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KF 捷克論壇

搜尋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二十八章 處處有江湖

溫得臣看著顧莫傑走到跟前,居然有一種壓抑的感覺。

顧莫傑比早上匆匆而過的費迪南更高那麼一兩公分。而費迪南並不是到法學院報到,溫得臣只是匆匆一眼,沒有細看。現下顧莫傑卻是直接站在他對面,那種氣場的壓迫感自然不同。

加上顧莫傑剛剛開了自己的公司,經歷了小半個月管理別人的生活。這種資歷是他上輩子當技術宅的時候從來沒有過的,也會為他積累一種別樣的意氣風發。以至於溫得臣看著顧莫傑的時候,絲毫不覺得對面是一個年輕稚嫩的學弟。

這種感覺實在令人不快,溫得臣有意說幾句顯資格的套話撐撐場子。

可惜他沒有撈到開口的機會,費莉蘿就直接對顧莫傑說開了:「你把這幾個填了,錄取通知書交給我,然後去那個馬尾辮女生那裡領學號卡申請表……」

看著費莉蘿自然而略帶親暱的表現,溫得臣的面頰略微抽搐了一下,不過為了不鬧烏龍,他只好強忍住衝動,僵硬強笑著對費莉蘿說:「費莉蘿,他也是你弟弟?」

「啥?是……算是吧,你問這幹嘛?」

溫得臣分明可以看到,費莉蘿面對顧莫傑的時候,表情還是笑靨如花的,而一轉過臉來,才說了十幾個字,那表情就逐漸冷卻下來了。

幹!什麼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弟弟難道是可以亂認的不成!

相比於神色各異的溫得臣、費莉蘿兩位當事人,事不關己的顧莫傑絲毫沒有一種自己正處在風口浪尖的覺悟,事實上他根本沒有感受到自己被別人視作威脅了。見溫得臣好像是學生會裡的頭目,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顧莫傑很是隨和地套近乎:

「學長為什麼要加個『也』字?啊!你們早上肯定是遇到費迪南也來報導了!我和費姐的表弟是同學,所以認識,僅此而已。」

「僅僅是表弟的同學,就能讓費莉蘿去接你?騙鬼啊!」溫得臣這般想著,心中很是不爽,覺得肯定還有貓膩。顧莫傑越是淡然處之,他就越是妒火中燒。

見溫得臣表情有異,這下連費莉蘿都看出問題了,她這才想起溫得臣曾經暗示過她幾次。不當下由得有些後悔,心說昨日就不該和溫得臣請求這個差事。

她昨天之所以謀這個接待新生的機會,完全是希望可以不著行跡幫顧莫傑辦手續、接近對方,又不讓顧莫傑承她的情,僅此而已,純屬傲嬌屬性發作。

費莉蘿的心完全在顧莫傑身上,又哪裡會注意到溫得臣有暴走的可能?她根本就沒關注過對方,還以為對方上次暗示她至今都消停了快一年了,早就和別的妹子好上了也說不定。

眼下氣氛尷尬,她倒不是怕溫得臣吃醋,只是怕有些話被人傳開了不好聽,費莉蘿忍著氣,勉為其難地解釋了一句:「溫得臣,顧莫傑還是我的客……」

她原意是想說「顧莫傑還是我的客戶,我和他關係好是我自己的私事。」

然而,顧莫傑一聽到「客戶」的「客」字出口,就拉了一下費莉蘿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說出來。因為他不希望自己還在外頭開公司、有生意之類的信息在校園裡曝光;如果曝光的話,他未來幾年的校園生活就會很麻煩,想過得沒銅臭味都不可能了,隱私更是蕩然無存。

費莉蘿被他一扯,當下會意,也覺得說出顧莫傑的隱私有些不妥。面色微赧,引著顧莫傑走開了,去找寢室;竟是把溫得臣直接晾在後頭接待別的新生。

「這小子特麼肯定有問題!你別栽在我手上!」

溫得臣看著兩人背影遠去,費莉蘿還想幫顧莫傑拿點兒行禮,卻被顧莫傑以「自己只有一個行李包,不重」為由婉拒了,那胸中無明業火,幾乎不可遏制。

……

因為是開學季,宿管的阿姨也不限制女生進入男生寢室樓,所以費莉蘿給顧莫傑帶路的時候沒有遇到絲毫障礙。

顧莫傑的寢室在6號樓3層,對於沒有電梯的寢室樓來說,三四層是最好的,既不會爬樓梯辛苦,又可以確保採光和乾燥。

費莉蘿一邊走,一邊和顧莫傑閒扯幾句:「這間寢室我可是想了法子才幫你調節到的。6個床位,只住5個人,寬敞些。而且還有兩個是管院的,到時候課程作息都跟你不一樣,你想蹺課也方便一點兒。」

顧莫傑一聽就恍然大悟。錢江大學在紫金港那邊的新校區,樓都是新蓋的,條件好,有許多4人寢室;而西溪校區房子老一些,很多寢室都還必須住6個,便沒那麼清靜。然而因為不可能每一屆每個專業的學生人數都恰好是6的倍數,所以自然有多出來的那幾個人要和別的院系湊一起住,甚至還有床位空出來的。

但是這種房間可是不容易湊到,畢竟誰都是想住的舒服清靜一些的,費莉蘿自己也才是一個大三學生,居然幫他調節到了好的寢室,也不知背後花了什麼手段,託了什麼人。

顧莫傑來得晚,走進寢室的時候,另外四個都已經在了。都是聊天打屁各種吹牛,有些外省外地的,明顯還拿出土特產來,相互分著胡吃海塞。

看到顧莫傑走進來的時候,身邊有費莉蘿領著,而且費莉蘿還幫他提了一個小包,頓時那四人眼睛都有些直。其中有兩個更是目瞪口呆,對顧莫傑露出一種崇拜的眼神——幾分鐘後,顧莫傑便得知,這兩人是和他同一個院的,也學法學。

費莉蘿在走廊上還和顧莫傑微微說笑,進了寢室便嚴肅了,只在門**代了兩句,把東西一放,便肅然轉身離開。

費莉蘿的身影消失後,寢室裡的寂靜又保持了數秒,那兩個剛才最驚訝的男生才「嗖」地一下竄到門口,往樓梯方向張望了一眼。確認看不見費莉蘿了,才猛撲回房間裡,也不見外,拍著顧莫傑的肩膀,一臉崇拜:「哥們兒,人才啊!這不大三的費學姐麼,你才剛來,怎麼就……」

「怎麼?你們都認識剛才那學姐?」顧莫傑一驚,趕緊把話題岔開,「別鬧,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顧莫傑,錢塘本地人,法學院的。」

那兩個最驚訝的男生中,相對瘦小機靈一些的那個有些自來熟,信口說道:「知道你法學院的,我叫徐慶慧,他叫章釗,都是法學院的。那兩位是管院的。」

隨著徐慶慧手一指,另外兩個一直沒開腔的室友也分別自我介紹了,一個叫陳思聰,一個叫劉峰,一個念工商管理,一個念物流管理。也都是他們院裡排宿舍的時候人數不能整除,然後來和法學院的新生拼宿舍。

顧莫傑聽了,心中又多了一個計較:原來費迪南所在的那個院,也有這種人多出來和友鄰院系拼宿舍的情況……他原本覺得調寢室不算啥大不了的人情,可是費莉蘿怎麼沒給她表弟謀這個床位?反而把這個人情留給了他顧莫傑?

顧莫傑愣神的當口,徐慶慧又把樓歪了回來:「你剛才還問我們怎麼認得費學姐的,嘖嘖。今天院學生會迎接新生的那些學姐裡頭,有哪個比得上費學姐的。隨便一打聽,就知道了唄——還是先說說你的事兒,怎麼就有這待遇的?」

徐慶慧把這一番關節說破了,頓時陳思聰和劉峰也來了興趣,湊上來便要聽八卦。他們不是法學院的,早上來報導的時候自然沒撇見過費莉蘿,剛才匆匆一眼,也沒來得及驚豔。

「好了不要取笑,我只是和她弟是高中同學。」顧莫傑依舊滴水不漏,只用搪塞過溫得臣的舊台詞,繼續搪塞下去。

寢室裡四人的反應卻是和溫得臣當初一樣,用鄙視的眼光看著顧莫傑,眼神裡寫滿了:誰信啊……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二十九章 敵人的敵人

大學第一個月,照例是軍訓。如果是依然渾渾噩噩的人,浪費一個月在軍訓上磨礪磨礪耐性倒也不錯。

然而顧莫傑已經是兩世為人了,性格足夠沉穩,也知道軍訓最大的意義便在於「讓讀書人醒醒腦子,知道世上還是有不講道理的一類人的。在某些不能講道理的場合,就需要用隱忍或者暴力來解決。」

這些道理顧莫傑都已經懂了。如果讓他遇到一個不講道理的暴徒,他會審時度勢,要麼暫時假作屈服,然後伺機背後捅刀;或者覺得可以幹掉的,就冷靜地正當防衛。

這樣成熟的人,自然沒必要再去接受軍訓的折磨,因為學不到新東西。何況他並不是怕苦,而是有太多事情要忙。

於是報到後的第二天,他就開始運籌。

最初三五天軍訓,他表現得很好,很賣力。教官教什麼動作,他都一絲不苟,執行得很到位,給足了教官的面子。第五天學到軍體拳了,同學們的協調性開始分出強弱,他還是一絲不苟地,什麼都學得特別快,特別用功,自然給教官留下了好印象。

反而同寢室同專業的徐慶慧、章釗兩人,少年人心性還沒磨掉,有兩三分標新立異的念頭。有時候看這個動作明明已經學會了,或者至少他們自己已經學會了.卻因為某些「豬一樣的隊友」沒做好、導致團隊動作不整齊,被勒令反覆重練,他們就有當出頭鳥的意思,結果被教官收拾得不輕。

回到寢室,徐慶慧、章釗紛紛感慨顧莫傑是個死板的腦袋,連「由於豬隊友導致的株連加練」這麼不講道理事情都能逆來順受。弄得管院的陳思聰、劉峰信以為真,以為顧莫傑真是個老實人呢。

然而後面幾天,情況就不太一樣了,顧莫傑開始找藉口裝病。

他的演技很好,從小掌握了一門咬緊牙關後就能讓渾身如同瘧疾打擺子一樣微微顫抖起來的絕技,加上選的時機也很好,可以在烈日下大汗淋漓的當口恰到好處地使出。

結果,他就撈到了不少回寢室休息的機會。因為此前的表現好,同學們也不會多言,只有教官有時候會去看視實情。

教官們無非是些大頭兵,到了顧莫傑寢室的時候,顧莫傑一邊是拿出他「年初高考前因為SARS被隔離了兩個月,一直虛弱沒恢復好」的經歷搪塞,加上他著實有幾分貌似中暑的症狀;另一方面也是幾條煙一塞,就過關了。

軍訓期間,他依然可以每隔一兩天就抽出小半天處理些自己的事情。原本晚上就寢也是要嚴加管束的,他卻可以抱著筆記本處理點公司的私事兒,免得剛剛拉攏來的那些程序員怠工或者走了彎路。

這一切竟然都沒有被同學發現,偶爾晚上有人看他抱個筆記本,也當他是打遊戲呢。

……

日子倏忽而過,平淡無味,眼看就要國慶,軍訓即將結束。

這一天,費莉蘿終於為顧莫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百度終於服軟了,把一直在扯皮的那筆「關鍵詞虛假宣傳賠償金」付給了他,總計是80萬左右。算上顧莫傑從蘇伯邇和黃鶴那裡弄來的錢,這樣他一共可以有200萬資金撐到史廣護的匯票承兌,資金鏈的壓力自然又小了幾分。

這個好消息背後,說來還有一段曲折。

顧莫傑的「初音網絡科技」公司開張之後,雖然還沒有拿出自己的產品,然而這大半個月來,國內還是頗有幾家互聯網同行注意到了這個小不點的存在。

這種注意,倒不是因為初音網絡的軟件或者團隊牛逼,完全是因為初音網絡對程序員的幾個挖人動作導致的。

朱海波從搜狐跳槽,結束北漂生涯回到錢塘之後,進了顧莫傑的初音網絡。因為顧莫傑用了VS2050上那未來效率級別的自動測試插件,懾服了朱海波等新招進來的程序員。他們死心塌地之餘,還和自己原來要好的同事們聊起這件神乎其技的事情。

世上總有有追求的程序員的,不是人人都只看死工資。在有些人看來,能夠學到本事,讓自己的寫碼技能快速成長,那是比什麼都重要。那些硅谷裡明明賺著高薪,卻每天依然開個破車的人們,大多就是這樣。

國內也有這樣的人,朱海波加入顧莫傑的公司之後不過一週多,就有一個他原來的朋友,也和搜狐的合同到期了,想著跳槽,反正在京城沒家沒業沒女朋友,也不被某個城市束縛,就來錢塘玩幾天,試試水。朱海波向顧莫傑請示的時候,當時顧莫傑還在軍訓,隨便考了考那個搜狐來的新人,覺得技術人品都成,就留下試試。

結果一試水,那人也被顧莫傑在測試團隊方面的開掛給征服了。這種程度的測試,簡直就是程序員的良師益友,在顧莫傑這兒幹一陣子,能學多少良好的寫碼習慣、讓自己將來少走多少彎路呢!

這個效應很是散播了一陣子,直到初音網絡的程序員團隊擴大到了二十幾人的程度、暫時不再需要人了,才算是止住。

結果,就是後頭來的這些人裡,不僅有搜狐的搜索引擎技術宅們,也有百度的。

有一天李老闆恰好注意到了最近公司一些程序員跳槽的問題——這些人倒不是都被顧莫傑挖走的,畢竟顧莫傑也就用了這麼幾個人而已,更多還是百度的其他競爭對手所為——但是李老闆偏偏就看到了那幾個跳到「初音網絡科技」的程序員的動向。

一查,原來初音網絡科技的老闆,就是當初寫「萬能輸入法」、還和他約見過喝過咖啡的高中生。半年之後,人家已經是錢江大學的大一新生了,還開了公司。

李老闆原本都快忘了這麼個小角色,被這前因後果一提點,記憶就都串起來了。找了劉緋彤查問情況,才知道原來顧莫傑還在和百度扯皮一些關鍵詞賠償的問題,還發了律師函。

百八十萬的錢,真到了李老闆這個級別,一句話也就認了。他對顧莫傑還有幾分欣賞,加上如今更有幾分好奇,不打算在這個事情上墨跡。聽劉緋彤說當時百度因為虛假關鍵詞收了一百萬光景,也就一拍板,把大部分「贓款」都賠給顧莫傑,還了八十萬。

……

得知百度的錢到位了,顧莫傑當然會有很多事情需要親自處理,主要是如何花錢擴張、細化業務佈局之類的。

加上費莉蘿電話通知他的時候,告訴他因為百度的劉緋彤比較配合,在李老闆發話之後,幫襯著他們打聽,把當初迅捷網絡史廣護這些人和百度法務的接觸細節挖了出來一些。

按照劉緋彤的線報,可以搜索到天策律所一個叫李伯名的律師似乎和史廣護、鄒勝截胡顧莫傑有關。

顧莫傑早就懷疑過李伯名了,眼下百度那邊的抵抗土崩瓦解,拔出蘿蔔帶出泥,把李伯名的影子漏了出來,那是絲毫不奇怪的。從費莉蘿那裡確認了這一點之後,顧莫傑更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要抽出時間親自去處理這樁事情。

這天,正是軍訓最終驗收會演之前的兩天,各班都在最後加急排練,再要裝病請假著實不易。顧莫傑是個知進退、有眼色的人,雖然業務重要,卻也耐著性子,只等晚上休息的時候再處理。

一天的隊列練完,整個人又髒又臭,寢室裡另外四個弟兄回屋沖洗了一番就倒頭休息了。顧莫傑也拾掇乾淨,隨後顧不得疲累,穿戴整齊就去見費莉蘿,因為她手頭有幾個百度劉緋彤傳回的間接證據,可以推導出李伯名的某些勾當,顧莫傑必須當面親見查證。

如今他和費莉蘿也算是在一處唸書的了,見面方便,就約在校門口的小飯店見面,顧莫傑掏錢要了個包廂。軍訓的日子,三餐都是集中制的,顧莫傑訓完解散的時候早已吃過了,所以他便看著費莉蘿在那兒吃夜宵,自己拿過費莉蘿包包裡那些文件,看了起來,偶爾和費莉蘿討論幾句。

李伯名「通敵」這件事情,百度那邊終究是隔了一層,顧莫傑把劉緋彤提供的線報從頭到尾看完,只能證明「史廣護是從顧莫傑委託的發函律所內部得到了內應,所以才來和百度接觸,以放棄就殭屍網絡惡意消費廣告費為由向百度追償為代價,換取百度在同一是由上對顧莫傑採取強硬態度。」

但是天策律所內部這個內應,究竟是不是李伯名,並沒有任何直接證據,更多還是顧莫傑和費莉蘿的推測。

也就是說,顧莫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敵人,有了努力的方向,但是眼下的證據並不足以讓他直接報復對方,把對方打疼。

顧莫傑第一反應也曾衝動過,幸好僅僅一閃念就壓了下去:

「找點兒人收拾一下李伯名?不成,這種手段也太low了,就算他查不出來是誰幹的,這種遭遇也能為他博取到外界的同情,疼了骨頭疼不了面子。斯文人有斯文人的解決辦法,這事兒本來就是他不佔理,要麼不動手,要動手就要對方身敗名裂。」

合上材料,顧莫傑靜靜思忖了半晌,問道:「姐,你比較熟律師法,一般要證明對方有哪些出賣本律所被代理人的行徑,才能吊銷了那人的執照呢?」

費莉蘿正撕著一片蝴蝶酥慢慢吃著,聽了顧莫傑的問題,也是一哆嗦,好幾片碎屑如同蝴蝶翅膀一樣飄落在餐桌上:「啥?吊銷執照?這可是大仇了……」

費莉蘿還沒想到招兒,顧莫傑的手機又響起來了,顧莫傑看是室友徐慶慧的電話,趕緊接起來。

「傑哥你在哪兒呢?快回來。院學生會的人來查寢了,被逮到擅自離寢就麻煩了。」

軍訓期間,畢竟不比後續正式上課的時候。除了每天自由活動放羊的那一兩個小時以外,其餘時間都是不能離寢的。因為有時候晚上還會吹哨子緊急集合,在寢室的時間,也要求學員們處在「隨時待命狀態」。

只不過,這半個月來就算半夜吹哨子集合,起碼也是11點之後的事情了,顧莫傑沒料到過有10點鐘以前查寢的情況,才沒當回事兒。沒想到軍訓都快結束了,還撈著個麻煩。

「我這就回,十分鐘趕到。」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三十章 一拳打在棉花上

顧莫傑趕回宿舍的時候,就看到院學生會的一群人在那裡查寢。為首一人鐵青著臉色,正是報到那天見過的院會主席溫得臣。

幸好,軍訓期間,夜裡離寢的不止顧莫傑一人。顧莫傑回來的時候,剛好還有兩三個在校外泡網吧趕回來、也被逮住了的;顧莫傑和那些人站在一起,倒是不格外顯眼了。

溫得臣為了追求費莉蘿,可是下了不少功夫的。他家也算是中產,零花頗豐,又捨得花錢。這兩年裡,對班上那幾個和費莉蘿同寢室的女生多有結好,所以費莉蘿身邊有他的眼線。

晚上費莉蘿梳妝打扮了一番,出去赴約,這番舉動並沒有瞞著寢室裡其他閨蜜,其中一個醜女醜人多作怪、見不得人好,唯恐天下不亂,便給溫得臣通風報信。

按說費莉蘿只是出門赴個約,溫得臣本不該如此緊張。但是開學的時候見到費莉蘿開車載顧莫傑來報到那個經歷,讓溫得臣最近老是覺得眼皮子直跳,直覺告訴他顧莫傑就是他最大的對手。

反正查寢室是院學生會可以「發揮主觀能動性」的職權,查也算不上錯,不查也算不上錯,既然有可能讓顧莫傑犯在他手裡,他倒是不介意折騰一下了。

然而顧莫傑直到被逮為止,都還不知道對方就是衝著他來的。其他被查到的新生,反而是被殃及池魚了。

溫得臣裝腔作勢地看著被攔在寢室樓底下一排排開的未歸宿新生,一個個訓示過去。輪到顧莫傑的時候,突然變得疾言厲色了一些:

「2班19號,顧莫傑!歸寢紀律都不記得的麼!軍訓期間就如此散漫,你就不怕警告處分!」

「我……對不起,以後一定注意,保證不再犯。」

顧莫傑原本想解釋一下,或者拿出他前面幾天請假的時候作假的中暑病假條什麼的。然而看到溫得臣的臉色不善,似乎有針對他的跡象時,顧莫傑馬上沉住了氣,選擇了直接認錯,不給對方進一步發作的機會。儘管到這一刻,他還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針對他。

溫得臣用挑釁的眼光看著顧莫傑,然而顧莫傑的直接誠懇認錯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他還打算顧莫傑狡辯之後,就打蛇隨棍上戳破顧莫傑的謊言呢。顧莫傑的乾脆,反而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勁的感覺。

溫得臣旁邊也有一個學生會女幹部,也覺得溫得臣有些大弄,狀態似乎不太對,附耳過去低聲勸說:「主席,不按時歸寢也輪不到警告處分吧。今天抓到的人不少,最多罰跑幾圈、軍訓結業成績扣幾分也就是了。上升到警告處分得院裡學工處批,我們說了又不算,何苦鬧大呢。」

法學生們對於規章制度摳字眼摳權限那都是門清的,哪怕新生也不太會有任人宰割的菜鳥。溫得臣當然知道那女生說得對,他原本也是預想著顧莫傑會狡辯,而且還想把顧莫傑前幾天各種病假的事情翻翻老底,一股腦兒對付他。誰知顧莫傑直接服軟,讓他很是不爽。

然而場面話還是要說的,能夠做的嘗試,還是要試一試。溫得臣一咬牙,戟指指著顧莫傑,說道:「我早就聽人舉報你了,說是03屆2班有個男生,中暑請假的次數比女生都多,這種態度,將來怎麼可能學好!這種不正之風,我們一定要嚴查,不能帶壞了新生的風氣。」

顧莫傑再是遲鈍,這當口也回過味兒來了:溫得臣這是特地想整自己?不過越是這種當口,直接辯解是越不明智的,要辯解的話,也不能對著這種小人辯解,大不了到時候真遇到有權力處置自己這件事情的領導,再辯解不遲。否則只會給溫得臣逮住把事情鬧大的機會。

溫得臣見顧莫傑遲遲不抗辯,反而有些沉不住氣了。這當口,他的手機突然響了,拿起來一看號碼,直接給掐了。十幾秒鐘之後又響了,他一咬牙,走到旁邊沒人聽得到的地方接了起來。

一接通,費莉蘿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溫得臣你這是公報私仇!你有什麼事兒衝我來,今天要是再無理取鬧,信不信我後面兩年一句話都不搭理你!」

原來,費莉蘿一聽說顧莫傑被學生會的人逮了查寢,就覺得這事兒肯定有蹊蹺,怎麼會這麼巧?趕緊一打聽,是溫得臣自己帶著人去查寢的,她就更狐疑了。

學生會雖然有查寢的權力,但是主席從來不親自出馬帶隊做這種事情的。

她知道溫得臣曾經纏著她,一想因果也就想明白了,於是巴巴地趕回來,遠遠看著事態發展,然後給溫得臣打了電話。

野怪費莉蘿心急之下說話沒顧及方式,這番話在情緒上卻是給溫得臣火上澆油了,溫得臣面頰抽搐著,穩住情緒,用儘可能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我公報私仇?費莉蘿同學,我怎麼聽不明白你在說啥?我今天好像啥都沒做,只是公事公辦查查新生歸寢。」

