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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3-21 11:14:59

前言:


  記憶裡,
  那個人曾經說過,
  天堂是藍色的,
  是那種清澈的、充滿希望的顏色。
  如果有一天我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天堂,
  他會為我畫出一個藍色的天堂,
  讓我永遠快樂。
  年少時的承諾,
  隨著歲月的流逝越漸變得清晰起來,
  然而直到今天,
  我都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那片藍色天堂。
  也許,藍色的天堂並不應該屬於我……


第一章 記憶裡的天堂(1)
   
  「找到了嗎?」我急匆匆地撞進了人口資料科,連門也不敲。

  科室裡的同事小李早就習慣了我的蠻撞,也不介意,只是朝我輕搖了搖頭,語帶抱歉,「沒有。我們所找到的資料,都跟你提供的不符合。」

  我再次失望了,但心中的那絲希望卻沒有完全滅絕。

  「如果還有什麼消息,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

  小李笑了笑,有些無奈。

  「夏雪,五年了,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強打起精神跟小李開著玩笑,「誰讓我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

  「好了,這裡就交給我了,一有消息我肯定第一時間跟你說。對了,剛才陳警官好像來這裡找過你,不知有什麼事?」

  「哦。」我應了聲,「那我現在就去找他。這裡就麻煩你了。」

  轉過身我正要離開,忽然聽見身後的小李說:「夏雪,你有沒有想過他已經死了?」

  我渾身一僵,但唇角卻掛起了微笑。

  「他不會死。因為他還欠我一個承諾,欠我一個解釋。」

  我大踏步走出了人口資料調查科,深深吸了口氣。

  擡起頭,發現外面的天空好藍好藍。

  臨近十月的天空總是那樣清澈而蔚藍,讓人感覺充滿著希望。

  每一次,當我擡頭看向那片藍色的天堂時,我總會想起韓陽溫柔的笑容,然後,我便會從失望中再次振作起來。

  我不斷告訴自己,希望就在明天。

  很多人都說,我是一個相當執著的人。

  我可以為了一個男人放棄自己原本所喜歡的專業,投身並不喜歡的警察行業,可以為了一個男人在茫茫人海中找尋了整整五年……現在這個世界像我這麼癡情的女人已經很少見了。

  我聽了總是淡淡地微笑。

  年少輕狂時,那份青澀的愛情也許真的讓我刻骨銘心,但如今我找尋的,卻只是那一片記憶中藍色的天堂。

  我的世界充滿了太多的灰色,唯一的藍色,是五年前韓陽替我塗抹上去的。

  那個時候,我們都還很太年輕,我們開心過,快樂過,也幸福過,但同時,我們也不懂得如何收斂,更不懂得如何保留,當一切全部付出之後,最後剩下的,也只有那些甜蜜和傷痛交織的回憶了。

  韓陽失蹤五年了。

  在五年前的那個雨夜,我們大吵一架之後,他就像在這個地球蒸發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而我們的戀情,就像一篇小說的結局原本應該畫上句號的,卻偏偏留下了省略號,沒有終結,也沒有繼續……

  五年來我究竟在找尋我失蹤的愛情,還是在尋找愛情的結局,我也已經分不清了。我只知道,我一定要找到韓陽。

  他曾經許諾要給我一片藍色的天堂,他不能塗抹上一半顏色之後,便一聲不響地離開。

  我是個相當執著倔強的人。在我的世界裡,每一件事都要分清是非黑白,都要給一個答案,不管到最後是悲傷還是歡笑。

  記憶中的韓陽,有一雙溫柔清澈的眼睛,也有一雙漂亮優雅的手,指節分明,修長而均勻。他的手,就像是天生是用來畫畫的,很輕易地就能畫出一幅幅讓人的心靈為之震撼的東西。

  這幾年來,我總是很注意看男人的手,甚至把他們的手拿來同韓陽做比較,但每每都被韓陽比下去。也許,在我的心中,韓陽的手早已成為了一個完美的藝術品吧?又或者說,韓陽本身就是一個完美的藝術,他俊雅、溫柔、紳士……他的身上幾乎集聚了所有好男人的優點,如果說有唯一的缺憾,就是他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我一直沒有勇氣去想韓陽是否已經死了。因為在那個雨夜,我們爭吵得太厲害,至到今天,我還清楚地記得雨中的韓陽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

  輕閉起了眼,我將心中煩亂的情緒壓了下去,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喂,夏雪嗎?你在哪裡?」

  是我的頂頭上司陳啟華警官的聲音,滿含著焦急。

  「我在資料科門口。」

  「快點回來,有任務。」

  我放下手機,急忙趕了回去。

  重案組接到了一個很棘手的案子。

  東僑大廈有一名歹徒劫持了十多名小朋友,手持炸藥,揚言要炸毀東僑大廈。當我們趕到現場的時候,場面基本上已經被特警控制下來了,大廈裡大多數人都已經安全撤離,只剩下東僑幼兒園的十三名小朋友和一名女老師被困在五樓。

  我拿起望遠鏡往樓上看了看,那里門窗緊閉,但透過玻璃窗依然能清楚地看見孩子們哭喊顫抖的身影。

  「夏雪--」

  聽到身後的呼喚,我連忙回過頭。

  上司陳啟華正拿了一疊資料朝我走過來。

  陳啟華是我們重案組的組長,也是當年我在警校時的教官。他年紀雖然比我大不了幾歲,卻精明幹練,為警局破了無數奇案,經驗豐富。

  「你看看。」陳啟華將手中的資料遞給我,「王越,男,二十七歲,未婚,家中無父無母,已失業三年。原有一女友,在東僑幼兒園上班,患有輕度壓抑症。後來被園長辭退,因為想不開自殺了。王越這次來,是為他女朋友報仇。」

  聽著陳啟華的描述,我不禁歎了口氣,「他若要找說法,也不要拿孩子們出氣。」

  陳啟華的臉色有些凝重,「這個王越並不只是無業遊民這麼簡單。」

  我心裡不由沈了沈。

  「這個王越雖是無業遊民,但這幾年來卻衣食無憂,甚至經常出入高級消費場所。我們曾暗中調查過他,發現他跟亞超集團有聯繫,最近正向上級申請拘捕令逮捕他,沒想到竟出了這樣的事。」

  亞超集團是全國十大集團之一,企業遍佈全國,甚至跨越了亞歐大陸。五年前我們就開始懷疑亞超集團表面上從事正當的商業,但暗地裡卻從事著走私、販毒、洗黑錢等非法活動。

  但我們追蹤了五年,都沒有找到絲毫證據。

  很明顯,他們有著一個非法嚴密的網絡體系,從走私販毒一直到洗黑錢,中間都做得幾乎滴水不漏。

  亞超集團的總裁叫江建民,我們曾經跟蹤了他三個月,也沒有發現他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所以我們猜測,這個江建民只是一個傀儡,真正的幕後老闆,另有其人。

  可惜這個神秘的幕後老闆太聰明,也太謹慎,追查這麼多年,我們竟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現在好不容易找到王越這個缺口,卻又在緊要關頭出了這樣的差子。

  「那我們準備怎麼辦?」

  陳啟華擡頭看了眼東僑大廈,「這次任務艱巨,王越不是普通的劫匪,也是我們一個重要的線索。」

  「陳警官,夏雪--」

  身後響起了一道焦急的呼喚聲,我和陳啟華回過頭,就看見一名個子小小,相貌甜美的女孩急急忙忙朝我們跑過來,手上還拎著背包。

  她叫林琪雅,剛從警校畢業不久,是我們重案組裡年紀最小的同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陳啟華看見她一路小跑,臉色頓時沈下了,「琪雅,你去哪裡了?手機也關機了,你知不知道--」

  「陳警官,對不起,對不起--我有事嘛--手機又沒電了--」琪雅偷偷朝我瞄了眼,暗中求救。

  我只好幫忙,「陳警官,今天琪雅休假,也不能完全怪她。」

  陳啟華哼了一聲,不再說什麼。

  其實陳啟華是個火爆脾氣的人,不過,他向來對我倒是很好,也從來沒在我面前放下過臉,甚至毫不掩飾他對我的情感,搞得同事們都暗地裡開玩笑,說他和我關係不尋常。

  我向來對外界的風言風語都不在意,因為如果一個人太在乎別人的看法,那肯定會活得很累。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琪雅吐了吐舌,挨近我悄悄地問。

  「現在特警組的同事正在想辦法營救。」我話才剛說完,忽然大廈裡面響起一道刺耳的槍響,緊接著似乎有孩子們的大哭聲傳了出來。

  「糟了,情況有變。」

  我們所有的人臉色都變了,紛紛掏出手槍衝上了東僑大廈。

  東僑幼兒園就設在五樓,趕到在幼兒園的門口的時間,就隱隱聽到裡面王越大喊大叫,「你們這些混蛋,竟想在這個時候殺了我?有本事不要跟我暗著來,我炸你們一個粉身碎骨--」

  他的聲音略帶顫抖明顯壓抑著某種痛楚,看起來他受傷了。

  緊閉的房門裡不時傳出了孩子們害怕的哭喊聲,我和陳啟華互使了個眼色,「彭」一聲,有默契地踢開了東僑幼兒園的大門。

  「不許動。」

  我們持槍對準了裡面的王越,卻見他正窩在一個角落,臉色蒼白,肩頭一片可怕的湛紅。

  他果然受傷了。是什麼人竟在警察的眼皮底下殺人滅口?

  「不要過來。」王越發瘋般地拖過一個離他最近的孩子,一手緊緊掐著他的脖子,一手揮舉著手裡的土製炸藥。

  「你們要是再過來,我就殺了這個小孩,然後和你們同歸於盡。」

  「王越,先放了這些人質,如果你願意同我們合作,我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我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地形,一邊跟他周旋。我發現在王越對面的玻璃窗已經碎了,看來兇手是從對面的大廈朝王越射擊的。

  陳啟華顯然也看出了什麼,已吩咐其他同事去對面那座大廈裡抓人。

  「我們不會相信你們這些警察說的話,我一放開人質,你們一定會殺了我。」

  王越並不相信我們的話,他拖著那個哭喊不停的孩子,一直拖到另一面畫著一大幅圖案的牆下。

  那個孩子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模樣,早已嚇得面色青白,渾身顫抖,我不忍心這麼小的孩子受到如此折磨,便跟王越提出條件。

  「好,你要人質是不是?我跟這些孩子交換。」

第一章 記憶裡的天堂(2)
   
  「夏雪——」

  陳啟華和林琪雅都不由變了臉色。

  我朝他們搖了搖頭,便試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怎樣?王越,你答不答應?你抓我當人質遠比一個孩子好的多。」

  「好。」王越想了想,抓著那個孩子艱難地站了起來,「你放下槍,走過來,他們都不許動。」

  我依言放下了槍,一步步朝王越走去,當我靠他越來越近的時候,石牆上的那幅油畫也越發地清晰起來。

  那是一幅以藍色為主調的油畫,整幅畫佔了大半個牆面。

  藍色的天空,白色的雲。微風吹過草地,一個穿著白衣的長髮女孩正站在草地上仰望著那蔚藍色的天空。

  那一瞬間,渾身的血液幾乎全部凍結了。

  那幅畫——那幅畫——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樣清澈的藍色給吸引住了,我甚至忘記了自己此時身在何地?

  「夏雪,小心啊——」

  失神間,我聽到了琪雅的呼喚聲,但還沒及反應,就覺身子被人猛地一撞。

  「彭」的一聲槍響。

  我回過神時,只來得及接住那具軟倒的身軀,兩個人一起狼狽地跌在了地上。

  「琪雅——」

  我一手半撐扶在地上,一手抱著渾身是血的琪雅,腦海裡一片空白……

  「琪雅,你一定要撐下去——琪雅——」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隨著救護車到醫院的。看著雪白的擔架上,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琪雅,內疚和自責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尖刀,直刺進我的心底,鮮血淋漓。

  我是瘋了,竟在那樣重要的關頭,因為一幅畫而走神。

  幸好陳警官機敏,在王越開槍打傷琪雅後,擊傷了他的手腕,炸藥滾落地面的那一瞬間,陳警官奪回了炸藥,並扣下了王越。

  孩子們得救了,王越也被扣押了,但琪雅卻受了重傷,那一槍幾乎擊穿了她的心臟。

  「請你留在外面等候。」

  耳畔忽響起了護士冷冷的話語,等我回過神,「彭」一聲,手術室的房門已緊緊關了起來。紅燈亮起,緊閉的手術房門裡面,正有一條生命在生死線上艱難地掙扎。

  我頹然無力地滑坐下冰冷的牆角,伸出雙手掩住了臉。

  如果這一次琪雅出了意外,我會內疚一輩子。

  「夏雪。」

  一雙溫暖的手忽然輕拍了拍我的肩,我從掌心裡緩緩擡起了頭,就看見了一雙滿是歎息和疼惜的眼睛。

  「陳警官。」我站了起來,微微垂下眼簾,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放心吧,琪雅會沒事的,她一定可以闖過這一關。」陳啟華歎了口氣,「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等手術有了結果我再告訴你——」

  我輕搖了搖頭,這個時候我不可能離開。

  「對不起。」我無聲地握緊了雙拳,指尖深深陷入了掌心裡,「是我失職。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當時發生了什麼事?你為什麼會在那時候走神?」他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我深吸了口氣,「幼兒園牆上的那幅畫是韓陽畫的。」

  陳啟華怔住了。

  「夏雪——」沈默了半晌,他才開口,語氣裡帶著滿滿的傷痛,「總有一天,你會被這個韓陽逼瘋的。像剛才那種畫,到處都是——」

  「那是韓陽的畫。」我堅決地反駁回去。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幅畫的,那是五年前韓陽失蹤前,所畫的最後一幅畫,當時這幅畫上的女孩衣服的顏色還是我幫忙塗上去的。

  那時韓陽還笑著說,這個女孩就是我。

  那一天,韓陽臉上的溫柔笑容,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陳啟華別過臉,不再說話。

  時間在一片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抹了把臉,我正想坐下來,等琪雅從手術室裡出來,忽然,我看見了一道熟悉得刻骨銘心的身影。

  我緊緊盯著那道朝這裡接近的身影,仿若被電擊般,全身無法自制地顫動起來。

  「夏雪,怎麼了?」陳啟華發現了我的異樣,不由順著我的目光望去。

  醫院的走道上一名男醫生正一邊看著手中的資料,一邊朝這裡慢慢走過來。

  醫生的長相得很俊雅,看起來只有二十五、六歲的模樣,即使穿著普通的白大卦,但依舊風度翩翩,一路上吸引了無數病人和護士的目光。

  「夏雪,他——」陳啟華微微攏起了眉峰,我不等他把話說完,已經衝了過去。

  「韓陽。」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開口的,當我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那個醫生擡起了頭,那雙黑沈的眼眸裡卻寫滿了冷漠。

  「啪!」

  我想也不想,一巴掌就甩上了他的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出手打他?

  是因為他陌生的眼神?還是因為他冷漠的表情?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時的手心在隱隱作痛著,那種疼痛甚至漫延到了心底。

  我瘋了般地找了五年的男人,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卻是那樣的陌生。

  陌生地讓人心寒。

  走道裡所有的病人護士都被眼前的這一幕驚呆了。而被我甩了一巴掌的醫生,則是神色陰沈地盯著我,冷酷的眼眸裡正慢慢燃起火焰。

  「夏雪——」陳啟華是最先反應過的一個,他跑過來一把拉過我,「你這是幹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

  「韓醫生,你沒事吧?」

  此時已有不少女護士圍了上來,她們紛紛用關切的目光注視著那名男醫生,甚至有機敏的護士早就跑去就近的醫療室拿了一個冰敷袋過來,遞到了醫生的面前。

  醫生沒理會那個慇勤的女護士。

  「這位女士,請你列出一個打我的理由。」

  他的語氣很冰冷,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的怒火卻是毫不掩飾。

  ——不是韓陽的聲音。

  ——這不是韓陽的聲音。

  老天,你究竟在開什麼玩笑?

  我忍不住身體微微發抖。心情很混亂,有些沒辦法呼吸,眼前不由暗了暗。

  「夏雪——」我感覺陳啟華在身後扶了我一把。

  「很抱歉,我是陳啟華警長。」陳啟華拿出了警員證,朝醫生露出了一個抱歉的笑容,「韓醫生是吧?我們懷疑你跟一宗失蹤人口案有關,請麻煩你出示一下證件。」

  醫生的神色很冷漠,他掏出了自己的證件,遞給陳啟華。

  「韓宇皓?」身份證上的名字讓陳啟華皺起了雙眉。

  我連忙搶過身份證,「韓宇皓」那三個大字就像三把刀直刺進我的眼睛裡。

  「你認不認識韓陽?」我神色慘白地擡起頭。

  韓宇皓搖頭。

  原來……竟真的不是他!

  我鬧了一個天底下最冷最大的笑話。我將身份證還給了韓宇皓。

  「很抱歉,我認錯人了。如果韓醫生還有任何不滿,可以寫信向警局投訴,我也會給韓醫生一個滿意的交代。」說著,我拿下胸前的警員證,「這是我的證件和警員編號。」

  我好累好倦,也不想管這個醫生是否會投訴。這一天發生的事太多,讓我有些無法承受。

  「夏雪?!」韓宇皓淡淡掃了我的警員證一眼,卻沒有伸手接過。

  「算了,既然你是認錯人了,我也不想跟你計較。」他說完便大踏步離開,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卻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我並沒有發覺,只是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那道身影與我擦肩而過,心口彷彿被擊穿了一個大洞,空蕩蕩地,找不到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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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3-21 11:16:22

第二章 意外的相遇(1)
   
  我又在買醉了。

  我很想醉得人事不知,等清醒的時候就把一切都忘掉。

  可是有時候人總是越醉越清醒。

  東僑幼兒園的那幅畫我已經問出了結果,那只是兩年前,東僑的園長在一間叫滿藝堂的畫廊裡買來的,當時這幅畫並沒有屬名,她只是覺得好看便買了下來。

  後來,我去了滿藝堂,結果得知那間畫廊早在一年多前就倒閉了,畫廊的主人也去了國外。

  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就又這樣斷了。

  我理不清自己心中的滋味,我更不知道,自己所承受的極限又在哪裡?當有一天,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失望的時候,我是不是會真的忘記韓陽,親自為那段沒有結果的愛情畫上一個句號。

  再加上琪雅雖暫時救回了一條性命,但還沒脫離危險期。

  她還在辛苦地跟生死做鬥爭。

  我無法擺脫心裡自責和內疚。於是,我又來到了這間酒吧買醉。

  這是間名叫記憶的酒吧。

  酒吧的老闆娘叫江雪霽,跟這間酒吧一樣,是一個很特別的女人。她的眼睛好像可以看透所有人的心。

  有的時候,往往只是三言兩語便可以讓我們暫時拋開煩惱。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鑰匙,能輕易地打開人心底裡的結。

  在酒吧裡,還住著一個常客,是一個叫葉紓語的作家。

  她的筆名叫葉子。

  她跟我一起時常在這間酒吧逗留,除了因為雪霽,還因為酒吧裡有一種叫做記憶之殤的酒。

  記憶之殤是雪霽的未婚夫岑惟書調製出來的。

  他是一名著名的調酒師,他曾經許諾會給雪霽永遠的幸福,曾經許諾會為雪霽調出一杯能讓她由衷感到快樂幸福的好酒,可惜在調出這一杯酒的第二天,他便因心臟病復發而離開了人世。

  雪霽在岑惟書出殯的那天,為這杯酒取了這個名字——記憶之殤——為了記住她所愛的人。

  而葉子的男友昊風,曾經跟我是一個警局的。只是幾年前他被派去了當臥底,為了完成任務,甚至不惜詐死欺騙自己所愛的人。

  當葉子知道真相的時候,昊風卻在破獲案件的最後關頭,為了營救上司而死在了歹徒的槍下。

  葉子說,那一天,她等他一整晚,等著他回來給她解釋所有的一切,卻只等回來一個渾身是血的他。

  那個男人就這樣離開了這個世界,唯一留給她的,就只有她為他而撰寫的小說——《黑色情人節》。

  也許這就叫做同命相憐吧?

  我們三個女人懷著同樣的傷痛,在同一座城市是裡默默守候。

  「如果可以不愛該多好!」

  我有些醉了。

  除了記憶之殤,我還混合著喝了很多酒。

  對琪雅的擔心,認錯人的尷尬,還有再次失去韓陽消息的悲痛與絕望……所有的一切全部都糾結在了一起,我甚至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了。

  忽然有一雙溫暖的手輕拍了拍我的肩,我轉過了眼,迎上雪霽擔憂的眼神。

  「夏雪,你今天喝太多了。」

  「如果琪雅死了,我絕不會原諒自己。」我搖頭苦笑,又拿起了吧台上的一杯新酒就要往嘴裡倒。

  「她會沒事的。」葉子也走過來,奪走了我手中的酒杯,「琪雅是你的朋友,不是嗎?她這樣捨命救你,如果醒來見你如此消沈,她肯定會很不開心。」

  我呆呆地看著葉子和雪霽。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雪霽擔心地看了我一眼。

  「不用了。」我站起來,甩了甩有些暈眩的額際,「只是有幾分醉意而已,反正我今天沒開車來,我自己打的回去就行了。」

  「好吧!」雪霽也不強求,她微笑著拍了拍我的肩,「既然愛上了就不要後悔。至少,你和我們不一樣,你還有希望可以守候。」

  我一怔,心中那打得死死的結在豁然間開朗了起來。

  是啊,我至少還有希望可以守候,雪霽和葉子她們卻連最後一絲希望都沒有了。但她們依舊面帶微笑地面對著生活。

  我不可以這麼沒用。

  「謝謝。」

  我重新振作了起來,朝她們招了招手,便走出了酒吧。

第二章 意外的相遇(2)
   
  黑暗,冰冷地佔據著夜幕。九月的秋風更是帶著令人沁骨的寒意。我一個人走在街頭,雖然身邊的士不斷穿梭來往,我卻沒有伸手攔下來的慾望。

  我想吹吹冷風,讓自己的頭腦清醒一些。

  雖然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但我不能就此被困在牢籠裡。

  雪霽說得並沒有錯。

  至少,我還有希望。

  也不知走了多久,當身邊的車輛漸漸減少,夜,也顯得更為寂靜了。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與韓陽的相遇,想起了韓陽溫柔的微笑,想起了與韓陽的點點滴滴……忽然間,原本冰冷的心溫暖了起來。

  我不自覺地揚起了笑容。

  人不能總是陷在悲傷裡,不是嗎?就算過去曾經經歷過很多悲痛,但也總有甜美的回憶,那是誰也抹殺不了的。

  深吸了口氣,正想攔輛的士回家,一輛黑色的寶馬卻停在了我的身邊。

  我詫異地低下了頭,卻看見了一張熟悉萬分,令我刻骨銘心的臉龐。

  一時之間,腦海裡一片空白。

  「夏小姐對嗎?」

  車窗打了開來,那道詢問的聲音卻是淡然而冷漠的。

  ——那不是韓陽的聲音。

  「原來是韓醫生。」

  我及時收斂起自己的失態,朝他禮貌地微笑。

  要如此平靜地面對一個與自己心愛之人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真的需要很大的決心和勇氣。

  韓宇皓淡淡看了我一眼,「上車吧!」

  我微微一怔。

  「這麼晚了,你也攔不到車了。」

  「謝謝。」我遲疑了一下,還是打開車門鑽了進去。

  車子在寂靜的街道上緩緩行駛。車內沈默的氣氛卻讓人幾乎窒息。

  「韓醫生,上次的事我還沒跟你道歉。」我終於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沈寂。

  錯的人是我,我不應該逃避。

  韓宇皓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沈默了好一會兒,彷彿在思索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好半天,他才開口淡淡地說,「如果你真心想道歉,就請我吃頓飯吧!」

  我有些錯愕,完全沒料到這個男人竟會主動提出吃飯。

  看他冷漠的樣子,並不是那種人。

  但我還是答應了,「好,那麼明天吧!明天是星期六,我剛好沒班。你有空嗎?如果有空,明天十二點洋星西餐廳見。」

  「嗯。」韓宇皓點了點頭,便默不作聲地開車。

  我看了眼他的側臉,雖然知道身邊這個男人並不是韓陽,心裡還是不自覺地湧上了一絲艱澀。

  真得沒想到這世上有這樣相像的人,而且更加巧合的是,他們竟是同一個姓。

  其實那天我也是太激動了。韓陽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而且擅長的是畫畫,怎麼可能會是那家醫院的醫生?而且,仔細回想起來,韓宇皓和韓陽雖然長得極像,卻有一點不同,韓宇皓的氣質偏冷了一些,站在那裡就讓人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真是很丟臉,看來我這五年來找韓陽找得真有些走火入魔了。

  想到這裡,我頓時像是虛脫了般,使不出半分力氣。我疲累地將身子重重靠在了坐椅上,閉上雙眼。

  車窗並沒有關上,耳畔傳來夜風呼嘯而過的聲音。而腦海裡閃現而過的,卻全都是韓陽的身影。

  開心的、傷心的、憤怒的、絕望的……當所有的往事全都湧上心頭時,忽然,一股酒意湧了上來,我連忙伸手掩住了唇。

  看我神色不對,韓宇皓連忙停下了車子。

  但這一下急剎車讓我更加難受,我只覺頭上一陣暈眩,頓時坐不住,身子一歪。

  一雙手及時扶住了我,我有些迷濛地擡頭看了眼面前那熟悉的臉龐。

  此時此刻,我們彼此的氣息是如此地接近。

  在如此近距離的情況下,酒意也讓我越發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韓陽——」當那個名字一出口,我便猛然間驚醒。連忙推開了眼前那個男人,我打開車門逃也似地衝到了外面。

  後來發生了什麼,我也記不太清楚了。

  我只記得那時我吐得天昏地暗,迷迷糊糊中,韓宇皓送了我回家。

  雪霽那裡的酒後勁似乎很大,我想我真醉得很厲害,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告訴韓宇皓家裡的地址。

  人總是這樣奇怪。

  想醉的時候,總是清醒地要命;不想醉的時候,就偏偏讓你醉得一塌糊塗。

  幸好,當第二天清醒的時候,我還記得那個約會。

  今天是星期六。

  我和韓宇皓約好了今天十二點在星洋西餐廳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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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3-21 11:17:38

第三章 錯過(1)
   
  還沒到達目的地,我便很不幸地遇上了塞車。

  我低頭看了眼手錶,已經十二點十分了。我前兩天在醫院錯認了韓宇皓,昨天在他面前醉得一塌糊塗,今天連吃一頓道歉飯竟也要遲到嗎?

  真是上天注定我要欠他的。

  當我心急火燎地趕到洋星西餐廳時,韓宇皓早就坐在那裡等了。

  與前兩次遇見時不一樣的是,今天的韓宇皓竟戴著一副銀邊眼鏡,看起來比上兩次多了幾分斯文的氣質。

  怔然那張熟悉的側臉,我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此時此刻的韓宇皓看起來更像韓陽。

  這回不要再認錯人了!

  我暗暗告誡自己。

  我匆匆走到位置上坐下,尷尬地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韓醫生,你來了很久了嗎?我遇上了大塞車。」

  「沒關係。」他的聲音有些怪異,好像壓抑而沙啞。

  「你的聲音怎麼了?」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氣色並不是很好,臉色隱隱顯得有些蒼白。

  而且,感覺他比昨天削瘦了些。

  「今天早上一起來嗓子就有些不舒服。夏小姐,你不介意吧?」他微笑著問。

  那抹微笑幾乎讓我失了神。

  今天這是怎麼了?老是把眼前這個人當成韓陽。

  我輕咳了一聲,連忙收回神智。

  「怎麼會介意呢!我想你今天會生病可能也是因為我。」我帶著歉意朝他笑了笑,「你昨天一定陪我吹了好一會的冷風吧?」

  目光相撞的那一刻,我很肯定自己在那雙眼睛裡捕捉到了一絲很奇怪的神色,卻是一閃即逝,再仔細看時,就只瞧出一臉的平靜與淡漠。

  「沒有。」他搖頭,淡淡地回答。聲音雖冷漠,但眉宇間卻隱隱流露出一絲似曾相識的溫柔,有些像以前的韓陽。

  我再一次被迷惑了。

  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暗自低罵了自己一聲,鎮定下心神。

  「那韓醫生,你想吃些什麼?」我拿起桌上的菜單遞到他面前,「這頓飯算我三次失禮的賠罪。」

  韓宇皓伸手接過,稍稍看了一眼。

  「就來份披薩吧!」

  「好。」我招了侍者過來,點了餐。

  餐廳裡的氣氛很好,優美的音樂溫柔地迴盪在廳堂裡。

  我看了眼韓宇皓,發現他的手很好看,修長淨白,指節分明,優雅而秀氣,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公子養尊處優的手。

  他的手跟韓陽的手不相上下,而且也很相似。

  我不由再次感歎,這世上竟真有如此相像的人!連手都這樣相似!

