邊看過來,包括剛剛在表演親吻的那對男女,她的手上剛好有酒,是走進來時服務生遞給她的,她順勢把酒杯高舉,朝他們一笑。「祝賀兩位,大難不死,必有後福,CHEERS!各位也一起吧。」

  說完,安亞率先仰頭把酒一飲而盡,再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杯。

  「大家今晚好好玩,之後又要辛苦各位了,今晚想吃什麼喝什麼盡量點,算我的。」

  「謝謝安姐!」

  「安姐萬歲!」

  眾人歡呼,見安亞這般豪氣大方,看見自己老公跟別的女人親吻也沒發火,笑得一臉嫣然,全都稍稍放了心,舉杯相敬。

  另一頭的秦牧宇,一雙冰寒的黑眸緊緊鎖住她,擱在花子蘿腰間的手不自覺地鬆開。

  她就這般的不在乎嗎?親眼目睹他和別的女人親吻,她竟還能表現得如此雲淡風輕?

  「秦大哥……」被他悄悄推離的花子蘿,一雙媚眼柔柔的望住他。「你怪我嗎?」

  秦牧宇低眸淡然的掃過她的臉,回了一句。「這是我先前答應你的事,你既然開了口,我只能做到。」

  他的嗓音那樣淡,淡到幾乎冷漠,就算他剛剛給了她面子,沒有當眾把她推開,但也僅止於此而已,她不只沒成功誘惑他,反而像是讓他對她生了厭……

  為什麼?難道,她真的比不上安亞那個老女人?

  花子蘿的眸光黯了下去。「秦大哥,你對我難道就沒有一點點的——」

  「沒有。」秦牧宇很快地打斷她,目光已不在她身上,看見不遠處那個女人正一杯一杯的把酒喝下肚,不由一陣氣惱。「我先走一步,失陪了。」

  「秦大哥——」

  花子蘿想喚住他,可哪喚得住?就算這男人對她的態度是特別的,就算這男人幾次抱住她時都讓她感覺到有深濃的情意,可最終,他還是會回到安亞身邊,最在意的也始終是安亞,真是讓人莫名的氣惱啊。

  此刻,她什麼事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秦牧宇大跨步朝安亞走去,對她毫無眷戀,彷彿剛剛那個吻只有她自己沈醉其中……

  「你玩過火了,花子蘿。」胡晏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冷冷地看著她。「他不是你要得起的男人,放手吧。」

  「我為什麼要?」她不甘心,也不相信這世上有她要不到的男人,何況,她知道他對她很特別,雖然不曉得為什麼,但她已經請人去查了,原因很快便會查清楚的,等她知道原因之後,也形同掌握了他的弱點。

  她花子蘿第一次這麼想要一個男人……

  說什麼她都不會輕易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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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1-27 16:16:51

第8章(1)

  安亞幾乎來者不拒,只要有人過來敬她酒,她就一杯到底,連連喝了五、六杯下肚,臉紅耳熱,很快的已是頭暈身子浮,可她誰啊,她是製片女王安亞耶,依然巧笑嫣然,腰站得直挺,半點也不想被人給看扁。

  「這樣喝會醉的!」古俊恩突然出現,把她的酒杯奪走。

  她卻又一把將酒杯搶回來。

  「你不要管我!古俊恩!我謝謝你這幾天的照顧,可是你以後不要再照顧我了!」

  「安亞——」

  「今天不要管我了好嗎?讓我喝。」她把他推開,遠遠地走到一旁去。

  很少人知道她其實不勝酒力,每每在狂放的豪邁暢飲過後,就會變成思考慢半拍、話變少,懶到只會以笑容來面對眾人的那種女人。

  尤其是前幾天她才剛大病一場,身子還很虛,這下一連喝了好幾杯,話更少了。不過,她現在還沒醉,還耳聰目明的,看得到別人笑容後的嘲弄,聽得見那若有似無的低語。

  她不會不知道背後有多少人對她議論紛紛,但她從不理會這樣的是是非非,在這個圈子裡,若要每件事都弄得明明白白,只會累死自己,說到底,誰在乎事實呢?人們只在乎自己想看見的,若聽到誰隨便說幾句話,她就要氣得跳腳跟人理論,那她遲早會變瘋婆子。

  可,秦牧宇和花子蘿公然接吻,確實是讓她顏面掃地,在眾人都還以為他們是夫妻的狀態下,她就算表現得再不在乎又怎麼樣,別人也不會相信她真的不在乎。但她能怎麼辦?除了硬著頭皮笑,她又能怎麼辦?

  除非——她公開兩人已離婚的事實。

  安亞的眸光陡地閃亮亮的,濃濃的酒意讓她興起一鼓作氣了結彼此關係的念頭,只有這樣,她才能真的死心。

  就死心吧,安亞,徹頭徹尾死了這條心,就應該不會再心痛了!

  「各位。」安亞突然拍拍手,引來眾人的注意。「趁著今天這個開心的日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佈,是關於我和秦大攝影師的……」

  話才剛起頭,她看見秦牧宇大步地朝她走來,目光帶點狠戾之氣,呃,有點嚇人,可是深知這男人不會對她動手,所以她繼續說:「其實,我和偉大的秦先生,已經在一年多以前離——」

  一隻溫熱大掌驀地封住了她的嘴,甚至順勢將她整個人扣在懷中——

  「我們一起宣佈吧,親愛的老婆。」

  他低聲在她耳畔說著,眼神危險地瞇起,她直覺不妙,慌張地想詢問他要幹麼,可是他沒給她問清楚的機會,已擡起頭來微笑的面對眾人。

  「其實,我和安亞已經在一年多前孕育了我們第一個可愛的兒子,現在兒子已經六個多月了,之前因為有諸多原因無法請各位喝滿月酒,但我們之後會再找時間補請,屆時請各位一定要來賞光。」

  哇——

  秦牧宇說完話,現場亂成一團,大家是又驚又喜,完全沒想到這兩位當年高調結婚的金童玉女會在小孩問題上如此低調……

  「所以當年你們會閃婚是因為這個兒子嘍?」突然有人舉手問。

  「當然不是!」秦牧宇大笑否認。「我娶安亞是因為我愛她,兒子是之後有的,大家算一算就會知道我說的沒錯。」

  「那為什麼要刻意隱瞞大家?」又有人舉手問。

  秦大攝影師今晚發揮了他最大的親和力,根本是有問必答。

  「那是因為你們的大家長安亞說她還想繼續當小姐,還沒準備好當人家的媽,所以不想公開,不過紙包不住火,我們決定今天還是跟大家在此報告,大家就請備好禮物等我們的邀請函。好啦,今天晚上你們就好好玩,我跟你們安姐要去約會了。」

  說著,秦牧宇拉著安亞在一片鼓掌聲中走出了酒吧。

  他的大掌很有力,拉得她生疼。

  一走出酒吧,安亞就甩開他的手,秦牧宇再次抓住她進了電梯,直接把她帶回他房間,一進門就把門鎖上,安亞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你太過分了!秦牧宇,你憑什麼把諾諾公開?」這—掌她打得很狠,打到手都痛了,人還不住地後退一步。

  秦牧宇冷冷地看著她。「難道你要把諾諾永遠藏起來?他長得那麼可愛,有什麼原因需要偷偷摸摸的見不得人?」

  當然不是這樣!