「好,你說了是公事公辦的。學生會最多記錄情況,具體處理意見可不是你說了算。你要是敢拿大,我保證後面兩年不和你說一句話,我說到做到。」

溫得臣見費莉蘿對顧莫傑這麼上心,真是恨得咬牙切齒。然而這個當口他也不得不注意形象,明明是他佔理的事情,要是真處置操之過急,被人背後嚼舌頭說成爭風吃醋給學弟穿小鞋,可就不好聽了。

當下一咬牙,溫得臣決定還是把情況記錄下來,留好證據,具體處理意見還是等學工處定奪。眼下他能夠做的,無非也就是塞給當天負責的軍訓教官幾包煙,讓教官把所有晚歸寢的罰到操場上跑二十圈。

顧莫傑自始至終,沒有對這種體罰級別的毛毛雨抗辯,反正鍛鍊身體總是好事兒。一咬牙,跟著其他難兄難弟開跑了,挨了個把小時,把二十圈慢跑跑完,自回寢室不提。

其他被殃及池魚的十幾個傢伙,並不知道今天的內情恩怨,那些泡吧男們可沒有顧莫傑這麼高的鍛鍊身體覺悟,卻是也把溫得臣這狐假虎威的傢伙給恨上了。

出了這檔子事兒,在顧莫傑心裡,和溫得臣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也怪他沒能早知道人家有心算計他,否則今天也不至於這麼不小心。

跑完步,洗完澡,回到寢室裡睡下,顧莫傑暗忖反正軍訓還有最後兩三天,就要國慶了。有什麼大事兒,都忍一忍,過了這個不講道理的月份再辦,自然有的是機會找回場子。

……

轉眼就到國慶假期,新生軍訓的散場匯演總算是結束了。顧莫傑在最後兩天匯演裡頭,並沒有再出什麼漏子。對付李伯名的事情,也被他壓過了這幾天,從長計議。

大學裡頭,軍訓也是一門要算學分的課程,計入大一上學期的總學分裡頭的;這個學分的評定,主要來源當然還是教官團隊的考評;另一方面,便是一些紀律考評的指標,可以供額外扣除,這些指標就不一定是教官掌握了。

當然,除了個別太過桀驁不馴以至於犯在學校手裡的楞子之外,幾乎不會有人因為軍訓期間不服從命令被弄到「明年跟著新一屆大一新生重修」的。整個學校六七千人一個年級,真被勒令重修的每年加起來都只有個位數。

法學院學工處的劉洪操劉主任,按照慣例每年都是要料理這番事務的。這一天,他照例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本院新生軍訓的各種操行彙總材料。

學生會提交上來的各種統計報表上,寫在頭裡的便是幾個被突出點名的學生。劉主任一眼掃過去,「多次中暑」、「病假」、「封閉管理期間延遲歸寢」等劣跡便躍入眼簾。他不由也有些好奇,注意了一下那個學生的名字,赫然寫著「顧莫傑」。

學法的人多半細心,劉主任也不例外,看到如此情況,他也並沒有衝動,而是先審視了一番顧莫傑這些問題的證據來源。發現病假手續和中暑時候的醫囑處理意見都是齊全的,也就是說很可能這學生確實是體弱,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看來看去也就歸寢紀律一項是實打實的違紀。

如此一番看完,劉主任心中就有了一個計較,留神去看那些材料的反饋渠道,一看都是院學生會的紀律糾察部門提交上來的,不是教官團隊提交上來的,他便有些明白了。

一查問軍訓期間的學生會查寢流程,聽說是院學生會主席溫得臣親自去的,劉主任心中冷笑,知道八九不離十是公報私仇了。

不過,公報私仇又如何呢?如果那個顧莫傑確實做得不地道,哪怕真的是被人針對了,劉主任也不會刻意去保他,大不了公事公辦就行了。

倒不是他劉洪操需要討好溫得臣——溫得臣區區院學生會主席,畢竟還是一個學生,正是歸他管的——而是溫得臣背後畢竟站著院裡的溫教授,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能與人方便就與人方便了。

「屢犯歸寢紀律、病假請的多些……要重修確實還夠不上,最多口頭警告一下,這一科分數總評分評得低一些,也就是了……」

劉主任斟酌著這些材料,心中思忖了一番。直到他的思路被電話鈴聲打斷了。

辦公電話是座機,沒有來電顯示。劉洪操下意識地接起,一聽對面的聲音,才反應過來。

「是費主任啊,怎麼今兒個有空給咱這清水衙門打電話。」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三十一章 幕後交易

也不知從哪一年開始——或許就是從「大學生畢業包分配」這項就業制度結束的那一年起吧——大學裡那些在學工處做事兒的老師們,便多了一項最大也最重要的政績考核指標。

那就是學生畢業後的就業率。

而法學類專業,在國內十七大類專業裡頭,本科畢業生的就業率一貫都是萬年吊車尾的。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法律類職業往往偏好碩士以上學歷;另一方面,司法類三大崗位都要求有職業資格證書才允許上崗、而司法考試卻又不對在校生開放報考資格,需要學生拿到本科畢業證之後才有資格報名。(2011年前後這個制度改了。)

所以說,除非你學了法學卻不從事本專業工作。否則的話,只要你沒考上研究生,哪怕你老子就是某法院院長,關係鐵到爆,你也得保持半年的「失業」身份,直到通過了司法考試才能找到工作。

正是因為法學類的情況特殊,各個學校在考評就業率的時候,倒也略盡人情,給法學類專門放寬了期限。

一般大學,都不會考核法學類專業「畢業時就業率指標」,而是考核「畢業後半年內就業率指標」,好讓畢業生們有時間去通過司法考試,再慢慢找工作。

每到秋季十月,別的院的學工處主任們,都已經從給學生造假就業數據的忙碌中解放出來了,該找工作的學生都已經安排好了去向。而法學院的劉主任,則不得不多忍受幾個月的煎熬,面對有長期用人合作關係的單位,依然要保持著笑臉。

畢竟,司法考試是九月開考、十一月份才出成績。眼下才十月份,求人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所以,面對錢塘排行前三的大律所、天策律師事務所的負責人、費雯麗打來的電話,劉主任怎麼敢託大?人家肯讓本科畢業生去當律師,那是人家給面子。如果人家非要碩士生,你也說不了人家的不是。

倒不是說錢江大學法學院沒考上研的畢業生都要去這幾個大所,但是費雯麗往年好歹也能幫他消化掉約莫10%幾的比例,算是一個重要客戶了。

電話裡,劉洪操和費雯麗略微客套了幾句,就把話題扯到今年的就業指標上去了,想探探費雯麗的口風,問問她們所裡今年准備放幾個指標供通過考試的本科生掛證。

電話另一頭,費雯麗斟酌著語調,給劉洪操打了個預防針:「唉,劉主任,今年形勢不好啊。情況你也是知道的,去年是司法考試制度第一年,律師、法官、檢察官這三類資格考試合併了,考出來的人數一下子比往年單考律師資格的多了幾倍。

按說這些人也該有大部分往法院、檢察院分流,不該都盯著我們這些律所。律所的規矩,對學歷要求是比較高的,本科生來,沒什麼名分的話,不好服眾。可是你們又不勸著學生們去法院求職,我也難做啊。今年聽說華政有些本地籍的滬漂學生也會回來求業,我也是接到不少招呼了,肯定要分潤出一些人情……」

費莉蘿說的背景情況,自然屬實。司法考試是2002年開始的,再往前律師、法官、檢察官都是獨立考的,要當律師只能考律師資格考試,考試難度也超難,通過率比司法考試低了好幾倍,所以律所的接收壓力也不大,基本供需平衡。

在律考時代,因為有證的人少,只要你有證,哪怕本科學歷也能妥妥當律師。三考合一之後,為了讓混公門的廢物點心也能夠通過考試,難度經過了折衷,通過率頓時比律考暴漲了數倍。02、03年這陣子,因為資格證證沒往年那麼值錢了,律所的備胎著實不少,在用人方面很是有一番挑挑撿撿的餘地,後來才開始普遍比拚碩士學歷。

劉洪操一聽費雯麗的官腔,頓時鬱悶得可以,嘴裡哼哼哈哈,心裡卻是罵開了:「臥槽!法院是這麼好進的?還指望兩院消化三分之二拿到證卻沒處去的學生?這些學生都是一點關係都沒有,只有一身真本事的,不去律所還能去哪兒?」

劉洪操應付了幾句,心說費雯麗特地找他來,定然不是為了主動搪塞,肯定還是有目的的。這頭點到即止地拿捏他一句,說不定馬上就要提出條件來交換呢?想到這兒,他也不等對方開口,爽快地暗示回去:「費主任的難處,我自然是知道的。不過我們也該往好處看,今年的用人事宜,若是我這裡有什麼可以配合費主任工作的,儘管提出來?」

「倒也沒什麼,對了,我有一個客戶,如今在劉主任那裡唸書,我想問問近況……」

費雯麗的客戶,在錢塘大學法學院唸書?劉洪操聽到這個情報的時候,感覺已經不會了。

……

五分鐘後,劉洪操已經掛斷了電話。

院學生會提交上來的顧莫傑軍訓違紀相關材料,早就被劉洪操丟進了垃圾桶。

他翻手調出顧莫傑的檔案材料,細細審視了一番。檔案上看不出絲毫破綻,也看不出來這個學生是個手頭有高新技術生意的樣子。劉洪操至今都想不明白,如果對方真是一個互聯網天才,為什麼還要來唸法學類呢?怎麼不去念計算機?

他一開始在猶豫,要不要把那個叫顧莫傑的學生叫到他辦公室裡來面談。對方在校園裡對自己的生意諱莫如深,肯定是不希望自己的大學生活沾滿銅臭,不希望自己被懷有各種鬼胎的女生糾纏。

這種心態,劉洪操是很理解的。

躊躇半晌,他決定還是把顧莫傑喊來談一下。既然費雯麗已經把電話打到他這兒了,顧莫傑遲早會知道他知情。既然如此,還不如有藝術地把話挑明,讓顧莫傑知道自己會關照他,而且自己口風很嚴,說不定還能結個善緣。

因為新生的手機號並沒有統一登記,老師要找學生更多還是靠學生去找。劉洪操下意識地便要拿起電話,打給院學生會裡那些人,幫他把顧莫傑找來。然而他轉念想到了顧莫傑的黑材料就是溫得臣送上來的,頓時就忍住了。

劉洪操做了二十年學生工作的人了,人老精鬼老靈,自然知道這裡面肯定有恩怨。當下不辭辛苦,去查了各間寢室的固定電話,然後給顧莫傑的寢室撥了一個。

「03級2班的顧莫傑在不在?請來一下學工處。」

十五分鐘後,顧莫傑就出現在了劉弘操的辦公室裡。

「劉老師您找我?」

劉洪操一抬眼皮,對面是個一米八幾的挺拔男生,大框眼鏡把面部的棱角遮掩得不錯,看不出氣場的強弱。但是無論如何,這個男生一眼就能給人一種處變不驚地沉穩感。

劉洪操喝了口茶,把這十五分鐘裡醞釀好的開場白,流利地說了出來:「顧莫傑同學,你希望大學生活可以純粹一點,不希望變味,這點我理解。但是有困難還是要說的嘛,不可以和同學說,不代表不可以和老師說,老師又不圖你什麼,該給你保密還是會給你保密的。」

顧莫傑有些摸不著頭腦,語氣不變地說:「劉老師我,不太明白您在說什麼……」

劉洪操站起身來,決定再挑明一些。

「你也是學法的人了,律師的職業道德總是知道的。我輩學法的人,怎麼可能洩漏旁人的隱私呢?」

顧莫傑眼光一亮,頓時想明白了劉洪操的意思。隨後,他馬上有些捅破了某一層窗戶紙的敞亮感。

是啊!自己一直以來,只想在同學之間保守秘密,不讓他們知道自己已經在外頭開公司創業了。

可是,這種事情對個別老師有什麼好隱瞞的?法學院的老師,也多半是兼職做律師的,至少是攬業務的掮客,自己的情況要是選擇性地告訴一兩個人,對方自然是巴不得嚴加保密,好獨自攬下將來可能的生意,又怎麼會把這個隱私散播得人盡皆知、讓其他人眼紅而過來搶呢?

就好像一個淘金熱潮中的民工,看到地上一塊狗頭金,自然是偷偷昧下才對,難道還會大喊大叫不成?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三十二章 無為而治

「學生會的人,報了你幾個軍訓時候違紀的小事兒,我也看了,你的病假材料都是齊全的。偶爾一些小問題,當時也都被教官現場處理過了,本著一事不再罰的原則,當然算是揭過了。」

劉洪操一邊對顧莫傑說著,一邊指了一下垃圾桶裡扯爛的廢紙。顧莫傑順著對方的眼光看去,才知道對方今天原來是幫他平了這麼一件小事。

見顧莫傑只是微微遜謝了一下,並沒有展開解釋的意思,劉洪操只好繼續往下引導話題:

「你和天策所的費主任熟稔,這是很好的,對你將來實習和畢業後的出路都有幫助——不過想來你也是看不上的。

這幾年裡,能夠幫你解惑的地方,我們做老師的自然不吝。不過我也希望你開誠布公地講一講,當初為什麼選擇這個專業呢——不要拘束,就當是朋友聊天那樣說就好。」

顧莫傑卻是完全沒聽徹底劉洪操最後半段話:「等等,抱歉打斷一下。劉老師,您是說,這件事情背後,是費……姨求到您這兒了?」

「怎麼?你自己不知道?」這下輪到劉洪操驚訝了,在他看來,就算顧莫傑不是直接求著費雯麗來找自己,至少也是給費雯麗露過口風,讓費雯麗想辦法罩他才對。

「您剛才說出這件事的時候,我就有點兒懷疑,現在算是確認了。我沒求到費姨那兒去,是覺得這種小事,沒必要浪費這麼一個人情。」

劉洪操沉吟了一下,反而對顧莫傑更加高看了一眼。

這說明是費雯麗在顧莫傑身邊有人,是費雯麗的勢力主動幫顧莫傑出頭的,說明顧莫傑的實力和潛力很被人看好,他都沒開口求,對方主動賣了一個人情。

劉洪操作為學工處主任,對於本院那些出挑的學生自然都是認識的,馬上就想到,費雯麗的侄女兒費莉蘿就在本院唸書,正念大三……

剩下的關係,劉洪操一腦補,就自以為明白了,臉上微微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猥瑣笑容。雖然實際上他根本什麼都不明白。

「不管這事兒是誰求誰,眼下你就當是談心,說說你當初填專業的真實想法吧。」

顧莫傑看了一眼劉洪操的表情,對方已經儘可能在保持師長威嚴的前提下,擺出儘可能和藹的姿態了,顧莫傑確信對方是有誠意的,今天這間辦公室裡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出己之口,入君之耳,她也就懶得藏著掖著了。

「我當初填法學院,一方面是高考分數填計算機有點懸。二來是我知道法學院低年級時候課程多、高年級就空了,我是要自己創業的,將來用在讀書上的時間越來越少,這個設置正好配合我的需求。最後麼,便是我法學略有基礎,就算少上一些課,求個學分還是容易的。」

合情合理,非常縝密。劉洪操一想,法學類的課要考個及格分,只要智商沒有問題的人,哪怕不怎麼上課,一樣可以做到。

隨後,劉洪操就想到:如此說來,顧莫傑將來是很有可能需要大量蹺課的了……

如果此刻顧莫傑面前面對的是一個頗以學問自矜的學術型教授,或許會唾棄顧莫傑這種實用主義當道、毫無學術氣節的心態。然而顧莫傑知道學工處的人無非還是官僚屬性居多,看重的本就是實利和政績。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只要別言語上直接說得太赤裸裸,讓人下不了台,就不會有問題。

劉洪操自然不會自討沒趣自降逼格地明問顧莫傑「你將來是不是想多逃一些課?是不是需要我多罩著你一些?」這些話,雙方達成交易心知肚明就好,說出來就沒面子了。

顧莫傑也是投桃報李,暗示了一番劉洪操他將來還有一些業務「或許費雯麗那裡忙不開」,需要劉老師幫忙找人請教。劉洪操心領神會,知道這是給自己介紹生意當掮客的機會呢,笑笑並不多說。

……

溫得臣自從把軍訓期間新生違紀統計的材料交上去之後,這兩天可是一直卯了一股勁兒。眼看明天便是國慶長假,學工處那裡並沒有任何反應,他的心也淡了一些,心想或許這種小事被拖一拖也是正常。

然而就在他準備節後再關心這檔子事兒的時候,動靜卻來了。

學工處的效率很高,處理意見都發了出來。今年本院新生裡頭,竟是一個因為違紀被勒令軍訓重修的都沒有,連叫去警告談話的都沒幾個。

顧莫傑不在其中。

原本學生會在軍訓最後幾天逮人的舉動弄得新生人心惶惶,一看學工處的意見,紛紛開始歌功頌德起來。倒是溫得臣一票人在新生裡面鬧了個裡外不是人的局面,被新生們背地裡戳脊樑骨咒罵。

溫得臣心中詫異鬱悶兼而有之,卻不敢主動去學工處問情況,免得暴露自己的私心。然而他不找上門去,劉主任卻是主動聯繫了他,讓他去一趟辦公室。

溫得臣心中忐忑,進了劉洪操的辦公室。辦公室裡並無旁人,國慶長假前最後一個下午,很多老師都提前下班了;別說劉洪操辦公室裡並無其他訪客,便是外頭學工處的大辦公室裡面,都空無一人。

劉洪操指著面前的椅子,讓溫得臣坐下,斟酌了一下用詞,緩緩說道:「小溫啊,最近你也辛苦,新生進來,很多事情你都是親力親為的,我都看在眼裡。但是做事呢要注意方式方法,不是一味努力狠幹就好的。」

兩人雖屬師生,卻都是混得老江湖的了,打官腔自不陌生。劉洪操這般說,溫得臣自然知道對方字面之下的真意,肯定是說他在學生會工作上某些領域過於操切,得罪了人了。

「劉主任說得是,可能我最近有些心急,見不到處也是有的。不知劉主任主要是指哪一方面?」

「新生工作!」劉洪操放下茶杯,先吐出了四個字,隨後觀察溫得臣的反應。這四個字一出口,溫得臣略微震了一下,劉洪操就知道自己沒有猜錯,才繼續緩緩說了下去,「畢竟新生們都是年輕人,血氣方剛,有些東西,還是要懲前毖後,慢慢教育為主,不要動不動就想著處分人家嘛。」

這是擺明了給那些被溫得臣抓了小辮子的新生出頭了,溫得臣心中對此再無懷疑。他只是納悶,那個顧莫傑到底有什麼背景,能夠讓劉主任向著他?

不過這都不重要,他只不過是本院一名教授的兒子,此外並無別的硬氣背景,自己能夠做到院會主席,一方面是背景使然,另一方面也是他從小耳濡目染,比那些窮苦出生的同學多一些人情世故的手腕。學工處的領導看在他爹的面子上,半推半就讓他上位的。既然如今劉主任要保那個顧莫傑,他也是無法可施。

「劉主任說的是,我記下了,以後一定注意工作上的方式方法。」溫得臣心中痛恨,面上還要強堆一副故作醍醐灌頂狀的表情,似乎是虛心接受了對方的意見。

劉洪操見對方上道,很是欣慰,他也免了一番是非。社會人麼,畢竟沒有哪個真是快意恩仇的,能夠說合兩方個讓一步,和氣生財,那是最好不過的結局。為了確保敲打有效,劉洪操最後補了一句:

「你能想通,那是最好。有些東西眼下不知道原因不要緊,不過別試圖去打聽,知道得多了並沒有好處。」

溫得臣已經說過告辭的話,要開門離開,聽了劉洪操背後這句話,心中又是咯噔一下,心說莫非那顧莫傑有什麼敏感詞的背景不成?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三十三章 長假瑣事

十一長假,全校師生紛紛回家。除了一些家在外地特別遠的,或者是缺乏路費的貧困生,不得不選擇繼續留在學校,打混日子。

一番軍訓下來,顧莫傑和本專業的室友徐慶慧、章釗已然處得頗為哥們兒;管院的那兩個室友陳思聰、劉峰雖然軍訓的時候和顧莫傑三人不在一處,談不上非常親密,倒也融洽。

顧莫傑腦子靈活,實際閱歷又長其餘四名室友多年,不比少年人的血氣方剛。加上他出手闊綽的程度拿捏得很是有分寸,既不顯擺自己的財勢,又不遮遮掩掩小家子氣,自然讓室友們更加覺得他仗義。

四名室友裡頭,除了陳思聰是會稽市人,家裡開著小廠子,薄有一些資產,人也有兩分狡詭;其餘三人當中徐慶慧是錢塘本地人,另兩個都是鄰省人,都是普通的小市民家境。

顧莫傑原本想法是十一不回家住,多抽出幾天工夫去公司,把自己當甩手掌櫃期間攢下來的事情處理處理;李伯名那檔子事兒,也壓了好幾天了,該趁機拿出個章程來,所以他依然照例睡在寢室。

十一這天一早,顧莫傑收拾一番,正要出門找費莉蘿,卻被上鋪的陳思聰喊住了。

「傑哥,今天咱幾個說好了出去玩,聚個餐K個歌。你也來,如何?」

「吃飯唱歌?怎麼這麼好興致。你們不是要回老家的麼。」

「軍訓挨了這麼久的整,不放鬆放鬆怎麼成?回了家又宅著,想嚎幾嗓子都不熱鬧。」陳思聰一指其餘數人,繼續說道,「他們兩個原本是打算買今天的票就閃的,是我告訴他們,初一高速上肯定很堵,說不定一整天都開不到,不如在錢塘玩一兩天再回家。」

顧莫傑一聽這個理由,頓時恍然。

在其他城市唸書的大學生,一到五一十一馬上閃人回家,那是很常見的,但是在錢塘唸書則不一樣。

錢塘是一座旅遊城市,西子湖景區不收門票的,每到黃金週就會遊客爆滿,據說西子湖畔一天之內百萬人次的人流量都有過;往返的高速上車流也是擁塞不堪。真趕上一號的高峰,還真有可能堵個半死。陳思聰是會稽人,就在錢塘左近,故而對這個習性門清。

再加上,西子湖景區免票的政策,是2002年剛剛出台的,據說還是某位大人物剛當上省書記之後定的調子。今年才是這個政策的第二年,由此引發出來的客流量暴漲,數年之內才會慢慢消化掉。真要是到了後世的2010年代,該來玩的人也都玩膩了,這股黃金週爆堵的風潮才慢慢降溫。

章釗、劉峰覺得既然路上堵、暫時回不了家,不如留在錢塘玩兩天。

顧莫傑原本是今天約了費莉蘿談事情的,然而心中思忖反正長假期間就算拿出方略也沒法實施,不急在一朝一日,便沒有拂逆了室友們的好意。

「那就我請客,咱去玩一天。西湖邊別去,別和外地人瞎擠湊熱鬧。」

陳思聰見顧莫傑答應了,爽快地說:「那是自然,在這兒讀書的人,啥時候想去不能去,何必湊這個熱鬧,就找個喝茶吃飯唱歌的地方。前面你也請了大家兩次了,這次我請。」

「那你請吃飯,我請K歌——我不怎麼能喝酒,K歌的錢我出了,就當給大家捧個場。」

陳思聰也不矯情,見顧莫傑堅持,就他兩人各請一場,不用另三個家境差一些的室友出錢。

兩人一合計,打了兩個車,去了鳳起路上靠近西頭的一家酒店。那兒離西子湖不遠,卻不能直接看到湖景,外地人來旅遊,多半是沒有功夫在這種地方泡著的,故而哪怕是黃金週,人也不多。二樓有家做自助的心源茶樓,喝茶自助餐都有;三樓卻是KTV。兩人同時包下了KTV的包廂和自助餐,這樣想唱歌的便唱歌,唱累了覺得吵鬧了,下來喝茶吃自助,也能混摸一天。

兩輛出租車,能坐八個人,顧莫傑寢室只有五人,倒是空了出來。臨走的時候,原本只有陳思聰帶著女朋友,見人少不熱鬧,便讓顧莫傑幾個法學院的去約約看本院的女生,看有沒有妹子一起出來玩的。

開學才一個月,除了陳思聰這樣不掩飾自己家裡有錢的主之外,下手找到女朋友的著實不多。然而陳思聰一問,倒是引得章釗略帶不好意思地說:他也可以帶女朋友。

一旁每天和章釗打混的徐慶慧聽到這個消息頓時不會了,一臉驚訝看著對方:「我靠,看不出來啊!看你既沒錢也不算帥,靠的什麼絕活?」

章釗撓撓頭,說道:「各有各人的緣法,怎麼說的準——我是看傑哥聰哥仗義掏錢,不好意思多加人。你們缺女生的話,我讓瑩瑩問問看,她有沒有朋友要和她一起出來玩的,可以再帶一個。」

徐慶慧馬上轉向顧莫傑,換上一個可憐巴巴的眼神。畢竟顧莫傑是今天請客的金主,加一個人就要加一份錢。

顧莫傑還沒開口,陳思聰就接過了話去:「靠,有妹子陪你玩你還在乎錢?趕緊去請示!人多了再打一輛車就是了,這有啥糾結的。」

法學類專業正是女多男少,一般女生比例能佔到六七成,一會兒買單的人都不介意掏錢了,怎麼會請不到人。

章釗一個電話打到他女朋友寢室,不一會兒就來了三個妹子。顧莫傑一看他倒也都認識,都是他班上的女生,一個叫李瑩,應該是章釗新拿下的女朋友,另兩個分別叫蘇眉、郭曉霞,應該是大學裡剛剛和李瑩結為閨蜜,被李瑩拖出來玩了。

顧莫傑對這三個女生本不太熟。他在軍訓期間精力都花在自己的事情上了,班上的聯誼活動都不上心,此刻也是暗暗納罕:

那個李瑩怎麼會請蘇眉這樣的女生出來當陪襯的閨蜜?一般來說,大學裡先找到男朋友的女生,都是喜歡找姿色不如自己一些的女生當閨蜜的,也好襯托自己。

蘇眉雖然算不上八九分的美女,卻是比李瑩形象氣質都好一些,帶著這麼一個閨蜜天天在自己男朋友面前轉悠,也不怕「防狼防盜防閨蜜」?又或者是因為章釗的水準也不高,李瑩並不怕蘇眉這等檔次的美女看得上?