  「在想什麼?」

  耳畔那道略帶沙啞的聲音,喚回了我遊走的魂魄,我擡起頭尷尬地笑了笑,「很抱歉,你總是讓我想起我以前的一個朋友。」

  「是那天在醫院你所說的韓陽?」

  我點了點頭,「是啊,他失蹤五年了,我一直找不到他。」深吸了一口氣,我重新振奮起精神,「不過我不會放棄的,除非哪一天我見到他的屍體,否則就算找到我死的那一天,我都不會放棄。」

  也許是被我語氣裡的執著觸動了什麼,韓宇皓握著酒杯的手似乎微微顫了一下,唇角卻是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夏小姐,你真是一個執著的人。」

  我聳聳肩,「執著?也許吧!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執著,但我就是想找到他。」我擡起頭看向韓宇皓那雙清澈的眼眸,忽然發現,今天的韓宇皓不若前兩次相遇時那般冰冷,也不會讓人產生壓力的感覺。

  「韓醫生,在這裡我要向你誠摯地道歉,那天我不該打你一巴掌。」

  韓宇皓放下手中的酒杯,「事情都過去了,夏小姐也不要介懷了。」

  我有些訝異,原來這個人是這樣好說話的嗎?

  看他那天發火的樣子,幾乎像是要把我一口吞下去似的。即使是昨天晚上,雖然他主動提出吃飯,但無論是眼神還是語氣都很冷漠啊!

  為什麼今天的他……老是給我一種另一個人的感覺?

  「原來韓醫生是個挺溫和的人。」那天我一定是惹火他了吧?才會讓他露出那樣陰騖冰冷的神色。不過也在情在理啊,無論什麼人被莫名其妙打了一巴掌都會發火。

  「你戴起眼鏡比較像醫生。」氣氛一下子緩和下來,我也不再同韓宇皓客氣,「這樣看起來比較斯文溫和。」

  韓宇皓淡而優雅地一笑,「夏小姐也許不知道,其實眼鏡也算是一副面具。」

  「面具?」我不由蹙眉,感覺他話中有話。

  「開個小小的玩笑。」韓宇皓又拿起了酒,小飲了一口,「請恕我唐突問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那天你以為我是韓陽,為什麼會打我一巴掌?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嗎?」

  我很乾脆地回答,「我不知道。我當時以為你是韓陽,可能是一看你那冷漠的眼神,我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吧?所以下意識地一巴掌打了出去。」頓了頓,我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要是遇到真正的韓陽,我可能也會打他一巴掌吧!」

  「為什麼?」

  「這一巴掌是要告訴他,我這五年來找他找得有多辛苦,有多心痛,如果真的是韓陽,他會明白。」

  「是嗎?」韓宇皓微微垂下了眼簾,「夏小姐這麼肯定五年後的韓陽依然愛你嗎?」

  「也許他不愛我了吧?」我聳了聳肩,「誰知道呢?不過,打他一巴掌跟他究竟愛不愛我沒有關係。」

  我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思緒被回憶佔滿,「我找了他五年,不過是想他給我一個答案而已。」

  「答案?你想要什麼答案?」

  「我要問他,什麼時候把屬於我的那片藍色天堂給我?」

  韓宇皓眉峰忽然微微蹙了起來,臉色似乎比剛才又難看了幾分,額際甚至滲出了幾滴冷汗。

  「韓醫生,你怎麼了?」我不禁有些擔憂。

  「沒事。」他搖了搖頭,然後很認真地看了我一眼,「夏小姐有想過放下嗎?」

  「放下?」

  「是啊,學著放下過去的一切。人不能總沈浸在過往。」

  我笑了笑,開始打趣,「韓醫生這是在給我做心理冶療嗎?」

  韓宇皓沒有回答,只是含笑看著我。

  「我也知道人要學會放開,更不能一味地沈浸在過去。只是——」我頓了頓,輕歎了口氣,「我沒辦法說服我自己。因為我有著太多的疑惑,有著太多的不解,又怎會說放下就放下呢!」

  「你恨過韓陽嗎?」

  「恨?」想起那場雨夜的爭吵,以及之後幾乎讓人崩潰的一切,我苦笑了一下,「也許曾經恨過。他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前兆就這樣失蹤了,就算是是聖人也會無法接受啊!」

  韓宇皓眉峰忽然又緊擰了起來,這一次連呼吸都變得有幾分急促。

  「韓醫生?」我擔心地看著他。

  韓宇皓擡起頭笑了笑,「看來我這頓飯我是沒福份吃完了。」

  「既然不舒服,我就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開了車來。」

  「可是——」我堅持要送他回去,忽然手機響了,「喂,你好,我是夏雪。」

  「夏雪,現在取消你的假期,馬上回來,有任務。」是陳啟華的聲音。

  「好。」

  我放下電話,只能滿是歉意地看著韓宇皓,「對不起韓醫生,警局有些事,我必須要去處理一下。」

  「你去忙吧,我自己攔車回去。」

  「你真的沒事?」

  我還是不太放心,他的臉色太難看了。

  韓宇皓搖頭,「我只是小小的感冒,休息一下就沒事了。」也許是為了讓我放心,他又笑著補了一句,「我是醫生。」

  我雖然不放心,但警局的事又不能不處理,「那好,我先走了,韓醫生,我們下次有機會再約。」

  我抓起皮包,匆匆離去。

  我並沒有看見,背後那雙漆黑的眼眸裡掠過了一絲落寞複雜之色……

  ----------

  人的一生,總會經歷幾次無意的錯過。

  也許,有人終其一生也不知道自己曾經錯過什麼吧?在很多很多年以後,當無意中聽別人提起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在某一天錯過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或事。

  那天說了跟韓宇皓再約吃飯,但警局忙碌的工作早已讓我把這件事拋向了九霄雲外。

  後來好不容易空閒下來,我便趕到醫院去看終於脫離了危險期的琪雅。

  在等電梯的時候,我曾碰見過韓宇皓,但也只是一個照面,禮貌地點了點頭,便匆匆忙忙擦肩而過了。

  但我感覺他好像比前一次見面時消瘦憔悴了一些。

第三章
   
  琪雅的傷已經好了很多,她原本底子就好,身體恢復也自然很快,我拿著水果進去的時候,她耳朵上塞著耳麥正在悠閒地聽MP3。

  「啊,夏雪,你終於來啦!」

  琪雅一看見我手裡的水果雙眼頓時都發亮了起來。

  「你應該說成,水果你終於來了!」我沒好氣地翻翻白眼,我還不瞭解這個小妮子嗎?說起吃比什麼都重要,可奇怪的是,她就是怎麼吃也吃不胖,每每羨慕得我半死。

  「夏雪你可真瞭解我。」她丟了手中的MP3,跳下床就接過我手裡的水果。

  我無奈地看著她一臉饞相,「你悠著點啊,小心傷口裂了。」

  「放心,早好了。」琪雅笑嘻嘻地自己拿了個蘋果,開始削皮。

  「我看你再過幾天也可以出院了吧?剛才來的時候陳警官還問我,什麼時候替你辦出院手術?」我閒著沒事幹,拿起她的MP3無聊地擺弄著。

  琪雅忽然停下了動作,神秘兮兮地挨近我,故作親暱,「我可愛的夏雪姐姐,你能不能幫我跟陳警官說一聲,讓我在醫院多呆幾天啊?」

  我有些奇怪,輕掃了她一眼,「我還是第一回聽說有人住院住上癮的。」

  琪雅笑得曖昧,「誰讓這裡有大帥哥養眼啊!」

  「你又看上哪個醫生了?」

  「什麼叫又啊?」琪雅不滿我的說法,「這整個醫院就只有一個醫生最帥了吧?」

  我微怔了下,「你是說韓宇皓?」

  琪雅眨眨眼,「怎麼,你也對他產生興趣了?」

  「除了韓陽,我對誰都沒興趣。」我瞪了她一眼,便低下頭去,拿起單邊耳塞塞進了耳朵裡。看來琪雅並不知道那天我在醫院認錯韓宇皓的事。

  「你這個死心眼。」琪雅拍了拍我的肩,「反正你不要,我就要了。雖然那個醫生看起來不太好接近。」

  「他不好接近嗎?」我想起那天餐廳裡溫和優雅的韓宇皓,「可能你還沒發現他的另一面吧?」

  琪雅鬼精靈,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語病,「哈哈,老實交待,你是不是跟醫生有什麼?」

  「你胡說什麼?」我作勢又瞪了她一眼。

  「看你這樣我就知道肯定沒這麼簡單。」琪雅再度挨了過來,「是姐妹就老實交待啊!」

  我拗不過她,只好回答,「我只是上個星期六跟他吃了一頓中午飯而已。」

  「你們誰約誰?」琪雅雙眼頓時亮了起來。

  「不管誰約誰,這是我欠他的。」不等琪雅再度審問,我自己坦白從寬,「上次我認錯人了,總要道歉。」

  「認錯人了?」

  「說來話長了。以後再跟你說。」我避重就輕。

  「好,這可是你說的。」琪雅拿著削好的蘋果狠咬了一口,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幾乎從床上跳起來,「不對呀,你上個星期六中午幾點約了他吃飯啊?」

  「大概十二點多吧,怎麼了?」

  「十二點多。」琪雅伸手輕點了點我的腦袋,「喂,我的好姐妹,是不是最近警局忙昏了,上個星期六十二點多的時候,我還在這裡看見韓宇皓,還跑過去,想跟他聊了幾句,結果沒兩句話就被轟回病房了。」

  「啪!」手中的MP3掉在了地上,我也沒察覺到。

  「夏雪,你怎麼了?」琪雅瞧出了不對勁。

  腦海中似有什麼東西竄連了起來,緊接著,極快地掠過一個極其可怕的想法,我沒顧不上琪雅,衝出了病房。

  醫院裡很多醫生護士正忙進忙出,我在其中沒找到韓宇皓的身影。

  臨時抓住了一個護士才問出了韓宇皓的下落,原來他正在手術室裡為病人動手術。

  似乎是某個地方出了極其慘重的車禍,好幾個人的車撞在了一起,有人被玻璃碎片刺傷了心臟上的冠狀動脈,情況十分危急。而韓宇皓就是主治醫生。

  原來,韓宇皓竟是主治心臟病方面的專家。

  我心裡越發不安起來,以前韓陽患有心臟病,而現在這個跟韓陽長得很相像的男人,竟是主治心臟病的醫生。

  找了個地方坐下,我在等韓宇皓出來,我要問清楚,他上個星期六中午究竟在哪裡?

  時間在幾乎令人窒息的艱熬中漫長地渡過。

  我極力克制著心中的不安,看著醫院裡的護士醫生們來來往往,忙成一團,有的醫生從手術室裡出來,對著外面焦急等待的家屬歎息地輕搖了搖頭,引起外面一片嚎啕大哭。

  人的生命就是這樣脆弱,也許前一刻還生龍活虎地在你面前微笑,下一刻,已經永遠地離你而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底竟莫明地感到了一絲酸澀刺痛。

  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想過失蹤了這麼久的韓陽會死,我一直告訴自己,韓陽一定會好好地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

  「今天那車場車禍可真慘,到現在為止已經死了七個人了。」

  「是啊,這是本市有史以來最惡性的車禍事件了。」

  兩個從手術室裡出來的護士一手推著藥車,一邊低聲交談著,經過我身旁。

  「小梅,那個人傷得那麼重,有可能救得活嗎?」其中一個護士忽然輕輕地問。

  另一護士不以為然地看著同伴,「當然啦,你對韓醫生的醫術沒信心嗎?那一年,他的哥哥病情那麼重都被他救回來了,而且聽說那時韓醫生還只是一個實習醫生。」

  我心中不由一緊。

  「那倒是。」第一個發問的護士點了點頭,卻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有感而發,「不過,韓醫生的哥哥真是可憐啊,年紀那麼輕就得了心臟病。」

  「是啊,他雖然跟韓醫生長得一模一樣,但看起來可比韓醫生溫柔多了,如果真的因為心臟病而死了,那真是很可惜。」

  「啊,你不知道嗎?韓醫生的哥哥心臟病發死了。」

  「死了?不會吧,上個星期我還見過他啊——」

  「他是在上個星期六心臟病發的。」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那韓醫生竟還有心思工作嗎?」

  ……

  我渾身像是墜入了千年冰窖,那兩個護士後面的對話我也已經聽不清了,我所有的思維都停留在了「韓醫生的哥哥心臟病發死了」那句話裡。

  我不斷地深吸呼,鎮定地告訴自己。

  一切只是巧合。

  只是巧合而已。

  ---------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天也漸漸黑了下來。

  我呆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一段時間的?我沈入了某種思維裡,好像一切都被遙控器定格在了某處。

  直到一道身影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才茫然地擡起了頭。

  昏暗的燈光下,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龐是那樣的熟悉,卻又那樣的陌生,眉宇間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倦。

  我終於回過了神,猛地站了起來。

  「你上個星期六中午在哪裡?」

  韓宇皓明顯怔了一下才回答,「不是跟你在餐廳裡吃飯嗎?」

  我目光冰冷地審視著他,「你跟我吃飯的時候是十二點多,但琪雅卻在同一天同一個時間段看見你在醫院,並且還跟你說過話。」

  韓宇皓緊抿住蒼白的唇。

  「回答,你回答我啊!」我無法抑制地大喊。

  韓宇皓終於冷冷地開口,「夏小姐,我並不是你的犯人。」

  「我只是想你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我渾身冰冷,失神地癱坐回了椅子上。

  「那天跟我吃飯的是誰?跟我吃飯的是誰?」我不斷地低聲自問,就是不想觸及心底那個已經很明朗的答案。

  我怕自己的會瘋掉!

  「我想事到如今,有些事你也應該知道了。」韓宇皓站在那裡看了我很久很久,終於開口,說出了殘忍的真相,「跟你吃飯的人,是我哥哥韓東雨,也就是你要找的韓陽。」

  那一剎那,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雖然我早已猜到了,但我就不肯接受。

  我擡頭深深看向那雙黑沈不見的眼眸,「韓醫生,你真會跟我開玩笑。」我唇角一彎,扯出了笑容,但眼角的淚水卻已忍不住狂湧而出。

  「你不是說,你不認識韓陽嗎?你不是說,你不認識韓陽嗎?你不是說,你不認識——」我再也無法說下去,伸手緊緊摀住了雙唇。

  我不讓自己哭出聲。

  我哭了,就是代表自己承認韓陽死了。

  「我之所以約你出來吃飯,是受了大哥所托,他想最後再見你一面。」

  「他的心臟病已經嚴重惡化,根本就活不了幾天了。當我告訴他,在醫院碰到你的時候,他的情緒更加不穩定,便請求我,以我的身份約你出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什麼也不要聽——」我再也無法忍受,衝出了醫院。

  眼前陣陣黑暗,好像整個世界都在我的眼前崩塌了。

  我聽不到身後的呼喚,我看不見身旁穿梭而過的車輛。

  我只想逃。

  逃出這個可怕的夢境,逃出這片令人冰冷的黑暗。

  面前是一個十字路口,我呆呆地站在馬路中央,忽然之間不知道自己該往哪條路走?腦海裡塞滿了韓陽優雅淡然的笑容,其他什麼也裝不下了。

  迎面一輛卡車朝我呼嘯而來,我也不知該如何反應。

  「夏雪,你瘋了嗎?」一道身影飛撲了過來,抱著我滾到了馬路旁邊。

  「韓陽——韓陽——」置身於那具溫暖的懷抱裡,我慢慢地擡起了頭,顫抖著手,伸手撫上那張蒼白熟悉的臉,「這一次我不會再認錯了,我會不再認錯了——」

  「他死了。夏雪,你聽清楚,他已經死了。」韓宇皓一把抓住我的手,幾乎都要把我的手骨給捏碎了,「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韓陽,你聽見沒有?再也不會有韓陽!我是韓宇皓,你看清楚!」

  「韓宇皓,韓宇皓,我恨你——我恨你——韓宇皓——」我瘋了一般捶打著他的胸膛,放聲大哭,「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騙我?韓宇皓——你為什麼要騙我?」

  我終於見到韓陽了。

  我真的見到韓陽了,但我卻再度錯過了他,永遠地錯過了他……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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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3-21 11:19:12

第四章 又一年的十月十日(1)
   
  這個世界,再也沒有藍色的天堂了。

  我終於為自己那一段沒有結果的愛情,畫上了一個令人心痛句號。

  在韓陽死後的第五天,我才知道,原來韓陽並不叫韓陽,他叫韓東雨,是一名小有名氣的畫家。

  他在學校裡的一切資料都是假的,所以我找了五年都找不到韓陽這個人。

  我不知道為什麼五年前韓陽要用化名,我也無心去追究。我沈浸在痛苦的黑暗裡無法自拔。

  韓宇皓告訴我,韓陽當年離開我,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心臟病已經沒辦法醫治了,所以,才藉著那次大吵,不辭而別。

  也許,他並沒料到,我竟苦苦找了他五年之久吧!

  在醫院裡,我與韓宇皓的意外相遇,讓他從韓宇皓那裡間接知道了我的情況,所以,他才會拜託他的孿生弟弟,以另一個身份約了她出來。

  那頓飯,是我和他之間的最後一餐。

  所以他才會暗示我,讓我學著放下。

  那天我離開之後,他就在餐廳裡心臟病復發了。送到醫院的時候,韓宇皓雖傾盡全力,但在第二天清晨,韓陽還是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無法原諒自己。

  我就是殺死韓陽的兇手,那天明明看出了他不對勁,卻還是丟下了他。也許我早一點發現,他就不會死。

  我把自己困在了家裡。誰也不見。

  就連陳啟華也被我無情地拒之門外。

  午夜的時鐘終於敲響了十二下,已經是10月10號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韓陽的生日。我永遠記得五年前在碧藍的湖水之畔遇見韓陽的那一幕。

  那晚夜色很美,皎潔的月光下,韓陽就靠坐湖邊最角落的長椅上,微微閉著雙眸,雙手合十輕放於腹前,似乎在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平靜夜晚。

  那是我第一見到韓陽。那一刻,我幾乎以為自己遇到的一座世上最完美的雕像,優雅而高貴,有點不識人間煙火的味道。

  我不知道自己站在那裡看了多久,直到韓陽睜開眼看著我,對我輕笑了笑。

  緣分,可能真的是妙不可言吧?

  因為一個禮貌微笑,因為一個簡單的招呼,我和韓陽就這樣相識了。

  那一晚,我們才知道,原來他們竟是同年同月同日所生。

  也許因為生日的這一層關係,又或者,那一夜的相遇讓彼此多多少少都有些驚艷,我們兩個人就這樣自然而然走在了一起。

  韓陽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他的言行舉止都很優雅,而且極具風度,他甚至能燒出一手好菜,每個週末都特意我她煮一桌美食,讓我在吃膩了學校的食堂之後,換換口味。

  但同宿舍的女友卻都說韓陽其實是一個很冷漠的人,因為他看她們的眼睛裡並沒有真正的笑意,也從來不刻意地與她們接近。

  也許,韓陽只對我一個溫柔。

  這是其中一個好友在見了韓陽之後所下的評語。

  其實,我聽到這個評語之後心中是暗暗竊喜的,被一個人這樣獨一無二地寵著,怕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了吧?

  但這樣的幸福卻沒有一直持續下去。

  記憶中的那片藍色天堂終於崩塌了,什麼也不剩下。

  身體感到一陣陣的寒冷,我不自覺地抱緊了雙臂,但寒冷依舊,似乎連靈魂都被凍住了,我無法從那冰冷的黑暗裡逃出來。

  門鈴忽然響了,我不想起身去開門,還是窩在沙發裡動也不動。但按門鈴的那個人卻是一個極端固執的人,鍥而不捨地按著門鈴,似乎非要等到我開門。

  終於我忍受不了這種嗓音,拖著沈重疲倦的身子猛地打開房門。

  我決定無論是誰,我都要狠狠地揍他一頓。然而,在打開門的那一剎那,我卻恍然失神了。

  外面昏暗的光線,映出了一張熟悉得令人刻骨銘心的臉龐。我呆呆地站在門口,貪婪地看著那張臉,希望時間就此停止。

  「很抱歉,這麼晚來打擾你,我只是來送東西。」

  門口站著的人終於開口,語氣淡淡冷冷,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怔了怔,低下頭看了眼他手中所拿的東西,竟是一卷畫。

  「不請我進去嗎?我不習慣站在門口跟人講話,我只需要三分鐘。」依舊冷漠的表情,冷漠的語調。

  沒等我回應,他就已經直接走進來了。

  我愣了愣,發現剛才的失神有些可笑。

  是啊,這是韓宇皓。

  他一點都不像韓陽,為什麼我總是被那張臉迷惑?

  「這是我大哥要我交給你的畫。」他一走進來,就將手中的畫卷交給了我,「他說這是他給你的承諾。」

  我伸出手,接過了那幅畫,慢慢地打開了畫卷。

  碧藍如洗的天空,白雲飄浮,微風吹過草地,女孩正屈膝坐在湖畔仰望著蔚藍的天空。這幅畫跟我在東僑看到的那幅有點像,但女孩的身旁卻多了一道身影,也許是未畫完整的緣故,那道身影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一剎那,我彷彿看見了韓陽的身影。

  輕閉了閉了眼,我將眼中的淚水強逼了回去。

  「謝謝。」我沙啞著聲,跟韓宇皓道謝。

  「那不打擾了。」韓宇皓轉身走了出去,卻在門口停下了腳步,「雖然他不能完成自己的承諾,但他已經盡力了。」

  「他曾說過,有機會的話,要我跟你代他說一句對不起。」

  這一句話,頓時讓我的淚水決堤。

  我抱著那幅畫哭得聲嘶力竭。

  韓宇皓那最後一步終究沒有走出去,他在門口站了好久好久,直到我哭得累了,他走過來,不知從哪裡拿來了條毛巾遞給我。

  「大喜大悲對身體沒好處。」

  他的語氣並不溫柔,也許他只是站在醫生的角度在陳述一件事實,在那一刻卻有什麼溫暖的東西湧上了心頭,

  我接過毛巾抹了把臉,然後擡起頭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與韓陽的清澈不同,是那種深邃不見底的黑,除了冰冷與淡漠看不出其他的情緒。

  「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吧?介不介意跟我出去喝一杯?」話才出口我就後悔了。我是瘋了才會忽然提出這個要求。我知道他肯定不會答應。

  「當我沒說。」我轉身走到沙發前,拿起了皮包,打算自己去外面找一間酒吧,把自己灌醉了就可以什麼都不想。

  「去哪裡?」

  背後那淡漠的詢問,讓我怔住了。

  我抓緊了手中的皮包,轉過身時卻對他揚起了笑臉,「你不怕被我賣掉的話,就跟我走吧!」

  這是五年來我過的第一個生日。

  五年來,我總是刻意地忘記自己的生日,因為每一個生日總會讓我想起韓陽。

  我帶著韓宇皓來到了記憶酒吧。

  雪霽和葉子什麼都沒問,只是默默地給了我們一大堆的酒。

  我拉著韓宇皓找了個寂靜的角落,然後開始灌。

  我幾乎是拼了命地跟他碰杯,不斷地祝他生日快樂,也祝我自己生日快樂。我甚至跟他說了很多很多我跟韓陽的往事,有快樂的,有甜蜜的,也有痛苦的,傷心的……

  韓宇皓一直沈默地聽著,任由我瘋言胡語,一句話也沒回應。當我把埋藏在心底五年的傷痛全部說出來的時候,我已經醉了,全身就像被掏空了般,什麼也不剩下了。

第四章 又一年的十月十日(2)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突然跟韓宇皓說這麼多話,也許是因為他長得跟韓陽太像了,又或者,我根本已經把他當成韓陽了。

  我又一次在這個男人面前失態了。

  又一次醉得不省人事。

  當韓宇皓扶著幾乎醉得一塌糊塗的我回到家時,已經淩晨四點多了。

  我躺在沙發上,迷迷糊糊中感覺韓宇皓拿了杯水餵我喝。

  他半抱著我的懷抱是那樣溫暖,動作是那樣的溫柔。

  恍惚間,我像是看見了韓陽。

  似受了某種盅惑般,我伸出雙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韓陽——」我擡起頭,雙唇幾乎貼上那張略顯冰冷的唇。

  忽然,肩頭被人猛地一推,我頓時清醒。

  「對不起。」我有些狼狽地別過了臉。

  接下來,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當我再轉過頭時,看見他正坐在沙發的另一端,微閉著眼,似在休息。燈光的映襯下,他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也略帶著一些疲倦,但看不出什麼傷痛。

  「韓宇皓——」我看著他優雅的側臉,不禁輕聲地問,「你大哥死了,你都不傷心嗎?」

  韓宇皓緩緩睜開了眼,卻沒有說話。

  他沈默的樣子,讓我又想起了韓陽。

  「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謝謝你陪我過了一個生日,也謝謝送我回來。」我閉上了眼,不再看那張讓自己心痛的臉,我怕自己會趁著酒意又做出不該做的事。

  韓陽是韓陽,韓宇皓是韓宇皓。雖然他們長得幾乎一樣,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個體。

  「嗯。不打擾了。」

  韓宇皓站了起來,語氣一如既往的淡漠。

  我睜開眼,目送著他走到門口,卻見他好像沒能站穩,扶了扶門沿。

  我連忙坐了起來,正想問他有沒有事,但他已經走了出去,直到他為我關上了大門,那一句擔心的詢問終究沒有問出口。

  一夜無眠。

  今天是琪雅出院的日子,一大清早我就跑到醫院去接琪雅。直到我幫琪雅辦完出院手續,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我都沒有看到韓宇皓。

  不知道他是不是病了?

  想起淩晨裡他蒼白疲倦的臉龐,我忍不住擔心。而且我又把他當成韓陽,差點做了不該做的事。

  「夏雪——夏雪——」

  琪雅的焦急的呼喚喚回了我神遊的思緒。

  「啊?什麼事?」

  「你在想什麼啊?我叫了你半天都沒應我。」

  「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我垂下眼簾。

  「夏雪——」琪雅看了我好一會兒,似乎想了很久的措詞,「你不要難過了。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

  她已經從陳啟華那裡知道了來龍去脈。

  「沒想到韓醫生竟和韓陽是孿生兄弟。」琪雅歎了口氣,「難怪我每次聽你提起韓醫生都覺得怪怪的。」

  「我先送你回家吧!」

  我振作起精神,展開笑臉,「你再休息一天,明天就要跟我一起上班了。王越終於轉為了汙點證人,亞超集團的那件案子也有些頭緒了。」

  琪雅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你不多休息幾天嗎?到現在竟還在想案子的問題。」

  我苦笑,「你不覺得人越休息,越會胡思亂想嗎?」

  琪雅跟著皺起一張臉,滿臉擔心,「夏雪,我真不想看見你這樣——」

  「我怎樣?」我不以為然地拍了拍她的肩頭,「放心吧,我還不至於被打垮。」

  「你要是真沒事就好了。」對於我的強顏歡笑,琪雅也沒轍了,「好吧,你先送我回家吧,不過,回家之前得先帶我去吃一頓好的。」

  「好,你想吃什麼?」

  「牛排吧!」琪雅挽起我的手就要走向停車場,不過沒走出兩步,卻又回過了頭,沮喪地歎了口氣,「看來以後都沒什麼機會見到那個帥哥醫生啦!」

  「你生病時來這家醫院看病不就見到了嗎?」

  「你咒我生病啊!」琪雅假意瞪了我一眼,「不過,你還不知道吧?韓醫生好像被醫院派去國外學習了。據說至少要半年才能回來。」

  原來他要去國外了嗎?所以才半夜給自己送來了韓陽的畫。

  我不由擡頭看了看天空,剛好一架飛機從頭頂飛掠而過。

  「不知道那是不是韓醫生坐的飛機啊?」

  我低下頭見琪雅一臉花癡的模樣,不禁輕點了點她的額際,「你的心都跟著這個韓醫生飛走了吧?」

  「我花癡下都不行啊!」琪雅不滿地撫著額,「韓醫生在這間醫院可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對於這樣的男人,就算再帥,再喜歡,也只能遠觀了。」

  生人勿近嗎?

  我忽然起起昨天夜裡那具溫暖的懷抱,想起那溫柔呵護的動作……心底忽然湧上了莫明的失落。

  從此以後,我的世界裡再也沒有韓陽了,也不會再出現那一張跟韓陽長得一模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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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3-21 11:20:42

第五章 意外的相遇(1)

  很多人都說,時間是治療傷口的最好良藥。

  我不知道我心底的那道傷口究竟癒合了沒有,但半年的時間確實讓傷痛減淡了很多。只是每到夜深人靜,我看著韓陽那幅未完成的畫,心底還是會隱隱刺痛。

  那是一幅沒有畫完的藍色天堂,是韓陽想留給我的天堂。

  我這一生,幾乎沒有真正快樂開心過。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已經丟下我走了,我一個人在孤兒院裡長大,一個人努力地邊學習邊工作。

  那些日子是孤獨的。原本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一個人活到老死,直至韓陽的出現。

  他的溫柔,他的笑容,都讓我看到開心和希望,他讓我那原本灰色的天空變得漸漸蔚藍清新起來。

  我想,我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忘記韓陽吧?

  輕撫過那幅藍色的油畫,指間停留在了女孩身邊、那道模糊的男孩身影上。

  韓陽當時是想把自己也畫上去嗎?他要陪著我一起仰望我的天堂吧?