  她也希望公開啊!可以聽到他公開那麼說,其實她是開心的、感動的!可是,內心卻又有說不出的彆扭和一點點的不高興,她很矛盾,既開心又不開心,既喜歡又不喜歡,想對他死心,又想不顧一切抓住他……

  「可是……他……他不是你兒子!」安亞心虛的提醒著。

  想到他方纔那般驕傲又喜悅的對外公佈諾諾是他跟她的兒子,她急速的心跳到現在還無法平復下來。她真的搞不懂這個人,明明從頭到尾都不認為諾諾是他的孩子,可是卻又那麼欣然樂意的背起這個黑鍋、戴上這頂綠帽,究竟是為什麼?

  這是她第一次親口這樣對他說——諾諾不是他的兒子!

  當真……夠嘔人也夠氣人的了。

  如果可以,他想掐斷她的脖子。

  秦牧宇瞪著她,一個箭步把她逼到門邊,伸手勾起她的下巴,撇唇道:「那又如何?我喜歡他,願意當他的掛名爸爸,你不高興嗎?」

  連連喝下幾杯酒的安亞本已頭昏腦脹,被他這公然一鬧,頭更昏了,現在又聽他這麼說,她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她傻傻地瞅著他。

  他是故意的吧?挑她喝醉的時候出招,因為她會變得笨笨的,反應超慢,還很好欺負……

  上次也是這樣……諾諾就是這樣來的。

  不知是她那天太高興喝多了,還是他故意灌她酒,明明是假結婚的兩人竟也天雷勾動地火……

  「為什麼要這樣?你明明不愛我,為什麼還要這樣?你知道嗎?連在昏迷的時候,你嘴裡吐出的一串名字裡,也沒有我。」安亞幽幽的眼望著他,嘴裡忍不住埋怨著。

  昏迷時?

  秦牧宇皺眉,驀地伸手去撫摸自己被咬破的唇角,恍然中有難掩的喜色熨上他的黑眸。「你來醫院看過我?」

  瞧見他唇角的傷,安亞心虛了一下。

  「這是你弄的?你咬我?因為我念出一堆女人的名字,卻沒有你?」這是嫉妒吧?她惱他氣他,是因為她還是深深在乎著他。

  他一直以為她沒到醫院看過他一眼。

  後來知道她當天也病了之後,更是確定她沒來過醫院。

  可她卻來過……還吻了他?

  他會這麼猜不是沒道理的,一個昏迷的男人,要不是有人自動送上門,斷沒那個能耐抓人來吻的——

  而且,他清清楚楚那天自己作了一個夢。

  夢中出現了好多人,美靈、以菲和花子蘿。她們一個個跟他揮手說再見,說以後不會再來看他了,他伸手想抓卻抓不住,痛苦的再一次看著美靈離開。

  然後是大學時代的以菲,她在大雨中哭著,他卻狠狠抱著她,這輩子他對她都有愧,可癡癡纏纏的,她終究還是走了。

  再接著,他看見花子蘿被大浪捲進海中,他一直喊著她的名字,怕她就這樣死在海裡……

  轉身,又看見了安亞,她光著腳丫子穿著浴袍冷冷的在一旁看著他,他狂喊著她的名字,她卻頭也不回的走了……

  然後,他似乎就被痛醒了。

  一定就是安亞咬的,不可能是其他人。這認知讓他釋然,卻又轉為氣悶。

  這磨人的女人!就非得這麼口是心非不可嗎?

  此時,安亞高仰著頭,明眸瞬也不瞬的瞪著他。「對,我咬的,因為我不想被一個吻遍許多女人的男人吻,我覺得髒……嗚……」

  她的兩片唇倏地被惡狠狠地銜住了——

  秦牧宇將她整個人壓制在門板上,她柔軟豐盈的酥胸抵著他剛硬如鐵的胸膛,他的吻霸氣而放肆,她被吻得連呼吸都困難,整個人幾乎快窒息了。

  「放開我……」她有點害怕,同時卻又有點期待。面對這樣霸道又肆無忌憚的秦牧宇,她是愛極又鬧心的。

  謙謙君子般的秦牧宇、痞子酷樣的秦牧宇,她都可以應付,唯獨這埋在他骨子裡肆無忌憚又霸氣萬分的秦牧宇,她無法應付,甚至只能臣服。

  說到底,面對他時,她徹頭徹尾是個弱者,嬌弱到令人不敢置信的地步。

  「不放!」

  「秦牧宇……」她帶點祈求的看著他,他卻笑得有些邪氣。

  「你真想我放手?」他邊吻邊問,略微粗糙的大手探進她的衣領,長指勾住她柔軟挺立的ru房,大掌按捏上那片雪白的渾圓,聽她驀地在他掌心下扭動申吟及嬌喘。

  她還是那麼敏感……

  不,是更敏感……

  生過一個孩子的她,身形比以前豐盈了些,柔柔媚媚的,觸感更好,握住的渾圓像甜嫩的蜜桃,光是看著就讓人滿嘴生津。

  他眸一黯,驀地將她的領口扯得更開,頭一低,張嘴便去含住那蜜桃,果真是滑嫩飽滿、鮮甜多汁……

  「啊……」安亞覺得自己整個人快燒起來了,纖細的長指緊緊扣住他的肩,雙腿發軟得根本站不住。

  他索性攔腰將她扛起往大床走去,她倒掛在他肩上時他也不安分,大掌順勢從她的裙下鑽進去,撫摸上她的俏臀——

  「住手……」她羞得用手去槌他的背。

  他將她輕輕放到床上,沒讓她有機會逃開,整個人已壓了上去——

  「我要你,安亞。」

  安亞滿臉生羞的搖頭再搖頭。此刻,她微鬈的長髮散落在床上,領口大敞著,雪白的嬌乳在有些冰涼的空氣中打著顫,柔波微微晃動,竟比水中的芙蓉還要美麗媚人。

  「我要你,安亞。」他低啞的又說了一次。一雙黑眸熾熱的燒著一團火,根本不容她說個不字,一個俯身便輕咬上她的耳垂、頸窩,然後是她胸前嬌弱害羞的蓓蕾。

  她緊緊抓住他的肩,想把他推開,可是他的吻和索求卻益發激烈,讓她根本招架不住,神智越來越模糊,意志力也越來越薄弱……雙手不知何時變成抓住了他埋在她胸前的黑髮,撫上他的俊臉……

  ***

第8章(2) '

  這一夜,安亞睡得極好,可能是因為有點酒意,可能是因為歡愛後的極度疲憊,也可能是因為有人一整夜都抱著她睡……

  安亞陡地睜眼,曾經希望昨夜的一切只是夢,可看著眼前秦牧宇英俊好看又迷人的睡顏,她非常確定昨晚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夢。

