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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小錢花出大錢的效果

「高數67分……真懸。幸好是來文科專業考的高數A,考試前夜都沒功夫做題,好歹還及格萬歲了。」

2004年的春節是在一月底,所以期末考試和寒假自然也特別早。顧莫傑在生意如火如荼的當口,迎來大學的第一次期末考試,也真難為了他內外交煎,腳不點地。

幸好文科無掛科,只要高數不掛,英語不掛,別的科目按照國際慣例是不可能掛的。高數都有67,其他科目再差也有七八十。顧莫傑選專業時候的先見之明,再次凸顯了出來。

期末考試卷面成績出來的這一天,初音輸入法的用戶人數,也完成了最初五百萬人的原始積累。

燒錢是飛快的,效果也是野蠻而明顯的,隨著最初規劃的那筆啟動運營資金告罄,後面顧莫傑必須調整經營理念,持續燒錢是燒不起的。

表哥周立新是半個行家,又作為淘寶網的首批員工幹了大半年,對圈子裡這種行為見得多了,知道顧莫傑定有後手,自然沒有來干涉他的經營理念。陸文君前一陣子也覺得顧莫傑花錢著實忒凶了,不過也正因為她不懂行情,所以質疑了幾次見大家都習以為常,她倒反而不敢輕易開口了。

還是費莉蘿,一方面對顧莫傑的財務狀況有些瞭解,另一方面日常生活中也離顧莫傑較親近,又同在法學院,知道顧莫傑考試的日程,所以成績出來這天,費莉蘿馬上一個電話打給顧莫傑,希望顧莫傑拿出一個進一步的推廣方案來。

「阿傑,前幾天知道你要考試,也沒心情處理,就沒來打擾你。現在200萬都花光了,總要拿出一個下一步的條陳來。你要是指望200萬錢換500萬用戶,那你把手頭的錢燒光了也不過就趕上史廣護目前的用戶數。」

聽了費莉蘿掐著點兒打過來的電話,以及那關切的語氣,顧莫傑很是感激,不過回覆的時候依然是不緊不慢,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我早就提前策劃了幾套後續推廣方案了,具體用哪一套,要先看看形勢,看看目前的效果,再決定。怕提早公佈亂了人心,所以沒在公司內部傳達。」

「你自己心裡有底就好。」費莉蘿也不多說什麼,掛了電話。

費莉蘿打這個電話的時候,顧莫傑人已經在公司,公司裡很安靜,沒有人來打擾顧莫傑,讓他可以一個人和網絡交流,搜索自己需要的信息。

年關將近,他很是仁慈,讓手下程序員們都提前放了假。

初音輸入法和初音翻譯上線半個多月,該冒出來的BUG也都冒出來了,需要程序員們緊急優化修改的東西也都弄好了。眼下並沒有上馬別的項目,何不體現一下公司的人文關懷,讓人們知道哪怕程序員也是可以過年休假半個月的呢?

因為無人窺伺,顧莫傑也懶得遮掩,自己上網搜索網頁瀏覽太沒效率,他就激活了初音娘;把初音娘連接上他的T40,接管了筆記本的控制權,按照他的語音指揮幫他找到那些他需要的網頁,一溜兒的打開。04年年初還只有IE瀏覽器,很快顧莫傑的筆記本桌面上就開了好幾十個瀏覽器,倒是和中了病毒似的。

「初音輸入法:完美超越萬能輸入法的新一代智能拼音輸入法……」

各大軟件評測論壇裡頭,有不少這類標題的帖子,再跟上一堆諸如「經過對比後發現初音輸入法可以一次性輸入長句,並且準確識別用戶輸入意圖」的評測意見。

這種帖子顧莫傑一看,就知道是他請的公關公司運作的。這並不能代表真實的用戶反饋,所以顧莫傑掃一眼就關了。

既然有他請人發的帖子,自然也有很多史廣護請人發的帖子,無一例外是腦殘黑的水準。顧莫傑半是靠人工過濾,半是讓初音娘幫他初篩,把這兩大類帖子都過濾掉,剩下的便是一些代表性的真實用戶意見。