  「韓東雨。」我凝神注視著畫卷角落的那個簽名,牽起了一抹澀澀的笑,「其實,我還是喜歡叫你韓陽。」

  當年韓陽使用化名的原因,隨著韓宇皓的離開已成為了一個謎。

  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不想開口問這個原因。

  我寧願給自己留一點幻想。

  深吸了口氣,我收拾起心情,拎了包包就走出了令人沈悶的房間。

  今天是星期天,好不容易才盼來一個假期,我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三天前,亞超集團的案子因汙點證人王越的離奇死亡再度陷入了僵局,我們重案組的人這一年奔波勞碌下來竟又都做了白工,好多同事都沮喪不已。

  陳啟華見我們太過消沈便放了我們一天假,然後重整心情,再想辦法把罪犯繩之於法。

  這正是我最佩服陳啟華的一點。無論這件案子遇到多大的困難,他從來都沒有放棄過。他有時個性雖急了些,但毅力卻很好。

  不過,有時我也很頭痛他那堅忍不拔的毅力,這一年來他不僅沒放棄過亞超集團的案子,對我也從沒有放下過。即使我早就跟他坦言,我們只能做朋友,他還是不離不棄地守在我的身邊。

  琪雅早就嫉妒地眼發紅。這一年來她交了兩個男朋友,但戀情都是沒幾個月就告吹了,不過這小妮子拿得起放得下,乾脆利落。即使是失戀了,也沒見她消沈多久,唯一讓她念念不忘的人就是韓宇皓。

  韓宇皓——確實是個不容易讓人忘記的人吧!

  我仰起頭看著天際上那片蔚藍。

  不知道他這半年過得可好?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掛念他?也許,在我的心裡,早已將他當成了另一種精神寄托。

  星期天的街道總是很熱鬧,我走在人群裡,跟著人潮盲目地走著,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原本打了電話約琪雅一起出來,結果那小妮子說又看上了一名帥哥,跟他約會去了。

  忽然發現,年輕真好啊!

  說起來我只比琪雅大三歲,卻感覺心境起碼比她老了十歲。

  可能就是因為我太執著了吧?太過執著於以往的一切,所以人才會老得這樣快啊!

  我不自覺地摸了摸臉,感覺皮膚顯得有些干了。

  反正沒事做,就索性去美容院做個臉好了。

  剛盤算好,忽然腰間被人撞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失神間,一道人影已如箭般從我身邊跑了過去。

  ——我的包被搶了。

  我立時反應過來。

  「站住!」我連忙追了上去。

  我三步並做兩步,死命追上那個搶劫犯,然後一個擒拿手,利索地將他反手扣住。

  「好傢夥,你竟敢搶警察的包!」

  習慣性地往腰間一掏,卻沒摸到手銬,這才想起今天星期天,自己穿著便服。

  那名歹徒趁我失神的當口,腰間扭了一下,竟掙開了我的鉗制。

  「站住——」

  我正要追上去,忽然有人比我快了一步,攔住了那歹徒的去路,三兩下就扭住了歹徒的胳膊。

  「謝謝。」

  我擡起頭,卻看見了一張熟悉得刻骨銘心的臉龐。

  ——韓宇皓?!

  當我和韓宇皓將那名搶劫犯押送警局錄完口供之後,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忙了一上午,我們兩人午飯都沒吃,便約了一起在一家西餐廳吃飯。

  近半年的時間未見,韓宇皓又消瘦了好多,氣色也不太好。

  「這半年你過得還好吧?」

  「還好。」

  「什麼時候回來的?」

  「三天前。」

  這幾句對話這後,我們兩人之間便無話可說了。

  沈默了好半天,這樣的用餐氣氛實在讓我無法忍受了。

  我擡頭看了他蒼白的臉色一眼,沒話找話,「你雖然是醫生,不過似乎不太會照顧自己。」我是好心關心一下他的健康,卻被他一句話冷冷地堵了回來。

  「你是警察,不是也被搶劫了嗎?」

  我一時語塞。

  這個男人還是跟當年一樣,冷漠地可以。

  「難怪琪雅說你是『生人勿近』。」我忍不住頂了回去。

  「琪雅?」他微微挑高了眉,似乎在思索這個琪雅究竟為何方神聖,好半天,他輕「哦」了一聲,問,「你是說半年前你那個受傷的同事?」

  我點了點頭,暗自慶幸自己終於找到了話題。

  「你交了女朋友了嗎?」

  他好像有些詫異我問這個問題,微皺了皺眉,但隨即舒展了開來,「沒有。」

  「不如我幫你介紹一個吧?」我趁熱打鐵,雖然半年未見的朋友,才剛見面就熱心地幫人家做紅娘,有點奇怪。

  不,也許我們連朋友都算不上吧?

  「林琪雅?」他原本舒展的眉又微皺了起來,回答地很直接,「不需要。」

  「你能不能不要拒絕地這麼直接?」我不由苦笑,「簡直打擊我做紅娘的積極性。」

  「如果因為這張臉會讓你想起我大哥,我絕對不會在你面前出現,但請你不要把我當成貨物。」他這冰冰冷冷的一句話堵得我心底一陣難受。

  他說對了。

  我莫名其妙要撮合他和琪雅,讓他成為琪雅的男朋友,就是不許自己胡思亂想。

  原來半年的時間並不能讓人忘記所有的傷痛,當我再次看到這張臉的時候,我的心還是會痛,很痛很痛。

  我怕我自己有一天會忍不住將他當成韓陽。

  「很抱歉。」

  我低下了頭,無意識的攪著面前的咖啡。

  忽然胃部湧上來一陣不適,我不禁伸手按住了腹部。

  「不舒服?」韓宇皓微攏眉峰看著我。

  我發現這一次見面他好喜歡皺著眉頭,讓原本就冷漠的他更多了幾分疏離和難以親近。

  「沒事,只是胃有點不舒服。」

  我深吸了口氣,感覺舒服了點。最近工作太忙,都沒正常吃飯,對胃痛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

  韓宇皓依舊微蹙著眉,忽然他站了起來,二話不說就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喂,你幹什麼?」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強行拉出了餐廳。

  「醫院。」他回答的很簡潔。

  「只是小毛病而已,不用去醫院。」我試圖掙扎,但沒想到他的手勁不小,我這一掙竟沒能掙開。

  如果不是看在韓陽的份上,我肯定給他一個擒拿手了。

  「大毛病就是由小毛病累積而成的。」

  醫生就是醫生,說起來頭頭是道。

  我放棄了掙扎,「去醫院沒問題,能不能請你先放開我的手?」這一路上被他強拉著走,引來了多少路人的側目向相啊!

  他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言行有些蠻撞,微怔了怔,放開了手。

  「去停車場。」丟下話,他也不理我了,轉身就朝停車場走去。

  這個男人不禁冷酷,而且相當霸道,怎麼每句話都像是命令式的?

  從醫院回來,天都已經黑了。

  韓宇皓不僅給我做了一個胃檢查,甚至來了個全身性的徹底檢查,直到報告出來,說我沒什麼問題的時候,他才肯放我出來,然後開車送我回家。

  我好不容易拿來的一天假期就在醫院這樣白白浪費掉了。

  「謝謝了。」

  一到家門口,我便立刻下車,現在只想窩進被窩裡好好睡一覺。在醫院裡折騰了一天,遠比在警察局累得多。

  見坐在車裡的人沒應聲,我不禁奇怪地俯下身,往車窗裡望去。

  他正緊抿著雙唇,神色冷若冰霜,看也不看我一眼。

  下午從餐廳出來之後,這個男人就一直是這樣,好像我欠了他幾百萬一樣。我也懶得問了。

  我正想跟他說聲「再見」,身後忽然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夏雪——」

  我回過頭,就看見陳啟華竟就站在我家樓下的拐角處。

  「陳警官?」我詫異地看著他,這麼晚了他來找我幹什麼?

  陳啟華走過來,看到車裡的韓宇皓,眼裡掠過一絲怪異的神色。

  「原來是韓醫生,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韓宇皓淡淡應了句。

  打過招呼,陳啟華又轉頭問我,「夏雪,你今天一天去了哪裡?手機也不接?」他的眼裡略略帶著責備的神色。

  我連忙翻開皮包,發現裡面有幾十個未接來電,全部都是陳啟華的,最早的一個是下午1點多。

  「啊,對不起,當時我在醫院做檢查——」

  「做檢查?」陳啟華臉色有些變了,緊張地抓住了我的手,「你生病了?」

  「我沒事,只是一些小毛病。」我不著痕跡地推開了陳啟華的手,轉移了話題,「找我什麼事?是不是有任務?」

  「不是。」陳啟華掩去眼底的失落,搖了搖頭,「我們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原本想請你吃飯。」他說著,看了韓宇皓一眼,「看來今天已經有人請你吃過飯了。」

  他不會等了我一天吧?

  我心裡不禁感到有些歉疚,低頭看了看手錶,「這樣吧,我們一起去吃些宵夜。去吃麻辣火鍋怎樣?」

  「好,那我們——」陳啟華臉上現出了喜色,但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冷冷地打斷。

  「她不能去。」

  我們兩個人都不禁愣了愣。

  韓宇皓打開了車門,彎腰走了出來,卻是冷冷地看著我,「你現在不能吃辣的東西。」

  「那——」我一時語塞,忽然發現有一個醫生橫在這裡也是一件挺麻煩的事,「那我吃別的東西。」

第五章 意外的相遇(2)
   
  韓宇皓冰冷的眼神掃射過來,我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不過,我向來不喜歡別人控制我的行動自由,雖然這個韓醫生是出於一片好心。

  「走吧!」我無視那冰冷的目光,拉著陳啟華就要走。

  忽然韓宇皓打開了車門,「上車,你們不介意請我一起去吧?」他說得雖是很有禮貌的客氣話,但語氣卻一點也不客套,那眼神根本就是在命令。

  「韓——」我火氣有些上來了。

  陳啟華拉了我一下,然後朝韓宇皓笑了笑,「我們當然不介意,只不過,韓醫生是有身份的人,不知道吃不吃得慣我們那些平民街邊小吃?」

  空氣中似乎隱隱瀰漫著某種火藥的味道。

  陳啟華其實也是個暴脾氣的傢夥,一般他不喜歡的人,他向來不會給好臉色看。

  我有些錯愕,心中暗生不好的預感。

  如果讓這兩個人跟我一起吃宵夜,我肯定是食不知味。

  「算了算了,我不吃了。」我還是舉械投降了,不跟這兩大個男人在大半夜爭執這種無聊的問題。

  「啟華,我看我們改天吧!反正今晚我的胃也不太舒服。」

  「既然這樣你先上樓休息吧!」陳啟華明顯很失望,但也沒說什麼,「現在也很晚了,我先走了。」

  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韓宇皓一眼。

  「韓醫生,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不要老是打擾了別人休息!」

  我哭笑不得,沒想到一向行事幹練的陳警官竟也有如此孩子氣的時候。

  送走了陳啟華,我回過頭便發現韓宇皓竟還站在那裡,輕靠著車身,微合著雙眸,神色有些疲憊。

  「韓醫生,今天你也陪我折騰一整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睜開了眼,卻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看了眼我住的公寓,問,「你一個人住?」他又開始皺眉了。

  「是啊。」我聳聳肩,「我向來都是一個人住。也習慣了。要不要上去坐下?」

  他將目光重新調回我身上,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不用了。也很晚了。休息吧!」

  我見他彎腰就要鑽回車內,竟莫名其妙地鬆了口氣。

  雖然他跟韓陽幾乎長得一樣,但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是會股有無形的壓力。

  韓宇皓終於也走了,夜晚又恢復了無聊的寂靜。

  我擡頭看了眼孤獨聳立在黑夜中的公寓,腦海裡忽然閃現出一個念頭。

  ——如果這個時候家裡有一個人在等著我那該多好!

  甩去了莫名其妙的想法,我拿起鑰匙開門進屋。

  這麼多年來,我都已經習慣了寂寞,不是嗎?

  ----------

  第二天去警局上班的時候,琪雅就一直以一臉曖昧的笑容盯著我看。

  我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索性直接跑到辦公桌前,一拍桌面。

  「林琪雅小姐,麻煩你有事就說,不要這樣盯得人發毛。」

  琪雅翻了翻白眼,「怎麼,心裡有鬼嗎?不讓人看啊?」

  我無奈地攤攤手,「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為什麼心裡有鬼?」

  「啊,我可沒說你做過什麼虧心事哦——」琪雅四處瞅了瞅,見左右無人,然後神秘兮兮地湊近我的耳朵,「聽說你昨天放了陳警官的鴿子。」

  「我放他鴿子?」我聽了不禁皺眉,「我又沒跟他約過什麼?」

  「啊,不是嗎?」琪雅瞄了眼對面陳啟華的辦公室,「據警局最新八卦消息,昨天有證人看見陳警官在你家樓下等了一整天,可惜,直到晚上女主角才遲遲出現,而且身邊還伴著一名開著寶馬,帥氣有錢的英俊男人。」

  我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林琪雅小姐,你怎麼不去做娛樂週刊的記者?在這裡當警察真是太屈才了。」

  琪雅得寸近尺地攀上我的肩,「好姐妹,老實告訴我吧!昨天跟哪個帥哥約會去了?難怪了,難得的星期天也不找我逛街。」

  我敲了下她的腦袋,「小姐,你得了失憶症嗎?昨天不知是誰說正跟某個帥哥約會,沒空搭理我這個孤家寡人。」

  「啊?是嗎?」琪雅不好意思地吐舌輕笑,「就當是我錯,不過我錯也有錯著嘛,你看,這不讓你遇到了個大帥哥?」

  我頓時無語。

  「快告訴我吧,好姐妹,那個帥哥到底是何方神聖啊?肯定是大有來頭吧?」琪雅說著說著壓低了聲音,「不然我們敬愛的陳警官不會一大清早來上班就板著個臉,一定是遇到了勢均力敵的對手了——」

  「小妮子,你不八卦會死嗎?」我假意瞪了她一眼。

  琪雅誇張地「啊」了一聲,「我為八卦而生,為八卦而死。人生沒有八卦可是件多麼無聊的事啊!」

  我懶得再看她的抒情表演,直接給了她答案,「不是什麼是帥哥,是你那位念念不忘的韓大醫生。」

  「啊,是他?」琪雅頓時眼前一亮,「冷面帥哥醫生從美國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好像是說三天前回來的。我們只是在路上碰到。」

  「只是路上碰到?那麼巧?」

  我對她沒轍了,「好好好,我全告訴你。我不小心包被人搶了,結果被韓醫生碰上,他出手幫了我,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問昨天值班的同事。」

  「你——你——你被人搶包了?」琪雅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夏雪,你也太不小心了吧!你可是警察啊!」

  「人有錯手,馬有失蹄。警察就不能被搶嗎?我又沒穿著警服。」我淡淡地瞥了眼笑不可仰的小妮子,一把將她按下了座位,「快坐下,上班時間不要製造喧嘩嗓音。」

  「喂喂喂,你可不能就這樣糊弄我。後來呢,你還沒告訴我?」

  眼見這小妮子還是不死心,我只好把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給她聽。

  「原來是這樣。」琪雅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看來醫生很緊張你嘛,一個小小的胃痛發展成了全身檢查。」

  我心裡不禁一跳,立時回嘴,「他緊張什麼?我們又沒什麼關係?那只是醫生的職業病而已。」

  「哦,是嗎?」琪雅作勢摩挲著下巴,「醫生的用心有待證實——」

  「琪雅——」我正想反駁他,忽然對面的陳啟華衝了過來,「夏雪,琪雅,馬上去佳佳大廈,有行動。」

  我們立刻收斂起臉上玩笑的神色。

  --------

  佳佳大廈發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是一名只有十七歲的女孩,因為被男朋友甩了,想不開就跳樓自殺了。跳樓時,她的母親打算拉她回來,卻一不小心反被她拉了下去,幸好,女孩的母親一隻腳卡在了三樓的防盜網裡,被消防人員及時救了下來。

  十七歲,還是雨季般的花樣年華,竟就這樣輕易地拋棄了自己的生命,也拋棄了所有愛她疼她的親人。

  我看著女孩被救護車拉走,心裡不由生出了感歎。

  愛情果然可以令人盲目,也會使人失去理智。

  一旁的陳啟華忽然輕拍了拍我的肩,「夏雪,女孩的母親就在另一輛救護車裡,傷得並不重,醫生正在給她治療,你過去做個筆錄吧!」

  「好。」

  我走到另一輛救護車面前,正想找那位受傷的母親,身邊卻擦肩而過一道熟悉的人影。

  「韓宇皓?」

  我停下了腳步,轉過頭。

  他似乎並沒發現我,還繼續往前走。

  「韓醫生——」我出聲喚住他。

  韓宇皓回過身,看見我似很意外地輕揚了揚眉尖。

  其實,我也很意外。

  我們昨天剛見過面,沒想到今天又碰面了。

  談了兩句才知道,他是跟另一輛救護車過來救人的,不過,那位女孩的母親並沒有什麼危險,所以,他就想先回去了。

  我看了眼他疲倦的臉色,猛然想起昨晚他的臉色也不太好。

  「那我不打擾你了,你臉色不好,快回去休息吧!」

  他點了點頭,正想離開,忽然又回過了頭。

  「藥有沒有準時吃?」

  他的語氣還是那樣冷冰冰,硬邦邦的,甚至還帶著點質問的味道。

  我不由苦笑,「多謝關心。我有準時吃。」

  他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大踏步地離開。

  「夏雪——」

  肩後忽然人猛地一拍,我嚇一跳。

  回過頭,迎上了琪雅那雙靈動的眼眸,「你不要老是無聲無息地出沒,好不好?」

  「我有無聲無息嗎?是你自己看帥哥看得入了神,都沒聽到我的腳步聲——」琪雅看了眼韓宇皓離開的方向,「我剛才可是聽見了,醫生很親切地問你,藥有沒有準時吃?」

  「親切?那叫親切?」我不由翻了個白眼,「林琪雅小姐,你不要一見帥哥就暈了頭,把他所有的缺點都美化成了優點。」

  「在我眼裡他真是完美無暇啊!」琪雅又擺出了一副花癡樣。

  「敗給你了。」我輕點了點她的額際,「走了,一起跟我做筆錄。」

  等我們把筆錄做完,再把案件處理清楚,都差不多要到淩晨了。

  淩晨的街道一片清冷寂靜,夜風中,只有偶爾傳來身邊車輛呼嘯而過的聲音。

  我開著車子經過一個還未打烊的小吃店時,忽然感覺到肚子有些餓,便將車停在了路邊,打算下去吃點東西再回去。

  但我才剛剛打開車門下車,胃裡忽然又翻湧上一陣劇痛,我不禁皺眉緊緊按住了腹部。

  該死,怎麼又痛了?

  難道是因為下午警局太忙忘記吃飯引起的嗎?

  我一手緊緊扶著車門,一手艱難地在口袋裡翻找。

  慘了,那些止痛藥也忘記帶了。

  微屈著身子,正打算強忍過這陣疼痛然後開車回家,忽然一輛熟悉的黑色寶馬在我的車旁停了下來。

  車門開了,從車裡走出了一個陰沈著臉的男人。

  「韓宇皓?」

  那一刻,我幾乎忘記了胃痛。

  我這是第三次遇到他了。

  短短的兩天內,我竟連著三次遇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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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3-21 11:22:36

第六章 隱藏的危機(1)
   
  「你不是說有準時吃藥嗎?」韓宇皓一下車劈頭就是一句,還是那樣毫不客氣。

  我很想反駁,但胃裡折騰地太厲害,連還嘴的餘地都沒有了。

  「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韓醫生,你先走吧!」我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打算鑽進車子裡休息一會就回家,結果手臂被人強行一拽,被拉了出去。

  「你的車先停在這裡,我送你回去。」

  「彭」的一聲,韓宇皓關起了我的車巾,並拿了我的車鑰匙利索地加了鎖。

  「走。」

  我被他強行拉到他的車旁,「上車。」

  每一句話都是命令式的。

  終於,我再也忍不住爆發,用盡了力氣甩開了他的手。

  「韓醫生,很謝謝你的幫忙,但請你尊重一下我的行動自由,OK?」

  韓宇皓淡淡看了我一眼,緊抿著雙唇沒有說話。

  我也知道這句話可能說得過了,但我就是不喜歡別人這樣命令我。

  「我自己開車回家。再見。」

  說著,我轉身就要走回自己的車旁。韓宇皓這一次並沒有阻止我,只是靜靜地站在街道旁邊看著我。

  一摸口袋發現車鑰匙還在韓宇皓那裡,我向他伸出了手。

  「韓醫生,麻煩你把車鑰匙還我——」

  我話還沒說完,眼角的餘光卻瞥見街道的斜對角,一輛黑色的轎車正朝著韓宇皓所站的方向以極快地速度飛馳而來。

  「韓宇皓——」

  我想也不想飛身撲了過去,抱起他往旁邊滾了過去,險險地躲過了那輛轎車。

  「你沒事吧?」

  我緊張地看著韓宇皓略顯蒼白的臉,剛才撲得匆忙,不知他有沒有被車撞到?

  韓宇皓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眼神卻是看向了轎車消失的方向。

  「好險——那人是怎麼開車的?」

  我扶著韓宇皓站起來,跟著他的目光望去,但前方除了一片黑暗哪裡還有肇事轎車的蹤影?

  「我先報案。」

  我拿出手機正想打向警察局,卻被韓宇皓阻止。

  「不用了。反正沒受傷,而且我們也沒看清車牌。我想那個人也應該不會是故意的。」

  我想想也是,看了韓宇皓一眼,「對不起,我剛才語氣重了些。我知道你其實是為了我好。」

  「你知道就好。」韓宇皓不冷不熱地回答了一句。

  這句話頓時讓我心中的歉疚感煙消雲散,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懂得「對女性溫柔」為何物吧?

  輕歎了口氣,我看著面前那張幾乎與韓陽一模一樣的臉。

  同樣的臉,個性卻是天差地別!

  腦海中忽又浮現出韓陽溫柔的笑容,我不禁輕咳了一聲,讓自己收回神智。

  「既然都沒事了,那再見吧!」

  轉身就要走回自己的車子,忽然聽見身後的韓宇皓淡淡問了一句。

  「你的胃不痛了嗎?」

  被他這一提醒,我這才感覺到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剛才一定是太過緊張了,一時之間連疼痛都忘記了,現在一放鬆比起先疼得更厲害了。

  「我送你回家吧!」

  韓宇皓的聲音再度響起,只不過這次沒有先前那樣冷硬,略略顯得緩和了些。

  「就當是報你的救命之恩。」

  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若還是固執地堅持己見也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好吧!」我回過頭,回給他一個誠摯的笑臉,「那就謝謝韓大醫生了。」

  ----------

  一路沈默。

  韓宇皓並不是個擅長聊天的人,而我因為胃痛也懶得說話,就這樣安靜地坐在他身邊,閉目傾聽著耳邊呼嘯而過的夜風聲。

  迷迷糊糊中,我似想起了很多往事,卻一件也記不住。

  腦海裡一片混沌。

  好像有什麼人在叫我,又好像有什麼人歎息……

  「夏雪——夏雪——」

  耳畔那道輕喚聲越發清晰起來,我猛地一驚,睜開了眼。

  睜眼的那一剎那,迎上一張熟悉的臉龐。

  那樣熟悉的輪廓,那樣熟悉的眼眉。

  「韓——」脫口而出就要喚出那個熟悉的名字,卻在觸及那雙黑眸之中的冷漠之後,瞬間驚醒了神智,及時收住了口。

  「韓醫生,已經到我家了嗎?」

  我略顯尷尬地轉過頭,果然已經到家門口。

  沒想到剛才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擡起手,看了下手錶。已經淩晨兩點多了。

  「謝謝你送我回來。」我鑽出車外,沒注意到腰間滑落了一樣東西。

  韓宇皓跟著下車。

  「我自己上去就行了,很晚了,你先去回去吧!」

  「嗯。」韓宇皓輕點了點頭,然後看了我一眼,「吃了藥早點休息。」

  「好。一定聽從韓大醫生的吩咐。」

  這一次我很爽朗地答應了。

  韓宇皓微微別過了眼,彎下了腰就要回車裡。

  「那再見——」我話還沒說完,忽然看見正要鑽進車裡的韓宇皓臉色一變,竟朝我撲了過來,我嚇了一跳,手中的皮包一時沒拿穩掉在了地上,與他跌作一團。

  在我們倒下的那一剎那,我聽到了「嗤」的一聲。

  似有什麼東西擦過耳際,射進了牆角,鼻端也傳來了淡淡的火藥味。

  ——是子彈。

  我一驚,想掏出手槍。但摸空了。

  該死。今天放假,我又穿著便服,根本就沒把手槍帶在身上。

  「先躲起來。」

  耳畔響起了韓宇皓略顯粗重的喘息氣,我覺得有些異樣,但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色,就被他一把拉了起來,躲進了小巷裡。

  黑暗裡,我們看不清彼此的臉。但我發現,他的喘息聲似乎越來越重了,就連身體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你怎麼了?」

  他的手好冷,像冰一樣。

  「快報警。」他急聲催促。

  「手機在包裡。」我看了眼小巷外的皮包,「你的手機呢?」

  「在車上。」

  真是天要亡我們。

  我苦笑,打量了下四周的形勢。

  小巷不遠處立著一個昏暗的路燈,藉著那昏暗的燈光,我隱隱看見左方不遠處的黑暗裡立著一個人影。

  是什麼人要殺我?

  我皺起了眉。

  不過現在重要的不是誰要殺我了,重要的是,怎麼撿回我的皮包,打電話報警。

  「你呆這裡別動,我去撿包。」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衝出去搏一搏。

  但我才剛剛貓起腰,卻被人狠拉了一下,往後跌去。

  「我引開他,你去撿包。」

  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身後的人已經衝了出去。

  「韓——」

  我大驚失色,差一點就叫出聲。

  黑暗裡的那道人影,發現了韓宇皓舉槍就朝他射去。

  我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我知道,此時此刻必須冷靜,否則我們兩個人都活不了。我咬牙不去看韓宇皓躲避子彈的身影,貓腰就地一滾,撿起了地上的皮包。

  掏出手機報了警,這才發現韓宇皓和剛才那道黑影竟不知去了哪裡?

  「韓宇皓——」我急了,也不管殺手會不會聽到我的聲音,忽然背後伸出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摀住了我的嘴。

  我本能地就想用手肘向後撞去,卻聽到一道熟悉而沙啞的聲音。

  「是我。」

  ——韓宇皓!?

  我心頭一鬆,已被他拉進了黑暗裡。

  「你沒事吧?」

  光線太黑了,我看不清他的臉色,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

  「不要出聲。」他的聲音還是很喘,略略帶著顫抖。

  我扶著他坐下,觸手一陣冰涼,「我已經報警了。」

  他輕「嗯」了一聲,就沒再應聲。

第六章 隱藏的危機(2)
   
  我緊張地手頭冒汗,不是因為外面那個殺手,而是因為韓宇皓的手一直緊抓著胸口。

  我不自覺地想起韓陽。

  以前韓陽心臟病發的時候,都是手腳冰冷,緊抓著胸口不放。

  忽然有腳步聲近了。

  我僵直起身子,全身進入警備狀態。

  無論如何,我也不可以讓韓宇皓再冒險了。不僅因為我是一名警察,更因為,他是韓陽的弟弟。

  忽然我的手被韓宇皓緊緊抓住,我知道他在示意我不要衝動。

  就在這時,不遠處響起了尖銳的警笛聲,正朝這裡靠近。

  已經走近的腳步聲,急急遠去了。

  我不禁鬆了口氣。原本緊握著我的那隻手也微微鬆了開來。

  我也癱坐在了地上,這才發現自己早已嚇出了一身冷汗。我們這兩條小命總算從鬼門關撿了回來。

  「你沒事吧?」見身邊的人沒應聲,我不禁奇怪地轉過頭去。

  黑暗中的那個人不知何時竟已倒在了地上,蜷成了一團,一動也不動。

  我心底一沈,「韓宇皓——」

  就在這時,一道強烈的光芒照射了進來,「夏雪——夏雪——你沒事吧?」警局的同事已經趕了過來。

  我沒有回頭看陳啟華,目光全都定格在了韓宇皓身上。

  他倒在地上,緊合著雙目,唇角紫青,一隻手還緊緊揪著胸口……我整個人就像是掉進了千年冰窖裡……

  ------

  「韓醫生患有遺傳性心臟病,我們早在半年前就已經查出來了。」

  「但韓醫生本身就是這方面的專家,他又為了治病去美國呆了半年,原本我們以為他的病情已經得到控制了,沒想到竟比半年前更嚴重。」

  聽完醫生的話,我腦海裡一片空白。

  我沒想到,韓宇皓竟跟他的哥哥一樣,患有心臟病,而且半年前他並不是去外國學習,而是去治病的。

  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難怪這幾次的邂逅,我總覺得他一次比一次消瘦。

  坐在病床前,我深深注視著床上還在昏睡的人,他的臉色很憔悴,雙目緊閉,直到現在唇色還帶著淡淡的青紫。

  這是遺傳性的心臟病,不僅韓陽沒有逃過,就連韓宇皓也沒能倖免。

  他們兄弟倆都不應該遇到我。

  當初韓陽是因為執意與我吃最後一頓晚餐,才會導致心臟病發,而今天,韓宇皓也是為了救我才會躺在這裡。

  我疲倦地將整張臉埋在雙手裡,腦海裡一片混亂。

  回想起昨夜所遇到的情景,我百思不得其解。那個莫名其妙的殺手究竟是哪裡的?為什麼要襲擊我和韓宇皓?

  又或者說,他的目標只是我們兩個的其中一人而已?