至於那個郭曉霞,倒是比李瑩姿色更略微平庸了一些,身材有些太豐滿。

陳思聰見來的女生超標了一個,原本打算叫三輛車,結果蘇眉主動坐在郭曉霞的大腿上,反正也就四五站路,湊合著到了地方。03年的交警查超載並不嚴格,一路無話。

顧莫傑看在眼裡,倒是覺得那兩個女生並不嬌氣,也不是見有人請客就灑漫浪費的主。

到了地方,陳思聰先去茶樓把九個人的自助餐和自助茶座錢給付了,拿了單子,招呼眾人先坐下吃喝歇腳。顧莫傑只管偷偷先到了三樓,問了KTV包間和酒水果盤的價錢,卻不親自買單,又走下樓來,偷偷扯了徐慶慧,私下裡把錢塞給徐慶慧。

「老三,大包一天,加上兩個果盤、這些酒水爆米花,一共是這麼多。反正樓下有自助餐,估計也不會加別的東西了。一會兒你和章釗帶著三個女生上去,把單先買了。」

徐慶慧在寢室裡排行老三,所以顧莫傑就直接叫他老三。他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傑哥這是鬧哪樣,說好了你請客,我還搶你風頭不成。」

顧莫傑不多解釋,淡淡說了一句:「這不是臨時有變,章釗那小子帶了女生來麼,這是給你長臉呢。我這人不在乎在女生面前長臉。」

徐慶慧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顧莫傑,半晌沒看出來顧莫傑表情中有作偽的成分,才頓悟了一樣說:「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被費學姐管得嚴了,害怕被她知道你私下裡請別的女生客!」

顧莫傑臉一沉:「瞎說啥呢?再廢話我自己去。」

「我去我去!開玩笑的,別生氣。」徐慶慧臉色一賴,馬上恢復了嬉皮笑臉之態,接過顧莫傑的錢自去不提。

顧莫傑看著徐慶慧帶著章釗和那三個女生上了三樓,一會兒下來招呼眾人說已經開好包廂。當下幾個喜歡唱歌的馬上上去嚎了幾嗓子,顧莫傑倒是覺得這些日子有些累,一時提不起興致,先坐在樓下喝一會兒茶,順便歇息一番。

他原本和費莉蘿約了下午談具體對付李伯名的事兒,一看時間才剛剛上午十點多,怕女生假期睡懶覺睡的晚,便沒好意思打電話去打擾。想了想,只是給費莉蘿去了一條短信,說自己被寢室裡的人纏住有活動,下午可能脫不開身,到時候另約時間。

發完短信,他也是了了一樁心事,心情鬆泛下來,整個人便更加放鬆了,喝了兩杯菊花茶,吃了一些酥油點心,覺得有些睏意上來,竟然迷迷糊糊靠在沙發上打起盹來。

樓上因為一夥人總共有九個,一開始大家表現欲旺盛,輪流上樓唱歌,很是猴急,誰也沒注意到顧莫傑一直沒上來。直到徐慶慧、蘇眉幾個唱了一個多小時,都輪過一兩首了,吵得有些累,重新下來吃東西,才發現顧莫傑竟然在茶座上睡著了。好心過來把他推醒。

「傑哥,怎麼這麼累?難道擼多了不成。」徐慶慧一臉壞笑湊過來,用蘇眉絕對聽不到的細微音量在顧莫傑耳邊促狹地說道。顧莫傑被他說得有些要著惱,醒了醒神,卻也不便發作。

徐慶慧指著顧莫傑那個翻蓋上還閃著指示燈的手機:「你看你睡得,短信都回了好幾條都沒看見。趕緊收拾收拾,上去唱幾首。我知道你唱歌肯定行,就是沒機會聽你唱。」

「別鬧,我看看短信有啥事兒。」顧莫傑拿濕巾擦了臉,翻開自己的三星CDMA手機,細看起來。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三十四章 女生的暗戰

顧莫傑手機上的短信自然是費莉蘿回過來的,無非是問他今天都在哪兒玩。顧莫傑說了地方,又打起精神和費莉蘿聊了幾輪,費莉蘿突然來了一條:

「那你也別找地方了,我到你這兒來,該談的事情抽時間都談了。」

顧莫傑一愣,回了一條:「這麼急?七天長假,你只有今天有空?那麼多同學在,我是無所謂,這不是怕別人背後嚼你舌頭麼。」

這條短信回過去之後,費莉蘿足足五分鐘沒回。直到顧莫傑幾乎以為對方放棄了、準備上樓去唱歌了,手機才震動起來,這一回卻是直接電話打過來了,似乎對方不耐煩再發短信。

顧莫傑怕被人聽到不好意思,趕緊上洗手間說。

接起電話,就聽到費莉蘿有些頹喪的語調:「是不是我求著我姑去和劉主任說項,這件事情惱了你了?你覺得丟了面子還是洩了隱私?非要躲著我?」

「姐,這都哪跟哪的事兒?我今天真是剛好被人請來聚會,沒理由不好推啊。」

費莉蘿完全沒有聽進去,依然和顧莫傑各講各的,不在一個頻道上:「我不能讓學生會的人坑了你,因為我知道溫得臣記恨你,完全是我的疏忽引起的。我這人不喜歡虧欠別人,所以我惹下的事情我一定要幫別人平了。」

顧莫傑頓時無語,有時候女人敏感得不講道理起來,那真是沒法解釋。明明他真是臨時起意出來玩,到了費莉蘿心裡,怎麼就糾結成了「是不是因為妹子強出頭,損了漢子的面子,被討厭了」這種狗血戲碼?

難道天蠍座的人都喜歡糾結這些?

顧莫傑無賴之下,只好拿出殺手鐧台詞把事情平了:「姐,你要來就來吧。不過你好歹也是系花級別的,就別給我再拉仇恨值了。我可是被你弄得沒想吃羊肉,先惹滿身騷。再搞下去我就成法學院男生公敵了。」

「噗哧~叫你貧!放心,我有的是辦法不讓人誤會你。」費莉蘿在電話另一頭,也是被顧莫傑最後那暗捧上天的逗樂給逗笑了,此前的糾結煙消雲散。

顧莫傑聳聳肩,掛了電話,才發現這個洗手間上的太久了,可別被人誤會自己便秘。趕緊上樓補幾首歌。

今天買單的另一個金主陳思聰已經唱得灌了好幾瓶啤酒下去,猶然嗓子沒緩過來,見顧莫傑進來,點好了歌,馬上把自己的歌切了讓他。顧莫傑也不客氣,先唱了兩首《BILLYJEAN》、《餓狼傳說》熱熱身,乾嚎了一陣,把嗓門方放開,隨後曲風一變,選了幾首港台老歌,無非是張學友的相思風雨後、李香蘭之類,還有一票周傳雄的深沉風。

顧莫傑的唱功要說和正兒八經的歌手比當然是沒得比。不過比比後世那些所謂《XX好聲音》之類節目的非頂尖選手,那也是不遑多讓的。尤其是勝在他曲風多變,無論是沙啞搖滾風還是假聲玩深情,或者純粹周傳雄式的深沉調子,都能玩得像樣,抓住神韻。

用一句形容六朝三大家的話來套:張僧繇得畫肉,陸探微得畫骨,顧愷之得畫神。顧莫傑的歌聲,肉最多得一半,但是骨便有六七分得了,神更是有八九分得。

包廂裡四個妹子,郭曉霞和陳思聰的女朋友葉詩丹兩人,聽得顧莫傑的歌只是好奇詫異,覺得這男生如此多變,但也僅止於詫異,並無別的看法,後來新鮮勁兒過了,也就覺得不過爾爾。關鍵是顧莫傑選歌太老,讓年輕人提不起勁,暮氣。酒過數巡,曲過數輪,眾女當中長相最困難的郭曉霞,自然而然就開始在徐慶慧和劉峰兩個看上去陽光簡單的男生身邊玩骰子聊天,漸漸形成了一個考察的小圈子。

蘇眉和李瑩倒是略有深意地看了顧莫傑一陣,試圖看出些端倪,終究也沒能夠。

顧莫傑唱完一首「李香蘭」,坐下休息,蘇眉坐在他旁邊,隔開一尺多距離,用左手翹著小指、無名指二指,向顧莫傑撥過去一杯斟好的淡啤。目光卻不看顧莫傑,只淡淡地說:「渴了吧。」

顧莫傑也不和蘇眉對視,只略略側頭三十度,用餘光看了一眼蘇眉,微微一笑,點頭謝了,拿起酒喝了一大口重新放下,並不喝完。

「倒是個對美女有抵抗力的,有點兒意思。」蘇眉暗暗想道,卻也僅止於此。

眾人輪著唱歌吃喝了一兩個小時,除了一開始連著爆發了七八首,後頭顧莫傑倒也輪到過一些,他也是逮到就來,來者不拒,很是隨和。到了午後一兩點鐘光景,顧莫傑手機又響了,他接起來一看,卻不是費莉蘿,而是已經快兩個月沒和他打電話的費迪南。

顧莫傑接起電話說了兩句,馬上就反應過來費莉蘿用的是什麼手段了。

原來,她就是找這麼一個擋箭牌,來防止顧莫傑被拉到仇恨值的……

十幾分鐘後,費迪南闖進了已經有九個人的包廂。居然也不先和顧莫傑打招呼,而是和陳思聰相互敲了兩拳肩膀——費迪南考進錢塘大學的時候,專業滑檔了,調劑到了物流管理;雖然和陳思聰不同專業,卻好歹是同一個院,兩人這一個月軍訓期間也是認識了的,只不過不算太熟。

和陳思聰套了交情,費迪南才轉過來和顧莫傑演雙簧:「阿傑,太不仗義了,出來混都不叫我,高中三年交情白瞎了。下次再這樣小心跟你友盡。」

這邊在雙簧,另一邊幾個女生拉著陳思聰在一旁問了幾句悄悄話,馬上心領神會:原來這個叫費迪南的高瘦奶油帥哥,是顧莫傑的高中同學、陳思聰的同院同學。

幾分鐘後,費迪南都唱了一首歌,贏得了數名女生的捧場之後,才輪到費莉蘿出場。照例婉約風的小坎肩和裡頭的吊帶連衣裙,襯著一米七才九十斤的身材和那一頭中分黑長直,一開包間門就鎮住了裡面眾人。

費莉蘿是開車來的,怕陽光眩目影響視線,所以戴了一副變色眼睛。03年的變色鏡片技術並沒有十幾年後那麼先進,變色速度不快。費莉蘿又不是奢侈之人,不追求買最貴的,所以她那副眼鏡在烈光下放的久了,突然回到陰暗處,五分鐘都不一定能變回透明。

看在眾人眼裡,還以為她戴的是墨鏡,一下子對其大姐大屬性又誤會了幾分。

她一出場,就在費迪南腦門上敲了一下:「看我下次還給不給你當司機。你就這麼使喚你姐的?停個車都不等我。」

費迪南作勢挨了一下,轉過去對陳思聰解釋:「這是我姐費莉蘿,法學院念大三,也算是大家的學姐了。中午和阿傑聊,說起在這兒玩,但是外地旅遊的人太多,這個點打不到車,就讓我姐開車送我來了,再加一個人不介意吧?」

顧莫傑一拍腦門,心說欲蓋彌彰啊!這就是你們演戲的天分?或許管院的陳思聰二人,以及那些女生們看不出端倪。和自己同院的徐慶慧和章釗要是都看不出問題,那就太小看大學生的八卦能力了。

說到底,費莉蘿根本不瞭解自己在低年級學弟當中那種神秘傳說人物級別的話題人氣。

「不介意不介意!本來正好男生多女生少呢。」

陳思聰是請客請慣了的,當下自然很是隨和。他身邊坐著他女朋友葉詩丹,卻是略微有點小緊張。

葉詩丹原本也算是七分美女,不然不可能被有千萬級別家產、長相也過關的陳思聰看上。論姿色,葉詩丹當在李瑩和蘇眉之間,比李瑩漂亮大氣一些,略遜蘇眉半籌。可是蘇眉漂亮歸漂亮,人家今天出現的時候,葉詩丹半點緊張感都沒有,就好像一個女生潛意識裡面從來不覺得「誰誰誰有可能搶我男朋友」一樣。

但是費莉蘿一出現,陳思聰和對方一答話,葉詩丹馬上下意識主動摟了陳思聰的腰,微露出幾分可憐神色。陳思聰原本也是說客套話,並不走心,被女朋友一摟腰,頓時有些心花怒放。

畢竟開學才一個月,能夠追到一個女朋友已經是萬幸了,除了萬花叢中的大神,尋常有錢帥哥一個月裡最多和妹子牽個手摟個腰。陳思聰和葉詩丹也是如此,確認男女朋友關係還不到兩星期,連麼麼噠都沒做過。僅有的一次摟腰原本還是陳思聰費盡了心思主動硬來的,當時差點就惹妹子生氣了;眼下費莉蘿一出場,妹子就如臨大敵主動摟自己,陳思聰心裡怎能不開心?

費莉蘿和費迪南姐弟來了,自然免不了各自唱兩首捧捧場。費迪南的曲風比顧莫傑陽光得多,也喜歡唱那些奶油小生萌系男歌手的曲子,很是贏得了妹子們的全體好評。

費莉蘿卻不親民,端著架子找了兩首莎拉布萊曼的英文歌,無非是歌劇院魅影、月光女神之類端著逼格的,讓人不敢親近,只有敬畏。只有顧莫傑絲毫不以為意,始終平淡處之。

等費莉蘿唱完,他鼓了掌,喊了好,歇了一會兒,就下樓去喝自助茶了。

費莉蘿和人完了幾把骰子,也說自己起晚了,沒吃午飯,先下去吃點自助。

男生們早就被虐得神魂顛倒,並無人阻撓,竟也沒人敢露出跟去的表情。蘇眉在一旁冷眼看著,早已看出端倪,心中慶幸自己剛才沒有造次。

顧莫傑和費莉蘿消失之後,蘇眉落落大方地坐到費迪南身邊,言笑自若起來。

費學姐的女神氣場再強,總罩不到她親弟弟身上吧?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三十五章 殺雞儆猴

顧莫傑和費莉蘿在樓下自助餐廳尋了一處僻靜的角落。

費莉蘿很是賭氣地拿了一大盤三文魚刺身放在面前,還有兩個迷你的吞拿魚壽司。

自助餐這種便宜地方,縱然有吞拿魚這種高檔貨的,往往也是剛端出來就被廣場舞大媽們掃貨掃乾淨了,費莉蘿的身手和臉皮,能拿到兩個已經不錯。

顧莫傑看著胡吃海塞的費莉蘿,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沒有生你的氣,真的。別暴飲暴食。我知道你讓費姨出面找劉主任是為我好,也知道你不想覺得虧欠我。」

「那你還躲著我?是不是我吃胖一點,變醜一點,你就不怕別人誤會你了?」費莉蘿柳眉一豎,杏眼一睜,鼓著腮幫子嬌嗔了一句,「說不定就是怕剛才那個蘇眉誤會了你,這樣你就不好追人家了。」

「這都哪跟哪的事兒?我只是跟室友出來玩,集體活動總不能不參加吧?我沒打算刻意在大學同學裡面找女朋友。」

費莉蘿感覺自己的膝蓋中了一箭,剛才那句話的效果,雖然洗清了顧莫傑和蘇眉之間那莫須有的嫌疑,卻也如同顧莫傑親口對她說「我一直拿你當我親姐姐看待」差不多,效果拔群。

費莉蘿很想用咆哮體吼出一句:「但是我想讓你做我男朋友啊!」

可是理智告訴她不能。

有時候她心中自苦,整個錢江大學,上萬女生,誰都有資格在立場清白的情況下對顧莫傑表白,因為她們都不知道顧莫傑剛剛大一開學就靠自己的本事賺到了一千萬。而唯有她不行,因為她真真切切知道顧莫傑有本事賺到一千萬。

她是事業型女強人的性子不假,但是這不代表她低聲下氣地只愛錢。

人到了一定的層次,錢只要夠衣食無憂之後,很多有追求的人是會有別的目標的,並不是只看錢這個數字;對於那種人,錢也不能等同於事業。

費莉蘿不想被顧莫傑看不起,所以只要顧莫傑不對她表白,她就咬著牙死撐,只在事業上無條件幫著顧莫傑,指望哪一天能夠感動顧莫傑,讓顧莫傑自己感受到她是真心的。

費莉蘿把鬱悶的心情稍微歇了一歇,試圖不再說煞風景的話題。一旦恢復到談工作的心態上,她馬上又變得精神起來。

「好了不說那些了,糾結也沒意思,說正事兒吧。」費莉蘿抿了一口果汁潤潤喉嚨,說道,

「李伯名那邊,一週前給律所提出了辭呈,如果你不打算動手的話,一個月交接期滿了之後,他就可以閃人了。我估計李伯名也是從百度和我們和解這樁事情裡面嗅到了危險,所以不想要今年的年終獎了,扣著年終結算的那部分提成,也不要了。他幾年前也是九月份拿到的律師證,如今已經掛滿年限可以自己做合夥人。因為時間緊迫,如果堅持對付他的話,我們這邊也要付出一些代價。」

顧莫傑毫不猶豫地定下了基調:「我當然要對付他,怎麼可能讓他全身而退。代價我無所謂,一定要打疼他。」

「那我就先說說大方向吧。我這幾天合計了一下,根據律師法,要想把李伯名打到傷筋動骨,只有指望『律師與第三方勾結,侵害委託人利益利益,可以依法吊銷執照』這一條了。」

顧莫傑眉眼一挑,森然道:「可惜他本人和我毫無業務關係。」

「根據律師法,同一個律所的不同律師,是不能在同一樁業務中同時接受業務雙方的代理邀請的。推而廣之,我們所裡以本所的名義給百度去了律師函,那麼自然而然所裡任何一個律師都不能再接受百度的委託和好處,更不能在同一樁談判中幫助百度拖你的錢。」

說到這一點,費莉蘿似乎是怕顧莫傑不信,又補充了一顆定心丸:「這一點我找姑姑仔細參詳過,如果我們這邊真的發難,證據確鑿的話,她有把握讓這一條套用到李伯名身上,讓行業協會吊銷他的執照。」

學法的人,做事無非確保兩條:證據確鑿充分,法律適用準確。

費莉蘿這番話,已經為顧莫傑解決了「法律適用準確」這個角度的疑問;剩下的,便是「證據確鑿充分」了。

顧莫傑整理了一下思路,追問:「證據方面,有解決的思路了麼。」

「目前抓不到足夠直接、足夠置李伯名於死地的法子。所以我說你可能要付出一些代價。」

「找誰付。」

「迅捷網絡科技。」

「李伯名和迅捷網絡科技是穿一條褲子的,怎麼可能出賣自己人?」

「這就要看你能不能拿出讓迅捷網絡科技看入眼的利益了。他們想拖你三個月的資金鏈,但是現在來看,這個嘗試失敗了,從結果來看,李伯名並沒有幫到他們,儘管這個失敗錯並不在李伯名這個環節。」

費莉蘿沒有繼續說下去,顧莫傑已經明白了。

如果迅捷網絡科技當初的計策成功了,他也許會到十一月份才能資金鏈到位,明年新年過後才能把新款輸入法開發出來。現在,他的資金鏈提前了兩三個月,鄒勝那頭肯定天天坐臥不安,唯恐他下個月就把新款輸入法投放市場吧?到時候,史廣護肯定會把怒火發洩到鄒勝頭上,認定鄒勝在談判的過程中太過無能,中計了。

現在,顧莫傑手頭就有一個主動權了,如果他願意和鄒勝達成一個私下裡的君子協定,有實施保障的那種。

然後在顧莫傑明明有把握十一月份把新軟件上線的情況下,主動跳票一兩個月,到元旦再上線。作為跳票這個代價的交易,換取鄒勝拿出他手上掌握的當初李伯名主動聯絡他的第一手資料,說不定鄒勝就會選擇丟卒保車。

這樣的打法,就有點兒類似西式的議會妥協戰術了:我抓你一個痛腳,換你放棄你一個訴求;大家各退一步,確保自己的核心利益。國人對於這一套,倒是不太習慣。

要不要付出這個代價,只有顧莫傑自己才能做出準確的判斷。如果只是為了出一口氣,就付出公司發展層面的重大實際利益,那就是無謂的意氣之爭了。

費莉蘿前面說了那麼多,看似是希望顧莫傑快意恩仇,但其實還是希望顧莫傑知難而退,別為了吊銷李伯名的執照自己也付出太多。

顧莫傑陷入了沉思。

「如果我11月初上線初音輸入法,迅捷網絡的輸入法用戶量也許會是2000萬人,如果挨到元旦,他們說不定就有3000萬上下的用戶基礎了……到時候再奮起直追,還追得上麼?」

這個問題,在顧莫傑腦中轉了很久。尚在編寫中的初音輸入法和原本的萬能輸入法之間的優劣勢,一條條在他腦中過濾著。

足足一頓飯的時間,他徹悟了一個道理:這只是輸入法,不是平台性的工具,並沒有聯接型的用戶黏性。並不是你的朋友用了QQ聊天、你也非得用QQ才能和人聊;也不是你朋友用了移動號碼,你也得用移動號碼和人打電話才不要跨網額外費用。