下一步怎麼做,要看真實用戶對軟件的反響如何。這,是大數據時代運營的最基本核心思想。靠先知,靠計畫,靠拍腦門拍大腿,那都是找死的行為。

儘管顧莫傑是個重生者,但是如今的他,已經重生了一年多,心智與剛剛重生時相比,已經有了極大的轉變。如今的他,對於自己在重生時失去先知那種外掛,並沒有絲毫的惋惜;作為一個互聯網人,這是向前看的基本素質。

互聯網是半透明的,這種半透明,會把蝴蝶效應放大與加速千萬倍,一個點的改變,足以在數月之內就把業界的「未來歷史」變得面目全非。真正的成功者,必須實時分析,見招拆招。

顧莫傑瀏覽了半天網上的反饋意見,初步統計了口徑。有初音娘在信息檢索上的協助,讓他的目光比如今世上任何一個互聯網人都更加洞若觀火,可以清晰定位自己的處境。

「看來,最初的五百萬用戶裡頭,文字工作者、互聯網業界從業人員、漢語基礎不太好的海外華人群體,這三大塊的佔比明顯高一些;初音輸入法可以一次性較為精準的輸入長句這個功能點,也已經被用戶發現了,看來反饋還不錯。

細胞詞庫定製的好處,還沒來得及凸顯出來……只能再觀望觀望了。用戶詞頻數據和造詞數據的蒐集,任重道遠啊……」

合上筆記本,顧莫傑靜靜沉思了半晌,只得出這麼一番結論。

自從元旦上線以來,其實顧莫傑已經私下和周立新,以及周立新關係網拉來的幾個外協運營行家做過數次討論,做了不少功課,定下了好幾套「初期野蠻推廣結束後的替補運營方案」。

現在看來,大部分運營方案還不到實施的時機。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初音輸入法和初音翻譯的「自我學習」程度還不夠,如今發力第二階段的推廣,顯得有些事倍功半。

畢竟,初音輸入法和顧莫傑此前賣給史廣護那個半成品,完全是兩個時代的產物。

初音輸入法最大最逆天的一點好處,便是會「自我學習、自我進化」。它的詞庫不需要軟件開發商來開源強化,而是在千百萬用戶使用這個軟件的過程中,漸漸滾雪球充實起來、並且實時反饋表現的。每一個人的輸入結果,都可以被全網所有用戶借鑑,這才是初音輸入法的核心真髓。

所以,需要給初音輸入法一個「自我學習」的時間。在獲取了第一批小白鼠用戶之後、軟件的自我學習特性被世人認識之前、這個時間差內,大部分傳統廣告推廣都應該偃旗息鼓一下。

當然,「大部分偃旗息鼓」不等於「徹底什麼都不做」,顧莫傑認清形勢之後,決定至少還是在月初制定的那幾套推廣方案中,選出投入最小、廣告費性價比最優化的那一部分,先細水長流做著,至於別的後招,慢慢放著就是。

做了決定之後,顧莫傑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幾份鎖起來的方案,最後細細篩檢瀏覽了一遍,又準備了一些材料,這才拿起電話,給表哥周立新打了過去。

「哥,幫我再約一次盛偉,對,就是上次幫我們對付史廣護那人。」

電話另一頭的周立新花了好一陣子反應,然後顧莫傑聽到幾聲腳步聲響,似乎是周立新在找僻靜的角落,然後才回答他:「你這是準備先執行C方案了?這事兒我們上次就是隨口一說,還不知道盛偉肯不肯接這個生意呢。」

「怎麼不敢接?他連灰色的錢都敢賺,我這回算是幫他改邪歸正呢。」

「情況畢竟在變化的麼,前陣子你定下C方案之後,我抽時間瞭解了一下盛偉的近況,他發達的速度也不比你慢。現在要想叫得動他,身價就更高了,尋常小單子不接的。」

顧莫傑卻是對周立新的這種說法絲毫不以為意:「有過合作交情的人,單子大小不是關鍵,關鍵是眼界。你都沒找,怎麼知道他不接。」

周立新順口應承:「我也就這麼一說,給你打個預防針。反正我只負責幫你聯繫,成不成就看你了。」

「放心吧,這次我單獨見他,不用你中介。」

周立新掛了電話,馬上就通過上次的關係聯繫上了盛偉。

盛偉這人畢竟手頭有著一大批肉雞,運營殭屍網絡這種灰色生意,所以交友很謹慎,從來不發名片。上次和顧莫傑合作之後,都沒給顧莫傑留聯繫方式。所以這回要找他,依然只能通過周立新那幾個在阿狸集團內部的關係戶單線聯繫。