  她懊惱地瞪著他,想起他昨天是怎麼霸道的佔有她、勾引她、誘惑她,又讓她不斷的跟他求饒……她紅著臉,氣得咬牙切齒。

  秦牧宇突然睜開眼,剛好見她在對他做鬼臉,薄唇似笑非笑.長指已掠過她耳際的發,她的身子因他的觸碰而敏感的在他懷中動了一下,他笑得更放肆了。

  「你真這麼討厭我?」

  「對,很討厭。」她口是心非,就是不想讓他好過。

  「如果今早醒來,你身邊是另一個男人,會讓你感覺比較好嗎?」

  「當然,我會開心得跳舞。」

  「是嗎?」秦牧宇笑著,一道濃眉挑了起來。「你嘴裡說對我沒感覺了,可是你的身體卻很誠實的把你對我的渴望表現出來——」

  她又羞又惱地搗住他的嘴。「住口!」

  因為這個動作,安亞身上的薄被滑了下來,露出她渾圓白透的ru房,惹得他瞇了眼,瞬間又是情動不已,眸一黯,抓住她的手心便就親吻了起來……

  她羞紅了臉,呼吸倏地變深變濃,想抽回手,他卻一路舔了上來,搔癢得她連腳趾都要蜷曲……

  她受不住地推開他想逃下床,他長手一伸抓住她的腳踝拉回她,驀地將她整個人壓在身下——

  柔軟和剛硬,再次合為一體。

  她瞪著他,全身都紅了,就那張嘴還沒被軟化,正要臭罵他一頓,他卻深深吻住了她的唇——

  「我愛你,安亞,讓我再追求你一次……」

  他說……他愛她?

  她很想相信,可是她要瘋了才會相信他這個風流鬼的話!

  前幾天他才不捨的抱著花子蘿哭,今天一早他卻抱著她說愛她、說要追求她?真是見鬼了!就算她昨晚跟他上了床,也不代表她得可笑的相信他的鬼話!

  安亞驀地把他狠狠推開,又賞了他一掌——

  「你無恥下流!秦牧宇!」她氣呼呼地瞪著他,胸前的渾圓跟著美麗的起伏,她坐起身,拉過被子遮住自己一身的赤裸,轉身背對他。「我以為你對駱以菲有多深情不悔,原來你根本就是見一個愛一個的壞男人!你對花子蘿也是那麼說的嗎?愛對你來說,可以開口得這麼輕易,這麼廉價的愛,我安亞才不要,你最好把那句話收回去!」

  秦牧宇的薄唇抿成一直線,頰上火辣辣地疼著,他坐起身,一個傾身逼向前,眸一瞇,黑眸瞬也不瞬地瞅著她——

  「早在我決定娶你的時候,不,應該再更早一點,我的心就放下她了。」

  他,現在在說什麼?安亞愣愣的看著他。

  「愛一個人的深度不是看巴著那人多久不放來衡量深淺的,也不一定和在一起的時間長短有關。沒錯,時間的長短會影響我們忘記或放下那個人的速度,因為擁有太多共同的記憶,但就算我之後再愛上別的女人,也不代表我對之前的愛情不夠認真……懂嗎?」

  她懂。她當然懂。

  她深愛過古俊恩,後來也愛上了秦牧宇,兩個男人她都愛過,也是真心愛著,哪有真假可言?就算現在她愛秦牧宇,她與古俊恩的過去還是會讓她想到就心痛,也不能這樣就說她對秦牧宇愛得不夠深或虛情假意——她應該比誰都明白。

  可,他真的愛拋嗎?

  他真的早在他決定要娶她的那一刻,就已放下了駱以菲?

  心,亂亂的,又怦怦然。她微蹙著眉,不語。

  「至於花子蘿,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愛她。」秦牧宇淡淡地道。「以前不曾,以後也不會。」

  聞言,安亞淡淡一笑。「也許你真的沒說過你愛她,可是,你是對花子蘿有情意的,這一點,你能否認嗎?你抱過她、吻了她,不管夜多深、浪多大,你為了救她,甚至連自己的生命都可以豁出去,因為擔心她死在你懷裡,你還為她哭了!」

  親眼看過那一幕的人,都可以感覺到那死生契闊、兩人願化為泥只為愛的那種感動。

  忘不了。

  她一想到心就痛,很痛很痛,痛得想伸手打他、用腳踢他,痛得她再也不想看見他。

  他伸手去拉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想聽!」她把他的手甩開。

  他上前一把抱住她,緊得不能再緊。「你非聽不可!我真的不愛她!」

  「你說謊!你敢跟我說你對她完全沒有動情?」

  「就算有,那也只是——」

  「只是什麼?一時心動?在你說愛我的時候,你還可以輕易對別的女人心動,你要我相信你愛我?太可笑了吧!」她笑著,眼淚卻快流出來了。「我不懂你為什麼不放手?你要愛花子蘿,我不會阻止你,你要娶誰要愛誰都可以,你為什麼還要扯著我不放手?秦牧宇,我告訴你,我沒有興趣跟別的女入搶奪你,以前不會跟駱以菲搶,現在更不會跟花子蘿搶,拜託你放手,不要再糾纏我了!」

  她心痛得不自覺流下淚,秦牧宇歎息著,伸手替她抹去——

  「我不會放手的,這一次,絕不會。」他低聲道。

  她明明愛著他呵,卻一直要把他往外推,這個傻瓜……笨蛋……

  「你這個壞蛋!」她哭著破口大罵。

  「是,我很壞,可是我愛你。」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她伸手槌他、打他。

  他任她打任她罵,雙手卻始終沒有放開,直到安亞打累了,整個人埋在他胸前哭泣。

  他輕撫著她的髮,然後低頭親吻她的髮,沈默了半晌,才輕輕地道:「我對花子蘿好,是因為美靈。」

  安亞的心一震,瞬間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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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1-27 16:18:04

第9章(1)

  美靈?向美靈?那個駱以菲口中的學姊,秦牧宇以前去世的那個女朋友?

  為什麼?他對花子蘿好,為什麼和她有關?