這只是一個輸入法。

輸入法如果不能保持永遠技術最先進,光靠用戶人數基礎龐大,遲早有完蛋的時候。出了更好用的輸入法,也不會有多少用戶因為「忠誠」而繼續用差的。

所以,如果跳票一個半月到兩個月,能夠給初音輸入法整合進更多的功能和配套,那麼晚上線一些倒是無所謂的。關鍵是要找到這個繼續深挖的創新點,不能讓自己的團隊閒下來無所事事,不知進步。

「我想好了,還是給鄒勝一些甜頭吧。讓他知道,雖然我資金鏈無恙;我還是願意為了給他留一條出路,再等一兩個月。我會透露給他一些能夠看出部分技術趨勢的源代碼,外加一個創新點方向。換取他把手頭和李伯名接洽的直接證據交給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費莉蘿眼神中閃過一陣短暫的失望:「你就這麼記仇?這可不是成大事的人該有的素質。」

「不是記仇,是我根基太淺,殺猴殺不過,只好先殺雞立個威,免得別人都覬覦我。李伯名當初對付我的時候,也不儘是利益之爭,背後也有意氣之爭。既然他想做這隻雞,我就成全他。」

……

當天顧莫傑懷著心事和寢室裡的人繼續玩了半天,至夜方歸。次日就給鄒勝私下裡去了個電話,約好用另一個郵箱給鄒勝看了幾頁代碼。

鄒勝這幾日正在惶急之中,唯恐被史廣護收拾。接到了顧莫傑的橄欖枝,頓時有些意動。

出於謹慎,鄒勝依然問了這麼一個問題:「為什麼願意推遲到元旦後上線?你就不怕到時候落後更多,還是說你打算放棄輸入法這塊市場了?」

顧莫傑的回答很直白:「輸入法這個領域,沒什麼黏性,只要我的產品技術上夠好,哪怕你用戶再多,只要你短時間內沒法抄襲到我的創新點,我也能翻過盤來。」

鄒勝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有些驚訝於顧莫傑的自信。

「既然你說得這麼自信,早兩個月晚兩個月都沒差別,我為什麼還要為了拖這個時間,出賣朋友呢。」

「我沒要你為了史廣護的公司出賣朋友,你是在為了你自己的前途出賣朋友。何況沒有人知道你出賣的是你的朋友——你當李伯名是你朋友了麼?」

也是李伯名做人失敗,到了臨界點。鄒勝猶豫了半晌,和顧莫傑商議了一番相互制約擔保的補充協議,然後爽快地答應了。

「這兩天我再來一次錢塘,會把你要的東西帶來的。」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三十六章 吊銷與轉型

因為衝動而作出決定,絕不是一個企業家該有的素質。

為了干死李伯名而跳票初音輸入法的上線時間,固然是顧莫傑中途變更的決定,但是這個決定依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為了這個變故,顧莫傑在十一長假的最後五天,可謂是連軸轉。一邊搜刮初音娘自帶的那些系統工具庫,看看有哪些可以快速變現、讓程序員們稍微鼓搗一兩個月就上線的貨色。另一方面,也是不停地分析著那些產品和輸入法之間的契合程度,確保兩者同時上線能夠起到相輔相成的額外附加值。

鼓搗了五天,顧莫傑把方向選在了翻譯軟件上。

在初音娘的系統裡,翻譯和輸入法其實是在同一個軟件內的兩種功能。因為到了2050年,各種輸入已經極大地智能和便利了。你輸入拼音,打出漢字,固然是一種輸入法層面的轉換;而你輸入英語,直接打出意義精確匹配的漢字,同樣也沒有絲毫難度。在雲端的匹配大數據足夠龐大的情況下,兩者的精度幾乎相當。

當然,在2003年,機器翻譯還是很不靠譜的一件事情。市面上還沒有出現機器翻譯的軟件,充其量只有在線詞霸,只能精確翻譯每一個單詞,最多做到常用詞組。如果想再往前一步,做到整句句子的翻譯,因為這個時代沒有雲端數據庫,就算強行翻譯,也只是單個詞組翻譯的簡單堆砌,句意支離破碎。

顧莫傑如果想把翻譯軟件做出來,在「客戶端」層面的開發是有優勢的。客戶端的框架結構他可以直接使用初音娘反編譯出來的基礎部分,本地詞庫可以借鑑市面上已有的詞霸類軟件。

只有那一套服務器端的在線數據蒐集與反饋、套用機制,需要靠他僱傭來的程序員們堆代碼一點點寫出來,顧莫傑本人最多提供一些底層架構發展方向性上的指導,並不能做更多。

但是按照他原本定下的計畫,十一月初初音輸入法的服務器端就應該寫得差不多了,到時候手頭的程序員們肯定會空下來,他正好把這個新任務壓上去,再給兩個月光景的時間。因為「輸入習慣」和「翻譯匹配」數據的蒐集模式是有繼承性的,所以他的程序員們肯定可以完美地銜接好這兩項任務;程序員們在前一個項目上學習到的寫碼經驗,也能充分應用到新項目新功能上,從人力資源的角度來看,這也是一種節約。

顧莫傑攝像的這一條發展路線佈局,倒是有點兒類似於後世的有道輸入法+有道雲翻譯的路線。只不過他如今的格局完全是自己審時度勢結合初音娘的功能想出來的,而關於「有道」的記憶,在他重生的時候已經洗掉了。

而且這樣的佈局,後來還帶來了一個更加深遠的影響,倒是顧莫傑佈局的時候始料未及的。那就是讓顧莫傑在「利用搜索引擎技術構建數據雲」方面成為了先驅者。

畢竟,專利是有技術保護的,而思想是沒辦法壟斷也沒辦法保護的。

在顧莫傑開啟了「使用搜索引擎技術構建數據雲、讓輸入更精確」這個潘多拉的魔盒之後;他是沒有辦法阻撓受到這種思想啟發的人,同樣基於這種思想去「使用搜索引擎技術構建數據雲、讓翻譯更精確」,或者「使用搜索引擎技術構建數據雲、讓搜索問題和回答問題更精確」的。

如果顧莫傑第一時間只拿出了一個產品,或許後世的人會認為那只是一種偶然。如果顧莫傑同時發佈了兩個,那就是有系統有預謀地對某一項劃時代的新思想的應用了。

雖然一開始,顧莫傑並沒有看到這個虛名有什麼重要。

……

花開兩頭,各表一枝。

天策律師事務所裡頭,李伯名李律師的辭呈已經遞交了兩個星期了。

2003年還沒有《勞動合同法》,還在適用古老的《勞動法》,對於辭職所需的30天交接,規定並不明確,有些還是通過最高法的各個執行細則、司法解釋來明確的。

但是無論適用哪一部法律,對於交接期的算法都是一致的:從來只算自然日,不算工作日。

李伯名提交辭呈的日子,往後推算的這三十天裡頭,跨越了十一黃金週,這自然讓他需要交接的工作日天數更少了。似乎發生意外的概率,也隨著所需捱過的工作日天數的減少,而飛快地減少著。

十一回來上班的第二天,李伯名手頭已經沒有掛著天策所名頭接來的案子需要處置了。他的電腦上,也都是在處置那些和已經跳出去的朋友開新的合夥事務所所需的文案了。

作為一個律師,註冊公司、註冊合夥企業那是經常要面對的家常便飯。哪怕李伯名的專長原本是知識產權代理方面,而非公司法,這點小事他也不打算再去找專門專精公司法的同行處置。

同事們在面前走來走去,似乎都當他是一團空氣一樣,不來打擾干涉他。倒不一定是人還沒走茶就涼,無非是別人也不希望尷尬罷了。

「誒呦,那個不是司法廳的王處長麼。怎麼今天來咱這兒檢查工作?」

旁邊隔著一張桌子上,兩個同事的一番攀談,把李伯名的思緒從自己的事情裡頭扯了回來。他抬頭一看,一個人影在負責人費雯麗的引領下走進小會議室,正是省司法廳律管處的王副處長。王副處長身後,還跟著省律師協會的兩個人。

「才剛過十一,司法廳的人來打什麼秋風?」李伯名心中狐疑,略微有些不解。

在國內,司法領域無非是法、檢、律三家抗衡、仲裁,外圍涉及刑事、證據的還有公安偵查、公證處等衙門。但是司法廳、司法局之類的衙門,雖然行政級別不高,在行業內卻很少有存在感。

原因無他,這些衙門都只是某些業務領域的行政管理部門,並不能直接插手司法。比如司法廳,在律師們的眼裡,其最大的權限無非也就是手下有一個律管處,可以管著律師協會罷了。而實際上若是律師協會有些動作,具體事務無非也是律協的人鞍前馬後辦正事兒,只是最後拍板下結論的時候把司法廳的人抬出來搬上主座宣讀一下而已。

司法廳的人來了,說明肯定是今天有件什麼事情要下初步結論了。

「李伯名,請到會議室來一下。」

李伯名正在腦補,就聽到前台的接待小姐喊自己去會議室。平時前台小姐對大家都是很客氣的,基本不會直呼其名。此刻略微有些無禮,難道是因為自己快要離職了?

李伯名走過去,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沒有人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

半個小時,一個小時。然後門開了,王副處長和律協的幾個人出來了,費雯麗賠著笑臉送出來,禮數絲毫不缺。李伯名卻沒有第一時間出來,有好事兒的人趁著領導走開,到會議室虛掩的門口張望了一下,見李伯名雙眼無神,整個人無比呆滯地坐在那裡。

第二天開始,李伯名就沒有來律所,所裡的同事紛紛猜疑。一週之後,一份省司法廳抬頭的處理意見發到了天策所,暗流背後的震動終於被引爆出來了。

「李伯名律師,由於勾結對方當事人與第三人利益,與對方當事人及第三人惡意串通,侵害本所委託人利益。情節較重,依法吊銷執業證書。」

跟著司法廳的公文,所裡的內部澄清很快接上,說明了李伯名是出賣了所裡的客戶,害怕事發才臨時提出辭呈的。

這個澄清必須得有,否則若是讓所裡其他人覺得是所裡因為李伯名辭職才找他的把柄打擊他,那對於所裡的名聲可就不好聽了。公司給百度發函,幫助客戶索賠的事情,所裡大部分人都是知道的;畢竟百度這樣的對手太大,誰都會覺得接受這種委託就算金額不高,也與有榮焉。一聽說李伯名是在這樁事情裡出賣客戶,而且百度最近賠錢了賬的時間線也和李伯名的辭呈對得上,所裡的人頓時都沒有疑問了。

……

李伯名被吊銷執照的同時,初音網絡科技似乎完全沒有受到這一事件的影響,公司的業務依然在照常展開,只有一些工程師對於老闆提出的延遲產品上線略感不解。

不過這種不解也就是幾天的時間,隨著新任務壓下來,人力資源的分流,大家又重新投入到了努力寫碼中去。

朱海波作為公司最早的一批程序員,便是被調到翻譯軟件項目組,擔任代碼主管。他花了一週時間梳理頭緒,驀然發現原來按照老闆的思路,寫輸入法和寫翻譯軟件竟有如此多的相通之處。

籌備中的翻譯軟件,原始詞庫部分是花了一些錢,估計十幾萬上下,從金山那裡買來的;基礎程序部分,也不知道老闆使了什麼手段,也搞到了大部分代碼,朱海波和手下的程序員,無非也是修修補補解決一些兼容和穩定性方面的問題。真正佔用了主要寫碼資源的,還是那一套和初音輸入法相若的用戶數據蒐集反饋機制。

在初音網絡科技幹了一個多月,他覺得他已經適應了老闆的思維模式。還隱隱然有一種直覺:不知道顧總還會用這種思路,去套用多少個軟件行業呢?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三十七章 邂逅故人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

顧莫傑和鄒勝打成私下密議,以暫時讓初音輸入法跳票一兩個月為代價,換取鄒勝沒節操地出賣了李伯名之後;顧莫傑在公司裡的事情,陡然便沒有原先計畫的那麼緊張了。

畢竟軟件的開發階段,需要忙活的只是程序員和測試,並不需要市場推廣部門和統籌全局的公司領導操多少心。而現在公司的程序員團隊已經走入了正軌,軟件部和測試部的磨合也進入了自洽的階段。

顧莫傑只要抽出時間把住公司的大方向不錯,好歹可以得到一個多月相對安生、體驗大學生活的時間了。

至於公司的資金方面,原本11月份迅捷網絡科技那筆90天賬期、1100萬的款項到賬之後,有大部分是要投入到廣告推廣裡面去的,只有小部分是開發人員的人力薪水成本,現在由於推廣的擱置,自然顧莫傑手頭也會鬆快起來。

何況,鄒勝和顧莫傑達成的補充協議裡頭,其實還是有一些私下的利益輸送的,約摸在一百萬上下。畢竟讓一款和迅捷網絡科技競爭的拳頭產品壓後一兩個月上線,怎麼看都不是出賣一個李伯名就可以平帳的。只是鄒勝害怕再次出錢資敵,這次對於給錢更加謹慎了,非要到明年一月份,確認顧莫傑到元旦都沒上線初音輸入法,才肯兌現那筆小錢。

這中間自然又有不少法務上相互取信的關節,很是複雜,都是費莉蘿幫著顧莫傑跑腿去辦、她姑姑費雯麗親自在後頭壓陣指導,顧莫傑便沒興趣去瞭解得那麼詳細了。

……

眼看便是11月中。

大一上學期因為報到的推遲和軍訓的佔用,比其他學期整整少了一個月的上課時間,所以其實也就上了一個月出頭的課,便紛紛迎來期中考試的點了。

同樣因為上課時間不多,那些不重要的公共課便不安排期中考試了,就靠著期末一把定是否掛科。正兒八經安排期中考試的,也就一門高數和幾門專業課。

錢江大學還算是有節操的了,法學類專業好歹還學高數A。有些偏文科偏到沒節操的大學,法學類根本就不設數學課。

專業課方面,法學類算是大一專業課數目最多的了。

那些知識結構層級化明顯的、偏向數、理等大類的專業,往往大一上學期什麼專業課都沒有,先學高數;下學期開始有大物,二年級才開始專業課,然後大三才開始專業課數目爆棚。

法學類恰恰相反,知識結構極其扁平化,幾乎沒有哪門課需要以另外一門課為前置條件才能學懂。當初顧莫傑選這個專業的時候,也是看中了它高年級時課業輕鬆,自由支配時間多。

凡事有利必有弊,既然看中了大三的輕鬆,自然要接受大一的堆學分。

這一天,高數剛剛考完,轉眼就出了成績,顧莫傑雖然沒怎麼上課,畢竟上輩子是學工科生的高數C出生的,這輩子來混高數A的難度,好歹還剩下七八十分分。

顧莫傑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後面一週之內,他還需要面對法理學、法律史學、民法學、刑法學四門專業基礎課的考試。而過去的一個半月裡頭,4門專業課加起來,他總共只上了8次課;每門課都是老師明確說了要點名才去的。

上輩子並沒有接受過系統的法學教育,萬一掛科就不好了;加上這幾天公司的事情不算忙,顧莫傑決定還是去圖書館廝混兩天,臨時抱個佛腳。

其實,哪怕不是為了讀書,顧莫傑也是有去圖書館的習慣的。

2003年的錢江大學,只有新落成的紫金港校區才有宿舍通網,顧莫傑所在的西溪校區寢室因為結構老,也沒進行過這方面的改造,在寢室裡辦公很是不便。

而圖書館裡頭,只要你自帶筆記本,有一些位子上是有網線接口隨你使用的。因此只要顧莫傑不方便去公司的日子、又有些急事兒要上網處理,他都會跑圖書館。

出於兩個月來養成的習慣,他去圖書館的時候,不僅抱著法理學和法律史學的課本,還把自己的T40本本帶上了。上樓倒好茶水,找了個有網線的位子;插上本本,看起書來。

圖書館裡很是空曠,留在這裡的,多是真心找點兒東西學,而不是為了考試的。

因為很多專業期中考試是只考高數的。現在高數考完了,以應考為目的的學生自然不會來圖書館。就好像人在高朝完之後,總有一段不應期,怎麼弄都是疲軟的。

這樣空曠的環境下,顧莫傑這般特立獨行的樣子,自然更是會引人注目。

顧莫傑幹了一個小時他最痛恨的背誦法律史學知識點的活兒,整個人都有些昏昏沉沉地發困。畢竟讓一個最為痛恨死記硬背的人來做這種事情,實在是有一些不夠人道。

正在他要睡著的時候,感覺有人在他肩頭輕輕拍了一下,呼喚著他的名字。

「阿傑?是你?」

顧莫傑甩了甩腦袋,醒了醒神,回頭一看,卻是……陸文君?

他沒敢認。眼前這個女生,也就只剩七分女的資質了,實在不像原本高中時候見到的那般明豔動人——首先,整個人膚色黑了不少;好吧,或許這可以用軍訓折騰這一藉口解釋。其次,那體型,起碼重了十幾斤吧?目測快接近110斤了?說好的好女不過百呢?

唯一一點和高中時候完全沒變的,就是少女看著他時那越發熾烈激動的眼神。

「君君?」顧莫傑略帶遲疑地打了招呼,看到對方臉上露出喜色,才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你不是在紫金港校區麼?怎麼會來這兒?」

細細一想,從6月底散夥飯吃完,到如今11月中,兩人有將近五個月沒見過面了。

陸文君嘴一扁,似乎高中時候的少女情態又復活了:「喂,怎麼說話的呢~我怎麼就不能來這裡了。我喜歡到這個圖書館借書不行啊,紫金港都是些理工科的書,我想看點兒人文類,這裡多些。」

這時候顧莫傑腦子裡那陣瞌睡的迷糊也散得差不多了,趕緊接口補救:「行行行,怎麼不行。你看我這話說的,肯定是迷迷糊糊沒睡醒,說話都沒經過大腦,別見外啊。」

「我還不知道你麼。」陸文君輕描淡寫一句話,把前面顧莫傑的失禮撇過不提,拿起他放在桌上的一本書看了一眼,轉開話題問道:「這是準備期中考試呢?」

「是啊,你知道我不喜歡文科那些死背又沒用的東西。」

「我考完了,我們專業就一門高數。」陸文君用閒聊的語氣和顧莫傑扯了幾句,略帶惋惜地感慨,「既然你不喜歡這些死記硬背的,何必當初呢;你的分數,要想衝刺一下計算機專業,也是夠的啊……」

陸文君說完這句話,就把臉側了過去一些,假裝扶眼鏡,實則是在顧莫傑看不到的角度把眼淚拭了一下。

很多愛美的妹子,即使近視眼,高中的時候固然只有戴框架眼鏡,到了大學裡多半也會換成隱形眼鏡,比如費莉蘿雖然近視度數不算高,也就300度光景,卻是戴了美瞳的。陸文君大學念了兩三個月,依然戴著大鏡片的黑框眼鏡,渾然沒有因為環境的改變而變裝。

「誰都沒法先知,當時是為了求穩,也是沒辦法的。不過來念了幾個月,發現選法學也有一樁好處,高年級的時候輕鬆自由一些,我這個人自己的事情比較多,這樣也不錯。」

顧莫傑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繼續寬慰陸文君:「雖然不和你同專業了,但還是可以一起學習一起進步的麼。編程相關的東西我可沒落下,一直自學著呢,總有一天要靠這番本事做些事業的。」

陸文君神色轉霽:「是麼?可別被我這個後學的『學妹』給超上了。不瞞你說,我現在已經把C語言、C++、VFP、J**A四門編程語言的基礎都學完了,還用C語言寫了幾個查字典之類功能的小案例試試手。PHP和SQL數據庫也都在看呢。」

顧莫傑徹底震驚了。他是比較瞭解行情的,哪怕是數科院這樣的院系,大二大三的時候,一個學年也就五六門這個級別的專業大課。陸文君剛才隨口一提了那些課程,至少相當於大三最忙的時候全年的大課了。

而陸文君才開學兩個多月,還被軍訓佔用了大半個月,怎麼看都不可能學得這麼快吧?還沒有老師的系統教導?

害怕傷了陸文君的自尊,顧莫傑不敢把這個疑問問得太直接,而是旁敲側擊了一番。

幸好兩人是六年的同學了,對對方的說話語氣風格都很清晰,陸文君自然知道顧莫傑要表達什麼。她也沒有藏著掖著,直接告訴顧莫傑,她是從六月底錄取通知書下來的時候,就開始發奮學習了,所以其實是花了五個月時間掌握這麼多東西。

正常大學生還是有非專業課和社會實踐、校園活動、甚至泡網吧之類的事情分散精力的。一個大三學生一學年的專業課,讓一個人在沉靜下來心無旁騖的情況下,不捨晝夜學五個月,加上虛心請教老師和上網查資料,徹底把根基紮穩,倒也是做得到的。

這麼一想,顧莫傑便覺得陸文君的智商和學習能力沒有他剛才想的那麼逆天了,至少還在正常人類範疇內的。弄明白這一節,他心中的驚訝很快被驅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略感心疼的暗流。

「都大學了,節奏慢一些也無所謂,幹嘛這麼拼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從初中到高中,我一直沒有落後你太多,到了高三,你突然就變得讓人追都追不上了。」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三十八章 悅己故人心

學校門口,一家乾淨卻不豪華的酸菜魚館。

在圖書館裡邂逅閒聊了半晌,到了飯點兒的時候,顧莫傑很是默契地邀請陸文君小酌一番,陸文君也順理成章地答應了;

誰都沒有意識到:細算起來,這還是顧莫傑第一次單獨約陸文君兩個人吃飯,儘管兩人此前做了六年同班同學。一切發生的這麼自然,好像兩個人是經常一起吃飯的樣子。

所以,他們到了這裡。

四方紅漆木桌上,擺著四個菜。出人意料的是,其中並沒有本店招牌的酸菜魚,或者別的什麼川菜紅油料理,都只是清淡的杭幫菜。顧莫傑點菜的時候,著實是把菜單從頭到尾翻了個遍,才挑揀出這幾道菜的。

他和陸文君都是本地人。隨著人口的流動,東南沿海地區的口味也在變重,兩人也並非不能吃辣;但是自己人私下聚餐,就沒必要那般折騰了。弄點清淡的,氛圍也好恬淡一些。

以顧莫傑如今的出手,要去高檔一些的地方固然毫無問題,可是他內心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似乎只有和費莉蘿之類的人一起吃飯時,才會考慮往洋氣高檔的地方跑。而一旦遇到陸文君,便忍不住把自己的浮華收斂起來,恢復到當初高中生時那個樸實無華的狀態,用那一面去面對對方。

強大,是展示給事業上的合作夥伴看的。真實,是展示給朋友看的。

陸文君吃得絲毫不顧形象。

這家店的白斬雞燒得挺嫩,麻油蘸料似乎有些獨門之秘,有股神秘獨到的香味。陸文君吃得很是歡快,剛剛嚥下嘴裡的肉,又挾了一塊翅中,狠狠地飽蘸了一番。

雞翅本就被雞皮包裹著,表面摩擦力不比那些雞肉裸露的部位。被麻油一潤滑,頓時挾不穩,砰地滑落到了蘸料碟裡,濺起了幾星油花。

顧莫傑微不可查地往後一縮,見並沒有濺到自己身上,才穩住表情。

陸文君離得較近,兩點麻油醬料濺在她皓腕柔荑之上,她卻不以為意,也不拿紙巾去擦,卻自然而然地抬起手來,微微伸出丁香雀舌,在手背上舔了一下。顧莫傑見了這個舔舐的動作,心中便是一抽。

隨後,陸文君也不用挾的,而是換了個握持匕首的姿勢握住筷子,「噗哧」一下插落,把兩根筷子都捅進了翅中的兩根骨頭之間,動作快准狠;穩穩地紮起來,豎著塞進嘴裡,齒舌並用咕嚕嚕一擼,把雞翅皮肉盡數從骨頭上擼了下來,最後「噗」地把猶然連在一起的兩根翅骨吐在桌上。

顧莫傑有點理解陸文君為什麼會在五個月裡重十幾斤了,自毀形象啊!

