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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njiunwang
威爾斯親王 | 2016-10-3 00:23:29

真正的朋友帶給你的快樂,沒有愛情熾熱,卻比愛情長久和甯靜。一座城市的溫度就是一個朋友的熱度。沒有朋友了,城市便空了。

  城市很大,從城北到城南,要馬不停蹄地轉兩個小時的公車。我與東一起在城南的高校同窗四年,然后,所有的同學都像鳥兒一樣散落在世界各地,只有我倆是這個偌大城市中不多的堅守者。

  城市溫度畢業,在櫻花樹下合影。19張年輕的面孔像身后的花朵一樣燦爛,青春定格的一刹那,東把手伸在我的頭上做了一個“v”,大家一起笑。很多年后,我還能從那張逐漸褪色的照片中聽到如花一般繁盛的笑聲。

  七月過后,送走南來北往的列車,作爲外語系的輔導員,東住到了櫻花樹后的老房子。我去了一家廣告公司,過兩條江,在城市的最北面。

  仿佛有千萬個理由奔波在城市的東南西北,卻獨獨缺少從城南到城北的相聚理由。我與東偶爾互通電話,彼此鼓勵,適應和屈從于周遭的某些東西,仿佛過往的那些歲月便是一步一個勇氣走下去的。

  畢業第一年的元旦,天氣晴朗得像春日。同事們都回家過節了,我孤獨地困在寢室里看瓊瑤劇。不知是爲劇情所感還是觸景生情,眼淚一直止不住地往下流。電話響起時,我說話帶著哭音,電話里是東那熟悉的聲音。“回黨校來吧。梅花都開了,很香。還有你最喜歡的通宵舞會。”東靜靜地說,不問什麽,仿佛我的一切他都懂。

  東不會跳舞,他陪我在教工俱樂部里呆了一個晚上。我像花蝴蝶一樣飛轉在不同舞伴身邊,東安靜地坐著,守著我脫下來的厚厚的冬裝。

  清晨,我們回到東的小屋。我的披肩垂在地上,東一次次地幫我拉起。再睜開眼睛,下午的陽光已經透過櫻花樹的枯枝斜斜地照進窗戶。東在另一張高低床上睡著,平躺,雙手放在胸前。我咯咯地笑起來,把他吵醒。

  “喂,你睡覺的姿勢怎麽像偉人逝世?”年少時說話無所顧忌,東紅著臉過來打我的頭。

  城市實在太大,一次見面后的分離仿佛跨越萬水千山。

  那個元旦過后,我便開始無休無止地戀愛,與東通電話的次數非常少了。每次失戀,我總會流著眼淚坐上開往城南的公車,過長江、漢水,想象自己如何傷痛欲絕地撲到東的懷里,向他傾述那個男人的“壞”,這樣的情景一次都沒有上演。兩個小時的悲傷過后,站在東的面前的我已平靜如水,紅腫著眼睛微笑。

  兩個太過熟識、已經産生了親情的人,是不可能再回過頭去體驗愛情的,這就是我和東。在動蕩的時候回到他的身邊,仿佛就只是甯靜。

  真正的朋友帶給你的快樂,沒有愛情熾熱,卻比愛情長久和甯靜,這是我在很多年后才明白的。我發現所經曆的那些愛情,都隨歲月模糊了容顔,但關于東、關于友誼的感覺,深入筋骨地刻著,碰一碰,都會牽筋動骨地疼。

  2003年,東考取了母校法律系的研究生。在只有兩個人的酒宴上,我倆都喝得有點兒多。在母校的山上,我倆不停地走,不停地說,關于過去和未來。不知不覺,晨曦穿過樹林,我們在山坡上叫喊,青春激蕩的尖利聲,回腸蕩氣。

  事實上,我的事業和愛情一直不順。沒有掙到多少錢,與老總別別扭扭,失戀了一次又一次,但我總覺得自己是有希望的。工作一段時間后,我還保持著學生時意氣風發的心態,與東有關。“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東喜歡把這句話挂在嘴邊,對我說,也對他自己說。