  「還記得我第一次看見她那天嗎?她衝進會議室罵你,我把她拉出去,告訴她你的用心良苦,請她不要再鬧了,她要求我答應她三件她希望我可以為她做的事,我親口允諾了,只要她開口,我也辦得到,我就會為她去做……我不想看到她哭,更不能眼睜睜看她在我眼前死去,我對她是特別的,我承認,因為……她和美靈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花子蘿跟向美靈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這就是他對花子蘿之所以特別的原因——安亞想都沒想到。

  「……我並沒有愛上她,我沒那麼膚淺,因為她像美靈我就愛,但她那張和美靈如此相似的臉龐,我總是忍不住想多看幾眼,那晚,她被大浪捲走,就像是美靈離我而去那般,我慌亂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她痛苦的樣子、昏迷不醒的樣子,都讓我像是掉進回憶裡那般心痛,抱著她流淚,其實我當時抱著的是逝去的美靈……你懂嗎?安亞?」

  安亞不語,低著頭,心坎裡軟軟的,又刺刺的。聽著秦牧宇繼續道——

  「我愛過美靈,她總是溫柔而寵溺的對待我,在她身邊,我受到寵愛、疼愛,渴望她的溫柔來撫平我總是覺得孤單的靈魂。我愛過以菲,喜歡她偷偷戀著我又不能承認的那種小媳婦模樣,我愛逗她,看她慌亂、看她手足無措,我喜歡她愛慕著我的眼神,也喜歡那種被深深思念著的滿足感,對我而言,她是一個美麗的遺憾,以前是那樣,後來好像也是那樣。」

  「你不要說了。」她不想聽了。

  這男人之重情,讓她喜歡又討厭,愛極又恨極,就像很多女人挑老公時,婚前要挑孝順父母的男人,婚後卻巴不得自己的丈夫不是那種孝子——就是這般可笑的矛盾情懷。

  她既愛他用情至深,卻又恨他用情至深,她善妒,沒法子容忍自己的男人還愛著別的女人。

  「讓我說完,安亞。這個才是我最想要說的話,你非聽不可。」秦牧宇低哄著,將她不安分想逃開的身子擁得更緊。「因為,你才是我真正非要不可的女人,你不溫柔而且很悍,你大大方方說喜歡我,卻半點不會仰慕我,你看似大女人卻又很小女人,你的陪伴讓我覺得舒服,沒有任何負擔,看著你時,就單單純純是你,我們沒有過去,卻可以有美麗的未來——

  「我說,在我決定娶你之前,心裡已放下以菲,是真的,因為我看著你,看著看著,就更加明白她當初之所以選擇邵千陽的那種心情——遺憾永遠最美,那是因為沒有被滿足,卻不代表那是真的適合你的,或是你真心要的。人常說,時間是治癒愛情傷口的良藥,那是因為時間會改變很多人事物,包括自己的心,還有在未來路上可能遇見的其他人,每個因都會種下它的果,年復一年過去,我們的心也不再是最初那個,會變是自然的,如果硬是要抓住過去,就算真的在一起了,也很難幸福快樂。」

  「可惜,我發現自己愛你發現得太晚,竟然讓你就這樣大大方方的走開,現在,我不可能再放手,就算你趕我走,我也不會走了,別再跟我說你不愛我這樣的鬼話,你明明愛著我,而且是深愛著我……安亞,誠實點,你一向敢愛敢恨,何時變成了縮頭烏龜?」

  「……我要你親口說愛我……」

  ***

  羅姨住在小坪頂上的一棟私人小別墅,面對著淡水河出海口,後倚著山,半山腰的風景絕美,坐在庭院裡的搖椅上看海,是一件相當寫意的事。

  可此刻,搖椅被一個高大的身影佔據了,長手長腳的男人坐在搖椅上搖啊搖的,閉上的眼,和他懷裡抱著的娃一樣,有著黑黑長長的睫毛,漂亮得讓人很是嫉妒,諾諾長大了,一定會跟他爹一樣帥氣得無法無天吧?

  安亞看著搖椅上的一大一小,心裡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曾經,覺得愛情一定要轟轟烈烈,日子勢必要過得多采多姿,這樣的人生才不枉走一遭,可走著走著,才發現原來平靜安詳才是真幸福。能和相愛的人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做喜歡的事,不管是看天看海看書看電影,甚至是分享一包好吃的餅乾、一杯好喝的咖啡、發現可以一起笑的事,都是幸福。

  這樣的幸福看似很簡單,卻又好難,因為平凡的日子下總是暗潮洶湧。

  想結婚的女人擔心找不到好老公,找到好老公的女人怕老公外遇,離婚的女人怕找不到可以再愛自己的男人,找到了也不願意相信對方可以愛自己一輩了。

  人就是這麼可笑的動物。

  她安亞就是其中之一。

  「看他們父子有多像,根本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羅姨從她身旁走近,慈祥的看著眼前這一幕。「人家說父子連心果真沒錯,諾諾很喜歡他,連想睡覺時都願意挨著他。」

  「小聲點,別讓他聽見了,他似乎從來沒想過諾諾有可能是他的兒子。」想到這兒,安亞還有點嘔呢。

  也許他真的忘了去度蜜月時兩人都喝多了的那一夜,他們是如何忘情的歡好,又或許,他壓根兒以為她是因為孩子不是他的,所以才要跟他離婚。總之,他毫不起疑的態度讓她的心有點受傷,可同時卻又因為即使如此,他對孩子仍是同樣的喜歡、疼愛而感到悄悄歡喜。

  一整個矛盾得可以。

  「你當真不告訴他?」羅姨不是很贊同的看著她。

  「如果我們兩個真的又在一起的話,我會說的。如果不行,那它就是永遠的秘密。不過,現在不管他知不知道,他已公開宣佈諾諾是他兒子了,我也不必再藏起諾諾。」

  「難道,你還沒決定要不要跟他復合嗎?」羅姨皺眉。兩人都一起回來看諾諾了,她還以為這兩人已經決定在一起了。

  安亞靜靜地看著依然好夢正酣的前夫和兒於,沒有答腔。

  羅姨輕拍她的肩,細聲道:「安亞,幸福來時就要緊緊抓住,一鬆手,就可能再也找不回來了,人的一輩子有多長呢?人生無常,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麼事我們都不知道,又何必想太多?好好把握眼前的才是真理,懂嗎?」

  安亞笑了,點點頭。「我懂,羅姨。」

  她沒有忘記,那天站在海邊等著他上岸的心情,是如何的無助恐慌和痛苦,當時,她巴不得能拿全世界的東西來換他平安無事,當時,她只想等他一上岸就衝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說一千、一百次她愛他……

  只是,當他抱著花子蘿回到岸上,當親眼看著他抱著另外一個女人無助的流淚時,不管原因是什麼,她又退回了她的保護殼裡    她很確定自己是愛他的,但她不能確定他也愛她,愛到足以陪她走一輩子。

  可,一輩子好長又好短,若連現在都抓不住,又管得了什麼以後呢?