他用略微沉痛的語氣感慨了一句:「我還以為,高三上期末考試之後那天,你和我在音樂器材室裡自言自語的那番話是說著玩的呢……」

陸文君的眼神有些迷離,似乎從吃飯當中抽回了專注力,怔怔地愣了一會兒,才反問道:「難為那麼一句玩笑話,你還記得清楚?」

「當然記得,那天你說:你要是個男人就好了,想吃啥就吃啥,不用為了保持身材糾結了。最好到了大學裡,再也沒有那麼多男生圍著你,關注你,一點壓力都沒有——也不知道你現在做到這一點了沒有。在計算機系,關注你的男生還多麼?」

「多!怎麼不多!就算我比高中裡胖了十幾斤,那又如何?計算機系這種地方,才幾個女生?只要是個女的,比我醜好多倍的,都有人圍著。所以我已經放棄當初的設想了,真要把自己毀容到沒人看的檔次,難度太大。

反正那些男生我一個也沒興趣,他們愛圍著那就圍著唄,那是他們的問題,我也沒什麼好內疚的。我本性就是這樣的,裝女神裝久了多累啊。」

顧莫傑驀然良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也不知是前世還是今生,顧莫傑曾聽人說過一個還算略有幾分歪理的笑話。說哪怕同樣是很苗條的女生,其實也可以分出貴賤。

一類是怎麼吃怎麼作賤折騰自己都吃不胖的,哪怕天天睡覺前三大塊巧克力都吊事無。另一類是血統基因不夠優良,稍微一吃就胖,全靠後天努力鍛鍊和少吃才能瘦下來的。

之所以前者的基因高貴,那是因為前者祖上肯定累世公侯富貴了十幾代;那些容易囤積脂肪的體質,肯定早就被高血壓心臟病之類的富貴病折磨而死,基因斷絕了。能夠好吃好喝十幾代流傳下來的,都是經過自然法則篩選後不易囤積脂肪的優良基因。

之所以後者的基因卑賤,那是因為其祖上肯定八輩子都餓肚子,要是基因不容易吸收囤積脂肪的話,肯定早就餓死絕種了,所以自然法則篩選之下,留下來的都是一旦多吃就容易胖的。

按照那種理論推而廣之,人之所以有富貴病,那是因為他富貴的代數不夠多,是暴發戶,血統對富貴還水土不服。要是累世簪纓十幾代的貴族,是沒那麼多三高病的。

對於這種歪理,顧莫傑自然是付之一笑,並不當真的。何況他本身也是社會次底層的出身,深諳疾苦;他自己也是一個需要靠努力而非血統來保持身材的人,因此不會以出身取人。

他將來這一生,賴以發達的方向是互聯網行業,那是最最朝氣的行業。這個領域內靠自己的本事和機遇、白手起家少年成名立業的例子不知凡幾,顧莫傑自然對血統和祖蔭視若無物。

今天要是換作一個靠房地產或者金融業拚殺出頭的少年富貴之人坐在這張桌前;那些產業需要官方背景、門閥基礎才能爬上去,上升通道早已封閉固化;以這類人的三觀,或許會對陸文君這出身低微女子的自暴自棄做派看不過眼,與之更加疏遠。

而顧莫傑的經歷和三觀,只會讓他對陸文君更加有親近感。

女為悅己者容。

雖然顧莫傑並沒有意識到,他當初虛晃一槍填了法學專業的志願,實際上間接放了陸文君的鴿子。

但是至少現在,他已經明明白白看出:眼前這個妹子,在離開他的視野範圍之後,已經變得懶得收拾打扮,被晉人遺風籠罩,該吃吃該喝喝了。

顧莫傑腦子裡一些塵封久遠的記憶漸漸被喚醒。

似乎七年前第一次見到才十二歲的陸文君時,那還是一個有點兒嬰兒肥的可愛小女孩?對方究竟是從哪一年開始變得身材窈窕、飲食節制起來的?

好像並不能找出一個準確的時間點,一切都是在數年時間長河中潤物細無聲地演化過來的。

顧莫傑在陸文君面前一直是比較內斂的,絲毫不露出自己的真心。因為當初他是路人,對方是校花,以顧莫傑的堅韌性子,是不願意被女人拒絕丟臉的。除非對方倒追他,否則不是有萬全把握他是不會表白的。加之錢塘二中的校風嚴謹,兩人都以禮相待,點到即止,這也沒什麼。

按說以他和陸文君水到渠成的交情,原本到了高三畢業之後,是個發展的好時機。恰恰幾個月裡顧莫傑又忙於事業,加之總覺得「當初那麼多年你並沒有覺得我有潛力,等到我現在小有成就了你再湊上來,也見不出你的真心」。如此兩相糾結之下,鬧得如今這般陰差陽錯。

但凡同時具有大才和事業的男人,沒有哪個希望自己的女人是看上了自己的錢,而不是看上了自己的才華的。可惜他們沒有機會去驗證女人的真心。

而今天的邂逅,完全是在毫無預謀毫無徵兆的情況下自然發生的。顧莫傑見了一別數月的陸文君,被對方形象的差異驚詫到,恍然大悟了對方原本數年為己而容的小心思。這個認識比什麼甜言蜜語都管用,給顧莫傑吃了一顆定心丸。

別的他不管,至少經此一事,他可以看出,對面這個妹子對他有多年的好感,既不是臨時起意,更不是自己有了成就之後才湊上來的。有個妹子肯為你減肥七年,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總得給人一個交待吧?

兩人靜靜吃喝了二十分鐘,顧莫傑和陸文君各自心中轉了八九十個彎子。

一切想明白後,顧莫傑起身給陸文君的杯子重新倒滿椰奶,輕聲說道:「累了,放鬆幾個月也是好的。不過以後別長期這樣了,我不喜歡。瘦不光是為了漂亮,也是為了健康嘛。」

陸文君依然嘟著個嘴,不過神色之間已然有一絲壓抑之後突然得到釋放的喜色,怎麼都掩飾不過。少女的面子讓她強自嘴硬:「你不喜歡關我什麼事?這樣活著多輕鬆啊。你這麼多要求,去要求你女朋友去,別來要求我。」

「你又來……你還不瞭解我麼?這才剛大學幾個月呢?我沒有女朋友。」

「那就啥時候有了再去要求吧。」說到這一句的時候,陸文君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算了,不說這些煞風景的:幾個月才見一面,又來和我慪氣。」顧莫傑擺擺手,隨後想起一個問題,掏出手機問道:「以後繼續保持聯繫吧。你明明知道我手機號碼的,這幾個月也不打給我,你……有手機了麼?」

高中的時候,陸文君沒有手機,只有家裡的固定電話。顧莫傑的手機號,陸文君原本是知道的,只是上了大學之後因為顧莫傑填志願時候的放鴿子行為,一直賭氣沒聯繫顧莫傑,弄得如今一直沒有互通消息。

03年手機並不算非常普及,貧困生許多都要大一唸得差不多了,才買手機,故而顧莫傑有此一問。如果陸文君說她還沒有手機,那顧莫傑也只能先要一下寢室號碼,然後再慢慢伺機買一個手機,在不傷陸文君自尊的情況下找機會送給她。

幸好,陸文君的回答是:「算你運氣好,月初剛買的——我不想讓我媽有負擔,自己拿打工的津貼買的。喏,號碼是這個。」

顧莫傑趕緊記下,才開始消化陸文君言語中那略多的信息量:「你自己還打工?你才大一啊。」

陸文君略帶自豪地微微苦笑了一下:「也不算正兒八經的打工吧。這不是自學了好幾門編程語言麼,光有基礎不實踐也沒用啊。找了幾個本院高年級的學長,說些好話擠進去打打下手。每個月混千把塊錢而已。」

陸文君時單親家庭,初中的時候父親便過世了,家境辛苦,這一點顧莫傑是早就知道的。自然也知道陸文君此時所言不虛。他覺得心裡抽搐了一下,伸出手去抓住陸文君說:

「交接一下,別給他們當廉價勞動力了。到我這裡來吧,我開了一家公司,也是做軟件的。大一,還是應該以學習為主。」

陸文君頓時不會了:「你……你都開公司了?」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三十九章 我願意

「別給他們當廉價勞動力了,到我這裡來吧。我剛剛開了一家公司。」

「你……你都開公司了?」聽到顧莫傑前面那句話的時候,陸文君頓時啞然。

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不信;

第二反應則是:就算顧莫傑真開了公司,應該也不會用得上她。

畢竟自己的水平自己知道,作為一個編程的初學者,要是讓陸文君參與到網站或者大型軟件的編寫工作中去,她起碼一兩年裡發揮不出作用,值不回票價。

而顧莫傑的公司業務範圍,定然不如數科院和計算機院那些大學院系接到的活兒那般龐雜。陸文君在自己學院裡可以找到給她活幹的項目,不代表到了顧莫傑那裡也能找到合適發揮的崗位。

內行人都知道,哪怕都是程序員,也是分成好多個方向的,隔行如隔山,適合新人做的事情就更狹窄了。

如是在腦中過了一番,陸文君就產生了一個念頭:「莫非阿傑是見我辛苦,想要幫襯我一把,又怕傷了我的自尊?」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讓她產生了一種微微的牴觸。她出身平民,從小厭惡的是權貴們的開後門,所以哪怕有一天別人為她開後門,她也心中難受得緊。這種堅持,純粹是一種貧賤不能移的骨氣。

同樣一類行為,從外在表現上看,或許都表現為工作狂屬性;但是在不同的妹子身上,支撐這種行為的內因信念是不同的。在費莉蘿身上,支撐她那麼走下去的內因,是女強人的事業心;在陸文君身上,則是不願受人恩惠的獨立性。

陸文君決定把事情問清楚。

「阿傑,我不希望你為了和我的交情搞特殊化。我在數科院可以找到的事情比較雜,目前只能做一些數據庫管理小插件的開發,很瑣碎。每個月都要換兩個項目組,才能找到足夠的活幹。你公司裡不可能有那麼多對口的事情讓我做的。如果我真去了,起碼幾個月裡跟不上,根本值不回你給的薪水的。」

顧莫傑一聽,就知道陸文君貧賤不能移的屬性又發作了,頓時有些懊悔自己剛才把話說急了。他又不是不知道陸文君的脾氣,怎麼就冒進了呢?

然而,既然說出口了,總要想辦法圓回來的。哪怕剛才的話只是一時衝動,此刻他也是進入了想工作問題的節奏,認真開始考慮,陸文君如果來了,究竟可以安排些什麼事情做。

喝了半杯啤酒,顧莫傑有招了。

「別擔心,我是真心覺得你合適。不就是做數據庫管理軟件的優化麼,我這裡也有類似的事情可以干的,起碼夠你幹半年。這半年裡你慢慢熟悉我公司的業務,循序漸進,到時候不就跟上了麼。」

陸文君並不輕信這種套話,她示意顧莫傑:「說具體一些。」

「說具體一些?那當然是沒問題的,但是這個地方不太合適吧?」顧莫傑說到這兒,壓低了聲音,「那就涉及到商業機密了,這裡人來人往的,不方便。而且我告訴你之後,你可要保證,無論你來不來我這裡幫忙,都不能把今天告訴你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聽顧莫傑這麼鄭重,陸文君頓時信了七八分,心中還漸漸升起一股暖意:原來他這麼信任我。

「這樣吧,如果你非要細聽,我們回圖書館,找個僻靜的角落細說。」

顧莫傑說著便買了單,拿起外套起身。陸文君看了他一眼,也要跟著起身。

顧莫傑虛按了一把,示意說:「不忙走,你再坐一會兒,我上個洗手間。」

說著,他逕自進了小飯館的洗手間,關上門,然後掏出手機,給費莉蘿打了個電話。

「姐,我們公司的就業協議模板,有那種給應屆生簽服務期+保密協議模式的麼?」

電話對面遲疑了一下,費莉蘿才回答:「沒有,你前面招的程序員都是有經驗的,又沒用過應屆生,我們哪來的服務期協議。」

一般來說,勞動合同是給已經工作了的人簽的;就業協議則是給還在學校裡唸書的人簽的,因為在校生並沒有辦法承諾「我簽了合同就馬上來你這裡上班」,充其量只能承諾「我保證畢業之後去你那裡上班」。所以常見的就業協議都是大四學生找工作的時候簽的,等到畢業證到手,再去換籤勞動合同。

但是,就業協議也並不都是大四學生再簽的,對於特別優秀的人才,國際大公司都是有給提前數年簽就業協議的,而且那種協議還會規定服務期。

國內常見的,便是有些高考特別強、全省前百名的學霸們,有時候會得到去香港、新加坡名校諸如港大、南洋理工念本科的機會。因為學費昂貴,一年需要十幾萬開支,窮人家孩子負擔不起。這時候就有對口的大公司提前出錢,幫你掏了這五十萬學費,但是換取你畢業後至少到它那裡工作六到十年,並且附帶保密期。因為成本巨大,這種長期人才儲備投資,小公司是支撐不起的。

顧莫傑剛剛和費莉蘿提到的協議,就是這一類。只不過在此之前顧莫傑的公司沒有這種先例罷了,所以操持法務的費莉蘿手頭也沒有範本。

顧莫傑想了一想,陪笑求著說:「那你那裡有同類的、別的公司用過的模板麼?臨時幫我改一個唄,不一定要很精確,只是給人看看的,簽的時候還能再改。」

「這麼急?你『真真是我命裡的天魔星』!半個小時,到時候發你郵箱。」

費莉蘿嬌嗔了一句,掛了電話,找地方幹起活來。渾然沒發現自己每每輕嗔薄怒時,就容易文青病發作。恰才竟用林黛玉吐槽賈寶玉的經典台詞,吐槽了顧莫傑一句。若是反應過來了,說不定又要害羞一陣。

……

顧莫傑做完場外手腳,才帶著陸文君離開,重新回到圖書館。

找了個僻靜的角落,顧莫傑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從陸文君提到她只寫過數據庫管理軟件插件的時候,顧莫傑就開始盤算怎麼給陸文君一個合適的事情做。經過一路思考,已經有了成熟的想法。

他的公司,確實缺少一個統籌代碼服務器和編譯服務器維護工作的人。同時,他目前通過初音娘開的那個外掛——也就是使用VS2050的自動測試功能來提BUG、驗證BUG的嘗試——也因為VS2050徹底見不得光,不得不依靠顧莫傑親力親為完成很多操作。

畢竟,程序員們看到的界面,依然是TT之類的BUG數據庫管理工具。從VS2050到TT之間,必須有人來完成銜接。對於越來越忙的他來說,那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如果可以讓初音娘編譯出一個精簡版的、僅帶有自動測試BUG界面功能、又不會暴露初音娘和VS2050存在的小軟件;並且可以找到一個絕對可靠的人,幫顧莫傑完成這一塊人機對接的工作,顧莫傑才能更好地開這個外掛,讓自己也騰出手來。

同時,有一個絕對可信的人幫著維護,顧莫傑也能更好地做好代碼服務器的保密工作。他的公司剛開了兩個多月,軟件產品還沒出來,自然罕有人到他這裡來臥底竊取代碼。但是現在沒有不代表將來沒有,公司總會做大,總會有同行覬覦,提前佈局一個人幫著顧莫傑統籌監督程序員們的日常工作,確保這方面的保密性和安全性,實在是很有必要。

當然,他和陸文君說的時候是不能這麼說的,肯定還要經過多方的修飾。所以他的話裡也是八分真、兩份假;把VS2050的自動測試功能解釋為「自己編寫的一個自動測試小插件,目前國內只有他自己有,也不準備註冊軟件著作權公開出售」。

說到這一點的時候,陸文君還提出了一些疑問:為什麼不註冊著作權?有這種可以提高程序員工作效率的軟件,為什麼不賣?

顧莫傑的解釋是:一旦註冊了,軟件的設計思想就公開了。這種軟件編程難度並不大,值錢得就是一個思想,思想公開後,很容易被人山寨。而且這種插件需要用到的客戶不多,幾乎都是顧莫傑的競爭對手,所以還是藏起來獨門使用的划算,沒必要公開。

顧莫傑花了半個小時,才把全部想法都給陸文君解釋清楚,其中免不了穿插很多對顧莫傑的公司如今的業務方向、項目進度的介紹,個中細節自然無須贅述。

陸文君越是聽得深入,越是暗暗心驚,同時也深深地感受到了顧莫傑對她的信任,心中感動不已。

就在同時,顧莫傑不動聲色地上網把費莉蘿新鮮熱辣傳過來的協議郵件收了,轉存到本地,顯得那玩意兒好像一直在他電腦上一樣,然後當著陸文君的面打開。

「你看,這份就是我的公司給那些涉及服務期年限和保密條款的在校生,簽的就業協議模板。小公司難做啊,人都不怎麼招得到;有本事又人品可靠還願意和我一起奮鬥的,實在是太少了。

所以我也是不得已,前陣子開始砸錢弄一些大三大四的學生,只要他們承諾畢業後到我這裡干五年,而且保密,我提前就可以在大學階段就接受他們帶薪實習,而且提前支付助學金。」

陸文君是錢塘二中畢業,對於本科生簽服務期自然是不陌生。

因為他們那一屆裡,錢塘二中就有幾個全年級前二十名的學霸,被保送到了港大或者南洋理工,拿著微軟IBM級別的巨頭們四年五十萬甚至七年八十萬的助學金,並且簽下畢業後到這些大公司工作數年、外帶將來保密和競業禁止的協議的。

陸文君只是沒想到,那種超級學霸才有的待遇,竟然也有一天會落到自己這個普通勤奮者的頭上。

「我願意。」陸文君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眼淚唰地流了下來,「阿傑,給你做事期間看到的一切,我一輩子都不會對外說的。」

「我願意」這三個字說得有些響,在靜謐的圖書館裡足以傳出二十米,以致於旁邊自習區幾個同學被這一聲喧嘩驚到,抬起頭來看向這邊。陸文君察覺到之後,後面這句話才重新壓低聲音,旁人自然聽不見了。

不明真相的人,看到一個妹子流著眼淚說「我願意」,也無怪他們會想歪了。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四十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陸文君說出「我願意」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有些響。

在靜謐的圖書館裡,隔著十幾米開外的自習區,有三四個正在學習的同學聽到了陸文君的喧嘩,並且抬頭朝這邊看過來。

法學院是西溪校區幾個院裡面,大一年級專業課最多的;同一時刻,別的幾個院期中考試都考完了,法學院還剩幾門。

因此順理成章地,此時此刻還在自習區複習的,大半都是法學院的一年級新生,別的院的學生早就放羊HAPPY去了。

那幾個自習的同學裡,有兩個女生,恰好認識顧莫傑。一個是顧莫傑的同班同學蘇眉,另一個女生名叫劉瓊,是隔壁班的,但是和蘇眉同寢室。

劉瓊是個功利上進的妹子,姿色雖然不咋滴,哪怕在本寢室都只能排第三——不僅比蘇眉丑一些,甚至還不如章釗的女朋友李瑩——但是劉瓊性格出挑,很能來事兒,剛剛入學兩個月,就成了院裡各項社團活動的積極分子,還通過了院學生會的招新,成了院會新聞部的一名幹事。

蘇眉和劉瓊視力都不錯,她們抬頭往那邊看去的時候,正看到陸文君面有淚痕,似乎大受感動的樣子,然而陸文君後面的話她們都聽不見,只能腦補出來。

劉瓊是學生會的,又在新聞部,所以對本院的同學都比較熟悉。哪怕不是同班的,只要一起上過大課,都能記熟臉,所以自然第一時間便認出了顧莫傑。她看著心中好奇,壓低聲音問蘇眉道:

「誒?那個不是你們班的顧莫傑麼?人才啊,這就釣上手女朋友了?在圖書館裡都能把人感動成這樣?」

開學兩三個月了,在法學院之類女多男少的院系,男生談到女朋友並不算本事。但是多半都是要在KTV或者酒店花點兒錢出點兒血,甚至給妹子買個手機首飾啥的,再慢慢攻陷。

如果不靠物質,還想短時間上手,除非兩種可能。一是男的太帥,帥到直接看臉就足夠讓妹子倒貼;二是妹子太醜,不拘是誰只要肯追都能追到手。

顧莫傑雖然英氣硬朗,成熟內斂;但是這種屬性顯然不是剛剛大一的妹子們在幾個月裡就可以感受到,並且學會欣賞的。陸文君雖然比高中時候重了十幾斤,也黑了不少,可是好歹還有介於七八分女之間的姿色,因此第二條也不成立。

在這樣的客觀條件下,又是在圖書館這種場合靠清談閒聊把妹子感動攻陷,就實在讓人八卦之心熊熊燃燒了——無論蘇眉還是劉瓊,其實心中都有一個疑問:難不成顧莫傑是靠「才華」打動了那個女生,讓對方折服的?

這特麼是穿越回去看古裝戲的節奏麼?或者至少穿越回80年代?如今都21世紀了,還有女人會傻到因為男人文藝多才,就甘心做他女朋友的?節奏不對啊。

「我也不清楚,別人的事情,還是不要多管了。人家喜歡……學習好的男生,也是人家的自由。」

蘇眉性子略微恬淡謙退,並不願意多事,雖然心中還是八卦的,嘴上卻幫顧莫傑開脫。只是她也覺得「因為才華」這個藉口有些牽強,所以話語到了嘴邊變成了「人家妹子喜歡學習好的男生」。

殊不知,這一改口就被劉瓊又扯住問開了:「顧莫傑高數也就考了七八十,專業課也就中規中矩,不見得好到哪去。就算你非要要說有妹子喜歡學習成績好的男生,也輪不到他吧。」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劉瓊語氣裡有那麼三分不屑,似乎在暗諷:都大學了,除了考研那次以外,別的考試成績好還有個毛用?

蘇眉語塞,頓時不知道怎麼說下去。兩人這樣竊竊私語的當口,顧莫傑已經和陸文君談完了事情,起身離開了。

顧莫傑和陸文君拉開了距離,一前一後從蘇、劉二人旁邊經過。蘇眉怕尷尬,把頭埋進書本裡,顧莫傑沒看見她。

至於劉瓊,雖然和顧莫傑一起上過大課,但是顧莫傑認人本事不行,對方認得他、他卻不認得對方。所以劉瓊得以近距離偷覷二人相貌,陸文君雖然黑了一些,但是以劉瓊出挑毒辣的眼神,走進了看自然看得出陸文君是素顏,心說這個妹子收拾一番會很有潛力,比現在的樣子再提升一兩分絕無問題。

一想到顧莫傑釣到手的有可能是「一方系花」級別的美女,劉瓊那八卦的心裡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據說和顧莫傑有幾分瓜葛的費學姐,不也是系花麼?院會溫主席追了費學姐那麼久都沒得手,卻聽說……

劉瓊對於學生會的事情很上心,也不怕拋頭露面。屬於那種立志大二就要當上部長,大三就算當不上院會主席、至少也希望撈個副主席噹噹的人。儘管如今剛大一,還只是一名幹事,卻已經對領導的事情很用心了,巴不得找機會獻乖賣好。

如此一想,她就轉開了念頭,對蘇眉款款地說道:「眉眉,聽說顧莫傑本來和01屆的費學姐有點兒瓜葛吧,現在這就背著人家在外頭亂找了?你不是正和費學姐的弟弟走得近麼,可不能讓人欺負了你大姑子啊。」

自從國慶長假那次,顧莫傑和陳思聰請客讓寢室裡的同學以及幾個女生K歌自助,蘇眉機緣巧合認識了費迪南。

後來因為知道顧莫傑這樣的男生太難接近,腳踏實地的蘇眉倒也知情識趣,漸漸和費迪南有些交往,一個半月下來,雖然沒有挑明了男女朋友關係,卻也好歹是比較說得來的異性密友了。

在她心裡,自然有一絲隱約的親近感,認為費莉蘿將來可能會是她的大姑子。可是她並不願意去做那種搬弄是非的事情,看到了又如何?