  忽然聽到一陣異樣的輕響,我不由擡起頭,看到眼前的情景時卻嚇了一跳。

  韓宇皓不知何時竟已醒了,正掙扎著想起來。

  「你想做什麼?現在最好不要亂動。」我連忙按住他的雙肩。

  「我要出院。」韓宇皓冷冷地推開了我的手,就翻身下床,但還沒走兩步,就差點跌倒,幸好及時扶住了床邊的茶櫃。

  「韓宇皓,你到底想幹什麼?」我不明他為什麼一清醒就鬧著要出院,他是個醫生,應該很清楚後果。

  他扶著桌沿喘息了半天,忽然擡起頭冷冷地看向我,「如果你不想死在這裡,馬上離開。」

  我愣住了,還沒回過神,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病房門口竟開了一個小口,一個戴著墨鏡的黑衣男人,對準了韓宇皓舉起了槍。

  「韓宇皓——」

  我向前一撲,將他撲倒在地。那顆子彈頓時從頭頂擦過。

  這個人……是來殺韓宇皓的?!

  跟昨夜是同一個人嗎?

  我當機立斷,扶起他就往床後躲,然後隨手拿起茶幾上的花瓶朝門口砸了過去。

  「咣啷」一聲巨響。

  「什麼人?站住!」

  門口忽然響起了陳啟華的聲音,那道黑影一晃,便消失了蹤影。

  「夏雪,你們沒事吧?」

  「彭」的一聲,陳啟華撞門進來,一臉緊張。

  我朝他搖了搖頭。

  幾個同事已經追了出去,我回過頭,看見韓宇皓靠著床沿,微低著眼眉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韓宇皓擡起了頭,臉上一片平靜,「那個殺手確實是來殺我的。」

  -------

  原來韓宇皓半年前在美國的時候,因為不肯為某個黑社會組織的首腦人物動手術,就此被那個組織的人盯上了。

  他回國的前五天,那首腦人物心臟病發死了,於是派人來暗殺韓宇皓。

  韓宇皓也是因此而提前回國。

  我聽了韓宇皓的描述,也不免為之心驚肉跳。在得罪了黑社會組織之後竟還敢呆在美國半年之久?

  可是他依舊是一副淡漠的模樣,好像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該佩服他的膽魄,還是慶幸他福大命大。

  「現在你準備怎麼辦?」我看著病床上一臉平靜的男人,「你雖然回國了,但那些人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放過你。」

  韓宇皓冷冷一笑,擡眼看向我,「那你想讓我怎麼辦?躲起來?」

  我無言以對。

  陳啟華眼見氣氛不太對,連忙打圓場,「這樣吧,警局方面我想個辦法,派人保護你的安全。」

  「不需要。」韓宇皓直接拒絕,然後看了我一眼,就翻身下床朝門口走。

  「你幹什麼?」我攔住了他,皺眉看著這個總是我行我素的男人。

  「出院。」他簡潔地回答。

  「你現在不能出院。」

  「你無權干涉我的自由。」

  「是。我是無權干涉你的自由。」我直接頂了回去,「但韓宇皓先生,現在你涉嫌一宗涉黑案件,你的證詞又全是單方面的,在我們查清之前,我就有權把你扣押在警局。」

  眼前那雙眸子裡的神色瞬間冰冷了起來,卻緊抿著雙唇沒有回應。

  我知道自己激怒他了。但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韓陽的弟弟就此險入危險而袖手旁觀。

  氣氛一下子陷入僵滯,我回頭看了陳啟華一眼。

  「陳警官,我想跟他單獨談幾句。」

  陳啟華猶豫了下,還是退了出去。

  「我並不是懷疑你什麼。」我看了眼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龐,暗暗歎了口氣,「這樣吧,如果你堅持要出院,我希望你到我家住一段時間。」

  他淡淡地問,「為什麼?」

  「第一,那些人既然都追到醫院來了,肯定也已經知道了你的住址,你如果現在回家一定很危險;第二——」我頓了頓,擡頭深深望進那雙漆黑的眼睛裡,「你現在身體還沒好,雖然你是醫生,但萬一病發沒人在身邊,也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

  他看了我半天,還是冷冷地回了一句,「不需要。」丟下話,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就繞過我,打算開門走出去。

  「就算為了韓陽。」我忍不住大喊了一句,「韓陽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發生危險。」

  那隻手握著門把的手微頓了頓。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我站在他的身後等著他的回答。

  這一次我們的相逢,好像互有默契般,誰也沒有提到過韓陽,誰也不想再揭起那道還未完全痊癒的傷疤。但我為了留住他,只能搬出韓陽。

  再次提起這個名字還是讓我的心隱隱作痛,我不知道此刻背對著我的韓宇皓是否也是一樣?

  我們就這樣僵持地站在那裡。

  沈默了半天,他終於轉過了身。

  「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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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3-21 11:23:48

第七章 陷入迷惑的漩渦(1)
   
  韓宇皓就這樣住進了我家。

  雖然這遭到了陳啟華的極力反對,但我還是堅持,甚至不惜與陳啟華翻臉。這是我和陳啟華同事五年來第一次陷入冷戰。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如此堅持,也許更多是因為韓陽吧?我只能這樣自我解釋。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韓宇皓畢竟是醫生,他懂得如何讓自己在最快的時間內恢復,看著他的氣色一天天地恢復,我也暗暗為他高興。只是我們雖然住在一起,卻很少說話。

  韓宇皓並不是個多話的人。有時下班回家,我時常會看見他站在韓陽的那幅畫面前靜靜地出神。

  我想,他也是想念韓陽的吧?

  我們誰都忘不了韓陽。

  美國方面我已經同國際刑警取得了聯繫,希望他們可以幫忙盡快處理這件事。我可不希望韓宇皓就這樣一輩子被人追殺,而他更不何能一輩子都住在我家。

  最近亞超集團的案子又有了新的線索,暗殺王越的那個殺手也被我們抓獲了,可是那個人什麼也不肯說,只是承認了自己殺人的罪。

  我們拿他沒辦法,只能輪翻審訊,想用疲勞轟炸的戰術逼那個人招供。

  於是這一星期下來,我時常加班到深夜。

  淩晨三點多的時候,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裡,連燈也沒開,就直接把自己丟進了沙發裡。

  除了手中進行的王越的案子,今天又因為另一個案子跟陳啟華的意見產生了分歧,結果,我們兩個人在警局不歡而散。

  自從讓韓宇皓住進我家,陳啟華就像是吃了炸藥一般,警局裡人人都不敢惹他。而我,故意裝作冷漠,其實也是想藉著這件事讓陳啟華斷了那個讓他期望了已久的念頭。

  我想,我這輩子不可能再愛上任何人了吧?

  韓陽已經成為我心中永遠的痛,那種痛深深附在骨髓之中,揮不去,也逃不了。

  身上隱隱有些發燙起來,全身的骨頭就像是散了架般,我越發懶得走進房間睡覺,想著就這樣將就一晚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突然感覺一陣刺眼,不禁皺起了雙眉,用手遮住了雙眼。

  是誰把燈開起來了?

  我迷迷糊糊地想。

  「為什麼不回房裡睡?」

  聽到那熟悉而冰冷的質問聲,我所有睡意頓時全都跑光了,睜開了眼。

  恍惚間,我差點又將眼前那張熟悉的臉跟韓陽混淆起來。

  「你怎麼也沒睡?」一開口就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嘶啞,喉嚨也在隱隱作痛,我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你生病了?」他又皺眉了,彎下腰探了探我的額際,「發燒了怎麼不去醫院?」

  我渾身無力地撐坐起來,滿臉的倦怠,「睡一覺就好了。我現在回去睡覺。」我知道這個醫生有時候相當頑固,他認為應該做的事,就必須要去做。就像那天我胃痛一樣,小小一個胃痛,最後竟發展成了全身檢查。

  「晚安。」揮揮手,我就要回房睡覺,卻被一把拉住。

  「幹什麼?」我瞪著他,火氣也有些上來了,今天原本心情就不太好,再加上渾身難受,更是火上加油。

  「吃完了藥再睡。」他直視著我,回答地很不客氣,眼神也是不容拒絕的。

  「我——」正想拒絕,已經被人一把按在了沙發上。

  「我去拿藥。」

  也不等我回答,韓宇皓就轉身走進了自己房間。

  這個男人根本就沒有做客人的自覺。

  我不由用雙手掩住了臉,弄一個醫生在家裡其實也是件好麻煩的事。

  等他拿了藥出來,坐在一旁盯著我把藥吃下去,又替我量了體溫,才肯放我回房睡覺。但這一折騰,天也差不多已經亮了。

  我低頭看了下手錶,發現已經快六點了,一會七點還要趕回警局去,局裡還有同事等著替班呢,看來我也不用睡了。

  「你去睡吧!我還要趕回警局。」

  站起身,我正打算去洗手間裡洗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下,卻聽到身後韓宇皓冷冷地開口,「你這樣拚命幹什麼?」

  「這可是我的工作啊!」我轉過身,苦笑,「現在案子又有了新的突破,我們整個警局的同事都這樣拚命。」

  「就算你請假一天,案子也不會因為你的請假而停滯不前。」

  那句話太冷太刺,讓我有些吃不下。

  「是,案子當然不會因為我的請假而停滯不前,但請不請假卻是我自己的事!所以,韓醫生,請你搞清楚狀況。」我丟下話,連臉也不洗了,直接甩門而出。

  當房門「彭」的一聲關上的時候,我又有些後悔了,剛才不應該說話這麼沖。我知道他其實是出於一片好心。

  正在思索著要不要折回去道個歉,手機卻響了起來。

  我打開一看,是警局的電話。

  算了,晚上回來再說吧!

  我苦笑著收回了正想敲門的手。

  揉了揉眉心,我疲倦地閉起了雙眼,讓已經一連盯了二十四小時電腦屏幕的眼睛好好休息一下。

  這兩天那個亞超集團的總裁江建民活動漸漸多了起來,有時甚至出去應酬一整夜,讓我們這些負責監視他的警員們大喊吃不消,而且更令我們驚異的是,所有查到的線索,總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就莫名其妙地斷了,不是證人被殺,就是物證被毀。

  再加上暗殺王越的那個殺手,雖然被我們疲勞轟炸竟死也不開口。

  很多人都已經一個星期沒回家了。

  而我至少也有三天沒踏出過警局。

  不知道韓宇皓現在怎麼樣?那天我的反應也確實有些過了,也不知他有沒有給我氣得心臟病發?

  我不自覺地開始掛心。

  猶豫了很久,我伸手拿起了電話,但最終還是放了下去。

  「喂,在想什麼?」

  忽然肩頭被人猛地一拍,我頓時回過神。

  「林琪雅小姐,你想在警局弄出人命嗎?」我沒好氣地瞪了身後的女孩一眼,看到那張燦爛的笑臉,心頭忽然輕鬆了很多。

  「我見你發呆,所以想嚇嚇你嘛!」琪雅雙手一撐,毫不客氣地坐上了我的辦公桌,然後神秘兮兮地往四周看了眼,壓低了聲音,「你跟陳警官還沒有合好啊?」

  我聳聳肩,無語。

  這幾天陳啟華除了公事幾乎沒跟我說過話,也整天板著一張臉,警局裡的同事見到他都紛紛避而遠之。

  「夏雪——」林琪雅朝我眨了眨眼,「老實說,你是不是喜歡上醫生了?」

  「怎麼可能?」我心裡莫明一跳,低下頭整理著桌上的資料。

  「那你怎麼那麼緊張他呢?」林琪雅似乎有些吃味,「想也不想就讓他搬你家去住了,也難怪陳警官會吃醋,其實連我都吃醋啊!」

  「琪雅——」我擡起了頭,一臉無奈,「你不會真的喜歡上韓宇皓了吧?」

  琪雅很認真地看著我,那眼瞳深得讓我摸不清,「你說呢?」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竟掠過了一絲的不快。

  琪雅忽然哈哈一笑,「笨蛋,我騙你的。」她輕晃著腳丫子看向窗外,那表情卻有些陌生,「人總是對那些得不到的東西念念不忘啊,這也是人類潛在的劣根性!」

  「你什麼時候變成一個哲學家了?」我有些不太習慣這樣的琪雅,便故意開她玩笑。

  琪雅回過了頭,「夏雪,你是不是把韓宇皓當成韓陽了?」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讓我心裡刺痛了一下,那種痛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韓陽和韓宇皓是兩個人。」我面無表情地回答,「我還分得清。」

  「你永遠也忘不了韓陽吧?」琪雅又追問了一句,「所以你才不接受陳警官?」她頓了頓,「而韓宇皓更不可能了吧?」

  「琪雅,你今天怎麼了?」我奇怪看著琪雅,總覺得她跟平常有些不太一樣。

  「啊,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問問嘛!」轉眼間,琪雅又恢復了那張燦爛的笑臉,卻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表情,「我是在幫陳警官刺探軍情。」

第七章 陷入迷惑的漩渦(2)
   
  正說著,陳啟華從門外走了進來。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呀!」琪雅從桌上跳了下桌面。

  「夏雪,這份資料幫我查一下。」陳啟華臉上並沒有顯露出太多的情緒,只是遞給我一疊資料,「看看能不能找出一點線索。」

  「哦。」我接過資料,正打算開工,卻聽陳啟華淡淡地說,「對了,外面有人找你。」

  我一怔,擡起了頭,「誰找我?」

  陳啟華臉色有些難看,「是韓宇皓。他——」

  我不等陳啟華把話說完就衝了出去。

  美國那方面還沒解決,那傢夥跑出來幹什麼?

  警察廳外,韓宇皓正斜靠著那輛黑色寶馬,雙手環胸,眼眸微垂,也不知凝神想著什麼,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

  我衝過去,劈頭就罵:「韓宇皓你瘋了,竟這樣大刺刺地站在這裡?」

  韓宇皓擡起了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警察局一眼,語含諷刺,「這裡不是警察局嗎?」

  我深吸了口氣,極力壓下怒火,就算不照鏡子我也知道此刻自己的臉色一定難看之極。我真是吃錯藥了,這樣緊張他幹什麼?就算他半路被人暗殺了也不關我的事。

  這兩天原本藏在心中的歉意頓時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好,你要找死也是你的事,與我無關。」我頓了頓,陰沈著一張臉,「來警局找我什麼事?」

  「我要去巴黎一趟。」

  「巴黎?去巴黎幹什麼?」我不自覺地皺起了雙眉,「你怎麼老喜歡到處亂跑?」現在這麼危險的時刻,他竟還敢這樣招搖嗎?

  韓宇皓深深凝視著我,那一雙眼眸黑得不見底,「我的事不是與你無關嗎?」

  那冷漠的回答就像一根刺直刺進我的心底,我冷笑,「既然與我無關,你也不用大老遠跑過來跟我說你要去法國。」

  話才出口,我就後悔了。

  我知道他特地跑過來跟我說一聲,是出於基本的禮貌。畢竟他現在住在我家,要出哪裡也應該跟我這個主人支會一聲。

  最近到底是怎麼了?老是跟他擡摃作對。

  我暗自懊惱。

  「我只是在做我覺得該做的事。」韓宇皓臉上的神色依舊一片深不可測的平靜,他看了我一眼,彎下腰就要鑽入車內。

  「韓宇皓——」我連忙喚住他。

  他停下了動作,擡頭看著我。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你最近最好還是不要出境。」

  他輕輕地一揚唇,那漆黑的眼眸卻掠過了一絲寒森的冷意,「你認為我應該一直呆在你畫下的保護圈裡嗎?」

  真是好心沒好報。

  我緊抿住唇,緘默不語,決定不再理他的死活。他愛去哪就去哪,就算馬上飛去埃及希臘也與我無關。

  忽然,他伸手一拋,朝我丟出一袋東西。我下意識地伸出接住。

  低頭一看,竟是一袋子的西藥,每一包都註明了吃藥的次數與份量。

  原來……他並不是特意來這裡跟我說他要去法國,而是……心裡猛地湧上一絲暖意,我緊緊抓著那袋藥。正想開口說聲「謝謝」,卻見韓宇皓已經開了車揚長而去了。

  這個男人並不像外表上看起來那般冷酷無情。

  而我現在除了欠他一聲「對不起」,還欠一聲「謝謝」。

  一連七天,我都沒有韓宇皓的消息。

  那天離開的時候,他只說了去法國,也沒說去幹什麼?我不止一次地打他的手機,但他的手機卻老是自動轉入語音信箱。我留了言,也沒見他回復。

  我足足擔心了七天,甚至開始胡思亂想他是不是已經在法國遇害了。後來,我實在忍不住,請了巴黎警方的朋友幫忙查了查當地發生的謀殺案件,在得知這幾天並沒有中國籍男子遇害後,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竟變得如此掛心於他?

  是因為韓陽嗎?

  又是一夜無眠,我煩躁不已地從床上爬起來,披了件外衣走到客廳,打開了燈。

  客廳東面的牆上掛著韓陽那幅未能完成的畫。昏暗的燈光折射下,畫上那片蔚藍色的天空顯得有些朦朧不清起來。

  我坐在沙發上,凝望著那幅畫,想像著韓陽畫這幅畫時的樣子。

  那個時候……韓陽已是畫不動了吧?所以最後連那個男孩的身型都未畫完,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心底深處漸漸湧上一絲悲慟的疼痛,我不禁輕合上了眼簾。

  腦海裡浮現出我最後一次見到韓陽的情景,那一次的錯過,將成為永遠捆綁住我的枷鎖。

  門外忽響起了輕微的響動,我睜開了眼。

  一道黑色熟悉的身影推門走了進來,帶著一身的疲憊與倦意。在見到那張臉的那一剎那,我明顯得感到自己放下了那一顆緊提了七天的心。

  他終於平安回來了。

  「你不要告訴我,你看著這幅畫看了一晚上。」韓宇皓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皺起雙眉。

  「那是我的自由,與你無關。」抑鬱了七天的心情,忽然間大好,我掩嘴小小地打了個呵欠,半瞇起眼,窩在沙發上看著他。

  「這七天你都在法國幹什麼了?」

  他沒應我,只是自顧自地脫下外套,然後坐在我身邊,輕閉起眼靠著沙發。

  他的臉色很蒼白,眉峰微蹙著,就連唇色也略帶著淡淡的青白,我心裡不由地一緊。「這七天你有沒有按時吃藥?」

  見他還是沒有應聲,我不禁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際,雖然沒有發燒,但觸手卻是一片駭人的涼意。

  「韓——」

  我正想開口,忽然腕上一緊,已經被他牢牢扣住。

  那雙微閉的眼眸緩緩睜了開來,望不見底的黑,「我是醫生,知道怎麼照顧自己。」說著,他放開了我的手。

  我只覺當頭像是被一盆冷水潑下,那股寒意直滲進心底裡去。

  「算了。當我沒事找事。」我站了起來,就要走回自己的房間。

  「為什麼這七天一直打我電話?」

  身後那冷冷的一句,讓我停下了步伐。

  「既然我說了要保護你的安全,我就不能完全不顧你,不是嗎?」我沒有轉身,「至少,我要對韓陽有所交代。」

  「你不必和他交代什麼。」韓宇皓站了起來,走到我的面前,那一雙黑沈的眼眸牢牢盯著我,像是要看穿什麼。

  「我並不想當別人的替身。」

  那句話就像尖銳的刀鋒一般直刺進我的心口,鮮血淋漓。

  「韓宇皓——」我強忍著一拳打過去的衝動,「你聽清楚了,我讓你住在我家,我關心你的安危,僅僅是因為你是韓陽的弟弟,其他的什麼也不是。這個世上,誰也不能代替韓陽——誰也不能——」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感覺韓宇皓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臉色更見蒼白。然而,他眼中的神色還是那一片深不可測的冷漠,「你分得清楚就好。」

  他轉過身,腳步卻似乎有些不穩,扶了扶沙發的扶手。

  我伸出了手,想扶他一把,但最終還是把手縮了回去。

  「明天我就搬出去。」他淡淡地丟下話,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也一聲不吭地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在關起房門的那一剎那,不知道為什麼我只覺渾身像是脫了力一般,無力地靠著門滑坐在地上,抱緊了雙臂。

  替身?我怎麼可能把韓宇皓當成是韓陽的替身呢?

  但我又為什麼總會忍不住掛心他?忍不住擔心他?甚至,忍不住會為他心痛?

  ——「夏雪,你是不是把韓宇皓當成韓陽了?」

  耳畔迴響起琪雅那天所問的話,我不由困惑了。

  難道我真的……把韓宇皓當成韓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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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3-21 11:24:56

第八章 冷戰(1)
   
  第二天韓宇皓便搬了出去。他搬出去的時候,我剛好在警局加班,等我回來,房子裡又只剩下了一片淒清的寂然。

  那一天,我才突然發現原來一個人時竟是這樣的寂寞。

  這五年來,我每天不停地忙碌著工作,忙碌著找韓陽,似乎早就把寂寞這個詞彙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所有的時間都被工作給填得滿滿的,我就不會被寂寞趁虛而入。

  但這幾天,我也是跟往常一樣工作,甚至忙到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然而每每夜深人靜回到家裡的時候,都會被突如而來的寂寞和傷感所淹沒。

  就在幾天前,這個清冷的家裡還有另一個人。

  雖然我們很少說話,但每天下班看到家裡有人,真是一種很好的感覺。

  現在,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每到下班,如果時間還早,我總是在街頭流浪到很晚才回家。

  人真的不能太寵自己。

  當你得到了一次幸福和快樂,你就會想永遠地保留住那份感覺。

  又已是深夜,我拖著疲累的身子回到家裡,狠狠地將自己甩到了沙發裡。

  明明是很累,竟該死的一點睡意也沒有。

  我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美國那方面還沒解決,韓宇皓現在一個人會不會遇到危險?他的病有沒有復發?

  我還欠著他一聲「對不起」和一聲「謝謝」呢!

  苦惱地轉了個身,將頭深深埋進了沙發裡,當起了駝鳥。

  胃裡忽然傳來了陣陣不適,我不禁蹙起了眉心。

  可能最近沒正常吃東西,胃又開始鬧騰了。

  這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我心裡一緊,連忙爬了起來,從包包裡拿出手機。

  心跳,微微有些加速,就連剛才的胃痛都忘記了。

  腦海裡極快地閃過一個念頭——是不是韓宇皓打過來的?

  那個念頭閃過之後,我又不禁暗笑自己失態,都幾歲的人了,竟還眼小女孩一樣玩心跳遊戲嗎?

  深吸了口氣,我打開了手機翻蓋。

  不是韓宇皓的電話,是陳啟華。

  那一瞬間,說不失望是騙人的。

  陳啟華約了我出去吃宵夜。

  自從上一次我們不歡而散之後,我們之間的事一直沒有機會好好溝通。再加上最近警局又很忙,即使在警局裡碰到,談得也大多數是公事。

  陳啟華在電話裡的聲音顯得很疲倦。

  他說,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了,有些事他也不想再逃避了。

  我接受了他的請求。

  其實,我們之間的事也該解決一下了,感情的事拖得越久傷害越大。有時候真的是長痛不如短痛。

  走出公寓的時候,陳啟華早就開著車子在樓下等我了。

  「夏雪——」

  他探出頭叫我。

  我看了他一眼,這才發現最近他也憔悴了好多。

  是因為夜色的關係嗎?還是我警局避他避得太厲害,連這一點都沒察覺到?

  在心中暗歎了口氣,我快步走到他的車前。

  「想去哪裡吃宵夜?」

  我打開車門鑽了進去,盡量地用輕鬆的語氣跟他說話。

  「這麼晚了,我想還是不要吃太過油膩的東西。」陳啟華看了我一眼,「你最近沒怎麼正常吃飯,胃一定又受不了了吧?」

  「還好。」我倒是沒想到他最近和我鬧得這麼不愉快,竟還如此細心。

  心裡感動的同時,我假意瞪了他一眼,「你別把當成瓷娃娃般不堪一擊。」

  陳啟華這才露出了真正的笑意。

  氣氛頓時輕鬆緩和了不少。

  「那你餓不餓?」陳啟華又問。

  「餓倒是不怎麼餓,如果你也不餓的話,我們就去海邊走走吧!」我知道吃宵夜只是一個借口而已。

  「好。」

  車子路邊疾馳,我打開了車窗,夜風迎面吹來,頓時驅散了不少煩惱。擡起頭,看著夜幕中那點點繁星,我想起了半年多來所經歷過的每一件事。

  與韓宇皓的相遇。

  與韓陽的錯過。

  還有,與韓宇皓的爭執……

  人生總是不能重來,做過的事,錯過的人,一旦隨著時間逝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韓陽曾說過要學著放下過去。

  但放下二字簡單,要真正做起來,卻是很難很難。

  車子在海邊停了下來,我和陳啟華一起走到海邊坐下,一邊觀賞著大海的夜景,一邊傾聽著海浪拍打的聲音。

  「夏雪,我一直欠你一聲抱歉。」沈默了良久,陳啟華終於開口了。

  我朝他笑了笑,「那天我也有錯。而且你也是出於對我的關心,才阻止我讓韓宇皓搬進我家。」

  「不僅僅是因為出於對你的關心。」陳啟華擡起頭,深深凝視著我的眼睛,「我也是出於嫉妒。五年前一個韓陽已經奪去了你大半青春,五年後,另一個韓陽又讓你深陷迷霧之中,不可自拔。我看到你那一副痛苦掙扎,卻又強顏歡笑的樣子,我的心真的很痛——」

  「那不是另一個韓陽,是韓宇皓。我只把他當成普通朋友。」我想也不想地就打斷了他的話。

  「是嗎?」陳啟華自嘲一笑,「可是你知道嗎?你看的眼神並不像在看一個普通朋友。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心裡一涼,就像是被寒冰凝結。

  「夏雪——」陳啟華看著震驚的我,輕歎了口氣,「如果你是真心愛韓宇皓,你就徹底放下韓陽,這樣你才不會愛得這樣痛苦。」

  「我不會忘記韓陽。」我緊緊地握住了手心。

  「你何必用這個枷鎖鎖住自己?」陳啟華滿目心痛地看著我,「為什麼過去的就不能讓它過去?」

  「我也想讓它過去——我也想學著放下——我想過的——可是——」聲音突然間哽咽,此刻我無法面對陳啟華那溫柔心疼的眼神,只能別過了臉去,想讓海風吹乾我眼角即將湧出的淚水。

  「夏雪——」陳啟華伸手攬過了我肩,「如果想哭就哭吧!再堅強的人也有脆弱的時候——」

  那一句話,頓時讓我淚流滿面。

  我埋首在陳啟華的胸前哭得聲嘶力竭。

  這是自韓陽去世之後,我唯一哭得這樣傷心的一次。

  陳啟華默默地輕拍著我的背。

  「夏雪,如果有一天你無法承受這段感情,不要忘記了,我一直在前面等著你。」

  「啟華——」我淚流滿面地擡起了頭,「你不要這麼傻了——」

  陳啟華搖頭,「你不是跟我一樣嗎?你在說服我之前,先說服你自己吧!」

  我頓時無語。

第八章 冷戰(2)
   
  「宇皓,怎麼了?」

  忽然聽到了一個熟悉萬分的名字,我和陳啟華都詫異地轉過了頭,兩個人還保持著相擁的姿勢。

  韓宇皓就站在我們身後不遠的沙灘上,眼神淡漠而冰冷,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穿著白色套裝,身材高挑的美麗女子。

  男的英俊,女的美麗,站在一起就像一幅完美的畫卷。

  那一瞬間,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我們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直到幾分鐘之後,韓宇皓忽然跟身邊的女子淡淡說了一聲,「我們走吧!」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我呆怔地目送著那兩道身影逐漸淡出視線,忽然間冒出一個念頭。

  ——他們兩個人好相配。

  當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時,無法抑制的酸楚頃刻湧上了心頭,胃裡也跟著一陣糾結。

  那一刻,我駭然發現。

  我在嫉妒!

  自從那次海邊相遇之後,我又心神不寧地過了好幾天。

  腦海裡總是不斷浮現出韓宇皓跟那個女人站在一起的情景,每到空閒下來,我會暗自責問自己,為什麼我總是在意這個?

  我和韓宇皓之間什麼都不是,如果說唯一有的關聯,那就是他是韓陽的弟弟。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啊!

  一遍又一遍地想說服自己,卻總是莫名其妙地心煩意亂。

  「夏雪,把亞超集團的那份員工名單給我。」

  「哦。」我隨手從辦公桌上拿了份資料遞給琪雅。

  「我的好姐姐,你這兩天究竟是怎麼了?不算前天和昨天,今天這是你第四次拿錯資料給我了。」

  我錯愕地擡起頭,迎上了琪雅無奈的眼神。

  「對不起——」我連忙把正確的資料遞給琪雅,滿是歉意地苦笑,「一時走神了。」

  「是不是不舒服啊?」琪雅擔心地看了我一眼,「臉色不怎麼好,眼圈也跟熊貓一樣。」

  「沒有,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我胡亂編著借口。

  「真拿你沒辦法。不如你跟陳警官請下假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來好了。」

  「不用了——」我正欲拒絕,門外忽傳來了敲門聲。

  「夏雪。」

  我轉過頭,看見陳啟華朝我點了下頭,示意我出去。

  「陳警官,什麼事?」我跟著他走出資料室門口。

  「美國方面來電話了。那邊終於破獲了那個黑道集團,不會再有人追殺韓宇皓,讓我們放心。」

  「真的?」聽到這個好消息,我頓時振奮了不少。

  陳啟華笑了笑,「你去韓宇皓那一趟吧,告訴他這個消息,免得他日夜提心吊膽了。」

  「可是——」我猶豫了一下,「我看不用了,我還是打個電話跟他說一下就好了。」而且我看他從沒擔心過這個問題。

  「你還是親自去告訴他吧!」陳啟華拍了拍我的肩,「回來的時候順道幫我帶一份外賣,我肚子有些餓了。」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我知道這是陳啟華故意給我製造機會。

  「好吧!」我轉身就要離開,卻又回過了頭,看了陳啟華一眼。

  「啟華,我最近是不是真的很反常?」

  我在警局很少叫陳啟華的名字,雖然私底下我們交情不錯,但公是公,私是私,我一向分得很清。

  陳啟華苦笑,「這件事只有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一時語塞。

  我發現最近我真是很失敗。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卻總是給人輕易看穿。

  「去吧,該說清楚的問題還是要說清楚,不是嗎?這樣對大家都好。」

  「謝謝。」

  我帶著滿滿的複雜心情走出了警廳。

  我直接開車去醫院見韓宇皓。我不斷告訴自己,這次去找他,只是為了要轉告他美國方面不需要擔心了。

  當車就要開到醫院的時候,我發現街道拐角處圍著一大堆人,還有幾名交警在維持著秩序。

  出車禍了嗎?