  越想,越覺得自己可笑。

  回身,她走到窗邊拿起手機撥了一通越洋電話——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被接起。

  「喂,我是駱以菲——」

  「以菲,我想見你……」

  ***

  挺著五個月肚子的駱以菲剛抵達台灣,一出機場便搭車前往片場。

  導演剛好在拍姊姊不小心把妹妹撞到山崖下而傷心哭泣的戲,那哭聲迴盪在山谷裡久久不散,現場安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駱以菲並沒有直接參與這部電影,「花兒謝了」其實是由安亞主導而交給新生代編劇群去共同撰寫出來的劇本,一樣走純愛路線,卻多了一點悲情,她看過劇本也給過意見,但也僅此而已,所以當她突然看到演「姊姊」的花子蘿時,手上提的東西一個不小心便掉落在地上,幸而她站的地方距離收音處很遠,並沒有因此影響到拍攝。

  太像了吧?她簡直不敢相信。

  花子蘿和學姊的相似度幾乎有八成了,連她都意外得下巴快掉下來,那牧宇學長不就……天啊,這中間沒有發生什麼天大地大的事吧?鐵定有……不然,她應該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駱以菲微皺起眉,腦子努力在思考些什麼,想到了一堆如果,直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替她擋去山上的冷風——

  她擡眸,見到了這個睽違一年多的男人,唇輕輕勾起,笑了。

  「好久不見,學長。」

  「是啊,我可愛的好學妹,什麼風把你吹到我身邊來了?」秦牧宇也微笑,伸手去摸摸她的頭,又睇了她的小腹一眼。「沒想到我才轉個身,你竟要當媽了。」

  駱以菲噗嗤一聲笑出來,正想虧他幾句,說他和安亞早早生了兒子都沒告訴她,像偷生似的,驀地又想起這次挺著小肚偷偷跑來台灣的重要任務,忙不叠斂了笑容,頭一低,竟是沈默了。

  「你怎麼了,以菲?」他關心的低頭瞧著她。

  駱以菲搖搖頭,咬住唇。

  「……邵千陽欺負你了?」他挑高眉。

  駱以菲的唇咬得更緊,想讓自己痛一點,卻咬破了唇,痛得淚都飆出來。

  「駱以菲……你說話。」看她這樣,他有些擔心了。

  此時,駱以菲突然擡起一雙淚眼幽幽地瞅著他——

  「學長,如果我說我想回到你身邊……你還會收留我嗎?」

  秦牧宇看著她,駱以菲也看著他。秋天的風吹來有點冷,但他的眼神更冷。

  她好心虛……

  聽她說出這樣的話,他是氣她多?還是怨她多?抑或是覺得她話該?自作自受?終於——

第9章(2)

  他瞇起眼。「你忘了我是有婦之夫?」

  駱以菲眨眨眼,咬牙豁出去似的道:「我現在也是有夫之婦啊,你很介意?你對我的愛就那麼一丁點?」

  「你可以再誇張一點,駱以菲,我知道你是——」說此話的同時,秦牧宇竟看見了尾隨而來的邵千陽,要出口的話驀地打住,他突然傾身勾住她的下巴,含情脈脈地看著她。「你說的沒錯,我一點都不在乎你是不是有夫之婦,回來我身邊吧,我會把你肚子裡的孩子視如己出——」

  話都還沒說完呢,邵千陽的拳頭已經先朝他飛過來——

  太快了!就算秦牧宇早有心理準備也沒閃過這一拳,不,是兩拳,這平常看起來斯文優雅的男人,打起架來就像豹一樣敏捷快速,卻也像虎一樣兇猛,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狠狠被K了兩拳沒關係,秦牧宇很快地也K回去,總不能平白被打,乾脆把過去想補在他身上的拳頭一併補完,這樣兩不相欠.往後的日子才能過得快話,更加無牽無掛。

  想著,也賣力打了起來——

  「你們兩個給我住手!」是胡導氣得發火的聲音。

  卻沒人理他。

  片場亂成一團……

  ***

  駱以菲忙著跟劇組拿醫藥箱替邵千陽處理傷口,頭低低的不敢瞧邵千陽。

  弄完邵千陽的傷,駱以菲挺著小肚子想去幫秦牧宇處理傷口,卻被老公的那雙黑眸瞪回去。

  秦牧宇笑看著他們,接手說要自己弄,卻故意笨手笨腳地讓一旁的安亞看不下去,親自幫他處理傷口,她臉色很冷漠,可卻小心翼翼地怕弄痛他,因為她自己很怕痛,還沒弄完他的傷口突地就被他長手一伸給摟進懷——

  「你要試探我也找個比較會演的,親愛的前妻小姐。」他好笑地瞅著她。「會寫劇本的不一定能演戲,這道理你應該比我更明白才是。」

  安亞臉一臊,擡頭望住他。

  他知道?該死的!

  秦牧宇逮住時機在她仰起的臉上啄了一記,聲音響亮到還有回音,她氣呼呼又臉紅紅的推開他——

  「啊!痛!」推人的人卻反而一個不小心往後摔倒,屁股著地,痛得她嘶了一聲。

  秦牧宇關心的上前,伸出大掌移到她的臀部想幫她揉一揉,安亞嚇得飛快跑開——

  秦牧宇樂得大笑,笑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駱以菲,駱以菲也正看著他們,見他突然望過來,驀地紅了臉,因為她騙了他而心虛不已。

  「那個……」她低下頭,雙手亂絞。「對不起……我是受人所托,雖然這樣很對不起你,可是,你也知道沒人可以拒絕得了安亞……我不是故意要這麼對你的,我只是想或許我可以幫點忙,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你跟安亞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我真的只是想幫你而已……」

  「我愛她,駱以菲。」他淡淡地打斷她,唇角一勾,還對她眨眨眼。「雖然這麼說好像會讓你在往後的日子裡回想起我時感到一點失落……會吧?」

  駱以菲笑了,她知道他在說什麼,眼眶紅了,頭大力的點了又點。

  「會的,我會很失落,會怪你怎麼沒愛我一輩子,還愛上別的女人,會很怨的……這樣,我們真的可以扯平了吧?」

  他笑著點點頭深深地用力地看了她一眼。「嗯,扯平了,我會很幸福的,駱以菲。」

  「好。」她幾乎快哭出來了。

  秦牧宇眸一深,突然走上前輕輕攬她入懷。

  「別哭,傻瓜,孕婦是不能哭的,這樣會傷胎氣。」他很輕很輕地說,想到安亞在懷那個孩子時不知偷偷掉了多少眼淚,心便揪疼了起來。

  「好,我會聽你的,學長。」

  「你要過得好,因為我不會再回收你,懂了嗎?」

  她在他懷裡點點頭,乖乖地道:「知道了。」

  「抱夠了吧?」邵千陽終於受不了,上前把這個一直黏在他老婆身上的男人給拉開。未料,這男人竟反身抱住自己——

  「好好幫我愛她,一輩子,因為我要專心去愛我的女人了,再見,邵千陽。」說著,他揮手離去。

  邵千陽莫名的挑眉,不明所以。

  「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駱以菲微微一笑。「他只是找到家了,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家,雖然花了很長的時間,可是卻是最適合他的。」

  流浪的心,終於尋到了可以停泊的港灣。

  流浪的人,終於願意真心停駐。

  忍了好久的淚,終究還是落下。

  邵千陽伸手將她的淚輕輕抹去。「這是最後一次了,駱以菲,你不準再為這個男人哭。」

  她笑了,點點頭,緊緊擁抱著眼前這男人。

  「現在可以跟我回拉斯維加斯了吧?你為了這男人偷偷跑回台灣,這筆帳,我們應該來算算。」

  「那就生個雙胞胎好了,算是賠禮。」

  「雙……」邵千陽驀地蹙眉。「該不會……真的是……」

  駱以菲笑著點點頭,愛嬌地搖搖他的手臂。「所以,為了慰勞本姑娘的辛苦,可以讓我在台灣多玩幾天吧?我好想念台灣的美食。」

  「好,就幾天,三天後,我們就回拉斯維加斯——」邵千陽妥協了,輕輕地抱著她,撫著她的肚子。「他們何時才會踢你肚子?」

  「過兩個月吧……」

  「如果他們太用力就告訴我。」

  「你想幹什麼?」

  「打他們屁股啊……誰叫他們欺負你!」

  路以菲笑著親吻他的唇。「你當真捨得?」

  「捨不得也得捨,誰叫我最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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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1-27 16:19:06