如是想著,蘇眉便儘量委婉地勸著劉瓊:「你瞎嚼啥舌根子呢?我和費迪南只是朋友關係。顧莫傑和費學姐的事情,也只是謠傳吧,說不定人家什麼事兒都沒有呢。你我何必多這個事?」

「哎——你真不想提醒費學姐?」劉瓊有些急,卻不好表現得太明顯;勸說無效,當下也就歇了。心中卻是暗暗盤算著:考完期中考,就拿著這條見聞到溫得臣那裡邀功賣好。

「要是讓費學姐知道這個顧莫傑另外有人了,說不定就能幫溫主席去掉一個大敵……說不定下學期溫主席就能提攜我當新聞部副部長了……」

……

顧莫傑送陸文君離開後,因為期中考試的緣故,兩人又是將近兩週沒有見面,只是每隔三五天打個電話保持聯繫而已。

以陸文君和顧莫傑的交情,兩人之間既然達成了默契,倒也不急於用合同那種東西冷冰冰的東西來敲定。甚至在顧莫傑心中,他也想過不和陸文君簽紙質的東西,然而以他對陸文君的瞭解,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對方是個貧賤不能移的,不愛受人恩惠。

不管協議有沒有簽,陸文君好歹都需要一段時間來交接她在本院的那些活計——當初她撈到在本院的那些零碎活計,還是說了不少好話找了好幾個高年級的學長關照的。如今才幹了兩個月就準備「跳槽」去顧莫傑那裡,自然也需要有始有終,給做項目的學長甚至導師們留出時間找新人頂替她,不能昧了人情。

顧莫傑這邊同樣也需要一些時間考試、等成績、處理備考期間壓下來的公司事務。所以轉眼便到了十一月底。

這天,顧莫傑忙完了手頭積攢的事情,估摸著陸文君那邊也交接完了,正準備打給陸文君約個沒課的日子見一面——顧莫傑自然是不介意逃課的,可是陸文君依然還是高中裡的性子,並不願意逃課,也不喜歡顧莫傑逃課,所以顧莫傑也不敢造次。

就在這當口,費莉蘿主動打了個電話給顧莫傑,提醒他三個多月前迅捷網絡史廣護給他的那筆錢,如今已經到了90天賬期了,她幫著去銀行查過,可以承兌。

那可是足足1100萬,比顧莫傑目前手頭才兩三百萬盤子的公司總資產都大了好幾倍。恰好顧莫傑因為跳票了初音輸入法,還並行上馬了初音翻譯的項目,資金鏈正變得緊張,所以當下就把見陸文君的事情暫時押後一天,先去把這筆大錢轉存安排好。

顧莫傑開著費莉蘿的車,拉著費莉蘿同行,趕到天目山路上那家承兌的工行。

折騰半晌,聽著費莉蘿的指揮,把匯票承兌之後,資金分別轉到幾個戶頭名下。有給公司注資的,也有顧莫傑的私人戶頭,甚至還提取了三十萬現金,用提前準備的密碼箱裝好。

承兌行規模挺大,所以不需要預約也能提到幾十萬級別的現金。尤其是因為錢原本是在票據上的,VIP客戶區的櫃員小姐想方設法要顧莫傑把錢繼續存在本行,所以才給了顧莫傑這諸般便利。

1100萬的錢,一轉眼戶頭裡也就只剩下了900萬。

其中150萬在顧莫傑到手之後,直接轉賬還給了黃鶴,算是了斷了他和江南皮革廠那筆融資之間的關係。儘管比黃鶴約定的還款期還早了一個月,顧莫傑就當是報答對方的信任了。

30萬現金提了出來,剩下的20多萬則是給天策律師事務所這一年的律師費。自從高三寒假簽了年度結算的協議之後,顧莫傑這一年裡申報各項軟件著作權和專利都是賒欠代理費的,沒有給費莉蘿的所裡一分錢。眼看也是年底,把這筆錢提前結了,也好讓費莉蘿回到所裡硬氣一些。

看著顧莫傑給所裡轉賬的時候,費莉蘿的眼神有些迷離。眼前這個男人的可靠程度,在她心裡一點一滴地鞏固著。

從銀行出來,上了費莉蘿的比亞迪。費莉蘿乖巧地繼續坐回副駕駛位置,看著正在系安全帶的顧莫傑。

「你上次說,這筆錢到了,就自己買個車。現在呢?還準備開我的車?」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四十一章 安之若素

顧莫傑性子沉穩,又經過了重生的大起大落,風風雨雨走下來,本不是有錢就會迷失自己的人。

不過聽費莉蘿提到「自己老是開她的車」這件事情,顧莫傑還是略微感到一絲不好意思。反正迅捷網絡科技這筆錢,是自己開公司之前就掙的,和公司沒有半毛錢關係,他願意挪用一部分在私人生活上,也絕對沒有人可以置喙。

如此一思量,顧莫傑頓時覺得確實應該買個車,推而廣之,他還想到了自己這大半年來,對家人也著實缺少補貼。雖然父母長輩都不是等著錢過日子的,自己也該略微幫補一下。

「走,揀日不如撞日,這就去買個車。」顧莫傑發動了車子,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腦中還在思忖往哪兒開。

費莉蘿聽著顧莫傑如此語氣,也是不禁莞爾:「你當買菜呢?我一說你就去,要買啥牌子你就沒提前想過?」

「還真沒想過,只要不超過二三十萬都成,牌子別太扎眼,不然開到學校裡不低調——給個參謀唄?該往哪兒開?」

費莉蘿覺得真的敗給顧莫傑了,當下也不及細想,只說:「你先沿莫干山路往城北開吧,反正大部分牌子的店都在那一帶,路上再慢慢想。」

顧莫傑輕快平穩地起步,按照費莉蘿指路的方向漫無目標地開去。兩人在車上有一搭沒一搭商量了一會兒,覺得還是買輛大眾的車不扎眼,也不容易招惹憤青。

費莉蘿看著手頭的小本子上那一堆劃掉的牌子,進一步問道:「那具體是奧迪還是帕薩特?稍微超一點兒,三十來萬的話,買個奧迪A4也行了。」

顧莫傑撓撓頭:「還是帕薩特吧,就是為了學校裡不扎眼才買的,奧迪那四個圈兒擺著,也不低調了。別誤會,不是花不起錢。」

費莉蘿微微吐了吐舌頭:「奧迪還不低調?我們學校里奧迪多了去了,好多教授都開奧迪的,不比帕薩特少。」

「我就是不喜歡,奧迪『官車』氣太重。我一個做互聯網的,開什麼奧迪?走出去人家當我是指著舔衙門賞飯吃的呢?又不是房地產商、煤老闆。」

顧莫傑這句地圖炮開得太大,費莉蘿頓時語塞,知道是觸到逆鱗了,也就不好再說什麼。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轉眼開到了地方。顧莫傑找了一家大眾的4S店聽好,帶著費莉蘿進店。

2003年國內的車市還不算火爆,買車的時候基本上只要你錢帶夠,定製化要求不高,挑的不是小眾車型,就都能提到現車。

因為正是上午上班的點,4S店裡沒什麼客人,也就顧莫傑和費莉蘿這些大學生作息時間自由,才會這個點跑出來。售車小姐看到有客人進來,倒也慇勤迎了上來。

顧莫傑自從進了大學之後,這幾個月裡,打扮方面倒也有幾分改變,至少不像高中時候那樣萬年運動裝了,也會穿穿休閒褲POLO衫。總體來說,還是那種互聯網人不修邊幅的做派。

售車小姐看清顧莫傑的形象時,微不可查地閃過了一絲失望,但是隨後馬上收起了小覷。

因為她看到了旁邊跟進來的費莉蘿。

費莉蘿精緻典雅的氣場,還有那種中分黑長直女王的屬性,走到哪兒都是會讓女人自卑的。這樣一個女人跟在顧莫傑後頭,顧莫傑怎麼可能是凡俗之輩?

一場狗血的狗眼看人低劇情,被扼殺在萌芽之中。

問候語到了嘴邊,也變成了:「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麼。」

顧莫傑也不客套,很是乾脆:「買車,我就看看B5。說說你們這兒有現貨的,都是什麼配置。」

售車小姐正回身抱了一堆資料,聽顧莫傑說得這麼幹脆,倒有些愣住了。狐疑道:「呃……您不先看一看挑一挑?直接就定了型號了?」

挑?有什麼好挑的?帕薩特B5是2000年開始投產到國內的,此後五六年之內,一直是大眾在國內的挑大樑車型,到06年之後,B6/B7這些每隔幾年陸續推出一代,才把大眾在國內的合資產品線豐富起來,別的邁騰輝騰啥的也實現了高低配。然而眼下03年,實在是沒什麼好看的。

世上並不是沒有這種挑好了型號進店直接掏錢定貨的豪客,只是大眾的店員沒見過罷了。因為那麼爽快那麼不差錢的客戶,一般都不會來買大眾的B級車,至少也要買同集團旗下的奧迪。顧莫傑這種不差錢又不顯擺的人,實在是萬中無一。

僅僅花了十分鐘,把所有配置細節都挑好。這個過程中,售車小姐哪怕再沒眼色,也該看出顧莫傑不差錢了,所以即使車型已經敲定,依然在內飾和配置方面拼了命地向顧莫傑推銷高級貨。

「先生,請問您需要把內飾貼板材料換成桃木的麼?沙發要真皮不?空調也可以換成高配的。」連珠炮一樣的問題又急促,又儘量委婉地向顧莫傑噴射而來,弄得他不厭其煩。

「空調和車載電器都可以按照最好的配。桃木貼面和真皮沙發就不用了;對於這種裝飾材料的要求,我就四個字:健康、環保。給我綜合來看最環保的就行,不一定要漂亮、豪華。聽懂了麼?」

售車小姐很想把「桃木內飾」做進訂單,然而看著顧莫傑冷峻的表情,最後還是一咬牙,說道:「我們有比天然桃木更加指標合理的內飾材料,而且不是天然木材的,不破壞綠化,價錢也便宜。就不知道您是否排斥合成材料?」

顧莫傑聽了這句話,倒是覺得這個賣車的有點兒識趣,眼皮一抬:「你確定?」

售車小姐趕忙說:「可以給您看報告的,您不怕麻煩的話,買了車之後也能去第三方機構自己鑑定。我知道您不差錢,您想想,世上哪有人明明有貴的可以賣,卻故意欺騙消費者去買便宜的呢?」

顧莫傑一想這話也對,天然木材的東西既貴,而自己又是擺明了要買健康環保的東西,按說店員這時候肯定應該交口稱讚天然木材的健康了。她卻反而坦誠推薦了一款便宜的合成材料,那麼這款合成材料定然在安全屬性方面是絕對過關的。唯一缺乏的就是天然桃木的裝飾性和稀缺性,所以才便宜。

有點兒意思,是個懂得放長線釣大魚做生意的,做一個店員有些屈才了。可惜,顧莫傑這輩子注定只會買這一輛大眾的車。等到下次他需要換車的時候,他早就已經一飛衝天了。如是想著,他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謝謝,不過你指望通過坦誠讓我變成回頭客,只怕是要失望了——我估計我這輩子不會買第二輛大眾的。」

「沒關係,只要能夠讓顧客滿意,都是我們該做的。曾經是我們的顧客,就永遠是我們的顧客。如果不介意的話,這是我的名片,您收好了,有什麼售後問題到時候隨時和我聯繫。」

顧莫傑本不想接這種人的名片,然而見對方坦誠,也抹不過面子。拿過名片掃了一眼,上頭名字是「柳清清」。他也沒細看職務,一轉身,讓費莉蘿接了。

費莉蘿在旁邊的時候,顧莫傑實在不想和那些從事銷售服務工作的年輕女人有交集。

不一會兒,錢就算好了,基本款只要13~15萬光景的車,愣是被顧莫傑弄成了22萬,也算是駑馬配銀鞍了。有些細節最終也沒有按照顧莫傑的設想來配,因為他希望提到的是有現車的款式,有些改造比較麻煩,又不重要,最終還是妥協了。

顧莫傑直接用現金付了款,當場提車,轉眼給家裡打了個電話,便去跑牌照的事情。他不希望登記在自己的名字下面,想了一想,還是登記給父親好了,所以需要通知家裡人一起帶好證件去辦手續。

費莉蘿在4S店門口和顧莫傑分手,畢竟回去的時候有兩輛車,只能各自開各自的。

「沒想到你還是個環保主義者。」臨上車前,費莉蘿感慨了一句。

「算不上環保主義者吧。我只是一個純粹的人,這一點我頗引以為豪。」

「怎麼說?」

「至少我不會和那些低俗的人一樣,屁股決定立場:在我小時候,還是一個窮人的時候,我就站在中產階級的立場上想問題,站在那些有奮鬥精神的人的立場上想問題。有一天,我成了中產階級,我依然在用中產階級的立場想問題。將來,如果我成了富豪,我還是會繼續站在中產階級的立場上想問題。

因為窮,因為自己娶不到老婆絕後了,就去破壞這個世界,讓別人的子孫也過不好,這種事情我做不出來。因為富,因為有錢沒處顯擺,就去破壞這個世界,顯得自己比別人能耐,這樣的事情我也做不來。」

費莉蘿很想問一句為什麼,然而最終還是沒問出口。那一刻,她覺得如果這麼問,就會太膚淺,還是再多花一些時間觀察顧莫傑,自己體會出顧莫傑的心境吧。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四十二章 俗人俗事

買完車,顧莫傑難得回了一趟家,順便找父親拿證件一起去上牌照。03年的錢塘沒有限牌一說,上車牌時也不要求登記人有駕照,所以顧莫傑才能打借用別人名字進行車輛登記的主意。

大學開學已經三個月,儘管家就在錢塘,顧莫傑卻沒有回家的習慣,哪怕週末也是好幾週才回一次。父母工作時間的不穩定、週末家中常常無人等客觀因素,進一步強化了這種現狀。

也虧得高中三年是在住校制的錢塘二中念的,家裡人早已習慣了顧莫傑這樣的作息,對顧莫傑這種忙忙碌碌的狀態也不置喙。

這天父親顧榮昌正好是輪休,顧莫傑開著臨時牌的車回到家裡,正好碰上。

顧榮昌看到顧莫傑回來有些意外,因為他知道兒子最近很忙。

他是工人出身,工作三十年了還是一個技師;也不知道兒子除了讀書之外,在創業方面具體都忙些啥生意,只知道兒子挺能耐,應該已經有百八十萬的家業了。

顧莫傑最初註冊公司的時候,註冊資本是一百多萬。因為讓表妹潘盈盈當的法人代表,所以有些東西肯定是要讓家裡人知道的。顧榮昌不太懂這些,兒子有一百萬的消息,還是姐姐和外甥女告訴他的。

「爸,我回來了。你的證件這些借一下——今天買了輛車,車管所那邊登記,我不想登記在自己名字下面。」

「啥?買車?花了多少錢?」

也虧得顧莫傑的車就停在樓下,顧榮昌往窗外一看,就確認了事情的真實性。剩下的,只需要慢慢消化「兒子怎麼有閒錢買車」這個疑問。

「也就……十萬塊出頭吧。放心,錢來路不會有問題的。反正公司就我一個人獨資的,又不是抽逃出資,有姑管著呢,你還怕我弄出事情來?」

顧莫傑斟酌著把車說得便宜一些,卻也不至於穿幫。帕薩特B5的最低端款也就12萬,顧莫傑愣是配到20萬,外行不懂車的人是看不懂的。而他最後一句話,更是讓父親吃了定心丸。

顧莫傑此前把姑姑顧曉敏拉來,掛了個總會計師的名頭,兼著帳。顧榮昌對自己姐姐多年來的工作作風很放心,自然知道她不會看著侄兒走歪路。

「唉呀……你要用車當然沒什麼不對,不過這車也只能停學校裡了。我們這樣的小區,哪有停車位;旁邊服裝批發城做生意的人三教九流,好車放在外頭沒得刮壞了,到時候你媽又要說你想事情顧頭不顧尾。」

顧榮昌說這些話的時候,也沒些威嚴,渾然不似尋常人家父親教訓兒子的口吻,或許這是顧莫傑家多年來形成的慣性悲劇吧。因為顧莫傑的母親莫英學歷比顧榮昌高,社會地位也高,所以顧家形成了誰學歷高聽誰的這種畸形「民主」,在顧榮昌眼裡,如今兒子已經上了錢江大學,那麼他說出來的話肯定是有道理的,哪怕有些小瑕疵,也只能旁敲側擊著微調。

聽著父親的言語,顧莫傑委實有些心酸,這是兩個時代轉型的悲劇,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顧榮昌絮絮叨叨著,手底下卻是不慢,一會兒已經收拾好了各種證件,上了車,任由顧莫傑開去車管所。

顧莫傑心中想著心事,尤其是父親提到「這個小區不方便停車」,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有錢了,要不連房子一起買了?公司的業務真要擴張,也不至於就差房、車這點資金鏈吧?

顧莫傑重生的時候洗掉了大部分先知,已經不知道後續幾年錢塘市內哪些地方房價會漲,但是隱約知道肯定要漲。

他雖然討厭炒房,但為了改善自住環境,略微買兩套也是可以的。如今家裡住的房子是90年代初造的房改房,各種尺度都很逼仄,採光也不好,大環境也不好,而且當初設計的時候根本沒有預留停車需求。

不過這樣的話,他就必然要把自己如今究竟有多少錢對父母和盤托出了,絕對不能再拿此前露過臉的那一兩百萬搪塞。縱然會挑戰一下父母的神經,卻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顧莫傑開著車,循序漸進地整理著措辭。

「爸,你也去學個車吧。這車我開不到大學畢業的;到時候你學會了正好拿去練練手。反正那時也不是新車了,擦擦碰碰也不心疼。」

顧榮昌一聽急了:「才買的車呢,怎麼就想到這一步了?有錢也不能這麼花呀。你好好安心開著,我就算將來考了駕照,也不用練手;我叉車鏟車也都開過,那時候你才念小學呢。」

「爸,我不是懷疑你的技術。這車我自己真沒兩年好開。實話說了吧,我現在要買五十萬的車也是輕鬆;但是學生麼,在學校裡不能太扎眼。所以開到畢業那年,我事業起來了,肯定要換。到時候這邊的房子也不方便了,咱看一個新一點兒的小區,再買個房子,有的是地方停車。」

這段話跨度太大,顧榮昌消化了很久,才問了一句:「你現在究竟有多少錢?」

「三四百萬還是有的吧,花了還能掙的。你和媽要是累的話,辭掉工作好了,家裡將來也不差這點錢。」

顧榮昌一聽急了。他是老一輩工人的思維,覺得國企的鐵飯碗很重要。哪怕驟然聽說兒子有幾百萬了,依然捨不得自己的工作。

03年國有航空公司一個修飛機的,工齡長一些,好歹還有五千塊一個月。關鍵是福利不錯,各種發東西,家屬坐本公司航班只需燃油附加費和機場建設費,那都是體制外小市民羨慕得不行的待遇。

顧莫傑勸說幾句後,見並無效果,也就暫且歇了讓父母馬上辭職的念頭;覺得這事兒暫且擱置爭議,等到自己大學畢業了再談不遲。

父親一個技師都舍不得目前的工作,母親在國企做中層幹部,肯定更捨不得了。只有自己的事業真的到了一定的社會層次,才能說服他們吧。

眼下唯一可以做的,是先去看一些在建樓盤,找個可靠的房子,讓父母吃個定心丸,看明白自己的實力。有恆產者有恆心,這句話對老一輩的人來說一直是金科玉律。

父子二人在車管所裡忙活了個把小時,顧莫傑掏錢很是爽快,該打點加急的也不吝惜,好歹是把牌照搞定了,約了日子到時候來取。

父子分別的當口,顧莫傑想了一下,把手頭的密碼箱塞給了父親,裡頭還有買車剩下的七八萬現金,就當是給家裡零花了。臨了,顧莫傑一再旁敲側擊,讓父親有空的時候多給母親提提醒,讓她工作別太拼,如今自己已經有能耐養家了。

……

搞定了車子和家裡的事情,顧莫傑準備打個電話給費莉蘿,問問她如果買房子有沒有什麼好的盤子推薦,然而轉念一想,自己最近貌似太過依賴費莉蘿了。

若是工作上的事情也就罷了,可這事兒明明只是他私人消費投資方面的。若是也分不清個彼此,就有些不太妙。換成半個月之前,陸文君和他玩失聯那陣子,他心中或許還沒有這麼敏感,眼下卻已經不同。

顧莫傑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心:今天買車這事兒,應該是他最後一次在私生活上扯著費莉蘿出主意了,後面的事情,他都要自己拿定了主意,最多讓費莉蘿略微參考一下。

念及此處,他也等不得回校,一邊開車,一邊激活了初音娘,用語音指令讓初音娘查詢錢塘市內的房地產信息。有智能檢索辦事兒就是方便,沒幾秒鐘一大串有用的信息就列在了顧莫傑眼前。他也懶得找地方看網頁,直接讓初音娘擇揀概要語音播報給他聽。

初音娘的檢索結果完全是按照性價比排序的。

第一條便是市中心的白馬公寓,近期成交價在八九千一平。考慮到其大運河邊的市中心地塊、以及這個樓盤剛剛建成不到兩年、規劃新穎的特色,加上和市政府只隔了一條街的便利,這個價錢實在是不貴。

儘管03年錢塘市內大部分核心城區房價都還在四千一平的檔次。

不過,這個樓盤很快被顧莫傑過濾掉了,因為不現實。隨後幾個在初音娘看來性價比最高的盤也都被否決了。

「你能不能在排序的時候把成交量這個因素考慮進去?白馬公寓這些是『市政府的經適房』,每一套買賣都是人情在裡頭呢。你當我掏一萬塊一平去找人買,就有人賣了?你沒個官位加身,不加個幾千塊一平,人家會鳥你?」

僅有一人的車裡,顧莫傑靠邊停車,似乎對著空氣在發牢騷。

「我只是機器,不懂人類的人情世故,這塊暫時學不會。」初音娘靜默了一陣,用聽著訕訕的語氣回答。

「算了,還是我自己慢慢看吧。」顧莫傑打開電腦,連上數據線,讓初音娘控制自己的筆記本,打開了一串網頁。

人工檢索的效果,果然在某些問題上還是優於機器的智能。至少人類知道怎麼排除人情盤的因素,知道哪些盤是真的實打實在賣的。不過初音娘的工作好歹也降低了顧莫傑審讀的量,縮小了顧莫傑的待選範圍。

沒過幾分鐘,顧莫傑就找到了一個還算靠譜、又比較適合他的樓盤。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四十三章 被堵門了

顧莫傑看上的這個盤,名叫風荷雅苑,規模不算大。勝在格局闊朗,地段便利。

那塊樓盤是01年征的地。往西兩條路,便是錢江大學最老的玉泉校區,往北穿過黃龍體育中心,便是顧莫傑如今唸書的西溪校區,再往西北則是互聯網巨頭阿狸集團的所在。

要說風景,樓盤東南邊靠著寶石山北麓,西南靠著玉泉山。都道西子湖「三面環山一面城」,而這個地塊西南和東南兩個方向上都是西子湖畔的秀麗山林;縱然是背湖一側的山麓,看不到湖景;卻也足夠環境優雅,非同小可,人文氣息也很是濃厚。