  我往裡望去,看見一輛黑色寶馬翻倒在路旁,早已撞得變了形。

  那輛車……我心裡徒然一沈,連忙開車停到路邊,焦急地衝了過去。

  走得近了,我看清了那熟悉的車牌,更加確定了那是韓宇皓的車子,只覺渾身都像是掉進了冰窖裡,我無法控制自己,像是瘋了一般擠過人群,大喊:「韓宇皓——韓宇皓——」

  「小姐,你不能過去——」一名交警試圖攔住我,卻被我狠狠地推開,我衝到車前,看到早已殘破不堪的駕駛室血跡斑斑,心中的恐懼幾乎把整個人都淹沒了。

  「他在哪裡?他在哪裡?」

  我轉過身,緊緊抓住那名趕過來的交警的手臂,「他現在人在哪裡?告訴我啊——」

  「小姐,請你不要這樣激動——」

  「夏雪——」身後忽然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我顫抖著身子轉過頭,看到韓宇皓就站在那裡,他的臉色略帶著疲憊,右手上還纏著繃帶。

  再次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龐,就好像已經分隔了好幾個世紀,我僵立在原處,一時之間竟不知自己該如何反應。

  「我——我以為——」

  才剛剛開口,就被人猛地一拉,我跌進了一具溫暖的懷抱之中。

  我擡起頭,看著那雙漆黑不見底的眼眸,幾乎淪陷在其中,不由失了神。

  忽然,一張略顯冰冷的唇毫無預兆地印了上來,陌生的溫柔頓時深深包圍住了我。

  那一剎那間,我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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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3-21 11:26:14

第九章 我們說好了(1)
   
  他說,人在經歷生死的那一瞬間,都會想起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和事。而在發生車禍、跳下車子的那一瞬間,他想起了我。

  他說,他不想和他大哥一樣,在面臨死亡的最後一刻,才後悔自己當初沒有抓住原本應該抓住的東西。人的一生太過短暫,而他的生命也許更加短暫,又何必苦苦壓抑自己的感情,造成終生的遺憾?

  他說,他在看見我埋首在陳啟華懷中失聲哭泣的時候,他幾乎要嫉妒地發狂,那一天,他甚至有種衝動要把陳啟華打下海去。

  他說,他可能早就愛上我了。也許,是在多年前,韓陽不斷在他面前提起我的那個時候;也許,是在那一次醫院的莫名邂逅之後;又也許,是在我得知韓陽死訊、撲在他懷裡痛哭的那一天……

  他甚至說,他不介意做韓陽的替身,他不介意代替韓陽送給我一片屬於我的藍色天堂……只要我可以真正開心地笑,真正地幸福,他別無所求……

  我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如今這個地步?那一個莫名的吻似乎打破了我們之間某種僵持了很久的關係。

  從那一天以後,韓宇皓便天天來警局接我下班,然後吃飯,逛街,然後,送我回家。我們好像突然之間成為了一對人人羨慕的情侶。

  只是,除了那個吻,我們彼此都沒有給對方任何承諾。

  琪雅每一次看見韓宇皓總是哀聲歎氣,說我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就把帥哥醫生給搶了去,讓她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我只是笑笑,因為我無法回答,我是不是真的愛上了韓宇皓,還是,我依舊把他當成了韓陽的替身?

  我沒有勇氣去深究這個問題,我甚至不敢去想我和韓宇皓最終會是什麼樣的結局?因為在我們之間,韓陽的影子是永遠也無法抹去的,那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無法忘記韓陽,這一生一世都沒有辦法忘記。

  可是韓宇皓似乎真的不介意,就如同他所說的,他甘願做個替身。他甚至我行我素地又搬回了我家。他的理由是,我並不是個懂得照顧自己的女人,而他是醫生,十分瞭解如何讓一個女人的身心更加健康。

  他搬回來住,我並沒有拒絕。並不是認同他那所謂的理由,而是因為,我知道他除了是醫生,也是個心臟病患者,我並不放心讓他單獨一個人住。

  而且,我私心裡懷念著另一種感覺。

  每天回家時,家裡又多了一個人等我——這樣溫暖的感覺,我真的很想留住。

  於是,我的生活變得有規律起來。除非警局裡加班,我一般都是按時下班,也不再隨意地在街頭流浪。

  每當站在家門口,看著樓上那一片溫暖的燈光時,我的心就會莫明地平靜下來。

  今天局裡沒什麼事,我早早就下了班,經過蛋糕店時,看見廚窗裡的一床心型巧克力蛋糕,忽然興起了強烈的購買慾望,便走進店裡將蛋糕買了回來。

  好久沒有吃甜食了。

  以前我很愛吃這種蛋糕,特別是巧克力味的。但自從五年前韓陽失蹤後,我就很少再踏進蛋糕店。

  不知道韓宇皓喜不喜歡吃?

  在開車回家的途中,我的腦海裡極快地閃過這個想法,忽然發現,自己完全不瞭解韓宇皓。他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等等諸如此類的東西,我基本上都不瞭解。

  到了家門口,正想下車,卻看見韓宇皓就在樓上,跟一個穿白色套裝的女人說著什麼。

  那不是那天在海邊跟韓宇皓在一起的女人嗎?

  我心裡莫名地一堵。

  韓宇皓似乎看見了我,擡起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又低頭跟那個女人說句什麼,那個女人便走了。

  只是臨走之前,那女人還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總覺得那一眼滿含著敵意。

  我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不該下車?

  韓宇皓可能見我半天沒下車,便主動走了過來。

  「怎麼不下車?」

  「哦,我拿東西。」我從後座上拿出了蛋糕,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剛才路過蛋糕店,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便買了一個。」我一邊說,一邊打開車門下車。

  韓宇皓接過我手裡的蛋糕,很自然地牽起了我的手。

  我下意識地想掙脫,卻被他牽得更緊。

  「你好像不太開心。」

  醫生的察觀力向來是敏銳的,我乾笑了兩聲,「沒有,只是太累了。」

  他墨色的眼眸似乎閃了閃,然後轉頭深深凝視著我,「你是不是想問我那個女人是誰?」

  好直接的問話,我怔了怔,然後猛搖頭。

  「我知道那一定是你朋友。」

  「是朋友沒錯。」他頓了頓,又問,「難道你不介意是哪種程度的朋友?」

  「怎麼會介意呢?」我依舊死鴨子嘴硬,「每個人都有隱私權,我沒必要問的那麼清楚,是吧?」

  他的臉上好像閃過了失望的表情,卻隨即恢復了平日的淡漠與平靜。

  「那只是普通朋友。」

  「哦,是嗎?」那一句話竟讓我如負釋重,心情莫明地好了起來,「我們先回家吃蛋糕吧!」感覺他的手微鬆了松,我立刻掙脫,然後搶過了他手裡的蛋糕。

  「好久沒吃這東西了,突然間很想吃。我們晚上就把這蛋糕當晚飯吧!」

  我一邊說,一邊自顧自地往公寓逃奔而去。

  他的眼神真像一把刀,我無法在那種眼神下談笑自若。

  晚餐最終沒能以蛋糕代替。

  有一個醫生住在家裡,我想放縱自己的飲食都不太可能。他總是將每一餐安排得好好的,營養搭配均衡,甚至為了照顧我時常犯毛病的胃,盡量往清淡方面考慮。

  吃過晚餐之後,我就一直在等機會吃那床蛋糕。

  原本他是不肯的。說晚上吃甜食不好。不過可能是看見我一臉嘴饞的模樣,便退了一步,讓我晚餐後一小時吃一小塊。

  那種感覺就像在哄一個小孩子。

  雖然被限制地這樣死,我卻感到很溫暖,很開心。

  很久很久,沒有這樣被寵愛著的感覺了。我感覺這一個晚上,我起碼小了十歲。

  等到我把那塊蛋糕吞進肚子裡,我便開始犯困了。

  剛吃完不準睡覺——這又是醫生的命令。

第九章 我們說好了(2)
   
  今晚我心情特別的好,也不想跟他擡摃,便窩在沙發上跟他一起聽音樂。

  CD機裡正播放著一首很動聽,很傷感的歌曲,我沈浸在那悲傷的音樂裡,不禁聽得入了迷。

  好嗎?一句話就哽住了喉

  城市,當背景的海市蜃樓

  我們像分隔成一整個宇宙

  再見都化作烏有

  我們說好決不放開相互牽的手

  可現實說過有愛還不夠

  走到分岔的路口

  你向左我向右

  我們都倔強地不曾回頭

  我們說好就算分開一樣做朋友

  時間說我們從此不可能再問候

  人群中再次邂逅

  你變得那麼瘦

  我還是淪陷在你的眼眸

  我們說好一起老去看細水常流

  卻將會成為別人的某某

  又到分岔的路口

  你向左我向右

  我們都強忍著不曾回頭

  我們說好下個永恆裡面再碰頭

  愛情會活在當時光節節敗退後

  下一次如果邂逅

  你別再那麼瘦

  我想一直淪陷在你的眼眸

  這是無可救藥愛情的荒謬

  (張靚穎《我們說好的》)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這首歌我心裡像是被什麼給堵上了,忍不住閉起了雙眼。

  這首歌……唱得就是我和韓宇皓的未來嗎?

  指間,似乎在那一瞬間變得冰冷。

  「雪——」似感受到了我心中的波動,韓宇皓忽然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跟我做一個約定好嗎?」

  第一次聽到他用這樣溫柔的語氣跟我說話,我的心也不由為之顫了顫。

  「我希望我們永遠牽住對方的手,不要像這首歌裡唱的那樣,到了分岔的路口,你朝左走,我卻朝右走。」

  我緩緩睜開了眼,眼角突如而來的溫熱感,讓我不敢轉頭看他。

  韓宇皓將我攬進了懷裡,語氣落寞而令人憂傷,「我不想什麼下一個永恆,我只要想現在而已。即使你的心裡並沒有我的存在。」

  陣陣刺痛從心底湧上,雖然很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從可說起。

  我傷害了這個男人,不是嗎?

  在愛情的世界裡,我是一個很失敗的逃兵。經歷了一次慘痛的愛情之後,我變得不敢愛,也不敢恨。

  「我一直欠你一聲『謝謝』還有一聲『對不起』。」我微低下眼眉,「謝謝你那天為我送藥,但那天我對你發火,卻是我的不對。對不起。」

  「我要的,並不是這一句對不起。」韓宇皓輕撫著我的長髮,「而且,你也沒什麼對不起我。現在我們能走到一起,也是因為我是韓陽的弟弟——」

  「不是的。」我擡起了頭,「你是韓宇皓。」

  深深凝視著那雙幽沈而暗藏著傷痛的眼眸,我又低下了頭,輕聲重覆。

  「我知道,你是韓宇皓,不是韓陽。」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表達什麼?

  我想跟他說,他不是替身,我分得清他和韓陽,總有一天我會愛上他嗎?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韓宇皓輕歎了口氣,「雪,那你願意和我定下那個約定嗎?」

  我沈默了很久很久,最終,輕點了點頭。

  「好。」

  「那我們說好了。」韓宇皓笑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這種笑容。

  這種發自內心的開心笑容。

  幸福,好像就這樣被守護住了。

  我和韓宇皓之間也因為那個約定,關係似乎比以前融洽了些。

  我甚至時常帶著韓宇皓去記憶酒吧裡找雪霽和葉子,跟她們一起品嚐記憶之殤。在離開酒吧的時候,雪霽別有深意地跟說了一句。

  「你已經開始跟他分享你的快樂了。」

  我看著雪霽和葉子眼中欣慰的笑容,心裡塞滿了平靜和溫暖。

  是啊,我已經開始學會跟他分享,開始嘗試著去瞭解他的喜好,瞭解他的習慣。

  我發現,他吃藥的時候總要準備一份蜜餞。即使他吃的是西藥,一口水就可以完全吞下去,他卻要分好幾次吃,吃完之後便不自覺地皺眉,然後趕緊把蜜餞塞進嘴裡。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醫生也有怕吃藥的,而且外表看起來極為冷酷的韓醫生,竟相當地怕苦。

  我為發現了這個小秘密而開心了很久,甚至趁著有一次他吃完藥時沒防備,悄悄拿走了他的蜜餞,然後躲在屋子的角落,偷偷看著他到處焦急地翻找。

  當然最終的結果是,我這個「兇手」還是被揪了出來,被他淩厲的眼神沈默地盯了近十分鐘。

  我的生活除了忙碌,也漸漸地被開心和幸福填滿。

  抑鬱了五年的心情也漸漸地開朗了起來,同事們都說,我變得愛笑多了。以前就算有笑,也是那強行裝出來的。

  ——愛情啊,真是可以讓任何女人變得美麗。

  這是琪雅經常說的一句口頭禪。

  最近在局裡看見我,她也是時不時就這樣冒出一句取笑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聽了不僅不覺得生氣,反而有一種類似甜蜜的感覺。

  也許,我真的可以放下了吧!

  學著放下從前的一切!

  重新開始找尋那一片屬於我的藍色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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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3-21 11:27:27

第十章 天堂下的地獄(1)
   
  還沒過幾天清閒的時間,警局又開始忙碌了。

  不知道為什麼亞超集團的案子總是沒有進展,總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卡殼,就好像我們警方所有的行動,對方都瞭如指掌一般。曾懷疑過警局內部有內奸,但也許是對方隱藏的太好,我們一直沒有線索。

  大家都一籌莫展。

  我已經有三天沒回家了,雖然三天前,我打過電話給韓宇皓,說最近警局太忙,我沒法準時回家吃飯,但這之後,就再也沒打過電話。

  而韓宇皓也似乎知道我會忙得暈頭轉身,這三天來,也是一個電話都沒有。

  雖然忙碌,我卻總感覺心頭像是空蕩蕩的。

  難道……我是在想他嗎?

  意識到這個想法,我暗暗吃了一驚。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竟淪陷地這樣徹底?

  正自出神,忽然肩頭被人一拍。

  「嗨!美女!」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了。

  「林琪雅小姐,你還真是能苦中作樂。」我苦笑地回過頭,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

  「大家都很疲累不堪了,還死氣沈沈的不是更累嘛!」琪雅不以為然地朝我聳了聳肩。

  我歎了口氣,站起身,懶懶地伸了個腰,舒活了下筋骨。

  「陳警官不是讓你負責去查亞超集團所有生意往來的記錄嗎?你怎麼有空跑這邊來?」

  「當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啦!我需要你手頭上那份亞超集團職員的資料。」

  「啊?那份資料?」我低呼,「我放在家裡了。」

  琪雅故意瞪了我一眼,「喂,夏雪小姐,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怎麼可以放在家裡?不怕洩露機密嗎?」

  我無奈地苦笑,「小姐,我回家也要工作啊。而且家裡的電腦資料都鎖上了密碼,一般情況下不會洩露。更何況,宇皓從來不進我房間,動我的電腦。」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把那個帥哥醫生勾上手的?」琪雅的語氣裡多多少少還帶著抱怨的成分,也許真如她所說,人就是這樣,得不到的東西往往都是最好的。

  「琪雅,其實——」我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好啦好啦,我跟你開個玩笑。」琪雅親暱搭上了我的肩膀,「醫生終究不屬於我,我也不想做那種無謂的爭鬥啦,更何況,對我來說,你才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和姐妹。」

  她的話讓我心頭湧上了陣陣暖意。

  也許,在警局工作這麼多年,我最大的收穫就是交了這麼一位好朋友吧?

  「我看你現在也沒空回去拿了,你的醫生有在家吧?」她一邊問,一邊故意將一隻胳膊伸到我面前故意晃悠著。

  我眼尖地看見她右手腕上一條很精緻的銀色手鏈,不禁揚唇一笑,這丫頭就愛顯擺,看來又買了新的手飾,這才故意晃悠給我看吧?

  「他在家。」我故意當作沒看見她的手鏈,「你自己去我那裡拿資料吧!反正密碼跟警局的一樣。」

  「哦。」琪雅顯然有些失望,放開了我,臨走之前,又舉起右手在我面前擺了擺,「那我走啦!」

  「走吧走吧!」我強忍住笑,把她推了出去。

  那小丫頭似乎不甘心地就這樣被推到門口,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夏雪,你眼睛是不是瞎了,這麼漂亮的手鏈竟然看不到嗎?」

  這一回,她直接把手腕遞到了我面前,讓我看清楚。

  我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早就看到了。」

  「難道一點都不漂亮?我的眼光出問題了?」

  看到琪雅失望的表情,我終於忍不住笑了,「好了,很漂亮,我故意裝出來騙你的。」

  「好你個夏雪!」琪雅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好了好了,辦正事要緊。」我將琪雅推出了門口,「順道幫我告訴他一聲,我今晚不回去了。」

  「好好。」琪雅一邊走還一邊笑鬧地打趣,「你這個經常不歸家的女人。我就趁這個機會把你們家醫生給勾引走好了。」

  「勾吧勾吧,你有本事就勾走好了!」

  「那我們走著瞧啦!」琪雅一臉洋洋得意地朝我示威。

  我又喚住了林琪雅,「等等。」

  「幹嘛?」琪雅回頭。

  我丟了一串鑰匙給她,「萬一他不在家,你就白跑一趟了。」

  琪雅拎了拎的上的鑰匙,大笑,「哈哈,我那就利用這串鑰匙,偷窺你們家帥哥洗澡好了!」

  「去,沒個正經的丫頭。」

  我好笑地瞪了琪雅一眼。

  目送著琪雅一手拎著鑰匙,一手哼著小調,消失在走道的拐角處,我這才舒了一口氣走回了辦公室繼續埋頭工作。

  此時此刻我並不知道,這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琪雅。

  「彭」的一聲,手機失手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我卻是毫無所覺。腦海裡一片空白,整個人好像都飄浮在了半空,找不到著落的地點。

  琪雅死了!

  就在下午,還在跟我笑鬧的琪雅竟然死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趕到現場的,當渾身是血的琪雅出現在視線中時,我發現自己幾乎沒有勇氣去看她的臉。

  這裡是祥禾公園,因為地處僻靜,平常很少人來。

  琪雅就躺在草叢裡,眼睛睜得老大,那抹意外和震驚就這樣被定格在了瞳孔裡。

  她死前究竟看見了什麼?

  一陣窒息,揪得我胸口隱隱發痛。

  琪雅是我最好的朋友。

  這五年來,如果沒有琪雅在身邊,也許,遲遲找不到韓陽下落的我早就已經瘋了。

  是琪雅的笑容和友情一直默默支持著我!

  此刻,我多麼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醒來之後,琪雅又會展開那副熟悉燦爛的笑容出現在我面前。

  可惜,眼前的一切都是殘酷的事實。

  「夏雪。」

  身後,忽然響起了陳啟華的聲音,我回過頭,茫然看著他那張同樣悲痛的臉龐。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琪雅她為什麼——」我很勉強才壓抑下心中的悲痛,沒讓自己失控。

  「我們接到報案,趕過來的時候已經——」陳啟華沈沈歎了一口氣,「琪雅是胸口中槍,兇手的槍法很準,一槍正中心臟。死亡時間,大約是下午兩點至三點之間。」

  「下午兩點至三點之間?」我想起下午時琪雅跟自己說要拿資料,「琪雅身上有沒有亞超集團的資料?」

  「沒有。」陳啟華搖了搖頭,「除了她自己的隨身遺物,我們還發現了一串鑰匙。」陳啟華讓人拿了那串鑰匙過來。

  我接過來一看,「這是我家的鑰匙。下午一點多左右,琪雅找我拿關於亞超集團的資料,我讓她去那裡取。」

  陳啟華微一沈吟,「琪雅既然要去取資料,為什麼會無緣無故來祥禾公園?」

  我已經沒有心思去深究原因了,不遠處,救護車呼嘯而來,我臉色蒼白地看著琪雅的屍體被擡走。

  繼韓陽之後,琪雅也跟著永遠地離開這個世界。為什麼我身邊的人總是一個接著一個地離我而去?

  擡起頭,我看向遠處那片蔚藍的天空。

  那片蔚藍之中,真的有天堂存在嗎?

  琪雅並沒有來過家裡拿資料。

  韓宇皓說,他今天休息,一整天都呆在家裡,但沒有任何人來過。

  陳啟華和幾個同事問了幾句就告辭離開了。他們走後,我一個人窩在沙發上呆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韓宇皓遞來一杯熱咖啡才驚醒了我。

  我茫然地擡起頭,失神地凝視著那雙漆黑如寶石般的眼眸。

  「喝杯熱咖啡吧,有助於穩定心神。」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漠,聽不出太多的關心,卻讓我的心底莫明地酸澀起來。

  我接過他手中的咖啡,杯間的溫熱卻無法溫暖我手心的冰冷。

  「為什麼人的生命都是這樣脆弱?」我盯著杯裡那黑濃的咖啡,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陷入了某種空洞的情緒裡無法自拔。

  「生命本來就是脆弱的。不管是人類還是任何生物。」韓宇皓在我身邊坐了下來,那一雙眼眸卻是看向窗外那片不知名的黑暗裡,「生老病死,天災人禍,又有誰可以逃得過?所以——」他回過了頭,深深凝望著我,「人可以接受生命的脆弱,卻不能輕易地屈服和投降。」

  我渾身一顫,擡起了頭。

  「你應該知道,其實我也是個正在等死的人。我跟我大哥一樣,說不定哪天就會突然離開這個世界。」

第十章 天堂下的地獄(2)
   
  屋裡並沒有開燈,月光照進窗台灑下一片朦朧的光芒。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神色是如此的淡漠而平靜,就好像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那一剎那間,我的心底又開始隱隱作痛。

  「不要再說了。」

  我猛地將手中的咖啡杯摔了出去,「咣啷」一聲,黑暗裡那清脆的碎裂聲就如同此刻我心底深處響起的聲音。

  「夏雪——」

  手腕忽然被牢牢扣住,他逼著我直視他的眼睛。

  「人總是會死的。大哥一樣,林琪雅一樣,我也一樣。你必須要接受這個事實。」

  我深深望進那雙黑得不見底眼眸之中,突然間發現我根本就看不懂他。

  這個男人其實真是冷酷無情的吧?他可以完全冷漠地談論別人、甚至是自己的生死,可以殘忍地揭起你心底深處那道最深的傷疤,不留餘地。

  「我不接受又怎樣?我就是不想他們死,不想韓陽死,不想琪雅死——我不要再看任何人在我面前死去——」

  一直隱忍的悲痛終於徹底地暴發,我瘋了一般死命捶向他的胸膛。

  「韓宇皓,你好殘忍。你怎麼可以這樣漠視生命?」

  就算理智上我可以接受韓陽和琪雅的死,但在情感上,當傷痕再度被揭起的時候,竟是那樣的痛,痛得幾乎讓我窒息。

  淚水狂湧出眼角,我捶得累了,撲倒在他的懷中,像孩子一般放聲大哭。

  我需要發洩,不然我真的會瘋掉。

  「如果哭出來可以讓將來不再傷心,你就哭吧!」

  歇斯底里的哭喊中,我似乎聽見他這麼說了一句,那語氣裡竟帶著一絲濃濃的倦意,還有一絲我聽不懂的複雜之情。

  將來?!

  我還要面對怎樣的將來?

  跟韓宇皓的將來嗎?

  我突然想起了那首歌——

  我們說好決不放開相互牽的手

  可現實說過有愛還不夠

  走到分岔的路口

  你向左我向右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說好了不要再放開彼此的手。」我哽咽著聲,埋首在他的胸前,什麼也不願想,什麼也不敢想。

  韓宇皓並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我攬在懷裡。

  他的表情與那天與我做約定時有些不一樣了。

  是因為琪雅的死觸動了什麼嗎?

  他有心臟病,跟韓陽一樣,隨時都會離開這個世辦界……

  不想再失去了。

  我真的不想再失去。

  如果最後連韓宇皓都離我而去,也許,我真的會崩潰。

  哭得累了,倦意漸漸湧上,我無法控制地被睡神擄去了神智。

  如果上帝可以給我一片容許逃避的天堂,我希望現在就逃得遠遠的,不要再面對這些殘忍的死亡和悲痛……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有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為我拭去眼角殘留的淚痕。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會這樣痛哭嗎?」

  是我的錯覺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令人陌生的疼痛。

  不會死。

  誰也不會再死了。

  我想說出心底的願望,但倦意卻將我完全籠罩……

  X年X月X日晴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當我睜開眼睛,看見那張俊逸的臉龐時,還以為是上帝派潛下來,接我去天堂的天神。

  但後來我才知道,我並沒有死。雖然那一槍幾乎打中了我的心臟,但這個年輕英俊的韓宇皓醫生把我從死神的手裡救了回來。

  我突然慶幸自己中了這一槍,不僅救了夏雪,還能天天免費看到帥哥醫生。雖然這個韓醫生不多話,也很冷酷。

  我終於知道,這個世間為什麼會有「一見鍾情」這種說法了?

  X年X月X日陰轉晴

  今天就要出院了,就要跟我的帥哥醫生告別了,也要跟我這段暗戀了很久的戀情說一聲「拜拜」了。

  我知道帥哥醫生從來都沒有正眼瞧過我一眼,我倒是經常看見他有意無意地用那雙冰冷的眼眸掃過夏雪的背影。

  我不知道那有意無意地輕瞥究竟代表著什麼意思?

  但夏雪從來都沒發現過吧?也許,她根本就沒注意過韓陽以外的任何男人,比如陳警官。他追了夏雪五年,也沒見夏雪動心過。

  她的心早就被那個叫韓陽的男人給佔滿了。

  醫生難道喜歡夏雪嗎?

  我只能這樣猜測。

  雖然我的心底有一點點痛。

  X年X月X日陰

  醫生已經搬進夏雪家好幾天了。我雖然有些失落,但一想到醫生和夏雪從此以後就可以這樣幸福地生活下去,我還是感到很欣慰的。

  但今天上班的時候,路過夏雪家門口,我看見醫生一個人靠著路邊的路燈,一手緊緊揪著胸口,臉色蒼白地像鬼。

  我知道他一定是心臟病發了,跑過去想幫忙,卻被冷冷地拒絕了。

  他說,他是醫生,他懂得如何更好地控制病情,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

  真是一個冷酷而驕傲的男人。

  雖然我有些被他的冷漠刺傷,但還是為他心痛。他的氣色很差,是因為在夏雪家住得不好?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我猜不透。

  我只能站在他的身邊,靜靜地看著他喂自己吃了幾顆藥。他掏藥的時候,我看見他的口袋裡掉出了另一包藥,看起來像是退燒感冒之類的藥。這時我才想起,夏雪還帶著病在警局加班。

  他身體這麼差還跑出來,難道是為了幫夏雪送藥嗎?

  後來到警局的時候,我證實了自己的想法。他真的是來給夏雪送藥的。

  他是愛夏雪的吧?

  那夏雪呢?夏雪又是否愛他呢?還是只把他當成了韓陽的替身?

  我不禁替他心痛。

  ……

  這是琪雅的日記。

  因為琪雅的死因很可疑,所以我們不得不從多方面進行調查。當我看完這本日記的時候,才知道原來琪雅是真的喜歡韓宇皓。

  合上日記本,我滿心悲痛,卻也滿心複雜。

  原來他那天送藥來的時候曾經病發過,原來有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我是真的愛他嗎?還是就像琪雅所說的,我只是把他當作了韓陽的替身?

  心底忽然間焦躁不安起來,我想間昨天夜裡,我窩在他懷裡哭了一夜,清晨醒來的時候,他的臉色並不是很好。

  他是個擅長掩飾的男人,所有的情緒,所有的病痛他都掩飾的太好,讓人無從察覺。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會這樣痛哭嗎?」

  腦海裡忽然浮現出這句話,心臟也隨之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錯覺,他真的說過。

  收起日記本,向陳啟華匆匆告了個假,我開車一路狂飆直奔回家。

  我很想馬上就見到韓宇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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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3-21 11:28:44

第十一章 抓住幸福(1)
   
  車子開到樓下的時候,我發現公寓下面除了停著韓宇皓的車子,竟還有另一輛完全陌生的白色轎車。

  難道家裡來了客人?

  帶著滿腔疑惑,我直接開門進去,然而門才一開打,我就看到客廳裡有個女人猛地站了起來,激動地朝正坐在沙發上的韓宇皓大吼。

  「韓宇皓,你是不是瘋了?就算你大哥臨終前要你幫忙照顧她,你也不用做到這樣盡心盡力,你知不知道你簡直是把全部的身家性命都押在她的手上?」

  我僵立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此刻自己是該離開還是該走進去?