第10章(1)

  電視台的現場轉播車、蜂擁而上的記者、一堆麥克風,這些東西,身在娛樂圈的安亞並不陌生也不害怕,開記者會的大陣仗又不是第一次,之前經歷過和秦牧宇那場非常高調的婚事,她簡直走到哪兒都有記者跟拍到哪兒。

  在這個圈子,本來就是沒新聞的要想辦法炒新聞,可是今兒個片場無大事,西線也無戰事,也沒聽說正在拍攝電影的演員們有任何風吹草動,公司門口卻出現這等大陣仗的媒體記者,她眼皮很難不跳動。

  「安亞小姐,請問你和秦牧宇先生已經於一年多前離婚了,這件事是真的嗎?你對這樣的傳聞有何看法?」

  「安亞小姐,你和秦先生一年多前高調結婚又閃電離婚,其背後的原因是什麼?難道你們不是因為相愛而結婚?那結婚又有何隱情?是為了炒作電影『一夜香』嗎?」

  「還有,聽說秦先生在前幾天當眾宣佈你們有一個六個月大的兒子,他真的是秦先生的孩子嗎?如果是,你為什麼要跟他離婚?如果不是,秦先生為什麼要說他是他兒子?」

  「安亞小姐,請你回答我們的問題!」

  一堆記者在她面前擠來擠去,死命的把麥克風湊到她面前,手忙腳亂之中,幾支麥克風還不小心打到她的臉。

  安亞的美麗臉龐上一片冰冷,完全沒預料到,她和秦牧宇離婚的事會在一年多後的現在被挖出來,還牽扯到她的兒子諾諾。

  「安亞小姐,聽說秦先生最近和花子蘿小姐走得很近,甚至傳出秦先生已向花子蘿小姐求婚的消息,不曉得你知道這個消息嗎?你會成人之美嗎?」

  又一個犀利問題丟出來,鎂光燈又拚命朝她閃,讓安亞幾乎快透不過氣。

  「如果你們想聽到答案,就請大家退後一點,然後……不要再用閃光燈。」安亞說完,果真見眾人退後一步,並停止了拍照,當然,攝影機是一直運轉著。

  她深吸了一口氣,唇角浮上一抹淡淡的笑,這才道:「我跟秦先生的確在一年多前就離婚了,所以,我們兩個自此之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希望這個答案可以讓大家滿意。」

  「那個小孩呢?他真的是秦先生的嗎?」一支麥克風不客氣的逼向她。

  安亞挑眉,正要開口,卻聽見一道嗓音飄了過來——

  「小孩當然是我的!」

  她一愣,望著那個快步朝她走來的高大身影,眾人也看見他了,不由自主地讓出—條路來,因為他不是別人,正是新聞事件的男主角秦牧宇,只見他走到安亞面前,二話不說的頭一低便吻了她——

  眾人屏住氣,愣了好一會兒才想到要趕緊按下快門。

  這吻,很長很久,長到令觀賞的人臉紅,久到讓拍照的人也怦然心動。

  「你敢說諾諾不是我兒子試試看……之後的話我來說,你只要乖乖的待在我懷裡就好。」秦牧宇邊吻著她邊低聲道。

  她被他吻得氣喘籲籲,臉紅身子熱,哪有反駁的餘地,只見他終於吻夠了,轉過身迷人一笑,對眾人道:「各位都是我秦牧宇的見證人,以前我不夠好,安亞小姐才會把我休了,現在我要把她追回來,請各位努力發揮狗仔的精神幫我盯緊安亞小姐的一舉一動並隨時跟我報告是否有出現敵軍,在下將感激不盡。」

  說著,秦牧宇非常優雅的對在場記者欠身謝幕,讓眾人都莞爾一笑。

  「秦先生,你的意思是要再把安亞小姐娶回來?」

  「是的,我會努力。希望她可以給我機會。」秦牧宇再次俯身親吻了一下安亞的嘴角。「可以嗎?我的安亞小姐?」

  此時的安亞,眼底有隱隱波光,美麗的臉龐染著瑰麗的紅霞,竟比天上的霞光還要奪目幾分。

  這男人,當真很賴皮,他以為她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拒絕他嗎?來這招……

  見安亞只是睨著他不言不語的,秦牧宇又道——

  「看來我剛剛的吻還不夠讓她回心轉意呢,得再來——」說著,秦牧宇傾身又要抓她來吻。

  她羞惱地一把推開他,狠狠瞪了他一眼,偏他笑燦了一張臉,也不怕羞不怕惱,竟執意跟她討一個答案。

  突然,一道幽幽的嗓音從眾人身後傳了過來——

  「秦大哥,你真的沒愛過我嗎?」花子蘿看著他,眼淚在瞬間掉了下來。「你曾經說過你捨不得看我哭……現在你就捨得了嗎?」

  秦牧宇唇角的那抹壞笑斂了去,睞著她的淚顏,看著她那張和美靈相似的臉在哭,哭得這麼惹人心憐……但是,美靈很少哭的,她總是對著他笑,痛也笑、苦也笑、快樂也笑、悲傷也笑,在他的記憶裡沒有哭著的美靈,只有笑著的美靈。

  何況,美靈已經死了。

  安亞靜靜地在一旁看著他,就只是看著他,看見他眸中一閃而過的痛,她想悄悄地收回手,卻一把被他給緊握——

  他低眸,有點氣惱地瞪著她。「就這麼想把我推開?就沒想過要緊緊抓住我一次,死也不放手嗎?」

  好文藝的對白喔。她想笑。

  「你在跟我演戲嗎?老是對著我說台詞。」安亞輕輕柔柔地說。

  握住她的手緊了緊,秦牧宇咬牙,覺得自己的真心被雷劈。

  安亞見到他染上一層薄怒的俊顏,再看看不遠處梨花帶雨的花子蘿,又看看死盯著他們三個的媒體記者們,當真是不知該如何把現在這齣戲演下去。

  「過去抱抱她吧,不然她會很沒面子。」她說。

  秦牧宇挑眉,掐得她手疼。

  「我是說真的,你又不是沒抱過她!」

  「安亞!」他火大的低喝一聲,一把摟住她的纖腰,將她整個人密密的裹在懷中。「你顧她的面子,那你的呢?」

  安亞笑笑。「我又不是電影明星,何況,她是我的電影女主角,你去抱抱她,明天頭版全都是有關電影的新聞,免費打廣告可以省很多預算。」

  都這個時候了,這女人竟然還精打細算起來?她真的有把一個好男人氣死的本事!