原本這一帶雖然有商品房出售,顧莫傑卻是不怎麼喜歡;蓋因太好的地段往往早就開發完了,戶型老舊,甚至有些是前朝留下的平房。

而顧莫傑追求的是現代設計的房子,構造功能都要新穎。

又要地段好,又要房子新,那便很難辦了。但是風荷雅苑偏偏符合這個要求。

因為這個社區的地塊01年徵地拆遷時、把那裡原本八十年代的房子都推了。當初徵地的理由,則是為了給黃龍體育中心騰地方。

2001年以前,錢江省雖然是經濟強省,體育卻不行,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足球隊後來省內最大的房地產商宋老闆砸錢搞了一支甲B球隊「錢塘綠城足球隊」,後世還慢慢爬進了中超。

黃龍體育中心建起來的時候,那是作為省內第一支甲級聯賽足球隊主場用的,官方也是下了大力氣扶持。加上足球隊的老闆本身就是省內最大的房產商,所以才有能量在風景區以大代價拆遷掉這麼大一片舊社區和工廠。

體育中心造完後,地塊最南端隔著一條街的所在,有一小塊背靠寶石山的配套用地多出來了。宋老闆做了不少手段,補了一大筆土地出讓金,才改成商品房用地,總共也就五六幢樓。

恰好當時錢江大學正在和李嘉誠的長江實業談判,把湖濱校區的地皮、也就是原本錢江醫科大學的校區賣了。

校方一邊到手了好幾十個億,另一邊又要面對那些原本在湖濱校區有分到宿舍樓、如今亟待置換的教授們鬧騰。見綠城的這塊新社區又距離本校比較近,為了安撫既得利益受損的教授們,校方著實花了不少銀子幫扶補貼,結果有一大堆教授倒在風荷雅苑置業了。

這是一個不用看身份,只要你花錢,按照市場價花錢,就能買到的樓盤。這裡的房子再貴,應該也貴不過白馬公寓去,以如今顧莫傑的身價,只是自住買一套,倒也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顧莫傑找到這些信息之後,趕緊在網上搜索了一下中介信息,可惜這個盤子總體體量比較小,眼下沒有人掛牌急售,令他微微有些失望。

不過買房也不是買菜,不爭一朝一夕,顧莫傑只是把這個信息記下了,將來留心慢慢尋訪機會。只要房子合適,大不了溢價加一些錢就是了。

……

顧莫傑折騰到挺晚才回學校,洗漱一番倒頭就睡,把買房的事情暫時拋在腦後。

次日便是陸文君約好來報到的日子。顧莫傑難得地沒有逃課,安安分分呆在校園裡,上了一堂法理學,順便靜靜地等電話。

他和陸文君認識多年,自己一直以學霸的姿態出現,如今突然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者,他深怕陸文君會有些不適應。

一直到了下課的點,陸文君的電話才打過來,卻是已經到了西溪校區了。

顧莫傑略感詫異:「剛到的?怎麼不提前發短信通知我?」

「我查過法學院的課表,知道你上午前三節有課。」

顧莫傑暗暗搖頭:「等我,馬上下來。我送你去公司轉轉,認識一下未來同事。」

說著,顧莫傑到了樓下,陸文君已經等在那裡。因為是下課的點,跟著顧莫傑一起出來的還有不少同學,所以這一趟是躲不開人的。

這算是被堵門了麼?虧得顧莫傑素來問心無愧,當下也不忸怩,直接和身邊的室友告辭,解釋了一句「高中同學」,便小步跑過去,和陸文君並肩走了。

同寢室的徐慶慧、章釗原本還奇怪顧莫傑今天怎麼轉了性子,期中考試才結束幾天,居然來上課了?眼下看到顧莫傑和一個那妹子離開,才恍然大悟。班裡幾個女生也把這一幕看在眼裡。一群人三三兩兩,在那裡竊竊私語:

「怪不得今天來上課了,原來是上給妹子看的。」

「嘖嘖,難怪蘇眉這樣的班花都不看在眼裡。當初我還以為是因為費學姐,現在看來是因為這個主兒了。」

「誒?你說這個女生是不是我們學校的?是當初高考考到別的院了,還是從別的學校趕來見阿傑的?」

「估計是本校別的學院的,阿傑說過他高中時候沒有女朋友的。如果不是本校的話,沒個由頭,不至於費老大勁兒眼巴巴趕過來。」

「別的院的?回頭審審這小子,看那妹子究竟什麼院的。」

一群人竊竊私語間,顧莫傑已經走遠了。

其實別說徐慶慧等路人驚訝,顧莫傑比他們更驚訝。

因為距離半個月前酸菜魚館那次約會,陸文君明顯已經變了樣子了。軍訓帶來的粗糙和灰暗已經褪去了不少,曾經微胖的身材也起碼恢復了一半。儘管還沒到高中時陸文君最窈窕的狀態,好歹已經穩穩地是八分女的姿色。

「你減了多少?別太急,小心身體啊。」

「兩星期六斤喔!現在103,再半個月肯定能破百,」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陸文君的語氣竟是說不盡的傲嬌,「其實也沒怎麼折騰,晚餐不吃米飯不吃肉、戒掉宵夜,就做到了。」

顧莫傑對陸文君的執行力深感無語,當下不再撩撥這個話題,心中著實感動。兩人走出百來米,顧莫傑掏出鑰匙,彎腰開鎖。

「上車。」

陸文君一訝:「你的車?」

「昨天剛買的,還是臨時牌照呢。」

陸文君略微有些侷促,倒也沒有多問車的來路。繞著車轉了半圈,坐上副駕駛,才輕聲問了一句:「這是……桑塔納?」

顧莫傑一撓頭,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差不多吧,不過現在改叫帕薩特,其實都一樣。」

陸文君嘴一嘟,嬌嗔:「那就不是了……直說不就好了,欺負窮人家的孩子不懂車。」

顧莫傑急了:「我哪有!你又多心!」

「噗哧~」一看顧莫傑緊張,陸文君嬌嗔的表情頓時維持不住了,輕笑一聲,娓娓說道,「看你急的,我還不知道你麼,哪裡真怪你了。說實話,今天其實挺開心的。」

「是因為要到新環境工作了麼?」

「……你個木頭!先開車!」陸文君柳眉一豎,剛剛好起來的心情就被顧莫傑不解風情的榆木腦袋破壞了。賭氣不理顧莫傑,直到開出校門,轉過一個路口,陸文君鼓起了好大的勇氣,才繼續剛才的話題。

「我開心,是因為我來找你的時候,你不避著你的同學,所以我知道你不心虛。」

顧莫傑反應有些慢,花了半分鐘咀嚼這句話:難怪她非要搞個突擊,直接到教學樓底下堵自己。若是今天逃課了,難不成就被她當成是心虛了?

顧莫傑之所以沒逃課,原本只是不想陸文君覺得他到了大學就墮落了;誰知卻是陰差陽錯,讓陸文君覺得他果然沒有在本院女生當中發展潛力股。

嗯,雖然不上課和找妹子都算是「墮落」,只不過是「墮落」的兩種不同表現形式。

「你這算是……因為我沒有找女朋友而開心麼?」

「喂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我都說到這樣了,你還要我徹底直說?」

顧莫傑有些恍惚,開車的方向盤都有些飄了,穩住了之後才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是不是太快了,才見了兩次啊。」

陸文君好懸沒被氣得一口老血噴出來:「你有沒有良心?我們都認識七年了!」

顧莫傑心中一慌,知道自己說話沒組織好,趕緊靠邊停車,拉上手剎;伸出手去抓住陸文君的雙手,很是誠懇地說道:「君君,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剛才是想說,咱高中畢業之後都好久沒見了,到大學裡才約了兩次……所以有些突然。不過既然你都說到這一步了,我怎麼還會躲躲閃閃呢,這種事情,怎麼能讓妹子主動……」

「砰!砰!砰!」顧莫傑正說到緊要處,車窗玻璃大響起來,顧莫傑回頭看去,卻是一個反光背心的交警大叔拿著棒子在敲。

「網格線不許停車不知道啊!駕照拿來!」

顧莫傑一慫,話就噎了回去。趕緊回頭拿出駕照讓交警驗看,陪著小心說自己馬上就走,另一隻手在車裡,摸到一條沒拆封的煙,當場摳出幾包塞進對方本子底下的兜裡。03年沒有那麼嚴格的記錄儀,交警警告了他幾句,看駕照沒問題,也就放他走了。

「君君,開車的時候咱還是別說這些容易情緒激動的話題了,一會兒到公司介紹你認識同事,完事兒之後我肯定給你一個交代。」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四十四章 於無聲處聽驚雷

被交警大叔一頓打岔,尷尬氣氛倒是沖淡了不少,反正公司離學校也不遠,顧莫傑一腳油門就到了地方。

陸文君也不多言語,默默跟在後面。

公司給陸文君留下的第一印象,是門面不大,沒什麼氣派,玻璃門上貼著LOGO「初音網絡科技」。兩大間辦公室,三四十個人的樣子,滿滿噹噹塞著一堆程序員,每個人的位子都挺小,不比學校的微機室寬敞多少。

「顧總好。」

幾個程序員走過,無不對顧莫傑打招呼,顧莫傑也都是虛按一下,示意大家隨意就好。而那些坐在位子上噼裡啪啦打碼的哥們兒,則都專注得很,沒有一個專門起身給顧莫傑打招呼的,倒是顯得公司氛圍很是隨和,沒上沒下的。

陸文君看得暗暗納罕,這氛圍倒是比大學裡那些計算機院的課題組輕鬆多了,一看就很有朝氣,沒什麼架子。

顧莫傑帶著陸文君很快轉了一圈,最後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給陸文君倒了果汁,兩人坐下說道:

「這些程序員目前還沒有分部門,只是按照具體項目分了項目組。那邊那個高瘦個子的叫朱海波,我說的那個『初音輸入法』項目組目前歸他管。右邊窗口座位那個年紀大一些的叫杜俊強,『初音翻譯』是他負責。

你來了之後,要把測試和軟件兩個部門的對接工作抓起來,就多和這兩個同事打交道即可。事情太多,要懂得抓大放小;具體需求敲定之後,下面的細活兒他們會分配程序員做的,你只要幫我把關結果就行。」

顧莫傑說到這裡,打開自己辦工桌旁邊一台裝了WINDOWSSERVER2003系統的電腦。WINSERVER2003是微軟出的一款服務器管理的專用系統,尤其是其企業版可以支撐服務器群集。

在2003年,剛剛新鮮出爐的WIN2003可謂是地球上一般企業用戶能夠到手的最安全的服務器操作系統了,這東西因為不是給個人機用的,眼下還沒有盜版,顧莫傑可是實打實做了一回正版支持者。

相比於系統帶來的安全性提升,這點小錢並不足道。

陸文君在計算機院參與過幾個數據庫優化的小項目,卻也沒見過學校用WIN2003。倒不是大學裡花不起這個經費,而是這玩意兒畢竟是今年新出的,一來還沒有中文版,二來官方機構反應總是比較慢,批個經費都要好久,反而沒顧莫傑這邊響應迅速了。

顧莫傑調出一個他花了幾天功夫、利用初音娘反覆篩檢處理過的小軟件,慢慢教導著陸文君如何使用,如何管理BUG數據庫、掌握軟件開發項目的進度。

軟件裡面的很多功能,自然比顧莫傑本人應用的時候還要簡單,隱去了不少應該和諧掉、不該存在在本時空的內容,卻也足夠陸文君大開眼界了。顧莫傑反覆叮囑,這裡一些東西是他親自優化過代碼的,獨此一份,千萬不能外傳,陸文君自是滿口答應不提。

走馬觀花兩個小時,把該介紹的都介紹了,別的功課反正陸文君也提前自行惡補了一番,算是勉強可以上崗。

顧莫傑看早已過了一點,午飯時間都耽誤了,出去一看,還有不少程序員在幹活,沒去吃飯呢,他就拉上了朱海波、杜俊強、滕曉娟幾個元老,一起出去吃頓好的。

「回來再寫吧,今天給大家介紹一個新同事——陸文君,是我同學。你們不是一直叫喚我不給大家介紹測試部門的同事麼。眼下還有一些測試的同事是外協的,不方便過來;以後陸文君就是負責測試部對外對接的。你們軟件部將來有些測試上的疑問,可以找她。」

顧莫傑說完,覺得還有些不夠透徹,補了一句:「不過這兩個月人家剛來,還不熟悉情況,有事情提前預留時間,不要太緊急。」

陸文君略微有些緊張,面前的同事有些都大她將近十歲,這裡也不會像學校裡的課題組那般,有同齡人可以交流;除了一個顧莫傑以外。陸文君頓時有些千頭萬緒,覺得什麼都是新奇的,不知道先從哪裡開始適應。

「顧總,你從哪裡找來的美女啊。果然咱這種公司,女程序員都長得不行,好不容易有美女,也都是測試的。」

不用問,這句話定然是這幾人當中唯一的妹子程序員滕曉娟說的了,也只有她能如此自嘲。若是換做朱海波或者杜俊強這麼說,定然早就被滕曉娟扯耳朵了。

饒是如此,杜俊強還在旁邊趕緊放低姿態,不敢再看陸文君一眼,而是陪著小意兒和滕曉娟咬耳朵:「娟娟也不差,當初也算……部花吧。」

只不過他口中的這個部花,也只能是一堆摳腳大漢程序員組成的部門裡的花了。

顧莫傑微微一笑:「可別小看美女哦,陸文君也是錢江大學計算機系的,正兒八經的高材生,在學校裡也寫過代碼進過一些課題組。只不過我這裡比較重視測試工作,喜歡用懂程序的人來管測試。」

國內大部分軟件公司,尤其是小公司、低成本那種,對於測試部門的成本控制是很嚴格的。這類公司往往有一種誤區,那就是即使測試部裡面有一些新人成長起來了,看得懂碼了,工資也高了,那公司往往就會把他調動到軟件部去寫碼。而測試部就一直是培養新人的地方,除了個別高管以外,幾乎找不到懂行的資深人士。

顧莫傑的做派,倒是讓員工們頗有對比,頗為耳目一新,覺得這個老闆是個重質量的,並不以極限壓榨員工價值為公司運營手段。隱隱然之間,對顧莫傑的親和力也在潛移默化的上升。

觥籌交錯,杯盤狼藉。顧莫傑請幾個負責人好生吃喝了一頓,陸文君也算勉強和大家混了個臉熟。

……

天色將晚,顧莫傑載著陸文君離開公司。他倒也沒讓陸文君回西溪坐校車,而是直接選擇把她送回郊區的紫金港校區。

陸文君一開始怕被人看到她坐男生的車回校引來閒言碎語,不過一想今天她去堵了顧莫傑的門,若是不讓顧莫傑也來堵一次,倒顯得自己小氣、不敢讓本院男生們知道自己有男朋友似的,所以沒有堅持反對。

顧莫傑卻是根本不知道陸文君腦子裡轉了這麼多個念頭。

2003年的紫金港校區周邊,著實不甚繁華。車子開著開著,轉到紫金港路上,兩邊逐漸荒涼起來,西邊的西溪濕地如今還是一片泥沼,污水橫流。

顧莫傑這才想起他似乎太沒誠意了:若是今天打算表白的話,好歹要買個花買個禮物啥的吧?鑽戒可能隆重了一點,鮮花肯定是要的啊。

誰讓他這輩子還沒有表白經驗呢。

如此想著,距離學校還有兩三公里,顧莫傑留神到路邊有一家花店,停車,準備下去買一束玫瑰。

陸文君見顧莫傑停車,以為他又要搞怪,問道:「你停這裡幹嘛?」

「沒什麼,我稍微買點兒東西,兩分鐘就好。」

陸文君眼睛一掃,周邊沒什麼別的店,哪裡還不知道顧莫傑打的什麼心思,當下急得直跺腳:「你是要買花麼?別買了。我馬上要回寢室,拿一束花回去多不方便,別人還以為我招搖呢。」

「那……要不你拿著看一會兒,別拿回寢室?」

「你……你第一次送我東西,難道我還扔了不成。都多少年的交情了,我要什麼你還不知道?我只要你一句話。」陸文君說著,眼角微微有些濕潤。

顧莫傑趕緊坐回車裡,手足無措:「別急別急,別生氣。我這不是沒經驗麼,都怪我嘴笨,不知道怎麼說:君君……做我女朋友吧?」

陸文君收住了眼角的濕潤,怔怔了足足半分鐘,倒也不言不語,許久才惆悵地說:「等你說這話可真不容易。」

「那你是答應了?」

「答應了!」陸文君嬌嗔了一句,其實臉上已然壓抑不住喜色。痴痴傻傻地微笑了一陣,才患得患失地轉過來,問顧莫傑。

「你不會因為我答應得這麼痛快,就覺得我輕賤吧。其實我一點都不隨便,是很認真的。」

「怎麼可能,我還怕你覺得我表白沒誠意呢,我看別的同學好歹都要送個手機啥的。」

顧莫傑撓著頭,一時也不適應這種轉變。兩人都沒有和別的大學生男女朋友那樣,表白後激動得做些什麼不合時宜的事情。沒有擁抱,沒有濕吻,居然直接就變成女朋友了,真是兩個奇葩的摩羯座。

陸文君漸漸冷靜下來,話匣子卻也開了,把一些心路娓娓道來:

「我媽從小教導我,早戀是不好的。如果沒考上大學之前,就胡思亂想那些事,會被人看不起。我一直是這麼相信的,所以一直藏著不敢說。你知不知道,當初我以為你會填計算機專業,才跟風填的計算機專業,就是為的不和你商量,可以再『巧合』一番,慢慢來。要不是陰差陽錯,逼得走投無路了,我如今也不敢這麼急切就接受。」

「誰規定了不在一起唸書工作,就不能談了。過去的都過去了,以後總歸讓你過好日子。」顧莫傑寬慰了一句,便要開車,準備找個地方買點兒首飾定情。

「怎麼能過去!這半年我心裡的苦,非得讓你知道不可!」陸文君柳眉一豎,似乎確定了兩人的關係之後,膽氣一下子壯了,原本不敢說的話也都敢說了,「你知不知道,畢業散夥飯上,費迪南那句『以後你到了法學院,他姐會罩你』,讓我差點兒哭暈在廁所。老實交代,這段日子費迪南的老姐有沒有罩你?」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四十五章 攤牌時刻

顧莫傑聽了這個問題,一下子沒回過神來:「這都哪跟哪的事兒?你說費姐?我一直拿她當親姐一樣看待,她生意上幫襯了我不少,挺夠朋友的。如果不是她幫著張羅,我剛起步的時候都不知道被人騙到什麼地步了。」

其實陸文君也是一時衝動,心中疑惑壓抑得久了,才問出口來的。剛說完便有些後悔,畢竟顧莫傑今天才剛剛和她表白,在此之前,哪怕顧莫傑真的和別的女生曖昧什麼的,那也不能算是對不起她,她這算是吃哪門子的飛醋?

相比於大多數女生,陸文君是個很講道理很理智的,一碼事歸一碼事。眼下聽了顧莫傑坦蕩的解釋,她心裡頓時就放下了,溫言服軟:「我也就是心裡憋著,隨便說說的。知道你不會做那種事情。事業上有別的女生能幫到你,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如果你真的介意,將來法務方面慢慢多發展一些別的合作夥伴也成。大不了我多報答一些費姐,錢上多謝她一些,也就是了。」

顧莫傑說著,也把自己起家時候的幾步坎坷和陸文君和盤托出,尤其是說到他當初靠刷專利弄到最初的幾萬塊錢啟動資金,然後找資源寫碼,才有了後來的事業。而費莉蘿看好他的發展前途,大包大攬幫著他,賒欠了一年的知產業務代理費,前幾天才剛剛還清。

陸文君此前並沒有瞭解過費莉蘿,只是畢業散夥飯的時候聽費迪南嘴裡隨口提到了一句,當下顧莫傑細細分說其中情由,陸文君也聽得很仔細。末了,他知道顧莫傑問心無愧,當下並不在糾結,不過心裡倒是依然暗暗提防著費莉蘿。

「阿傑這人還是太遲鈍了,他對人家女生沒什麼意思,只當人家是個好心的大姐姐。可是人家未必這麼看他。這事兒卻是有些棘手……人家事業上這麼幫忙,也不好寒了她的心。只能是從長計議了。」

如此這般想著,陸文君也是打起精神。自問顧莫傑和費莉蘿合作了這麼久,也沒見鬧出什麼事情來,自己何必顯得小氣了?自己都是和顧莫傑潤物無聲七年的交情了,才踏出第一步,難不成到了大學就會突然拈花惹草起來?

顧莫傑開著車,拐到文一西路上,找了個物美超市,便在超市一樓逮了家中國黃金,花了一兩萬給陸文君買了個鑲嵌了一圈細鑽的鐲子。陸文君本想推辭,不想讓自己表現得如同物質女那般,卻架不住顧莫傑勸說。

「我如今一年就有幾百萬的身家了,花一兩萬送你個東西,也就和別的男生花幾百塊差不多。意思到了就好,就當是個紀念。」

陸文君一轉念,終究今天被表白得有些倉促,一點兒東西都不收的話,將來也沒個回憶的念想,便收了。當下戴在腕上,把衣服袖子拉下來一些遮住,心想等到週末回家的日子,就拿回家放起來,再找個時機和母親說說自己找了男朋友的事情。

……

顧莫傑比前一天更晚回到寢室,以至於進門的時候寢室裡一群哥們兒都既詫異又壞笑地看著他。以為他今天定然是到外面開房住,不回來了。

這種消息是瞞不住人的,顧莫傑回來的光景,費莉蘿也在自己寢室裡,悵然若失,不知道如何面對。

幾天前她收到一封隱晦的郵件,裡面是一張手機拍的照片,背景是圖書館,照片當中顧莫傑和一個妹子隔著兩尺距離,並肩說笑地走著。當時她只覺得挑撥之人實在太過無聊,還疑心過是溫得臣背後搞鬼下眼藥。

後來,她也旁敲側擊試探了一下,溫得臣神色有些不善,不是那種被戳穿的憤恨,而是那種被豬隊友坑了的表情。費莉蘿心思靈竅,洞若觀火,一看就知道是溫得臣底下有些人邀功賣好了。

當時費莉蘿丟下一句話,然後就甩手走人:顧莫傑和什麼女生在一起不關你事,也不關我事。他出現之前兩年你都沒機會,將來還是沒機會。她費莉蘿這輩子最看不起的就是靠祖蔭的人。

話說得很徹底,讓溫得臣很是狂躁了一陣。

就好像大小武級別的路人吊絲,有一天突然被點醒:

就算沒有楊過,芙妹也不會嫁給你啊!你恨楊過,恨個毛線啊!