  從來沒聽說東談戀愛,我鼓勵他要先立業再成家,男人什麽時候結婚都不晚——這后來成了一個永遠無法補救的錯。

  我在28歲結婚。東來參加婚禮,手里拿一束豔紅的玫瑰花。當他把花遞到我手上時,我很吃驚。“我不知道送什麽,看到每個新娘手里都有一束玫瑰花,所以覺得你一定用得著。”“你這個書呆子啊。”我忍不住笑彎了腰,將花兒小心地捧著。

  懷孕了,我告訴東。他說,“好啊,我做他干爹。”然后從城南搬來了十幾本幼兒教材,要我一定把他教育成小神童。

  第一次與老公吵得很激烈時,我摔門而出,打的奔向城南。這座城市里沒有我的娘家,但有東,他像我的哥哥。東看到我時,吃驚不小,我已經懷孕8個月了。他說送我回家,我賭氣說再也不回去了。我拉著他,讓他陪我去山上走。他掰開我的手說:“不可以!”他的眼睛里深切的關心使人不忍抗拒。我睡了,半夜看見他在燈下苦讀,他要考博士。

  那年三月,我的兒子出生了。東說考試結束后來看我們。

  2009年5月的一個早晨,母校相熟的老師打來電話,寒暄過后,她小心地說:“你知不知道東的事情?”“什麽事情?他在考博啊。”我漫不經心地問。

  “東去世了,遊泳時出的意外。”這個恍如天邊的聲音撲進耳朵卻如雷霆。

  全班同學,從天南地北齊齊地回到了這座城市,誰也沒想到畢業后的第一個聚會是以這種形式進行的。我們去殡儀館送東。東平躺著,雙手放在胸前,時光一下跳回到22歲的冬日午后。我咯咯的笑聲飄在灰暗小屋的空氣中:“喂,你睡覺的姿勢怎麽像偉人逝世?”難道這句話竟成了谶語?我的淚如開閘的水,嘩嘩地流。

  東30歲,沒有戀愛過。在這幾年里,與他最親密的女人就是我,但我們仿佛永遠只是平行地走著。如果有可能,如果可以再來一次,我願意給他愛情,給他男歡女愛的愛情。總以爲友誼是一生一世,愛情是短暫的歡娛,卻不知一生一世也可以這樣短暫。

  東的所有東西,都在那個春天被付之一炬。陽光那麽好,大學四年的課本,我在他的斗室里翻過的書,一點一點地被火吞掉,還有他的日記。我永遠不知道那里面寫著什麽,應該有我吧,有我們青春的影子。我的臉被炙烤,我嗅到了自己的頭發和睫毛燒焦的味道。我用一根長長的竹竿挑起東的衣服,西服、夾克、襯衣,每一件,我都能清晰地記起他穿著時的樣子,干干淨淨,帶著好聞的洗衣粉味道,他笑著,向我走來。

  中午吃飯時,我把一個啤酒杯捏碎了,玻璃刺進手掌,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我不知覺。送走了南來北往的同學,我一個人。

  從此,在這偌大的城市里,只有我一個人帶著校園里的青蔥記憶,蜷縮在我的城北。有同學像候鳥一樣從這座城市上空飛過時,我淡淡地說,到我的城北來吧。

  城南成了記憶的廢墟。在某個春天,櫻花盛開時,我曾坐車回到那兒,車一站一站地走,我的眼淚不停地流。在惶恐與不安的心境里,我最終沒有走進那條繁花朵朵的小路。東的小屋寂寥地躲在花后,黑黑的,空空的。那天,我跳進了帶走東的那片湖水,春天的水是那樣的涼。我把頭埋進水里,仿佛清晰地看見東的臉。

  2010年7月,我決定離開這座城市。原來,一座城市的溫度就是一個朋友的熱度,朋友沒有了,城市便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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