  不遠處的花子蘿見秦牧宇似乎沒有打算理她的意思,還當真有點急了,這料是她爆的,戲是她導的,悅什麼也不可以這樣沒面子的收場吧?

  「秦大哥!」花子蘿哭著朝他奔了過來,站定在他面前,看都沒看安亞一眼,用很輕很輕的嗓音對他說:「我要你抱我,現在——這就是你可以為我做的第三件事。」

  第一個,在她喝醉的那夜,她要他陪她到天亮。第二個,是慶祝他們重生那夜的酒吧裡,那個一分鐘的長吻。現在是第三個,她要他的一個擁抱。

  花子蘿這個女人也算聰明,從沒要求過什麼他不可能為她做的事,遊走在暖昧的安全範圍內,他不好推辭。

  安亞伸手推他。「放開我,趕快去還掉你欠人家的第三件事。」

  「如果她要我做的第三件事是娶她呢?」

  「你會答應的話,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聞言,秦牧宇沈了眼,鬆開對安亞的擁抱,轉向花子蘿,只一瞬間,他便張臂將花子蘿緊緊擁入懷中——

  「很抱歉,就算我捨不得看你哭,我也不會愛你,花子蘿,我愛的人是安亞,她是我決定要愛一輩子的人。」他的嗓音不大不小,站在一旁的媒體聽不見,卻剛好可以讓他身後的安亞聽見,也可以讓花子蘿把話聽得很清楚。

  花子蘿愣住了,淚也不流了。

  被他擁著,身體靠得那麼近,卻覺得他離她好遠好遠。

  他在媒體面前給了她面子,她卻徹頭徹尾失了裡子……

  就算她查到了自己長得很像他深愛的死去女友又如何?就算查到他和安亞早在一年多前就離婚了又如何?這男人還是選擇安亞,不是她。

  「是因為那個孩子嗎?所以你寧可要她不要我?」花子蘿仰頭問。

  秦牧宇笑了。「她之所以可以擁有我的孩子,那是因為我願意讓她成為我孩子的媽。」

  「也許是意外——」

  他低笑。「這種事對我來說,從來沒有意外。」

  否則縱橫情場十多年,他該有多少個私生子流落在外呢?

  現場的記者見狀,個個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明白現在這三個人究竟在幹什麼?

  明天的頭條標題到底要怎麼寫?是秦大帥終於找到新歡,還是秦大帥深情依戀前妻?簡直就讓人一頭霧水!

  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先拍照,狂拍、亂拍,至於內容,只好待會兒再想……

  ***

  可愛的小夥子諾諾會爬了。

  這兩個多月,安亞把諾諾接回她家,秦牧宇去上工的時候,安亞就自己帶孩子,秦牧宇不必上工的時候,諾諾就會被扔到他手裡。安亞的本意是要讓他知道當人家的爹可沒那麼容易,沒想到這一大一小倒都樂得很,秦牧宇不但沒有抱怨過半句,還因為抱諾諾的時間多過抱她,讓她覺得自己備受冷落。

  在大家眼中,自從那次記者亂拍亂報事件之後,這兩人就過著一般夫妻的生活,明明是離婚狀態,卻比人家在婚姻中的夫妻還像夫妻,父慈子可愛妻又柔順,一家三口簡直和樂融融。

  連著幾天的陰天,難得出了太陽,剛好主角們之一有事請假,秦大攝影師也很順手的就把工作轉給亞安公司那個自動要跟著他學習的攝影師,把兒子扛在肩上,打算跟安亞出去曬恩愛,不,是曬太陽。

  沒想到才出門走沒兩步,就撞見古俊恩這個陰魂不散的傢夥。

  老實說,他對古俊恩的存在是抱持著戒慎恐懼的態度,畢竟他曾經是安亞深深愛過的男人,認識的時間比他多好幾倍,再加上天時地利人和的,安亞又遲遲不答應再嫁他,讓他越看古俊恩越礙眼。

  「要出去玩?」古俊恩走到他面前,伸手逗弄他肩上小兒,惹得諾諾格格笑。「諾諾,叫叔叔——」

  「爸——爸——」諾諾張大嘴,ㄅㄚㄅㄚㄅㄚ的叫。

  「不對,是叔——叔。」尾音拉長,古俊恩很有耐心的又教了諾諾一次。

  「ㄅㄚㄅㄚ!」諾諾又叫了一次。看見古俊恩皺眉,他格格格笑得很開心,胖胖的小手緊緊勾住秦牧宇的脖子,一副親密樣。

  古俊恩嘖了一聲,好笑的看著眼前這對父子。

  他實在不明白,這兩人明明這麼像,怎麼會有人以為孩子是安亞跟別的男人生的?怎麼看,秦牧宇也不像這般沒大腦的男人……

  古俊恩驀地瞇起眼。「你當真不知道諾諾是你的孩子?」

  話,就這麼脫口而出,也沒想過這樣做會造成的後果。照他看來,這兩個人現在只差沒再把夫妻欄位填上對方的名字罷了,別提他早在這場戰役中退出,就算他打死不退,這場仗他也打不贏,既然如此,他只能成人之美。

  他只要親眼看見安亞幸福,就夠了。

  秦牧宇聞言,只是挑挑眉,淡笑不語。

  「看來你早就知道了……何時知道的?為什麼要假裝不知道?」

  「第一眼看見就知道了。」秦牧宇勾勾唇。「至於為何要假裝不知道    那是因為,我不希望安亞以為我想跟她在一起是因為她有了諾諾,你應該瞭解她是多麼驕傲的女人,她之前可以因為以為我不愛她,所以一知道懷了諾諾之後就要求跟我離婚,那麼,如果我是在知道有諾諾之後才開口要跟她在一起,她豈會相信我的真心?」

  「你很卑鄙。」古俊恩搖搖頭。「你就不怕我把這事告訴安亞?」

  「對,我卑鄙。不過……如果你把這件事告訴安亞的話,你就比我更卑鄙了。」秦牧宇一笑,抓著諾諾的胖胖小手跟他揮了揮。「我要帶我兒子出去玩了,你慢走,我們不送了。」

  冬日的暖陽,將那對父子倆的身影映在地上。

  真是讓人嫉妒不已呵……

第10章(2)