  那個女人就是前兩次我見過的那個。

  然而,現在讓我震驚的,並不是因為這個讓我很在意的女人又出現在我面前,而是因為她剛才所喊的那幾句話。

  雖然我沒聽見他們之前的談話內容,但那一句「你大哥臨終前要你幫忙照顧她」我卻聽得很清楚,在那一剎那間,渾身立時冰冷。

  「夏雪?」

  韓宇皓髮現了我的存在,詫異地看向我。

  我避開了他的目光,強扯出一抹笑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有客人。」我一邊說,一邊走進去,強自鎮定,「我有些資料落在家裡了,回來拿一下就走。」

  也沒同那個女客人打招呼,我直接衝進了房間,「彭」的一聲,把房門關上,反鎖。然後靠著門,對著空氣發呆。

  我也搞不清自己究竟在慌張什麼?在害怕什麼?

  只是那樣呆呆地靠在門口。

  直到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夏雪——」

  是韓宇皓的聲音。

  我深吸了口氣,然後轉身打開了房門,揚起一張笑臉。

  「什麼事?」

  韓宇皓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襯得那雙眸子更發地黑沈,令人不敢直視。我避過那令我心慌的眼神,目光四處飄移,並沒有看到剛才那位女客人。

  「你的朋友走了啊?」我僵硬地岔開話題。

  「走了。」韓宇皓淡淡地回答。

  「哦。那我回警局了。」我低下頭,就往大廳門口走去。忽然右手猛地被人拉住。

  「你回來不是拿東西的嗎?怎麼兩手空空?」

  我沒有回頭,甩開了那只略顯冰冷的手,強笑,「我忘記了,其實那份資料在警局。最近我肯定是忙昏頭了——」

  「夏雪,你究竟在怕什麼?」

  我話未說完就被毫不客氣地打斷,但那冰冷的質問卻讓我心頭忽然冒起了無名之火,我轉過身,直視那雙黑沈的眼眸,冷笑。

  「我莫名其妙又怕什麼?」

  「你不知道嗎?那我來告訴你。」韓宇皓唇角一勾露出了一抹我從未見過的笑容,忽然眼前一暗,他直接扣住我的雙手,按在牆上,逼著我直視他。

  「你在害怕我是不是真的只因為大哥的臨終囑托才接近你?你在害怕我是真的愛你,還是在說謊騙你?你更在害怕,你是不是也已經愛上我,已經忘記了你心中的韓陽?」

  「你胡說——你胡說——」我瘋狂地掙扎著,卻無法掙脫他的鉗制。「我不會忘記韓陽,永遠也不會忘記!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代替他——沒有人可以代替——」

  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狂湧而出,我眼前的視線模糊了。

  然而,越過他的肩頭,我看到他身後的牆面上所掛著那幅畫,那幅畫在這此刻竟顯得如此清晰,特別是那道只有模糊輪輪廓的男孩身影。

  那是韓陽的畫——韓陽給我的最後的藍色天堂。

  韓宇皓緊緊盯著我臉上的淚痕,久到我幾乎以為時間已經在此刻停頓。

  「是沒有人可以代替他。」

  他忽然放開了我的手,聲音裡卻透露著濃濃的疲倦。

  「我也從來沒想過,我能代替他在你心目中的位置。」

  那雙向來冰冷淡漠的黑眸裡掠過了一絲我所看不懂的情緒,我呆呆看著他,無力地順著牆角滑坐在地上。

  他轉過了身,不再看我。

  突然之間,我覺得他的背影好落寞,也離得我好遠好遠。

  心裡莫明地一緊,我掀了掀唇,但最終並沒有喚出那個名字。

  他向前走了兩步,忽然身子搖晃了兩下,然後彎下了腰,一隻手好像正緊緊揪著胸口。

  「韓宇皓——」

  我爬了起來,衝過去,只來得及接住他倒下的身軀。

  他的臉色蒼白地像鬼,就連雙唇也透著可怕的青紫色。

  「韓宇皓——韓宇皓——」我慌了,頓時失了力氣,手上再也負不住沈重的身軀,只能抱著他一起跌到了地上。

  「藥,你的藥在哪裡?」

  我急切地翻著他衣服的口袋,一無所獲,這才發現我根本不熟悉他的一切,我連他平常吃的藥放在哪裡,我都不清楚。

  「是不是在房裡?」我爬起來,就要衝到房間找藥。

  一隻冰冷的手忽然緊緊拉住了我。

  「沒——沒有藥了——」他費了很大的勁才把話說出來,額際上冷汗涔涔,「快打電話——」

  是啊,醫院!

  我應該打電話去醫院求救,而不是在這裡手忙腳亂地幫他找藥?

  我完全失去了該有的冷靜。

  我衝到電話旁,顫抖著手拿起電話,拔了好幾次才拔通了醫院的電話。

  當我回到他的身邊時,他早已呈現半昏迷狀態,連面容都因疼痛而有些曲扭起來。除了等待,我只能將他牢牢抱在懷裡。

  「韓宇皓,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淚水再度滑下眼角,滴落在他冰冷蒼白的臉上。

  他似乎被我的淚水驚醒了過來,緩緩睜開了眼,那雙黯淡的眼眸流露一抹深深的傷痛。

  「如果可以——」他慢而吃力地說著,伸出手撫上我的面頰,似乎想拭去我臉上的淚痕,「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愛上你——」

  我怔在了那裡,不知所措。

  那雙冰冷的手終於無力地滑下,雙眼也終於緩緩合上。

  「韓宇皓——」

  那一刻,我感到了心痛,真真正正的心痛。

  我再一次守候在了搶救室的門口。

  看著門口上方那刺目的紅燈,我的心底湧上一陣陣的刺痛感。我討厭醫院,更討厭守在這裡等待生死判決的感覺。

  為什麼我身邊的人總在是生死存亡線上掙扎?

  以前是韓陽,緊接著是琪雅,現在……韓宇皓是不是也逃不過死神的追緝?

  他說人的生命都是脆弱,在學會接受的同時,也不能輕易地屈服和投降,被死亡所帶來的陰影所淹沒。

  但如果有一天,當身邊所有的人都離自己而去時,我又如何獨自面對空洞的一切?

  我沒有那樣堅強。

第十一章 抓住幸福(2)
   
  很多年前,我曾是那麼得害怕失蹤的韓陽早已死去,放棄了自己所學的專業投身警界,不停地尋找。只是給自己找一個借口,找一個寄托,說服自己韓陽並沒有死。

  很多年後,韓陽真的死了,因為那一次錯過的相逢我並沒有抓住他,我只能抓住另一個寄托,這樣才不會讓我在那個可怕的死亡陰影裡崩潰。

  韓宇皓--也許在最初的時候,我真的把他當成韓陽的替身了吧?所以,我會在見不到他的時候,莫明地掛心;所以,我會在他遠趕國外的時候,莫明地想念;所以,我會在他生病的時候為他著急……一切全是因為韓陽,因為他是韓陽的弟弟,因為他長著一張跟韓陽一樣的臉龐。

  在最初的時候,我分得清楚,但後來……後來我就漸漸分不清了……我分不清我到底是把他當成韓陽還是韓宇皓……

  說到底,我只是個自私的女人。我困住自己的同時,竟也沒有放過韓宇皓,我同時將他拖進了地獄裡,跟我一起不得超生。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愛上你--」

  他昏迷前那傷痛的眼神至今仍不斷徘徊浮現在我的腦海裡,就像一把利刃,反覆地刺著我的心臟。

  我幾乎已經痛得麻木。

  放過他吧?!也放過我自己!

  不管他基於什麼理由接近我?不管他是否真的愛我?只要他這一次可以脫離危險,我就應該離開他,離開得遠遠的,直到我可以確定自己的心意,我是真的愛上他了,還是,只是把他當成替身?

  綠燈終於亮起,搶救室緊閉的大門也終於開了,韓宇皓躺在推床上被推了出來,他的臉色跟身上所蓋的被單一樣的慘白,雙目緊合。

  「醫生--」

  我顫抖著聲,抓住一起走出來的主治男醫生。

  「他怎麼樣?」

  那名男醫生摘下了口罩,臉色沈重,「雖然我們這一次盡力了,但韓醫生病情已經惡化--」

  「惡化會有什麼後果?」我感覺全身的血液一點一滴地凍結起來,但心底裡的那抹希望還沒有完全滅絕。

  看了病床上的韓宇皓一眼,醫生的眼睛裡流露出一抹憐憫和歎息,「韓醫生最多只能活三個月了。」

  心口,似有什麼東西碎裂了,連最後一絲希望都灰飛煙滅,我不由自主踉蹌了一下,無力地靠著冰冷的石牆,感覺眼前整個世界都是黑暗的。

  三個月……三個月……腦海裡滿滿都是這三個字眼,後面那個醫生說什麼我也聽不清了。

  原來,到最終,上天竟連我身邊最後一個在乎的人都要奪走。

  韓宇皓整整昏迷了七天,這七天我都守在病床邊寸步不離。期間陳啟華曾有來過醫院,他勸我回去休息一下,我不聽,於是沈默地坐了一會兒,便走了。

  我看得出他眼底的落寞,卻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我和他注定只能成為朋友。

  守到第七天夜裡的時候,我已是累極,趴在床頭陷入了沈沈夢鄉。在夢裡,我夢見了韓陽。他還是那樣溫柔而優雅,面帶微笑地看著我。

  我伸出手,想抓住他,然而,他卻離我越來越遠。

  當我好不容易抓住那隻手的時候,眼前的影像卻變了,我所抓住的,並不是韓陽,而是韓宇皓。雖然他們長著一樣的臉龐,但我知道,他是韓宇皓。

  他只是沈默地看著我,黑沈的眸子裡寫滿了傷痛。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為我哭嗎?」

  那像刀鋒一樣的話語將我從夢中驚醒,我猛地睜開了眼,才發現自己竟早已滿臉淚痕。

  病床上,韓宇皓還在昏睡著,握在我手心裡的那隻手還是那樣的冰冷而沒有溫度。我疲倦地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正想抽開他的手,去洗手間洗把臉,手心裡驀然一緊。

  「韓宇皓--」我驚喜地擡頭,發現原本昏迷的韓宇皓正緩緩睜開眼睛。

  「韓宇皓,你醒了?要不要叫護士來看看?」我緊張地盯著他,打量著他臉上的氣色,雖然還是慘白得毫無血色,卻已不再是令人心驚的敗灰,我稍稍鬆了口氣。

  「不用。」他淡淡地開口,滿是倦意的眼眸緊緊盯著我,「我只想你陪在我身邊。」

  我垂下了眼簾,「對不起。」

  「為什麼又說對不起?」

  「我們根本就不應該在一起,我不能確定自己愛不愛你,也許,我是真的只把你當成韓陽的替身--」我放開了他的手,緊緊握起了手心,沒有勇氣看那雙令我心痛的眼睛。

  「我說過,我不介意當替身。」

  我的手再度被緊緊握住,我擡起頭,看進那雙黑沈不見底的眼眸深處,卻只看出一片平靜。

  「為什麼?」我哽然開口。

  「因為在愛情的世界裡,人人都會變成傻瓜,而我--也不例外。」他牽起蒼白的薄唇,自嘲一笑,卻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我沈默了,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你是不是已經決定要離開了?」他又淡淡地問,「是不是覺得在沒確定自己的感覺以前,只能像駝鳥一樣躲起來,誰也不接受?」

  「我--」

  我才剛剛開口,便被打斷。

  「我只需要三個月的時間,你也不肯嗎?」

  我心裡一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知道了?」

  他又笑了,笑容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的傷痛,「別忘記了,我自己本來就是主治心臟病的醫生。」

  「為什麼你可以這麼平靜?」

  「那我該怎麼樣?」他淡淡地說著,唇角牽起一抹嘲弄,「我應該大聲痛斥上天的不公平?還是放棄所有,一個人躲在黑暗裡,滿心恐懼地等死?」

  我不忍再看他臉上的表情,微微別開了眼。

  「三個月,很快就會過去的。」

  那淡漠的語氣,讓我心痛,我調轉回目光,緊緊盯著那張蒼白的臉。

  「我需要不是三個月,我需要的是一生的陪伴。」我反手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我一直在害怕,一直在逃避--然而,當我在矛盾裡掙扎的時候,卻傷害到了更多的人。」

  我深深望進韓宇皓那雙黑沈的眼睛裡,「可以接受我嗎?雖然現在我還不能很肯定地告訴你,我可以忘記韓陽,我可以全心接受你,但我會學著放下過去--」

  我不能再被過去捆綁住了,韓陽也一定不希望我的後半生一直活在痛苦的掙扎和矛盾之中。

  在愛情的世界裡,有時候是需要取捨的。

  我所該做的,是要珍惜眼前的一切。

  韓宇皓眼中掠過了一絲動容,也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說好了不是嗎?永遠也不放開彼此互牽的手。」

  「嗯。」我點頭,眼角卻流下了壓抑了許久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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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3-21 11:30:12

第十二章 再度擦肩而過(1)

  我又過上了醫院和警局兩頭跑的日子,雖然有些忙碌而疲憊,但心底深處卻洋溢著淡淡的幸福。

  有時候,放下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在經歷了無數掙扎,真正放下的時候,會覺得整個人的身心都開闊起來。

  我不再去想三個月後的韓宇皓會怎樣?我不再去想三個月後我是不是又恢復到以往的孑然一身,現在我所要做的,就是全心全意地接受那個男人。

  全心全意地緊緊抓住他的手。

  遠在天堂的韓陽,也一定正在微笑著祝福我們吧?

  開車經過一家超市的時候,我瞄見超市外面的水果攤上水果很新鮮,想起韓宇皓似乎很喜歡吃梨,於是停下車想給他買幾個。

  這一段日子的相處,我也越發地瞭解韓宇皓。

  比如說,他對水果零食一般沒什麼興趣,卻對水梨情有獨鍾;比如說,吃藥的時候除了藥後要吃蜜餞,他總是要先喝一口水,然後再吃藥;又比如說,他不喜歡在人前顯示出他的脆弱,每當病發時,他總是沈下臉故意跟你吵架,然後趕你出去,獨自一個人面對所有的痛苦……

  我發現漸漸開始瞭解一個人的過程,也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像韓宇皓這樣驕傲冷漠的男人,其實也可以從某些習慣動作中捕捉到平時不易察覺的孩子氣。

  以前就常聽人講,男人的本性之中其實都帶著點孩子氣,無論那個男人多麼冷酷,多麼驕傲,多麼成熟,隱藏在天性中的孩子氣是無法抹殺的。而女人天生有著母性保護欲,在某種程度上,也許把男人當成自己的孩子般來照顧吧?

  挑了幾個新鮮的水梨,剛付完錢想走人,身後忽然響起一把熟悉的聲音。

  「夏雪——」

  我回過頭,就看見陳啟華不知何時竟出現在我身後。

  「啟華,你怎麼在這裡?」

  陳啟華看了我很久,臉上的神色帶著說不出的怪異,好像欲言又止。

  「怎麼了?」

  我奇怪地看著他。

  「沒什麼。」他看了眼我手中的水果,「這是要去醫院吧?」

  「嗯。」我點了點頭,「很抱歉,最近警局這樣忙,我卻經常請假。」

  「警局有我們在頂著,你先安心地看著韓宇皓,我也不希望你太累了。」陳啟華笑笑,我覺得他的笑容很疲倦。

  「啟華我看你也很累了,不如早點回去好好休息吧?」

  陳啟華卻搖了搖頭,「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韓宇皓吧?」

  「這怎麼會介意?」我帶著他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我也買些水果吧?」陳啟華走了兩步又回頭,我連忙拉住他,「不用了,除了水梨,他不愛吃這些東西,買了也浪費。」

  陳啟華回過頭,深深凝視著我,「看來你和他相處得不錯,已經開始漸漸瞭解對方了。」

  我怔一下,聳了聳,「可能吧!」

  一路上陳啟華都很沈默,我隱隱覺得今天的他有些不太一樣。其實他並不是個會藏住話的人,每每有什麼想法,有什麼事他都會全部說出來,但今天,我看他隱忍得很辛苦。

  「啟華,如果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跟我說吧?這樣藏著話不像的性格。」

  陳啟華微愣了愣,卻牽起一抹笑容,「我沒有什麼要說的。」

  他不講,我也不想強求了。

  一直沈默了很久,陳啟華還是忍不住開口了,「夏雪,你是不是已經真的愛上韓宇皓了?」

  「也許是吧!」再一次被別人問起這個問題,這一次我並沒有莫明的心慌和迷茫。

  陳啟華可能沒料到我回答得這樣直接,錯愕地停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問,「那你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所愛的人背叛了你,你會怎麼辦嗎?」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沒什麼,只是忽然間想問問。」

  我投給他一個疑狐的目光。

  「是我一個朋友遇到這類問題。」陳啟華避開了我的眼神,「她的男朋友背著她做了很多壞事,而且從一開始接近她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想你們同為女性可能可以給她一點意見?」

  「被愛人背叛?」我無奈地苦笑,「我沒遇到過這種問題,所以我也無法回答。但如果是我——」腦海裡忽然浮現出韓宇皓那雙黑得不見底的眼眸,那裡面還藏著很多我所看不懂的情緒,心底莫明湧上寒意,我甩去了腦中那可怕的想法。

  「沒有如果,我肯定不會遇上這種問題。」

  「我也希望你不會。」

  我怎麼聽都覺得陳啟華這句話有些別有深意。

  「啟華,你今天是怎麼了?」

  「沒什麼。可能只是有些太累了。」透過後座鏡,我看見陳啟華正疲倦地靠著坐椅,閉目養神。

  「你不如先休息一下吧?到了醫院我再叫醒你。」

  「好。」他點了點頭。

  我開了音樂,放了一些有助於舒緩神經的歌曲。

  舒適而優美的音樂聲中,我們一路向醫院行去。

  然而,在不經意間,腦海裡卻總會冒出那一句話——

  如果,我真的遭遇了背叛……

  陳啟華在醫院沒坐多久就走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看韓宇皓的眼神有些怪異,有好幾次對我欲言又止,到最後又都吞了回去。

  心裡總有一種莫明的情緒在鼓嗓著,「背叛」——那兩個字眼也一直徘徊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就連韓宇皓跟我說,他要出院,我竟也稀里糊塗答應了。

  當我驚醒想反悔時,那個男人竟拿「他是醫生」這句話來堵我。我無話可說,又怕與他較真可能對他病情越發不好,只能妥協。

  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當我打開客廳的燈,擡起頭第一眼看見的,是牆上掛著的韓陽的那幅畫。

  我倚著門沿,靜靜地看著。

  現在再看這幅畫已不再是只有痛心和悲傷了,韓陽所畫的那副藍色天堂其實也是一種祝福吧?

  「韓陽,如果可以,你也想幫宇皓渡過這個難關吧?」

  感覺額際有些隱隱作痛,我正想回屋躺一會兒,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掛畫的牆角邊上似乎有什麼光芒閃了一下。

  我走過去幾步,才赫然發現那是一條銀色鏈子。彎下腰,我撿起了那條銀鏈,這才發現竟是一條精緻的手鏈。

  這條手鏈……我渾身一顫,眼前有了片刻的黑暗。

  腦海裡不斷浮現出琪雅出事那一天,她不斷在我面前顯擺新買的那條手鏈時的情景。

  我記得很清楚,這條手鏈就是琪雅那天所帶的那條。

  琪雅曾經來過家裡!

  但為什麼宇皓卻說琪雅沒來過?

  我心中猛地一寒,幾乎沒辦法透氣。

  忽然,手機響了起來,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卻像虛脫了一般,手機差一點就掉到了地上。

  「夏雪。」

  電話裡是陳啟華警官的聲音。

  「什麼事?」我迷茫地應著,眼睛卻一直盯著手上的鏈子。

  「我們接到了最新線報,亞超集團會在法國有所行動。」那邊停了一下,似乎見我沒什麼反應,不禁焦急地提高了音調,「夏雪——夏雪你有在聽嗎?」

  「我在。」我連忙收斂起心神,一手緊緊握住了那條鏈子,鏈身上金屬的涼意一分分地刺進我的心房。

  「你馬上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們就去法國,那邊國際刑警已經聯繫好了。」

  「好。」我掛了電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沙發邊坐下的。此時此刻,腦海裡還是一片迷迷濛濛的,好像在剎那間什麼感覺都沒有。

  宇皓,你真的在騙我嗎?

  第二天淩晨,我只是匆匆打了個電話給韓宇皓,便跟其他同事一起趕往了機場。

  在掛上電話的前一刻,我都沒有開口問有關琪雅手鏈的事?我不斷說服我自己,因為我要專心辦案,不能分神,一切等我從法國回來我再跟宇皓好好談一談。

  但我知道,我再一次當了逃兵。

  根據線報,亞超集團相關人員會在一個名為盛元的酒店召開秘密會議。據說,這家盛元酒店的老闆是華人,而且與亞超集團的關係非淺。

  但這次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卻是一直隱藏在亞超集團背後的神秘人也會現身。

  那個人我們已經查了整整五年,好不容易等到他現身,又怎會輕易放過個機會?在國際刑警的協助下,我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這一次,一定要把那些不法之徒一網打盡。

  天剛亮的時候,我和陳啟華他們就在盛元酒店的對面的一棟大樓密切監視著盛元酒店405號房裡的一舉一動。

  一整天下來,大家都精疲力竭。

  黑夜,在不知不覺中又悄然而至。我站在窗口凝望著外面那一片燈火輝煌的夜景,腦海裡又浮現出了宇皓那張蒼白的臉。

  不自覺地我再度握緊了手心裡那條手鏈,那冰涼的觸感不斷提醒著我,不可以再這樣逃避下去。

  「夏雪。」

  肩後忽然被人猛地一拍,我一怔,回過了神。

  「什麼事?」

  不知是不是我臉上的神色太過奇怪,陳啟華緊蹙起眉心,「你這兩天究竟怎麼了?我剛才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什麼反應。」

  「沒事,只是有些累了。」我笑笑,悄悄收起了手鏈,轉移話題,「情況怎麼樣了?」

  陳啟華低頭看了眼手錶,「差不多了吧!根據線報,他們九點鐘左右開始。」

  「現在405號房裡來了幾個人?」

  「七個。」陳啟華神色有些凝重,「其中有三個我認的,都是我們記錄在案的毒販。」

  「看來還真是一個黑社會頭目大聚會。」我揚了揚唇,「現在網已散好,就等著魚兒自己遊過來了。」

  「夏雪——」陳啟華擔憂地看了我一眼,「我看你這幾天你有些神思恍惚,待會兒行動開始時,你要多要注意自身安全,這些人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慣犯。」

  「嗯。」我點頭,「我知道,陳警官,你也要小心。」

  陳啟華頷首,似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眼看就要到九點了,監控屏幕上,405號的房門忽又開了。

  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想看一看這個一直隱身在亞超集團身後幕後主使人究竟是什麼人?

  然而,房門開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我只看清了那個人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閒裝,正轉頭看向後面,不知跟誰說著什麼。

  扶在門框上的那隻手優雅而修長。很漂亮的手。可惜,他們還沒來得及看清那個人的面貌,房門忽然又掩上了。

  而原本在房間裡等候的人也紛紛站了起來,有的人甚至將手按在了腰間。

  「糟了,情況有變。」陳啟華立時反應過來,「他們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提前開始行動。」

  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了酒店。但還沒到405號房門口,半路上就被槍手攔截阻擊了。

  混戰之中,我瞥見樓梯的拐腳處,一道黑影閃過。

  那件衣服我認的。就是剛才出現在405號房門口的人。我也顧不得面前的槍林彈雨,追了過去。

  「夏雪——」我聽見陳啟華在我身後驚呼,似想阻攔我,但我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我知道這個人如果不是亞超集團的神秘幕後人,也是個極端重要的人物,我一定要抓住他。

  滿腦子被這個念頭塞滿,我根本忘記了自己就這樣單獨追出去有多危險。

  「站住,不許動,否則我就開槍了。」

  在樓梯口,我終於追到了那個黑衣人。

  然而,眼前這道背影……這道背影……卻太過熟悉了……

  不可能,宇皓還在家裡休養,怎麼可能出現在法國?這個世上相像的人有很多,更何況背影?

  「舉起雙手,轉過身來。」

  我強壓下心中澎湃的情緒,冷靜地命令。

  那黑衣人沈默地舉起雙手,慢慢地、慢慢地轉身,就在我將要看見他的側臉的時候,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那黑衣人的背後,朝我舉起手槍。

  然而,在那人開槍的那一剎那,黑衣人忽然猛地撞向槍手。

  「彭」的一聲,那一槍擊中了我的左肩。

  我只覺肩頭一陣劇痛,眼前陣陣發黑,但我怎麼可以就這樣讓罪犯逃脫了?在倒下的那一刻,我咬牙用盡最後的力量朝前開了一槍。

  神智模糊間,我似乎聽到了一道悶哼聲。雖然不知道擊中誰了,但我知道自己已經打中了。

  黑暗漸漸籠罩而來,在陷入昏迷的那一刻,我想起了韓宇皓……

  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了。睜開眼睛,觸目所及,滿世界的白色。

  這種慘白的顏色,總是讓人聯想到死亡。

  原來躺在醫院裡的感覺並不好受,難怪宇皓雖是醫生,每次病發的時候卻總是沒住兩天就要出院。

  「夏雪,你終於醒了。」

  眼前忽然多出了一張驚喜而略顯憔翠蒼白的臉。我第一次看見這樣的陳啟華,滿臉的鬍渣,深陷的眼窩,像是好幾天都沒休息過一樣。

  「啟華,你怎麼變成這副樣子了?」我強扯出一抹笑容,力圖營造出令人輕鬆一點的氛圍。

  然而,陳啟華臉上的擔心雖沒有因此而減少半分,那雙眼睛裡所流露出來的感情更是毫不掩飾。

  「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那顆子彈差一點就擊中你的心臟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下一次要這是再這樣擅自行動,我可要給你記過處分了。」

  他緊緊抓住了我的手,那一剎那,我感覺出了眼前這個男人是多麼的害怕和脆弱。

  「啟華——」我心頭微微一堵,想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我知道,他對我很好,即使那一次因為韓宇皓我傷了他的心,但他從來都沒想過要放棄我,只是默默地守在我的身後。

  他是個好男人。是個可以給人依靠的好男人。但人的情感就是這麼奇怪,有時候偏偏就是不喜歡身邊明明可以給你一切的愛情,非要追求另一份奢侈的感情,即使落得滿身傷痕也無怨無悔。

  也許,人類本身就是種奇怪的生物吧?

第十二章 再度擦肩而過(2)
   
  「你先好好休養吧,等你傷好了,我再找你算賬。」陳啟華輕輕歎了口氣,放開了我的手。

  「人抓住了沒有?」我想起自己昏迷前開了一槍。

  「沒有。」陳啟華搖頭,「不過,現場有留下血跡,我想罪犯應該受傷了。」

  我訝異地揚眉,「沒想到我真的打中了?」

  陳啟華眼中露出責備,「案子的事你就先別操心了,把傷養好再說。」

  「嗯。」我只能點頭,側頭看著窗外,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想起了韓宇皓,我昏迷了這麼多天,也不知他有沒有給我打電話。

  但應該是不會吧?像他那樣的男人,可能不會做這種事。

  「對了,夏雪。」陳啟華頓了頓,才開口,「這兩天韓宇皓一直打電話過來。」

  我怔住了,吶吶然開口,「他——他打電話過來幹什麼?」

  陳啟華搖頭,「他沒跟我說找你什麼事,但這兩天每天都好幾個電話,好像感應到你出事了一樣,我一直在為你找借口,說你沒空接電話,現在借口都用盡了。」

  我聽了不禁鬆了一口氣,「你沒有告訴他我受傷的事?」

  陳啟華苦中作樂,「我哪敢,萬一害他心臟病發作,我不是成千古罪人了?」

  我無奈地苦笑。如果他真的知道我受傷了……就在這時,置於床頭的手機響了。

  陳啟華走過去低頭一看,「說曹操,曹操就到了。」他將電話遞給了我。

  「喂,宇皓嗎?」我接過電話,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有活力。

  「你沒事吧?」劈頭就是這句話嗎?我不由苦笑。「怎麼不說話?」電話那頭的聲音雖然還是那樣淡淡冷冷的,但聽得出一絲不同,似乎有些緊張。

  「我能有什麼事?」我故作輕鬆,心頭卻不自覺地泛上一絲甜意,「倒是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說話有氣無力。」

  「你沒事就好。」韓宇皓似乎輕咳了兩聲,微微喘息著。

  「你生病了?」我心中一緊,就想坐起來,根本忘記了自己身上還有傷,這一動頓時扯痛了傷口,痛得我冷汗直冒。

  「我沒事。只是有些感冒。」沈默了將近一分鐘,韓宇皓才出聲,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聽起來很平靜。

  「你前兩天還說自己是醫生,懂得照顧自己,怎麼會感冒了?」我強忍住痛,滿腦子浮現出的都是他那張蒼白虛弱的臉,「看來醫生的話都不能信,早知道我堅持不讓你出院了。」

  我一口氣說了這麼多,那邊卻是一陣詭異的寂靜。

  「韓宇皓?」一顆心又不禁提了起來,他不會是心臟病發作昏倒了吧?