但是僅僅兩天,溫得臣那裡得到的消息就有兌現的可能,費莉蘿依然慌了神。她也不敢直接問顧莫傑在哪兒,而是打了個電話給弟弟的潛在女朋友蘇眉,主動旁敲側擊一番,知道顧莫傑自從上午第三節課結束後和一個妹子離開,很晚都沒回來。

她素來自信,又被好幾個男生暗暗追了兩年,對於勝負本是不在意的。可是如果輸得不明不白,她不甘心。

所幸,第二天她就逮到機會了。費莉蘿兼著顧莫傑公司的法律顧問,雖然不怎麼在那堆程序員中間拋頭露面,好歹還是人面都認得清的。滕曉娟等幾個妹子程序員,也和費莉蘿說的上話。估摸著公司上班的點,費莉蘿一個電話過去略微一問,就知道昨天有個叫陸文君的漂亮妹子被顧莫傑介紹到了公司裡去,暫時當測試主管用。至於來歷,聽說是顧莫傑的高中同學。

當天管院物流管理繫上午沒課,費迪南是在床上被老姐的電話吵醒的。

「姐,怎麼了?」

「高中的時候,你們班是不是有個女生叫陸文君?」

費迪南暈暈乎乎沒清醒,也沒細想表姐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條件反射地就回答了:「有,怎麼了。」

「漂亮不?」

「班花……校花吧。」

「嘶……比我呢?」

「略微漂亮些吧……」

這六個字沒經過大腦,費迪南就脫口而出了,聽到電話裡表姐咯吱咯吱的牙齒響,他才『咯噔』一下警醒過來,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一邊還在擦著眼屎,一邊口不擇言地補救:

「只是臉略微比姐漂亮一點;不過也胖些矮些,身材沒你好。」

說這話時,費迪南心裡覺不出的膩味。他表姐素來在家裡強勢,又是他母親看重的衣缽傳人,那強氣女王的范兒根本HOLD不住。費迪南活了這麼大,從來沒和姐說過誇讚姐姐身材漂亮的言語,如今為了救場才說出來,自己都覺得有些肉麻不適。

儘管費莉蘿真是如假包換的美女。

幸好費莉蘿眼下還有別的問題,倒沒空對費迪南發作,只是不疊聲地追問:「這麼說,那個陸文君和顧莫傑高中三年交情都不錯了?」

「六七年了吧。他們初中就是同學——我記得顧莫傑家裡沒什麼關係,初中念的是很差的學校,他那所初中就幾個人考到錢塘二中來的。也是湊巧,陸文君和他一共做了六年同班同學。後來高考的時候陸文君考了我們學校的計算機系。」

費莉蘿心中有些複雜,在得知陸文君姿色不遜於她,和顧莫傑的交情更是深遠時,她自然是很擔心的。但另一方面,費迪南的話也給了她一些希望:說不定顧莫傑真的只是和陸文君好朋友的關係呢?都一起相處了六七年了,都沒擦出火花,難道分開了之後突然就距離產生美了不成?

「阿傑是個一心拼事業的人,說不定覺得這個陸文君真有兩下子,可以幫他做事呢……嗯,一定是這樣,他對我不也是這般相處的麼?」

該做的功課都做完了,眼下還是單刀直入,問個明白的好。費莉蘿心中一動,計上心來,決定略微任性一次。

當下掛了老弟的電話,給顧莫傑撥了過去。一接通,費莉蘿就把準備好的台詞一股腦兒倒了過去。

「聽說你昨天簽了一份給在校生用的帶服務期用人協議?我幫你看看唄,有沒有問題。你還真敢簽,那東西我找別的同事的模板隨手改的,你也不問問合不合適我們公司的具體情況?」

電話另一頭顧莫傑的聲音有些古井無波,卻略微多了一兩分生分。

「姐,是個關係戶,沒人坑我的,所以我沒請示你。」

「好歹我還是要看看,就當是學習學習了。我下午沒課,中午你接我去公司。我的車化油器有點兒問題。」

顧莫傑明顯楞了一下,還是答應了。費莉蘿可以從冷場的氛圍中感受到對方的一絲猶豫,一顆芳心更是往下沉,忍不住撒嬌抱怨了一句。

「我車買來時,第一天開,就讓你搭過了,你還拿去開了這麼久。你買車了,連載我一次都這麼勉強。」

顧莫傑心中倒也有三分歉疚:「哪有,姐,你要車還不容易麼。你幫了我這麼多,我不是不懂道理的人。凡是貧賤之交,我顧某人哪個丟在一邊不管過了。就這麼說定了,一會兒來接你,反正我也要去公司。」

一個小時後,顧莫傑按照費莉蘿的指示,直接把車開到費莉蘿寢室樓下。費莉蘿也不避人,大大方方就上了車,有不少室友都看見了。

輸也要輸得轟轟烈烈,明明白白,怎麼能無聲無息就知難而退呢。

「怎麼一個大一新生就直接簽了服務期協議?不過就是本校的學生,也不算啥特殊人才吧?難道是你女朋友。」

「怎麼說呢……找到她的時候,她還不是我女朋友。不過昨天人家說了願意做我女朋友,我也答應了。」

如遭雷擊。

「看不出來你這方面倒挺隨意的麼,別人要做你女朋友,你就來者不拒答應了。」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四十六章 擱置爭議,共同開發?

「姐,我……也不是隨便,那女生認識好多年了。你知道我這人不怎麼主動,所以拖到現在,其實我是深思熟慮過的。」

顧莫傑如此說,費莉蘿無非有兩個選擇,一個是馬上跟著表白,悔恨自己沒有及時下手;另一個,便只能當沒這回事兒,暫且假裝目前還對顧莫傑沒感覺,將來再慢慢感化扭轉。

只要洛陽鏟揮的好,沒有牆角挖不倒。

費莉蘿也是心思頂靈透一個人,最初數秒的如遭雷亟之後,馬上恢復了冷靜。

她決定選第二條路。

雖然她沒有談過戀愛,但是室友、同學的戀愛經歷,她已經旁觀得太多。表白失敗後直接友盡、連普通朋友都做不成的例子,實在是不勝枚舉。

何況眼前的情況,顧莫傑前一天剛剛表白確定了一個女朋友,你馬上上趕著過去湊熱鬧,這算是鬧哪樣?早幹啥去了?

要說恨,費莉蘿此刻只恨自己沒有更早認識顧莫傑,沒有在顧莫傑嶄露出頭角之前,就認識他、關心他。否則,說不定如今成功的就是自己了。

「是老同學?那就好,總歸是個知根知底的。你有女朋友,姐為你開心還來不及呢,將來也好多個人照顧你。你也別嫌姐多嘴,剛才不過是怕你如今突然有事業了,被別有用心的女生纏上了,受人騙。倒是我想多了。」

費莉蘿這番話,款款道來,頗有大度的氣派,顧莫傑隱隱然竟有些慚愧,原本僅有的那一絲狐疑和冷處理傾向,也煙消雲散了。。

他原本也暗暗覺得費莉蘿有可能對自己有意思,現在看費莉蘿說話這般順溜,完全是女律師慣有的冷靜氣場,倒是心中既失落,又慶幸。暗忖幸好費姐真是拿我當弟弟看待,照顧我,沒有別的想法。

既然沒有對不起費莉蘿,他也少了一些負罪感。他這人什麼都好,事業上絕對實用主義,不擇手段,唯有對女人下不了狠心,不忍傷人。

「既然是這麼熟的人,其實合同看不看也無所謂了,不急在一時。今天方便的話,帶姐認識認識你的新女朋友唄?」

一邊說著,費莉蘿一邊摸著座椅的沙發皮墊,微嗔著呢喃:「姐的車可是只給你一個外人做過。你倒好,買了新車先去載妹子,重色輕友。」

重色輕友四字,當真是頗得重劍無鋒、大巧不工的境界了,輕飄飄便扭轉了關係,好像費莉蘿只是一個友。

聽費莉蘿都有心情開玩笑,顧莫傑只道這事兒真算過去了,也不好拒絕。有些事情還是快刀斬亂麻的好。當下一個電話,一問陸文君恰好也在公司,還在忙著熟悉代碼數據庫的管理軟件呢,顧莫傑也不多廢話,說請她吃個飯,認識一個要緊的同事和朋友。

陸文君女人的直覺微微有些警覺,倒也沒有慌亂,暗暗告誡自己:怕什麼?阿傑昨天都說了,我是他女朋友,難道還能翻過天去?

……

東部軟件園對面,一間名叫「秋葉小町」的特色小店。顧莫傑到的時候,陸文君已經佔了位置,點了三個人的餐。

來的路上,顧莫傑依然有些心虛,試探了費莉蘿一句:要不要喊上費迪南?反正費迪南也是大家的老熟人了。顧莫傑這麼說的時候,其實是覺得如果兩男兩女吃飯,便不會容易尷尬。

可惜這個提議被費莉蘿直接拒絕了,拒絕的理由也很正大光明:今天是姐姐幫你把關女朋友和新同事,費迪南又不是你公司的人,湊上來幹什麼?

顧莫傑自然不好再說什麼。

這家店頗具匠心,是意餐和日餐風格雜糅而來的,而且取長補短,中西合璧。陸文君點的主食,是一種別家吃不到的,兼具拉麵勁道、濃湯和意面粗韌口感、羅勒清香的麵食。另外點了七八碟小食,也多是精緻的很,份量很少。

陸文君若是沒有「墮落」之前,姿色妥妥是要比費莉蘿高出那麼半籌一籌的,可惜她前面半年既化悲憤為食慾,又經歷了軍訓;如今儘管花了半個月火線瘦身捂白,卻也沒能恢復到最佳狀態,所以倒是和費莉蘿春蘭秋菊難分軒輊了。

費迪南電話裡和老姐說陸文君比她漂亮,那也是建立在高中時候的印象基礎上的,而畢業後費迪南並沒有見過陸文君,故而有這一誤會。

世上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

姿色相當的情況下,費莉蘿今天卻是有備而來,加上她念了兩年多大學,積攢了不少打扮化妝的經驗,所以眼下和僅僅素顏之上抹點護膚品的陸文君一比,反差立現。

看到陸文君看起身迎上來的時候,費莉蘿心中竟有一絲竊喜:原來強敵素質不過如此!

自然而然地,費莉蘿走路的姿態都更為挺胸拔背起來,那股自信的氣場呼之慾出。

不過,和很多苗條纖弱的美女一樣,費莉蘿挺胸也沒挺多久。當她進一步細細審視了陸文君之後,她又恢復到了略微含蓄一些的姿勢。

「靠!她怎麼長的?胖都胖在胸上了……不過不要緊,三盤兩勝麼。」費莉蘿心中微微怨念了一會兒,很快就被自己的精神勝利法調整過來了。

妹子們胡思亂想之間,顧莫傑已經介紹開了。

「姐,這就是我女朋友,陸文君,叫君君就好了。君君,這是費姐,費莉蘿,是費迪南的表姐,也是我公司的法律顧問,幫到我不少呢。你也跟著我叫姐就行了。」

費莉蘿微嗔了一句:「你這傢伙,怎麼能先向我介紹呢,也沒個禮數;應該先向君君妹妹介紹我才對。君君妹妹別見笑,他這人向來不在乎禮節的。」

陸文君莞爾一笑,絲毫不以為意:「不怪不怪!大家都是年輕人嘛,哪那麼多禮數。再說也沒錯啊,姐是客人麼。」

費莉蘿一陣氣血翻湧:明面上姐姐妹妹地喊得親熱,一句話就把自己架到了「客人」的定義上,真是水潑不進。

顧莫傑渾然不解底下暗流湧動,自顧自解釋這今天這頓飯局的理由:「今天也是湊巧,姐聽說我簽了給一個在校生簽了帶服務期的就業協議,便有些好奇。說公司原來沒有先例,怕我胡來,想幫我把把關。後來聽說是我女朋友,就順道提出來認識認識。」

費莉蘿的理由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絲毫看不出爭風吃醋的款兒。陸文君暗暗心驚:人家是要做律師的,閱歷也深,手腕自然不是我一個學計算機的能比,還是少說多看,免得露出破綻的好。

一頓飯下來,兩個女生都是沒吃出味道來,饒是陸文君有吃貨這一隱藏天賦,此刻也被封印得無法發揮。倒是顧莫傑沒事兒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真以為費莉蘿不介意呢。

費莉蘿會找話題,自然不會讓局面冷場。陸文君和顧莫傑都鋸嘴葫蘆一般不開口,她就偏偏挑業務上的緊要事兒討論,倒顯得她對顧莫傑的生意瞭如指掌,離不得她一般了。

「阿傑,你的兩個軟件還有個把月就要上線了。這當口讓君君妹妹來當測試主管,她的壓力可不小呢。誰不知道開發前期都是軟件部的壓力大,臨到上線的時候,可都是測試的人辛苦。

平時也不見你往公司裡領測試的同事,問你你都說有外包,這個可不是長久之計。你也給君君妹妹配一點人麼。我也打聽過了,後期壓力測試也不用多有水準的測試員,只要規模夠,新人也能用。」

費莉蘿其實哪裡懂互聯網公司的技術管理,這些言語也不過半是打聽,半是和顧莫傑交往許久,耳濡目染所得。她心思聰明,什麼東西聽過都能說個大概出來,蓋因做律師的都要會隨機應變。

相較之下,陸文君對顧莫傑的業務領域接觸不深,儘管編程底子好,卻不像費莉蘿這樣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

「姐說的是。這個問題其實我早就想安排了。也在讓朱海波杜俊強他們幾個留心,看看他們原來在搜狐這些地方有沒有測試工程師要跳槽的,略微有幾個骨幹之後,再用些新人,甚至兼職的計算機系在校生,就夠使了。

原先沒招進來,一來也是這種人流動性大,也簽不起保密協議。萬一干了幾天不干了,倒把我們軟件的功能創意洩露給同行,反而不美。二來麼,軟件主要功能沒跑通之前,測試工作只要提綱挈領把住大方向就好,沒必要投入那麼多人力。」

陸文君聽著顧莫傑和費莉蘿對答,倒是有些插不上話,反而她成了局外人一般。許久才說了一句:「阿傑,你要找一些資深的測試工程師進來,還讓我主管他們,會不會不太好?」

「沒關係,你只是對外負責的。到時候有資深的工程師進來,測試部內部的任務安排可以讓他們協助你,你只管和軟件部的對接,分析清楚需求就行。這事兒我會慢慢教你的。」

說著工作上的事情,氣氛總算不這麼尷尬了。顧莫傑的軟件上線日子漸近,倒是轉移了爭寵的矛盾。

陸文君察言觀色,知道顧莫傑的事業是離不開費莉蘿的,也歇了讓顧莫傑和費莉蘿保持距離的心思。

席盡人散,各回各家。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四十七章 強勢上線

顧莫傑的後宮危機總算是攤完了牌,千絲萬縷的恩怨糾結,在費莉蘿快刀斬亂麻的退讓中,消弭於無形。

陸文君也深深認識到了費莉蘿在事業上對顧莫傑的幫助,心中更是暗暗自勉,一定要跟上阿傑的節奏,可不能就當個花瓶。

她知道測試主管這份活,其實幹不了多久,哪怕她想幹,顧莫傑也不會讓她一直幹下去。估摸著手頭這批項目上線之後,再讓她混幾個月熟悉一下工作模式,就會給她別的開眼界的、輕鬆的事情做。

但越是如此,陸文君越是想紮紮實實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打好基礎,免得將來別人看不起她的能力。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似乎顧莫傑、費莉蘿、陸文君三人也是折騰糾結夠了,後面個把月的時間竟是順風順水,再沒起什麼波瀾。

陸文君這種從不逃課的乖乖女,也因為項目上的事情多了,不得不開始逃課,一週倒要加三四天班,似乎輕鬆安逸的大學生活已經離她而去。

虧得顧莫傑招了一些相對資深的測試工程師進來,具體的測試工作有那些人負責;陸文君只是幫他管理那些來自於VS2050的自動測試工具,才不至於太累。

聖誕節的時候,顧莫傑有史以來第一次想到該買聖誕禮物——因為他此前人生中的聖誕節從來都沒有任何活動。如今算來,重生也有整整一週年了,躊躇滿志之餘,顧莫傑也開始學著對身邊的人好一些。

聖誕禮物一共花了好幾萬,家人都是有份。陸文君和費莉蘿自然也有,陸文君的貴一些,費莉蘿的也不便宜,但是東西不起眼一些,也不敏感。

至於過節的日程,顧莫傑自然是分身乏術,只能跟著陸文君過二人世界了。陸文君性子堅貞,做了顧莫傑一個月女朋友,也就是讓摟摟腰什麼的;堅守到平安夜,也不過才讓麼麼噠一下。

後來顧莫傑聽說,平安夜那晚,費莉蘿是喊了幾個室友,一群妹子找了家KTV唱唱歌廝混過去的,混到午夜各回各家。

……

2004年的鐘聲終於敲響。

隨著大一上學期進入尾聲,其他同學都開始從散漫蟄伏中振奮起來,開始準備兩週後的期末考試。

顧莫傑則無暇顧及考試的事情。在連軸轉的高壓工作之後,他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因為就在元旦這一天,他和手下那支技術團隊共同努力鼓搗了三四個月、新鮮出爐的「初音輸入法」和「初音翻譯」兩大軟件,終於正式發佈了。

公司裡並沒有為這事兒搞什麼隆重的慶典,畢竟對於一款籍籍無名的新軟件來說,發佈僅僅代表成功的第一階段完成而已。顧莫傑也沒有學那些浮華的排場,只是請公司全體聚餐旅遊了兩天,給軟件部的員工放個假,然後派發了總數將近五十萬的項目獎下去。

程序員們可以放假,但是對公司的高層和業務推廣骨幹來說,忙的日子才開始呢。

初音網主頁做了精心的美工優化,擺上了顯眼的下載鏈接。早就預備投放的互聯網廣告資源,也第一時間開始上線。百度那邊買來的關鍵字,也在短時間內通過抬高競價的方式,暫時獲得一定的流量出口。

顧莫傑甚至還安排了一些人在各大門戶網站發軟文,找一些拿錢就辦事的沒節操小編,幫他的新產品造勢。

顧莫傑可是為最初半個月的突擊宣傳,準備了200萬的廣告費。

轉瞬之間,花錢如流水。

周立新、費莉蘿之類的夥伴,好歹是跟著顧莫傑風風雨雨混久了,倒是不甚驚訝。

陸文君卻是頭一遭見識到互聯網產業的慘烈,頭一次見識到這種「都還不知道自己的產品能不能掙錢,就先大把大把燒廣告費」的意識形態。

在互聯網的世界,只有第一名,贏者通殺,第二就是死。這不是蓋房子,也不是挖煤。如果你確實不幸做了第二名,那麼好歹在死之前,應該想想你能不能提供一些第一名提供不了的差異化服務,哪怕再細微的差異化服務也好。如果真做不到,還不如趁早抹脖子關張來得痛快。

每時每刻都在刀尖上逃命的行業,又怎麼能吝惜錢財呢。雖然顧莫傑不會亂燒錢,但也絕對不是不燒錢。

在互聯網時代,酒香也怕巷子深;或許從一到二,從二到三的那些發展步驟,可以靠自己的核心競爭力和技術優勢來擴大,但是最初從零到一的這一步,是非砸錢不可的。

不管是後世蘋果APPSTORE裡那些刷榜狗,還是淘寶上虛構交易的刷單店家,要想讓人知道你,最初的燒錢運營是必須的,沒有技術含量可言。另一方面,你的東西也要過硬,否則的話,燒錢燒不來忠實客戶,燒不來用戶黏性,只能把自己燒死。

優質獨到的產品,和最初的第一聲野蠻吆喝,兩者缺一不可。

日子一天一天,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數過去,工作量雖然變輕鬆了,身體也得到了休息,顧莫傑的心理壓力卻是片刻沒有鬆懈。

有時候甚至恨不得夜裡每隔幾個小時醒來,都要打開後台看看下載數據,如果下載數據哪一天或者哪半天突然放緩了,百度競價排名賬戶上的廣告費消耗速度出現異常了,他還要想想自己是不是還有什麼用戶體驗做的不夠好。

到了一月中旬末的時候,200萬廣告費如期花掉了,

「初音輸入法」得到了三四百萬規模的用戶人數;初音翻譯則因為受眾較窄、國內需要用到英語的人群不夠大,只有區區一百萬用戶。這還是虧得顧莫傑做的初音翻譯比同期的金山詞霸性能上著實牛逼易用,才順利攫取到這麼多用戶數。

而去年史廣護買走的萬能輸入法,在運營了這麼久之後,早已經逼近四千萬用戶人數。

顧莫傑另起爐灶重新追趕的行為,最初著實激起了史廣護微微的恐慌和惡毒的咒罵,但是隨著最初半個多月過去,顧莫傑打響第一槍用的這筆廣告費告罄,戰局重新穩定了下來,史廣護倒是從慌亂中輕鬆了下來。

看來,顧莫傑也就不過爾爾了。

……

1月20日,顧莫傑即將裸奔上陣、不複習就直接迎接期末考試的當口,在深市的迅捷網絡科技,顧莫傑的老對手史廣護氣定神閒地聽取著CEO鄒勝的報告。

「史董,這是我們通過第三方流量統計平台弄來的初音網絡科技最新用戶量數據。數據顯示,顧莫傑在百度關鍵詞競價排名方面得到的引流已經開始明顯下降。他們包關鍵詞的出價,也從一開始的五毛多一個,重新降低到了兩毛左右——和顧莫傑去年還沒成立初音網絡科技時候的手筆差不多。我請教了幾個投資專業人士,他們估計顧莫傑最初的燒錢風頭應該已經過去了,後面會相對乏力一些。」

這個結論讓史廣護心情愉悅,最初被敵人發力追趕帶來的懊惱,已經煙消雲散。他學著洋人的樣子夾著雪茄,微微一抬手,示意鄒勝給他解釋一下:「繼續說下去,我要聽理由。」

鄒勝翻開一份報告攤在史廣護桌上,指指點點地說:

「我們估算過,算上初音網絡科技公司的固定資產,顧莫傑全部家當不會超過1500萬。他同時開發兩款軟件,花下去的人力資源成本不會低於300萬。加之聽說他拿到我們的錢之後,居然還提前償還了一些原本的融資借貸,絲毫沒有負債經營的理念。所以估計他在項目上線的時候,可用資金就已經不足千萬。

最初半個多月就花掉200萬,固然不足以讓他資金鏈馬上出現問題,但是也足以讓他後續不得不放慢野蠻擴張的速度。要知道如果他要把他那個如今程序員加測試員總人數已經超過五十人的技術團隊養下去,半年的薪酬、社保開支就起碼要200萬以上,一年就是400萬,他不可能連養技術團隊的錢都不預留出來。

而我們做輸入法到現在還是虧錢在做的,目前也只是虧得慢一些,靠捆綁小軟件和廣告回籠一部分推廣開支。顧莫傑不可能在幾個月內就找到盈利模式的。所以我斷定,他在『初音輸入法』用戶人數達到五百萬之後,就會大幅度縮減廣告上的投入,改為細水長流和我們慢慢競爭。」

鄒勝這番話,固然主要動機還是為了給他當初的「資敵失誤」開脫,讓史廣護不再記起他當初的無能。不過這番話也不能算錯,如果一切按部就班發展的話,鄒勝所言可謂是中規中矩,老成之見。

史廣護想了一想,直截了當地確認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們也沒必要再用去年那一招,在百度競價排名上大量堆鏈接打壓他了?別的廣告平台上,我們也只要做好自己,沒必要專門去公關壓制他們?」

自從那次失利之後,鄒勝難得說話如此硬氣,面對史廣護的這個問題,他很是斬釘截鐵地回答:

「沒必要再在百度上盯防了,上次的殭屍網絡惡意燒廣告費事件,雖然最後也沒抓到證據,但是肯定是顧莫傑干的。他手上有那張牌,我們沒必要再撞上去。這次是我們領先,他們想追趕,我們就兵來將擋直接接著就是。

不過各大門戶的公關還是可以做一做的,顧莫傑這廝估計也是花錢做了軟文的,我們也爭鋒相對做些評測,攪渾了水,不讓小白們跟風就好。」

動用水軍,偽裝專業評測人士抹黑對手的產品。這種事情,互聯網圈子裡的人各個都是輕車熟路。鄒勝一說,光看史廣護那霪賤不能移的表情,就知道史董同意了。
引言 使用道具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加入會員

建議立即更新瀏覽器 Chrome 95, Safari 15, Firefox 93, Edge 94。為維護帳號安全,電腦作業系統建議規格使用Windows7(含)以上。
回頂部 下一篇文章 放大 正常倒序 快速回覆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