  看著看著,古俊恩竟忘了自己是來找人的,結果還沒回頭,一隻手已輕輕地拍在他肩上——

  「你找我啊?」是不知何時冒出來的安亞,她正搓著雙手哈著氣,嘴裡冒出一團團白霧,卻笑得很美麗。

  她還是這麼怕冷呵。

  古俊恩突然伸手拉住她冰冷的手,在自己的大掌裡溫著。

  安亞看著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不止一次這麼對她,用他的大掌溫著她冰冷的手……

  笑,斂了去,那些回憶太美麗也太沈重,她不想一再重溫,但是想抽回手,他卻不放。

  「最後一次了,安亞。」古俊恩苦笑。「讓我為你做最後一次,好嗎?」

  安亞動容了,乖乖的讓他溫著自己的手。

  「什麼時候要請我喝喜酒?」他問。

  她搖頭。「這次要低調一點,去戶政事務所登記一下就好。」

  「決定了?」

  「沒有……只是我在心裡想的。」安亞笑了笑,終是把手抽了回來。「總不能沒名沒分帶著諾諾跟著他,這麼委屈的事我才不幹。」

  古俊恩笑笑,點點頭。「也對,這的確不是你安亞會做的事。」

  安亞看他。「找我什麼事?我正要出門呢。」

  「只是想跟你說一聲,我要回美國了。」

  安亞愣住了。「怎麼這麼突然?發生什麼事了嗎?電影還沒拍完你就要走了。」

  古俊恩搖頭,他本來就是為她而來,其他的一切都只是藉口。

  「美國那邊有點事需要我回去處理,觀察了幾個月,總公司很信任你的團隊,我留在這裡也有點多餘了……所以,就這樣了……如果你沒打算要請我喝喜酒,也不知何時能再見面,就先讓我抱一下吧——」

  說著,古俊恩一把摟住她。「你要快樂,安亞。」

  安亞點頭再點頭,眼酸語塞,也回抱住他。「你也要快樂,古俊恩,答應我你會快樂,一輩子都過得好。」

  「我會的……」

  遠處,扛著諾諾的秦牧宇正望著這一頭相擁的兩人——

  「諾諾,你媽咪老讓我等。」

  「唔。」諾諾拍了一下他的頭。「等……等……」

  「對,等。連出去曬個太陽她也要我等……諾諾,你說,那個叔叔會不會大嘴巴的把我知道你是我兒子的事告訴你媽咪?嗯?」

  諾諾的答案是,又揮了一個小拳頭到他臉上。

  「你要我去送那個叔叔一拳?」男人兀自解讀著這小兒之舉。「好主意……我也這麼想……」

  正可笑的籌謀著,已見那女人快步朝這頭跑過來。

  氣喘籲籲,兩頰生暈,眼眶裡還帶著淚……

  是怎樣?秦牧宇一道濃眉挑得老高,真真不悅了。他俯下頭瞅著她,她仰著臉睇著他,驀地,她一個上前緊緊將他抱住——

  「秦牧宇,我們結婚吧。」

  嗄?他的心怦怦跳。

  這戲會不會跳得太快了些?讓他有十分不連戲的感覺……可偏偏,他又愛極了這個橋段,在心裡大呼跳得好極了!

  只是,現在諾諾還在他頭上,為了不讓這小傢夥掉下來,他根本沒手去抱她……

  「什麼時候?」

  「現在,好嗎?」

  「好。」她說什麼他都答應,先把人娶過來再說。順道帶著小傢夥去,還可以當他媽咪和爹地的愛情見證人,當真是兩全其美。

  ***

  終於,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東窗事發——

  在秦大帥決定在老家的那塊土地上,重新蓋一幢私人獨棟別墅前的最後巡禮之行,秦夫人安亞小姐在秦大帥老家的古董書櫃上,發現了一張跟諾諾長得根本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嬰兒照片,照片泛黃,呈現出歲月的痕跡,小胖腳張開開的擱在籐椅上,娃兒露出開心的笑容。

  這模樣,不是諾諾是誰?

  但這照片裡的人鐵定不是諾諾!

  「老公……這照片裡的小孩是誰?」安亞拿著照片走到他身邊,很「甜美」的對他微笑問著。

  秦牧宇很不經意的掃過去一眼,看到她手上的那張小娃照,嚇得他差點把懷中的小娃給摔在地上。

  他下意識將諾諾給抱緊,冷汗從背脊上冒了出來,他試圖保持最瀟灑迷人的笑容,雲淡風輕道:「是……我。」

  「你?」安亞啊一聲,恍道:「原來你小時候跟我的諾諾長得一模一樣啊,難怪你跟他一見如故喔?」

  秦牧宇定定的看著她,她也挑挑眉的看回去。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諾諾是他的兒子。

  很早很早就知道了……卻唬她。害她這半年多來一直提心吊膽,想他哪一天會發現事實的真相,氣得掉頭就走不理她……結果,她才是被他哄得團團轉的那一個。

  「安亞,你聽我說——」

  「好,我聽你說。」她笑得更加甜美可人,看了一眼他緊摟在懷的諾諾。「我聽你說說,你是因為兒子而愛屋及烏,還是真心愛我安亞?」

  秦牧宇沈了眼。「你到現在還不信我愛你?」

  安亞咬著唇,美眸直勾勾地瞅著他。

  「你以為我是因為諾諾才要你?」

  「難道不是?你第一眼就認出他是你兒子了吧?他跟你這張照片的樣子根本一模一樣,你卻假裝不知情……為何?」

  「就是怕你現在這個樣子,以為我是因為諾諾才要你。」

  「你本來就是!」

  「你真的這麼以為?」真的快氣死他了!秦牧宇的黑眸越發沈了。「不然把諾諾送人好了!」

  嗄?安亞呆掉了,愣愣地看著他。

  這男人瘋了不成?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說我是因為諾諾才愛你嗎?既然你不相信我是因為愛你才回台灣找你,又不相信我是因為愛你才又再娶你一次,那我就不要諾諾,只要你,這樣你總可以相信我對你的真心了吧?」

  她瞪他。「你不要我們的兒子?」

  「我要你!如果你不介意我也一起愛我們的兒子的話,我當然要。」他柔了嗓,眼神溫柔得都要滴出水來。

  諾諾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可愛的白胖小臉一皺,小嘴兒一癟,竟哇一聲哭了出來……

  「媽媽不要諾諾!壞壞!」小娃狂哭猛哭,兩隻小胖手往安亞懷裡抱去。「諾諾要媽媽!」

  安亞趕緊把兒子抱過來。「誰說媽咪不要諾諾,媽咪愛死你了,最愛最愛的人就是諾諾了,媽咪全天下的人都可以不要,就是非要你不可!」

  秦牧宇見狀,終是張臂將這兩人擁進自己懷中——

  「我也是非要你不可……就算沒有諾諾。」他俯身去親吻她的唇,又去親吻她眼角不知何時落下的一滴清淚。「不然要怎麼樣你才信我?要我出家當和尚以示真心?」

  「我要一個和尚老公做什麼?」安亞笑了,淚卻流得更凶。

  他伸手替她抹去淚,佯裝歎息。「不然我讓你多生幾個娃?」

  「我才不要!」她伸手打他。「你想娶一隻母豬,就去豬舍裡找……」

  「不然我來開一個屬於安亞小姐的個人攝影展——」

  「不要騙我當你的模特兒……」

  屋裡的兩個大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鬧著、吵著,又是哭又是笑的,是寂靜午後山林間最迷人的笑語。

  窗外——

  春風徐徐,卻快入夏。

  院子裡的梧桐花,一陣風吹過,便若花雨,成了一幅最美的畫。

  我愛你。

  風中的梧桐花好像也在學著屋裡的人說著同樣的話,然後飄啊飄的,飄上了天,也飄到了地。

  愛情,就是這樣美麗。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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