  「我在。」那邊傳來的聲音竟隱隱顯得有些溫柔。

  我被那絲溫柔給揪住了心,印象中,韓宇皓都是冷冷地平板著一張臉,有時就連說話都帶刺的,哪裡會這樣溫柔地說話?

  「你還真不太習慣你這樣。」我強壓住狂跳不已的心臟,語氣僵硬地開玩笑。

  「你什麼時候回來?」韓宇皓的聲音又恢復了平常的那種冷漠,我忽然很想咬下自己的舌頭,剛才應該讓他這樣一直溫柔下去。

  「我明天就回去。」我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眼角的餘光已瞥見陳啟華不滿地皺起雙眉,只能朝他抱歉地輕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很想見到韓宇皓,巴不得馬上就見到。

  「好。」那邊沈默了三秒鐘,「我在家等你。」

  這一句話一直溫暖進我的心底深處,似乎就連整個靈魂也溫暖起來。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們明天見。」

  放下電話,我就看見一旁的陳啟華不滿地瞪著我,「夏雪,你真的明天就要搭飛機回去,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我揚唇笑了笑,「不是明天回去。」

  陳啟華這才鬆了一口氣,「這才像話,等傷好些再回去也不遲,韓宇皓那邊也可以推說這邊案子還沒結束——」

  「啟華,我想今晚就回去。」

  我這句話頓時讓陳啟華變了臉色。

  「夏雪,你是不是瘋了?」

  「你放心。我沒事的。」雖然我知道這樣會讓很多人擔心,但我只是突然好想見到宇皓,在鬼門關前繞了一圈之後,我已經深刻體會到人的生命是多麼的脆弱。

  而宇皓只有三個月的生命了。這三個月,我一定會分分秒秒都陪在他的身邊……

  不顧陳啟華的阻攔,我在當天晚上就乘飛機回國了。

  人有時候就這樣莫名其妙,會因為一時的衝動而做出連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事來。

  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了。然而,當我開門走進家裡的時候,卻發現房子裡一片冷清。韓宇皓也不在房裡。

  這麼晚了,他竟然不在家嗎?去哪裡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有些惆悵若失。

  忽然,門外響起了開鎖聲,應該是韓宇皓回來了。我心中一喜,連忙拖過行李箱,關了燈,藏在了沙發後面的一個角落裡。

  我打算給他一個意外的驚喜。

  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但聽腳步聲,竟不像是一個人。

  我不禁有些怔住。

  燈一開打,我正要衝出去,卻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竟有幾分熟悉。

  「放下行李就馬上跟我去醫院。」竟又是那個女人嗎?

  去醫院?誰要去醫院?

  我心裡一跳,正想探出頭,忽然聽到了韓宇皓冷冷地回答。

  「你先回去。」他的聲音雖依舊淡淡冷冷的,卻顯得有幾分虛弱和疲倦。

  「宇皓,你還要不要命了?」那個女人提高了音調,「你知不知道,那一槍幾乎要了你的命,你剛從鬼門關出來就急著再將命送回去嗎?」

  宇皓……中槍了嗎?

  我忽然間覺得渾身冰冷,幾乎連血液都凍結了。

  他好好在家裡,為什麼會中槍?心裡深處有一個讓我驚恐的答案一點點地浮了上來,我努力壓抑著。

  不可能,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甩了甩頭,甩去了心中可怕的想法。

  「我不想她懷疑。」韓宇皓似乎已經坐在了沙發上,低低咳嗽著,「讓我見她一面,明天我就回醫院。」

  「韓宇皓,你真的瘋了。」女人歇斯底理起來,「就你現在這個樣子,夏雪見到了會不懷疑嗎?你打算跟她怎麼說?說你只是感冒了引起心臟病復發?她會相信嗎?夏雪不是笨蛋,她是警察,韓宇皓,她是警察,你不要再自己騙自己了!」

  隨著她每一句話說出來,我的心也一分分地沈下去,沈到了幽深不見底的深谷之中,我腦海裡一片空白。

  「亦伶。」韓宇皓忽然冷冷地打斷他的話,並且開口下逐客令,「出去。我的事不用你來操心。」

  「好,我走。你是生是死,我也不想管了。就當我從來不認識你這個瘋子。」女人似乎怒氣沖沖地走向門口,卻又停了下來。

  「韓宇皓,你當初接近她,目的是為了獲取警方的情報,現在呢?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現在在幹什麼?」

  「亦伶,你管得太多了。」韓宇皓冷漠地回答。

  「是。我是管得太多了。」女人的聲音裡滿含了受傷,「這一次,是我最後一次管你。」腳步聲匆匆離開了,消失在寂靜的黑夜裡。

  屋子裡頓時一片寂靜。

  我的心也跟著一片死寂。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了,傷口忽然間又劇烈疼痛起來,痛得我眼前一陣陣的黑暗。

  身子一軟,我終於癱坐在了地上,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誰?」

  韓宇皓顯然聽到了什麼。

  腳步聲一步步地接近了。

  我臉色慘白地從牆角站了起來。擡起頭的那一剎那,我看見了韓宇皓那張同樣蒼白無血色的臉龐。

  那雙向來平靜冷漠的眼眸掠過了一絲震驚的神色,然後歸為一片沈寂。

  我們兩個人就這麼沈默地對望著,就連時間在這一刻也彷彿跟著停滯不前。

  終於,韓宇皓輕揚了揚唇角,牽起一抹蒼白的笑容。

  那抹笑容,讓我痛心疾首。

  「我想知道,剛才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問出口的,只知道身體顫抖地厲害,大腦裡一片渾渾噩噩。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韓宇皓冷冷地盯著我,在這一刻,他好像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陌生人,陌生地讓我心寒。

  「其實,其實你就是亞超集團的那個幕後主使人對不對?」我深深凝視著他,好希望他可以搖頭,堅定地對我說,夏雪,你誤會了。

  可是,眼前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沒有搖頭,只是緊抿著毫無血色的雙唇,平靜地看著我。

  我衝過去,扯開了他身上的外套。

  他的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鮮血卻依然滲出了紗布,染紅了那件雪白的襯衣。

  我的眼前頓時一片黑暗。

  最後的一絲希望終於滅絕,我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了琪雅的手鏈,看著它在燈光下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琪雅——琪雅是你殺的。」

  我心痛地看著那雙黑沈不見底的眼眸。

  韓宇皓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簾,我看不清他眼中此刻的神色。

  「我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在做夢!」

  我開始慌了,想逃走,卻又不知應該逃到哪裡去?慌亂的後退中腳下不知被什麼一絆,幾乎跌倒,幸虧我及時扶住了沙發,但一直緊握在手心的那條鏈子卻掉在了地上。

  昏暗的燈光下,那幽幽光芒,此刻好像化成了根根利芒,一分分地刺進我的心底裡去。

  「是你殺了琪雅,是你殺了琪雅,是不是?回答我。」

  韓宇皓緩緩地擡眼,他深深凝視著我,終於,他淡漠地開口,「是。」

  琪雅——琪雅真的是他殺的?

  腦海裡浮現出琪雅那雙滿是震驚,死不瞑目的眼睛,我崩潰了。

  「你竟殺了她?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

  我忽然瘋了一般地又衝上前去,拔出了手槍,對準了他的額角。

  「我殺了你。」手指扣住了板機,卻怎麼也扣不下去。肩頭的傷口早已撕裂了,鮮血浸透了重衫。但我的心更痛,痛得就像被火燒一般。

  終於,我大笑了起來,但淚水卻不受控制地狂湧而出。

  「韓宇皓——韓宇皓——」

  我又哭又笑,手上一顫,那把手槍還是沒能握住,丟落在了地上。我低頭茫然看著地上的手槍,唇角卻揚起了自嘲的輕笑。

  是真的握不住嗎?

  還是……我根本下不了手殺他?

  耳畔響起了劇烈的咳嗽聲,一陣強過一陣,像是撕心裂肺般。我呆呆地擡起頭,看見韓宇皓一手緊揪著心口,一手撐扶著沙發,原本蒼白的唇已是漸漸青紫。

  我下意識地伸出了手,但眼前視線卻被淚水給模糊了。

  到這個時候,我竟還在為他而擔心,為他而心痛嗎?

  忽然,腦袋上方多了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的太陽穴。

  我神色茫然地轉過頭,看見了那個留著長髮,穿著白色套裝的女人不知什麼時候竟折了回來,正冷冷地拿槍指著我。

  我聽到了板機扣動的聲音,但我心裡卻連一絲恐懼都沒有,就好像此時此刻任何感覺都已經消失了。

  「亦伶,你幹什麼?」

  韓宇皓似乎想阻止,然而腳步才剛剛跨出,身子一晃便已朝地上跌去。

  「宇皓——」那個叫亦伶的女人再也顧不上我了,驚慌地衝過去扶起他。

  韓宇皓此時已是無法開口說話了,他不停地咳嗽著,也不停地朝亦伶搖頭。

  終於,他再也忍不住心口一陣強過一陣的疼痛,張口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那個叫亦伶的女人嚇壞了,伸手掩住他的唇,似乎想這樣就可以阻止那些鮮血流出來,然而,大量的鮮血依舊從指縫裡不斷滲出。

  「宇皓——宇皓——你振作一點——」

  我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是那鮮紅的血,卻刺得我心中陣陣疼痛……

  黑暗,終於鋪天蓋地地籠罩而來。

  我再也無法支撐下去,倒在地上。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我看見了韓陽的那幅畫,那片藍色的天堂竟在模糊的視線中變得漸漸血紅起來……

  原來,幸福,對我來說,終究只是一種奢求。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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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3-21 11:31:31

第十三章 殘酷的真相(1)
   
  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看見了窗外那片蔚藍色的天空。

  不知不覺又已入秋了。

  這片天空,永遠也不會變。跟五年前一樣寬廣開闊,一樣的碧藍清新,但處在這片天空下的很多人卻已變了,變得面目全非。

  一陣秋風吹過,不知從哪裡捲來了一片枯黃的落葉,輕輕地落在了潔白的被單上,如同一隻折翼的蝴蝶,早已失去了原有的生命力。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秋天很冷。

  真的很冷。

  一切就好像是做了一個夢,一個可怕而讓人不知所措的噩夢。

  如果這只是夢境,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微微牽動唇角,我露出了一抹苦澀嘲諷的輕笑。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竟變得如此酷愛逃避。

  應該要學會面對,不是嗎?

  無論接下來,我該面對的一切是多麼的殘酷。

  吃力地撐坐起來時,我才發現肩上的傷口雖早已被人包紮妥當,但這一用力,又有絲絲鮮血滲了出來,可我竟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

  反而是心口,還是如同火燒一般,一絲絲地直痛入靈魂深處。

  真希望一切的感覺都隨著那個噩夢而麻木,這樣我就不會心痛,這樣我就不會再心軟逃避,可惜,此時此刻,我的感覺竟是如此地清晰。

  是因為韓宇皓嗎?

  因為他而如此清晰地疼痛著。

  四周是一片純淨的白色。潔白的牆壁,雪白的窗簾,還有乾淨純白的大床……這裡所有的一切好像都乾淨得近乎於完美,沒有一點汙漬。

  我不知道這是哪裡,也無心去管這是哪裡。

  疲累地合上雙眼,輕靠著床頭。

  這才發現,原本悲痛到了極處的心情,也是可以平靜下來的,變得沈寂如死。

  門外,忽響起了輕微的敲門聲,我睜開了眼睛。門開了,走進來一道美麗高挑的身影,氣質高雅。

  「我想你也差不多該醒了。」那道身影一步步地朝我走來,「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華亦伶。」

  這是我第四次見到華亦伶。

  她無疑是美麗的,卻也是驕傲的。她臉上的神色是如此的冷漠,冷漠得幾乎能灼傷人的心。

  「我跟宇皓,還有東雨是從小一起長大到的好朋友。」她頓了頓,似乎想說明些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我說的東雨,就是韓陽。」

  東雨?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記住這個名字。我只知道,我曾經愛過的那個人叫韓陽。

  華亦伶見我沒什麼反應,便在床頭坐了下來。

  「想知道為什麼東雨會化名韓陽嗎?」

  我靜靜地坐在那裡,還是毫無反應,但我感覺得到,華亦伶的視線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我。那雙冷漠而美麗的眼睛,一直緊盯著我,彷彿想把我看穿一般。

  「其實,亞超集團最初的幕後主使人就是韓東雨。」

  我不受控制地渾身一顫。

  「當年東雨之所以化名為韓陽出現在你們所在的那座學校,只是為了處理亞超集團的一些公事。但沒想到,事情處理的途中出現了意外,因此而耽擱了一段時間,更沒想到的是,他會因此而遇上你。」

  「你和東雨的相遇根本就是一個意外。我不知道東雨是不是真的愛過你,但也許真的愛過吧?因為他不想你受到牽連,所以他才會選擇消失。」

  「可惜,你這個女人太過執著,竟然不離不棄地找了他五年。」

  華亦伶說到這裡,輕輕歎了口氣,我這才從她冷漠的表情裡看出了一絲女人所該有的柔軟。

  她跟韓陽的感情應該也是很好吧?

  從小一起長到大的朋友……

  「知道嗎?在你尋找東雨的五年裡,他一直都在你身邊。」

  我緊緊抓住了被單的一角,就怕自己一鬆手,什麼也抓不住了。

  「但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了多久,所以,他才一直忍著不去見你。」華亦伶唇角微微一勾,牽起了一抹苦笑,「亞超集團並不是個容易管理的組織,裡面的頭頭也都各自為政,妄想反出獨立為王。東雨這五年來,花費了多少心血和精力,再加上無法見到你的痛苦,使他的病情漸漸惡化了。」

  「也許是上蒼可憐他,終於讓他有機會見你最後一面,才讓他離開這個世界。可是直到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還在念著『夏雪』這個名字——他說,他還欠她一個藍色的天堂——」

  「不要再說了。」

  她每說一句,我的心就疼痛一分。

  我不知道再聽下去,我會不會就這樣崩潰了。

  「但你一定要聽。」華亦伶冷冷地繼續說下去,「宇皓當初接近你,是因為東雨的遺言。東雨要他盡可能地照顧你,要他盡可能地給你一片屬於你的幸福天堂。他無法完成,就只能托負他最信任的弟弟。」

  「我不知道東雨這樣做是對了還是錯了?但我對東雨的這個決定,卻是非常的痛恨。我一天天看著宇皓迷足深陷,一天天看著他愛上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心?」

  「我愛宇皓愛了二十多年了,可是他從來都只把我當成是妹妹。但你——夏雪——你究竟有什麼魅力,竟讓兩個如此優秀的男人,都為你而癡狂了?」

  「後來,你們警方掌握到了越來越多的線索,所以宇皓才刻意地再度接近你,從美國回來後,你們的相遇,本來就是一個局。」

  「包括那場刺殺?」我顫著聲問,心裡有什麼正在碎裂著。

  「其實美國黑道組織的那場刺殺,也只是個意外。那邊確實跟我們亞超集團發生了一點小磨擦。我們原本可以很容易就擺平,但宇皓為了能更好地接近你,所以冒著生命危險,任由那個殺手胡來。」

  我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了,只覺得渾身發冷。

  「結果與預期的一樣,他是很成功地接近你了,可是,他的心卻也跟著丟了。」華亦伶冷冷一笑,「我以為他是不會愛上任何人的,但你——卻改變了他——」

  她說完,便一直看著我。

  過了很久很久,我才深深吸了口氣,「為什麼他一定要參與亞超集團的事?」

  「有聽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句話嗎?」華亦伶眼中的神色忽然變得複雜起來,「亞超集團是東雨和宇皓的父親韓江一手創建起來的,很小的時候,他們就參與了集團裡各種事務。一旦踏入這個領域,要想退出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即使,到現在為止,集團的掌控權還在韓家。」

  「他現在在哪裡?」我沈默了很久,才淡淡地開口詢問。

  「你想見他?」華亦伶戒備地看了我一眼。

  「嗯。」我點頭,「有些話,我必須要和他當面講清楚。」

  「你不能見他。」華亦伶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他現在身體狀況非常差,我不想他再出任何意外。你知不知道,其實他只有——」

  「我不會刺激到他的。」我擡起頭,深深看向華亦伶的眼眸,「我知道,他只有三個月的生命了。」

  華亦伶怔了怔。

  「你知道就好。」頓了頓,她還是告訴了我韓宇皓的所在,「他就在你隔壁房間。」

  「謝謝。」我翻身下床,正要走出門口。

  「夏雪——」華亦伶忽然喚住我,「你會抓他嗎?」

  我扶住門沿,沈默了很久很久,「作為一名警察。我會。」

  華亦伶苦笑,又問,「那你愛過他嗎?我是指真正的愛,愛韓宇皓這個人。」

  我緊緊抓住了門框,一分分地收緊。

  「愛過。」

  推門進去的時候,韓宇皓已經醒了,他就坐在床頭,拿著一個畫板不知在畫著什麼。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拿畫筆的樣子。那認真專注的模樣讓我想起了韓陽。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韓宇皓也會畫畫?

  我就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他。

  雖然他畫畫的樣子跟韓陽極為相似,但這一刻我卻分得很清楚,眼前這個人是韓宇皓。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似乎發現了我的存在,緩緩擡起了頭,將目光投向我。

  他的臉色還是那樣的蒼白憔悴,雙唇也依舊帶著淡淡的青紫。

  那一瞬間,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就這麼與他對望著。

  面前那雙眼眸太過漆黑,彷彿幽深地不見底般將我牢牢地吸了進去。我終於無法再看下去,微微別開了眼。

  「是不是沒想到我也會畫畫?」他先開口打破了沈默,語氣淡漠而充滿自嘲,「我這雙手可以拿手術刀,可以拿畫筆,但也同時可以拿槍。」

  心臟好像被利刃狠狠割過,我無聲地緊握了手心。

  時間好像在那一刻停止了,過了很久很久,我深吸了口氣,終於問出了口:「為什麼要殺琪雅?」

  韓宇皓唇角微微一牽,淡淡地回答,「因為她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事。那天我剛好在你家跟亞超集團的一些負責人開會。」

  我感覺呼吸在那剎間停頓了下。

  是我害了琪雅,我那天不該讓她去我家拿資料,更不該拿鑰匙給她。

  「真的……是你親手……」我的聲音顫抖起來,有些不敢再問下去,但韓宇皓卻冷冷地接上了我的話。

  「是我親手殺了她。為了不讓你產生懷疑,我特意引她去了祥禾公園。你放心,她死的時候沒有經歷太多的痛苦,我那一槍很準。」

  那淡漠的神情,淡漠的語氣幾乎把我逼瘋了,我忍不住悲痛地喊了出來,「韓宇皓你還是不是人?」

  韓宇皓冷冷地看著我,「那我該怎麼辦?不殺她?讓她去報警?」

  我疲倦萬分地靠住門沿,想起了那天在祥禾公園裡,琪雅臉上的表情,我終於知道為什麼直到死的那一刻,她的眼睛裡還含滿了那種令人心驚的悲痛和震驚。

  「知道嗎?其實琪雅很喜歡你——也許在她的心中,你就是神——可是她卻死在了自己心愛的人手裡——」

  韓宇皓微垂著眼簾,沒有說話。

  「你真正愛過我嗎?」我輕聲問。

  「也許愛過吧!」韓宇皓緩緩擡眼,唇角的笑容卻略帶著一絲淒惻,「像我這種人是不能講感情的。即使我曾經愛過你,但當我們的利益發生衝突的時候,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雖然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他的話還是深深刺傷了我。

  然而,我無話可說,也無以反駁。

  我們立場不同,身份不同。就像剛才華亦伶問我,會不會抓他的時候,我也是毫不猶豫地說了會。

第十三章 殘酷的真相(2)
   
  「那你現在不是應該像殺了琪雅那樣殺了我嗎?」我露出了嘲諷的笑容,「我也希望你那一槍準些,不要讓我太痛苦。」

  韓宇皓那雙漆黑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一絲情緒波動,他緊緊盯了我半晌,忽然唇角一牽,笑容冷酷而無情。

  「比起殺了你,你還有更大的利用價值。」

  我一怔,感覺腦後已經多了一個東西頂著我。

  我稍稍回過頭,就看見華亦伶正冷著一張臉,舉槍對著我。

  「警察來了。」我聽見華亦伶冷冷地說。

  緊接著,我聽見了風中傳來的警笛聲。

  韓宇皓收起了畫板上的畫紙,折起來放入口袋裡,然後翻身下床。

  我看見他朝我走來,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

  他要拿我當人質。

  無比的悲哀由心底直湧而上,我緊抿住唇,冷冷地看著他。

  他卻避開了我的眼神,接過華亦伶手上的槍,然後舉槍對準了我的太陽穴。

  我輕閉起了眼。

  警車呼嘯而來,我聽到別墅門外有很多人衝了進來。

  「夏雪——」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我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陳啟華焦急不堪的臉龐。

  「韓宇皓,你快放了夏雪。」

  「你說我會放嗎?」韓宇皓拿著槍又靠近我一分,手指按住了板機,「只要你們再靠近一步,我絕不會手軟。」

  陳啟華大驚失色,往後退了一步,但那焦慮的眼神卻至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我。

  韓宇皓跟華亦伶相互使了個眼色,便拖著我離開了別墅。

  一路被他拖著走到別墅西邊的小樹林外,那裡早有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那裡等著他們了。

  原來早就安排好了。

  我自嘲一笑,感覺左肩又開始隱隱作痛了。微微側頭,我便看見肩頭的傷口不知何時竟又已裂開了,絲絲鮮血滲了出來。

  韓宇皓放開了我,正要鑽入車裡。

  「你逃不掉的。」

  我站在他的身後,冷冷地說。

  他的背影似乎微微僵滯了一下,然後淡淡地回了我一句,「我從來沒想過要逃,只是我必須要做完我該做的事。」

  直到他坐進車裡揚長而去,我還是呆呆站在那裡。

  伸手摀住了還在滲血的左肩,我擡頭看向天空。

  天空上的那片蔚藍色不知什麼時候已悄然退去,被層層烏雲所掩蓋。

  就要下雨了嗎?

  我感覺眼角忽然有些濕潤了起來。

  「夏雪——夏雪——」

  身後傳來了陳啟華焦急的呼喚聲,我茫然地回過頭,看著那個滿臉擔心的男人衝過來,「你怎麼樣?傷口痛不痛?還支撐得下去嗎?我馬上叫救護車——」

  眼前漸漸模糊起來,那一連串關心的話語也漸漸聽不清了。

  我努力地集中精神,卻只說出了一句。

  「對不起——」

  黑暗徹底來臨了。

  我倒下的那一刻,決定從現在開始,什麼都不想了。

  韓陽……韓東雨……韓宇皓……就當他們從來都沒有在我生命裡出現過……

  那個約定,誰也守不住了。

  我們注定了,一個要向左走,一個向右走……

  很多人說,人是習慣逃避的生物。

  當面前那一道坎跨不過去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地向後退縮。

  在醫院躺了半個月多,我就吵著要出院,然後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我把一切的感情都壓在了心底,我對自己發過誓,我一定要把殺死琪雅的兇手親手抓拿歸案。

  雖然偶爾的時候,當我想起那張冷漠無情的臉龐時,我的心還會隱隱抽痛。

  隨著韓宇皓身份的爆光,亞超集團的案子已經漸漸明朗起來。

  但韓宇皓卻失蹤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就像五年前韓陽失蹤那樣,在這個地球人間蒸發了。

  我這才知道,原來陳啟華早就掌握了線索,那天跟我去醫院一起看韓宇皓的時候,他原本是想告訴我的,所以才說了那一些讓人生疑的話。

  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沈默。

  他怕我會因一時的衝動,而擾亂所有的計劃。

  此時此刻,我才深深體會到,自己是個多麼感情用事的人。五年前因為要找韓陽,我當了警察;五年後,我因為對韓宇皓的感情,在家裡撿到琪雅手鏈的那一刻,我竟選擇了當逃兵……

  我是個無藥可救的笨蛋!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我好像又變回了以前的夏雪,即使有人在我面前提起韓宇皓的名字,我也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

  我好像已經完全放下那段感情了,但只有我自己才清楚,在心底的深處,那一道傷痕永遠也無法癒合。

  有些事並不是說忘記便能忘記的吧?

  在一個神秘線人的幫助下,我們終於陸續掌握了有力的證據,將亞超集團的各個首腦逐一擊破。

  除了韓宇皓。

  這個神秘線人出現在最近。我們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人,也不知道他在哪裡,每次他提供線索給我們破案的時候,聲音和電話都是經過特殊處理的,讓我們無從查證。

  大家雖然都對這個神秘線人感到好奇,但既然這個人不願現身,我們也不想再追究下去,只想他可以提供韓宇皓的消息,可惜,這個人似乎也不知道韓宇皓的下落。

  最大的首腦沒有落網,這個案子便一天不能結案。而且,我們也要對無辜死去的琪雅有所交代。

  前兩天我跟陳啟華去琪雅墓前祭拜,告訴她,亞超集團的案子已經接近尾聲了,讓她放心。

  陳啟華就站在琪雅的墳前,很認真地問我,如果真的讓我碰到了韓宇皓,我是不是會毫不猶豫地抓他?

  那一瞬間,我遲疑了。也同時捕捉到了陳啟華眼中的傷痛。

  回到警局不久,我就接到了停職命令,讓我暫時不要管這件案子,放我的大假。

  我並不怪陳啟華。我也知道,其實他這樣做是為了我好。

  也許,放大假是件好事吧!只是一個人呆在這間屋子裡卻是太過寂寞了。每當我觸碰到每一個韓宇皓曾經坐過的地方、曾經用過的東西,我都會不期然地想起那張讓我心痛的臉龐。

  這間屋子充滿了他的回憶,那是永遠也無法抹殺的。

  午夜,忽然間下起了傾盆大雨。

  秋季的雨已帶著沁人心骨的寒意,我站在窗前,看著黑夜裡那好像要淹沒整個世界的大雨,呆呆地出神。

  如果雨水可以洗刷掉世上的一切痛苦和汙穢,那該有多好……

  門外忽然響起了急切的敲門聲。

  是誰這麼晚了還來找我?

  腦海裡隱隱們閃過一絲模糊的念頭,我心裡莫明的一跳,手心也開始冒汗。當我打開門的時候,我看見的卻是一張女人的臉。

  原本高貴美麗,但此刻卻很狼狽蒼白的臉。

  「華亦伶?」

  當我看清門外那張美麗的臉龐時,我是錯愕的。

  我沒想到,竟會是她。

  一掃原先那講究高貴的模樣,華亦伶的全身都被雨水打透了,一頭黑色的長髮也濕答答地搭在肩後,臉色更是慘白得像一隻鬼。

  「跟我走。」

  那只冰冷的手忽然就這樣緊緊扣住我的手腕,就要脫我出大門。

  「華小姐,你幹什麼?」

  我猝不及防被拖入了雨裡,頃刻間全身都被大雨澆濕。

  「去救他。」華亦伶那一雙美麗冷漠的眼睛裡透著焦急,「現在只有你才可以救他。就算我求你。」

  雖然沒見過華亦伶幾次面,但她給我的印象卻是個頗為驕傲冷漠的女人,此刻她這樣的低聲下氣,卻讓我的心跟著雨水涼透。

  「韓宇皓他怎麼了?」

  「如果你再不去見他,也許以後都見不到了。」

  那冷冷的一句話就像是晴天霹靂,我呆怔在雨裡,理不清心中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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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3-21 11:32:58

第十四章 曾經的愛(1)
   
  野外荒郊的一所私人公寓裡,韓宇皓正安靜地躺在床上,緊閉著眼,一臉的憔悴。在見到他的那一剎那,我的心如同刀割一般。

  這時我才知道,這個男人我終究還是放不下的。

  華亦伶帶我進來以後,便悄悄退了出去。臨走前,她朝我使了個眼色,我知道,她是讓我盡力,盡力勸服韓宇皓做換心手術——這是他最後一個機會。

  窗外還在下著滂沱大雨,好像永遠也無法停止傷痛的哭泣。

  我在韓宇皓的床邊坐了下來,沈默地看了他很久很久。

  這是我見過他最為虛弱的一次,那蒼白的臉色幾乎透現透明,唇色淡青,就連呼吸似乎都微弱地好像隨時要停止一般。

  我無法想像,這一段日子他究竟是如何渡過的。

  華亦伶說他的病情正在極速地惡化,如果不趕緊做手術,他根本就支撐不下去了。不要說三個月,也許就連三天也熬不下去。

  無法再壓抑住心中的疼痛和情感,我不由伸出了手,緊緊握住了床邊那只冰冷的手。

  這一刻,我不再去想我的身份,我的職責,我只當他是一個病重垂危的病人,當他是我曾經深愛過的男人。

  「你真是一個不合格的醫生。」

  當我輕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角的淚水幾乎不受控制地流下。我微微擡眼,將淚水全逼了回去。

  「為什麼要來?」

  耳畔響起了虛弱的質問聲,我低下頭,看著那張蒼白卻依舊冷漠的臉。

  「因為我是個太過感情用事的人。」我自嘲地說著,緊握著他的手卻又再度握牢了幾分。我想借予他溫暖,就算一絲也好,這樣冰冷的手,讓我害怕。

  「你是個不合格的警察。」

  他忽然淡淡回了我一句,然後輕閉了眼,眉宇間的疲倦,我看得很清楚。

  「是啊,我本來就是個不合格的警察,從一開始就是。」房間裡很安靜,緊閉的窗門連外面的雨聲也遠遠地阻隔了開來,就好像此刻整個世界只剩下了我和他兩個人。

  他卻依舊閉著眼,抿唇沈默著,一句話也沒說。

  過了很久很久,我終於開口了,「接受換心手術好不好?華小姐說,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他終於睜開了眼睛,一如昔日般漆黑得見不到底,也看不出任何一絲波動的情緒。

  「如果我接受了,如果手術成功了,接下來,你要我怎麼做?」

  他的問題一針見血,我別開了眼。

  「去自首,然後接受法律的制裁,坐一輩子牢?」他替我回答了,那語氣冷漠地就好像在說陌生人一般。

  我的心在滴血,忍不住大聲地反駁了回去,「就算一輩子坐牢又怎樣?至少,我可以陪你一起走下去。」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說出這樣的承諾,我看見那雙黑眸裡掠過一絲淡淡的震驚,還有一絲我所看不懂的複雜之色。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離開這個世界。」我深吸了口氣,平定下激動的心情,「韓陽走了,琪雅走了,我不想你也跟著離開,我不想再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們要握住彼此的手——不要跟那首歌裡唱的一樣——」

  心情平靜了下來,但壓抑了許久的淚水也跟著滑落。

  我伸手拭去了淚痕,微微側過頭。

  那只冰冷的手忽然輕輕反握住了我的手,「你真的可以放得下你好朋友的死嗎?」

  我搖了搖頭,緊緊咬住唇。

  我知道這件事我永遠也無法放下的。自從琪雅死後,我每晚一閉眼都會看見她死不瞑目的雙眼。

  但我又不能眼睜睜看著韓宇皓在我面前死去?以前的我,無法留住一個自己所深愛的人,現在的我,也依舊無法留住嗎?

  我低頭悲哀地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果然什麼都抓不住啊!而那片幸福的藍色天堂也離我越來越遠……那是我所無法觸及的地方……

  「可不可以給我們彼此一天的時間?」

  我驚異地回頭,就看見韓宇皓正深深凝視著我,眼眸深處藏著我從來未見過的濃烈情感。

  「這一天裡,我們什麼也不要想。」韓宇皓淡淡地說,「我們就當成是熱戀中的男女朋友,逛街、吃飯、看電影……」他停了下,才繼續說,「就算是給彼此最後一個美好的回憶。」

  「好。」我強壓下心頭那無止盡的疼痛感,強扯出一抹微笑,「我可以答應你,但你也必須答應我,接受換心手術。」

  「好。」

  第二天,大雨終於停了。

  清晨的時候當我拉開窗簾,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美麗的朝霞。那淡淡的紅光懶洋洋地臥在天際,像是一個剛剛甦醒的睡美人跟著大地一同甦醒。

  我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筋骨,昨夜的疲倦頓時減緩了不少。

  昨夜幾乎一整晚都沒合眼,我守在床邊看著韓宇皓沈沈入睡,而他也一直緊握著我的手,至始至終都不曾放開過,直到清晨我輕輕抽開了手,他的掌心依舊握著。

  那一刻,我的心底感受到一絲從未有過的甜蜜。

  今天,我什麼都不想,只想他和我。

  俯下身,我看著他沈沈的睡顏。淡淡的晨光投射在他的眼眉之間,映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芒,也去了幾分他平日裡的冷漠。

  忽然間我發現,這個男人在睡著的時候竟是如此地魅惑人心,讓人忍不住想犯罪。

  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劃上了他的眉間,我用另一隻手支起腮幫子就這麼呆呆地看著他。

  想必他是很累了吧?我這樣「騷擾」他,竟都沒有一點反應。

  食指停留在了他淡而無血色的唇瓣上,我輕輕歎了口氣。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清晨的時候要是歎氣,這一天都會走黴運。」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我嚇了一大跳。我對上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眸,「那有沒有人告訴你,一大清早就這樣突然出聲會嚇死人。」

  他看著我,忽然揚唇笑了笑,然後撐坐了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這樣笑。

  沒有冷漠,沒有悲傷,也沒有任何的複雜之意,只是很單純的微笑。

  「現在你想去哪裡?」他很自然地抓過我的手,緊緊地握在手心裡。

  他的手雖然還是很冷,卻有暖意的火苗在我心頭慢慢燃燒。

  「先去外面看看風景吧!這裡景色不錯。」我拉了他起來,並為他取來一件外套,幫他穿上。

  他就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我擺佈,等我給他穿戴整齊了,才冒出了一句,「我發現你很有做賢妻良母的潛質。」

  「你想得美。」我假意瞪了他一眼,然後又滿意地看了看他那一身穿著,挽起他的手臂,「走吧,看風景去。」

  「我是想得太美了。」他並沒有邁開步伐,只是淡淡地應了我一句,見我露出奇怪的目光,才慢悠悠地補充,「這份潛質要被挖掘出來還要加以時日。」

  我越聽越糊塗。

  「夏小姐,現在我們臉沒洗,牙沒刷,就連早飯也沒吃,你認為我們可以就這樣去欣賞風景嗎?」

  他問得很平靜,也很認真,臉上甚至看不出一絲揶揄的笑容。

  「噌」的一下,臉上的紅暈頓時漫延到了耳根,就像把窗外的朝霞全都移植到了我的臉上,我真想在地上挖個洞把自己埋下去算了。

  「好吧,韓先生,那請問早餐你想吃些什麼?」

  他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就吃你會做的吧!」

  這淡淡的一句話讓我臉上好不容易壓下的燥熱又升騰了起來。

  他怎麼知道我不會煮飯?說得嚴重一點,我根本就是五穀不分,茶米油鹽不粘手。

  「你想吃什麼?」

  就在我的頭就要埋進地底的時候,他忽然又問了一句。我擡起頭,雙眼頓時發亮,卻又不甘心自己就這樣敗給他,便反問了一句,「你又會做什麼?」

  「你先在這裡等著。」他放開了我一直挽著他的手,走出了房間。

  看著那道優雅溫柔的背影,我想起了韓陽。在很久很久以前,韓陽也曾這樣為我做過早餐……但我現在很清楚,我眼前這個人,並不是記憶中的韓陽。他是韓宇皓,與韓陽完全不同的另一個個體,一個我現在深愛的男人。

  早餐出人意料的豐富,米粥、牛奶、煎蛋、蔬菜沙拉……我看著滿桌美食,不由食指大動。

  不知道是不是孿生兄弟都有共同的相通點,沒想到平時看起來一臉冷酷的韓醫生做起飯菜來竟也是一把好手。

  「你是不是想一大清早撐死我?」

  我一邊盯著桌上的美食,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輕輕掃過那個還在忙裡忙外的男人。

  「我不要求你吃多,每樣吃一點也行,只要營養到位就行。」他將最後一盤水果放到桌上,然後很認真地看著我,「早餐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不吃的話對健康有影響,所以,你以後一定要堅持每天吃早餐。」

  我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醫生就是醫生,什麼東西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我胡亂點了點頭,抓過筷子夾起蔬菜沙拉就要往嘴裡送,可惜,美食還沒進口就被攔了下來。

  「先喝杯水。」

  我無奈地看了眼面前的水杯,只能放下那份美食,接過水杯。

  「未進食前,喝200CC的溫水可以活絡腸胃。」

  「有個醫生男朋友真是好麻煩。」我小聲地嘀咕著,但還是把水給喝了下去。當溫熱的開水順著食管流入腸胃的時候,也帶進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還有幸福……

  「現在可以吃了。」他滿意地看著我把水喝完,才在我對面坐下來,端起米粥慢慢地吃。

  「你每次吃早飯都這麼麻煩嗎?」我一邊朝美食進攻,一邊提問,我可沒有時間做這些東西啊,我每天爬起來上班都來不及了。

  彷彿看穿了我在想什麼,他放下米粥,淡淡地說,「你以後可以請一個鐘點工,這樣既不會遲到,也不會對健康造成影響。」

  他這是在交待什麼嗎?

  原本吃得熱火朝天的我心裡頭莫明地一堵,剛剛塞進嘴裡的煎蛋怎麼也嚥不下去。

  氣氛好像在這一刻稍稍滯凝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今天除了看風景,你還想做什麼?」

  我胡亂將煎蛋塞了下去,強扯出笑容,故意瞪著他,「今天一天可是安排得滿滿的,你可不準喊累。」

  他輕輕一牽唇角,沒有回答。

  那一瞬間,好像被什麼東西給蠱惑了般,我就那樣呆呆地看著他。

  我很喜歡他現在的笑容。

  真的很喜歡。

  很多人說,談戀愛的過程無非就是逛街、吃飯、看電影或者手拉著手,在公園裡散步,談情說愛……雖然很俗套,卻也是最容易讓女人感到開心和幸福的事。

  吃完早餐後,我和韓宇皓並沒有離開公寓太遠,就在西邊不遠的小河邊散步。

  華亦伶似乎早就猜到了什麼,一大清早就不見了她的蹤影,把所有的空間都留給了我們。但我知道,她的內心一定很痛苦。

  她很愛韓宇皓,一定很愛,所以才會如此甘心地退出,希望韓宇皓能幸福。雖然她什麼也沒跟我說,但同是女人,我很明白,也很瞭解。

  只是幸福……卻離我們太過遙遠了。兩個人雖然可以相愛,卻並不代表可以永遠在一起……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次牽他的手,但我萬分珍惜這份時光,如果時間可以就在這裡停止,一切又會變得怎樣呢?

第十四章 曾經的愛(2)
   
  就像很多戀人一樣,我和韓宇皓手拉著手安靜地走在河邊,直到感覺他有些累了,我們才在河岸邊坐了下來,並肩看著遠處的風景。

  十月,已經染上了秋季的涼意,但清晨的陽光卻很溫暖。晨風輕輕地輕拂過我們的肌膚就像情人的手,溫柔而帶著酥甜的暖意。

  輕輕地合上眼簾,我靠著他的肩,從心底深處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

  「你打算就在這裡睡一天嗎?」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忽然響起了淡淡的詢問,我睜開了眼,對上那雙幽沈的眼眸。

  「就這樣呆著也不錯啊!」我牽起一抹笑容,然後抓過了他的手。

  他的手還是那樣的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心底,又開始隱隱抽痛。

  我知道,其實他支撐得很辛苦。雖然昨天晚上他不知道給自己打了什麼針,吃了什麼藥,所以今天一大清早精神就顯得不錯,甚至可以為我忙這忙那,但藏在眼底深處的那抹倦意,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只是我們什麼也不想說破,也許這是屬於我們倆人的最後一天了,我們誰也不想就這樣錯過了。

  「你累不累?」話一出口就感覺語氣太過溫柔了,我不由紅了臉,硬生生補了一句,「如果累了,我不介意你躺下來,免費讓你睡在我腿上。」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然後毫不客氣地躺了下來,閉上眼。

  我訝異於他動作之快,不禁啞然失笑,「早知道我就收費了。」

  他唇角微微一勾,沒有說話。

  整個世界好像在剎那間都安靜了下來,就連微風也停止了吹動,一切都變得如此溫馨。我伸手為他輕揉著兩邊的太陽穴,以緩解他的疲倦。

  「韓宇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是什麼時候真正愛上我的?」

  他睜開了眼,那一雙眸子卻緊緊盯著我。

  「你好像很喜歡連名帶姓地叫我。」

  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滿,我不禁揚了揚眉,「我們大多數的時候好像不是吵架就是冷戰啊,韓宇皓先生。」看到他皺眉的樣子,我忍不住伸出手撫上了他的眉間,「現在我連名帶姓地叫著叫著,也就習慣了,你不覺得這樣更特別嗎?」

  太過親暱了,我反倒會不太自在吧!

  回想這一年多來的相處,我們之間好像真的是吵架居多,也許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

  他的眼睛裡忽然有了笑意。

  「喂,你別岔開話題,先回答問題。」我好不容易才把心神從那抹笑意中拔出來。

  「不知道。」他很老實地輕搖了搖頭,然後重新閉上了眼。

  「感情本來就是件說不清的事,剛開始時也許並沒有太在意,但等到真正發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後悔了。」

  也許他說得並沒有錯吧!

  人的感情就是這麼奇怪,不知不覺間把你的整顆心都佔據了你也不知道。其實就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麼時候愛上韓宇皓的?我又何必問他?

  「我發現自己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我苦笑。

  「女人都喜歡問這種傻問題。」韓宇皓並沒有睜開眼,只是淡淡地說。

  「看來你有很多類似的歷經啊!」心裡竟莫明地掠過一絲酸澀,雖然一閃即逝,但我很清楚地感覺到了,自己竟在吃醋。

  韓宇皓睜開了眼,直勾勾望著我,「我今天才知道原來風的味道是酸的。」

  「韓宇皓——」

  「嗯?」

  「我突然間——很想吻你——」

  ……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大膽主動地吻一個男人。相互擁吻的那一剎那,我感覺整個人都被一種悸動給填得滿滿的。

  也許,這就是最後的幸福吧?

  我不知道。

  我們這一整天就這樣呆在一起,偶爾聊聊天,但大多數的時候是安靜地互相依偎著,輕閉上眼享受十月清爽的微風。

  當太陽落下山頭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時間真的如同白駒過隙,誰也無法抓住。

  「今天的天氣真好。」

  我攤開手掌,掬起滿手落日的餘輝,那一瞬間我竟被那種淡淡的紅色給魘住了,我好像就這樣把時間握在手裡,不讓它離去。

  「在發什麼呆?」

  忽然被輕拍了一下,我回過神。

  「沒什麼。」我朝韓宇皓笑了笑,「今天不是說要吃飯、看電影、逛街嗎?結果我們竟就在這荒涼的河邊坐了一整天。」

  「這樣也不錯。」韓宇皓深深凝視著我,「至少,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微紅了臉,「韓大醫生,我說起情話來倒是很順口啊!」

  「你又懷疑我跟誰說過嗎?」他的眼晴裡閃過笑意。

  「去,誰有那閒功夫。」我笑鬧得輕打了他一下,卻看到他忽然輕皺了下眉,掩唇輕咳了兩聲,臉上掠過一絲痛楚的神色。

  「怎麼了?」心臟猛地緊縮了一下,我緊張地看著他。

  「只是不小心嗆了一下。」他淡淡地回答,臉上又恢復了剛才的平靜,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我沈默地看著他,剛才的好心情剎那間一落千丈。

  「晚上想吃點什麼?」他站起了身,「中午我們幾乎沒吃什麼,晚上再讓我大顯下身手。」

  我強壓下心中的悲痛,也跟著站了起身,揚起笑臉,「你支持這個大醫生改行去當廚師。」

  「其實,我不喜歡油煙味。」他皺起眉,露出了很正經很認真的神色。

  「哦,我知道了——」我挨進他的身側,故意拖長了音調,「你喜歡拿著刀,對著血淋淋的內臟。」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我也不喜歡當醫生。」

  「那你喜歡幹什麼?」我奇怪地問。

  他笑笑,沒有回答。

  「回去吧!」

  他主動挽起我的手,拉著我就往公寓走。

  還沒走幾步,我就心痛地發現,他的腳步並不是很穩。

  一回到公寓,我原本想跟他一起進廚房幫忙,可惜被他推了出來,並再三囑咐我,他沒拿菜出來之前,我都不能進去。

  我只能一個人坐在大廳等著。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看著牆上的時鐘指向了七點,心裡開始不安起來。他進去已經有一個多小時了。

  終於再也按捺不住,我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靠近廚房。

  半掩的房門裡,我看見他滿頭冷汗地輕靠著牆,一手緊緊揪著胸口,一手伸進口袋裡似乎想拿藥,但手實在抖得太厲害,好不容易掏出來的藥瓶一時沒能拿穩,掉在了地上。

  我深深吸了口氣,以最平靜的表情推開了門。

  我並沒有轉頭看他,而是彎腰撿起地上的藥瓶,藥瓶握在手心的那一刻,我感到有一滴冰冷的液體滴落在手背上,透心的冷。

  我眨眨眼,直起身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副輕鬆的笑臉。

  「我不介意無聊的時候跟你學一學怎樣做飯?」我含笑將藥瓶遞給他,「學費要多少?你開個價吧!」

  他接過藥瓶,微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那抹淡淡的複雜。

  「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我不介意免費教你。」他一邊淡淡地說著,一邊打開藥瓶倒出幾顆藥丸。

  我轉身給他倒了一杯水,遞到他面前,「那快點把藥吃了,我們開始吧!」

  這一頓晚飯做得「慘不忍睹」。

  因為我這個生手在一旁搗亂,結果很多菜不是燒焦了,就是把醬料之類的東西放錯了,即使身邊有一個廚藝高手在救駕,還是沒能挽回多少損失。

  等我們把一切東西都搞定了,再把滿桌的食物擺上,我擡頭一看,竟已經九點鐘了。

  這究竟是吃晚飯還是吃宵夜?

  我苦笑地看著滿桌「美食」,忽然發現幾乎沒一樣東西可以吃的。

  我擡起頭,看了眼已經在桌旁坐下、甚至動手夾菜往嘴裡送的韓宇皓,「好不好吃?」

  「你自己試試。」他放下筷子,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見他神色很平靜,好像並不是很難吃的樣子,便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香芋排骨。

  根本就沒有味道!我好像忘記放佐料了。

  我尷尬地偷偷瞅了眼依舊面無表情的韓宇皓,然後把筷子伸向了糖醋魚。

  很不幸,這盤糖醋魚不僅沒完全熟透,而且簡直就像從糖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原本一直沈默地看我試菜的韓宇皓終於開口了,「看來你不是個有天份的好學生。」

  我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不甘心地又試了一道菜,結果還是食不下嚥的時候,我終於放棄了。

  「我還是要電話叫外賣好了。」

  拿起手機正要打電話,忽然外面門開了,一道人影慢慢走了進來。

  是華亦伶。

  我沈默地放下了手機。

  我知道,約定的時間到了。

  華亦伶並沒有看我一眼,而是將目光投向韓宇皓,「宇皓,我實現了我的諾言,你的承諾也應該兌現了。」

  韓宇皓淡淡看了我一眼,站起了身。

  「祝你手術成功。」

  我垂著頭,沒有勇氣擡頭看他。

  我怕自己一觸碰到他的眼神,我會就此滄陷,再也無法自拔。

  我強烈地感覺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很久很久,但我始終都沒有擡起頭,房門「彭」的一聲,關上了。

  韓宇皓離開了。

  手術成功後,他又會去自首嗎?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我根本就不希望他坐牢,但他是亞超集團的幕後指使人,他也是殺死琪雅的兇手,做為一名警察,職責告訴我,這已是我所能做的最後極限了。

  下一次見面,也許就是我親手將手銬銬上他雙手的時候……

  我低下頭,凝視著自己的手掌,恍惚間,我似乎又看到了剛才在河邊所看到的那些淡紅色的落日餘輝。

  緊緊握起了手心,我想用一生的力量把它們牢牢握住。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記憶了。我除了把它們牢刻在掌心裡,其他的,什麼也做不了……

  轉過頭,我看向滿桌的食物,低聲地自語。

  「韓宇皓,你還欠我一頓晚餐,你不要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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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3-3-21 11:34:15

第十五章 最後的藍色天堂(1)
   
  三個月後,亞超集團的案子終於成功破獲了。

  據說警方得到了重要的線報,也收集了最有力的證據,將亞超集團連鍋端起。而韓宇皓也已經自首了。

  我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人已經不在警局了。

  在韓宇皓走後的第二天,我就向警局正式辭了職。

  那一夜我想了很久很久,最後決定不再插手這件事,因為我無法狠下心親手將自己心愛的男人送進監牢。

  臨走的時候,陳啟華眼底的傷痛我看得分明。

  但我已經無法再回應什麼了?這一生中,我歷經了兩段感情,也讓我的感情為之枯竭,我知道,以後我再也不會愛上任何男人。

  對於陳啟華,我除了一聲抱歉,什麼也無法補償。

  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韓宇皓最後被判了什麼刑?因為我沒有勇氣去面對那個結果。我心底很清楚,且不說他是殺死琪雅的兇手,單單做為亞超集團的幕後指使人這一項罪名,他不是死罪也是終身監禁。

  但我說過,我會等他一輩子。就算他已經被判了死刑,我也會這樣等下去。

  一直……這樣等下去……就算已經知道了結果。

  離開警局之後,我便在記憶酒吧做了服務生。

  至少,在這個酒吧裡,我有最好的朋友守在身邊。這樣也不會太寂寞了吧?韓宇皓也不會擔心。

  一轉眼,又到了十月。每到十月,我總是喜歡看遠處那片藍色的天空。

  在我的記憶裡,有韓陽溫柔的微笑,也有韓宇皓那冷漠其實又很寂寞的眼神。而我一輩子最無法忘懷的,就是與韓宇皓最後相處的那一天。

  現在我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吃早餐,習慣了在吃早餐前先喝200CC的溫水,我甚至已經學會親手做出一桌子的好菜……可惜,每次陪我吃飯的,只有四周冰冷的空氣,還有牆上那副未完成的畫。

  畫面上,女孩身邊那道模糊的人影究竟是韓陽還是韓宇皓,我也已經分不清了。

  這兩個男人都曾經想給我一片藍色的幸福天堂,但誰也沒有實現諾言。

  今天又是十月十號——是我、韓陽還有韓宇皓的生日。

  十月十號幾乎已經成為了我們三個人之間的一種羈絆。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我一個人獨自坐在餐桌前,面對著滿桌美食。

  桌上還放著一瓶記憶之殤,燈光的折射下,玻璃酒瓶裡的液體呈現著淡淡的橙紅色。

  我倒了一杯記憶之殤,然後微笑著對空氣舉起了酒杯。「祝我們生日快樂!」我一口氣將那杯記憶之殤喝了下去,那一刻,我嘗出了甜的滋味。

  雪霽曾說過,岑惟書調製出這杯酒是想讓所有傷心人快樂。

  我不知道現在的我究竟快不快樂,但如果真的可以讓人忘記傷心事,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眼前好像有些模糊起來,我不禁輕撫著發暈的額際。

  「明天我要問問雪霽,怎麼今天這酒這麼容易就讓人醉了?」

  正想起身去倒一杯茶解酒,門鈴忽然響了。

  我甩了甩頭,甩去那陣暈眩感。

  「來了。」

  可能是雪霽和紓語來了吧?除了她們也沒其他人知道我住這裡了。

  我步履蹣跚地跑去開門,「你們倆個人怎麼——」

  我話說到一半,就僵立在了原地,幾乎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我看見一張熟悉得讓我刻骨銘心、卻不該在此時此刻出現在臉龐。

  我是醉了嗎?

  不然為什麼眼前會出現幻影?

  「韓——」我哽咽著聲,顫抖地伸出手,輕輕撫上了那蒼白削瘦的臉頰,那冰冷而熟悉的觸感,告訴我,我並不是在做夢。

  「我還欠你一頓晚餐。」

  站在門口的人終於開口了,那淡淡的語氣,那平靜的眼神,一切的一切是這樣的真實而又清晰。

  我用手緊緊掩住了唇,眼淚卻是無法控制地狂湧而出。

  他忽然笑了笑,抓過我另一隻手,拖著我一直走到餐桌前。

  他的手還是跟以前那樣冷。

  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這是你自己做的?」他站在餐桌前,看著滿桌的美食,眼底有一抹淡淡的讚賞掠過。

  我除了點頭,還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我已經不想多問了,也不敢多問。

  韓宇皓拉著我坐了下來,看到了桌上那個玻璃酒瓶裡盛著的記憶之殤。

  「這是什麼酒?」

  「記憶之殤。」我終於平復下了心情,為他倒了一杯酒,「你可以試試。」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飲了一口。

  「你嘗出了什麼味道?」

  他擡起頭,淡淡地說,「什麼味道都有,酸甜苦澀。但卻是好酒。」

  我緊緊盯著他,就怕錯過什麼,「這酒很特別。不同的人,不同的心情會品嚐出不同的味道。」

  他慢慢地放下了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面前的香芋排骨放進嘴裡。

  「確實有進步。」

  他放下筷子,深深凝視著我。

  「你有正常吃早餐嗎?」

  「有。」

  「早餐前有喝水嗎?」

  「有。」

  他似乎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唇角微微一牽,勾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這樣的微笑我見過,就是那一天在吃早餐的時候,他曾這樣對我笑過。

  忽然,他的目光調轉到牆頭所掛的那幅畫上。

  「我知道你一定會帶著。」

  他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淡淡的複雜,我正想開口,卻見他站了起來。

  當他站起來的時候,我發現他竟沒有站穩,腳步微微顛了一下,幸好及時撐扶住了桌面。

  「韓宇皓——」我心裡猛地一揪,連忙起身扶住他。

  他閉目喘息了半天,才睜開了眼。

  「沒事。」

  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於透明,手心裡更是一片冰冷的汗濕。

  我的心也跟著一分分地冰冷下去。

第十五章 最後的藍色天堂(2)
   
  「我想看看那幅畫。」他輕咳了兩聲對我說。

  「嗯。」我扶著他在沙發上坐好,然後取下了那幅畫。

  他看了那幅畫半天,然後動手將鑲好的畫框給拆除了,從懷裡拿出了一支素描鉛筆,很認真地為女孩旁邊那道模糊的人影加深輪廓。

  我一直安靜地坐在他的身邊,看著他將那道人影畫出了一個清晰的輪廓,漸漸地,一張我所熟悉的臉呈現了出來。

  那張臉有著韓陽溫柔的微笑,卻也帶著韓宇皓那淡漠卻又隱現著寂寞的眼神。

  我不由輕閉上雙眼。

  「我和大哥都沒有辦法實現自己的諾言。」

  聽到他淡然而平靜的聲音,我睜開了眼。

  他已經放下了畫筆,並把畫遞到了我的面前,「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他唇角雖然掛著微笑,但眼睛裡卻藏著很深很深的倦意。

  「我和大哥,也只能在這幅畫裡陪你看那藍色的天堂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接過了那幅畫,但心底卻在滴血。

  「雪,我有些累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溫柔地叫我「雪」。

  「我不介意再免費讓你靠一靠。」我強壓著心口刀絞般的疼痛,扶著他躺下,將他的頭輕枕在我的大腿上。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能送你一片藍色的幸福天堂……」

  他閉著眼,聲音漸漸低弱下去。

  我只是緊緊握著他的手,緊緊地握著,沒有再開口喚醒他。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現在的世界真的只有我們兩個人,很安靜,安靜得就如同時間已經停止了一般。

  窗外,忽然有一縷淡淡的陽光透過窗簾,傾灑而進。

  天亮了,今天又是一個好天氣吧?天空一定很藍很藍。

  我想笑,但眼角卻有淚水滑落了下來。

  房門忽然被撞開了。

  我緩緩轉過了頭,看見了華亦伶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哭得這樣傷心……這樣絕望……

  那是一個我所不知道的故事。

  在故事裡,一對孿生兄弟因為不想走上父親的老路,努力地想擺脫那條已經注定的道路。然而,就在哥哥離成功只有一步的時候,卻因為心臟病發而離開了人世。

  不甘心看著哥哥的努力付諸流水,弟弟便繼承了哥哥的遺願。

  然而,他們所要反抗的那股力量太過強大,各方勢力盤根錯節,雖然弟弟名義上是組織的首領,但很多計劃卻不能隨心所欲地實施。

  弟弟用了將近兩年時間,加上哥哥花費了五年的心血,才收集到了各方面有利的證據交給警方。

  只可惜,在收集證據的過程中,必須要有所犧牲,也必須要有所取捨。

  華亦伶說到這裡時,眼底染滿了傷痛。

  「知道嗎?當時林琪雅無意中撞見了宇皓跟那些首腦的會面,如果宇皓不親自動手,你又想像得到,林琪雅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嗎?」

  「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人,他們可以想盡一切辦法,折磨敵人,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與其承受那樣的痛苦,還不如讓宇皓一槍了結了她,至少,她死得時候不會太痛苦。」

  我將臉深深埋進手心裡。

  「這一年來,宇皓做了三次換心手術,但都沒有成功。」

  「他要求警方不用給他減免任何刑罰,只想來見你一面。」

  「其實我們心底都很清楚,他已經撐不下去了。」

  「他來見你,就是為了完成最後的心願……」華亦伶緊緊握著手上的畫,在淚水快要滑落的那一剎那,仰起了頭。

  我終於擡起了頭,眼睛卻是望向還放在桌面上那瓶記憶之殤,我站了起來,走過去,倒了兩杯酒,看著那淡淡的橙紅色在燈光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然後遞了一杯給華亦伶。

  「要喝酒嗎?這是杯好酒。連韓宇皓也這麼說。」

  我淺嘗了一口杯中的紅酒,竟也品嚐到了酸甜苦澀,什麼味道都有……

  我拿著酒杯,推開了窗戶,外面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色,那清澈的藍色已經漸漸看不到了。

  我倚著窗,仰望著天空,淡淡地對身後華亦伶說。

  「就要下雨了。」

  沙發上,韓宇皓一直安靜地沈睡著。

  他的睡顏是如此地平靜,眉宇間的神色是如此的溫柔。

  耳畔似乎又響起了那首刻骨銘心的悲傷歌曲——

  我們說好下個永恆裡面再碰頭

  愛情會活在當時光節節敗退後

  下一次如果邂逅

  你別再那麼瘦

  我想一直淪陷在你的眼眸

  這是無可救藥愛情的荒謬

  我將杯中剩下的記憶之殤全數倒向下了窗外的草叢裡。

  「生日快樂,韓宇皓。」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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