顧莫傑對盛偉的這種做派,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畢竟他也不希望和這樣的人攀交情。保持一點距離,對雙方都好:盛偉可以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顧莫傑可以不用擔心自己的名聲。

半小時後,周立新回電話了,給了顧莫傑一個地址和時間,依然還是在小半年前兩人第一次見面時,那家湖濱路上的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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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真-無間道

寒假第一天。

湖濱路上那家上島咖啡,茶色玻璃掩映的二樓包廂裡,顧莫傑又一次早早地等在了那裡。這一次他來找盛偉,自然是又有一筆合則兩利的生意要商量。

盛偉照例是不太守時的,喜歡遲到一會兒;顧莫傑便不客氣地先上了一壺咖啡,慢慢自斟自飲地想著事兒。

今天這筆生意有點兒創意,如果盛偉接下的話,不僅僅意味著賺錢,還意味著一次轉型。

顧莫傑和盛偉此前的合作經歷還算愉快。打心底裡說,他也是希望盛偉慢慢轉型,然後為他所用的。

在互聯網圈子裡混過的人,往往都會認識到一種現象。那就是做黑客的人,和做網絡安全的人,其實只是同一類人才的雙刃劍表現形式而已。

有些做了數年掛馬作惡事情的人,哪天被收拾服帖、招安了;披上一層新皮,便成了殺軟公司的技術骨幹。這樣的例子後世不勝枚舉,不過在04年年初這個時間點,先例倒還不算多。畢竟後來大名鼎鼎的「熊貓燒香」招安事件,在本時空還遠遠沒有發生。

劍可殺人,也可救人。一種才能本身並沒有錯,無非是有沒有被善用罷了。

顧莫傑思緒如此亂竄的當口,包廂門開了,盛偉昂首闊步走了進來,徑直往沙發上一坐,然後才和他打招呼。

一開口,就是一種昂然的姿態:「又要買肉雞禍害誰了?」

顧莫傑笑笑,倒上一杯咖啡,並且推過去一個信封:「師兄,這次是別的生意,不買肉雞。」

盛偉一點也沒有客套的打算,毫不猶豫地把信封推了回來,竟是已經看不上幾萬塊的小錢:「不買肉雞找我幹啥?我可是很忙的。我看你根本不知道我現在有多大的家業。」

這口氣,就差說「爺分分鐘幾十萬上下的,陪你一個不買肉雞的人在這裡喝咖啡?」

被人拒收了紅包,顧莫傑也不氣餒;他知道黑客都是有些傲氣的,尤其是賺夠了錢的黑客,更是說話容易開嘲諷。他毫不動氣地照著盛偉的話頭往下扯:「莫非師兄現在也有幾千萬的家業了?」

這句話問出口,盛偉的眼皮子才跳了一下,似乎半年前對顧莫傑的欣賞和尊重又回來了幾分。

「猜得不錯,我現在也是小兩千萬的身家了——不過你用了『也』字,看來你成就也不差。」

顧莫傑淡淡回了一句:「半斤八兩吧,我也是一千來萬的家業。不過我的錢比你顏色淺一些。」

盛偉絲毫不以為忤,做他這行的,有時候並不以賺灰錢為恥,反以為榮。他喝了一口咖啡,反問了顧莫傑一句:「那你說說看,你是怎麼猜到我如今有這麼大的家業的。猜準了,我說不定會有興趣聽聽你的方案,和你合作一筆新生意。」

顧莫傑不動聲色,娓娓而談:「你是放灰鴿子做肉雞出身的,還能有什麼手段突然半年之內暴發大賺?無非是找到了把肉雞資源大批量變現的渠道罷了。」

「不錯,那你再猜猜,具體是什麼渠道?」

「應該是這半年裡面,找你去點ADSENSE廣告的網站主數量開始激增了吧?」

顧莫傑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說出口,盛偉終於收斂起了剛進來時那種「富貴之後、錦衣見故人」的囂張姿態,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其實盛偉本不是非常囂張的人,只不過這半年裡面他也是有奇遇,財產突然暴漲了好多倍,讓他有些迷失自己;加上黑客們的低情商,重新見到原本的合作夥伴時,才有些趾高氣昂。

此刻顧莫傑一語道破了他的發家訣竅,倒是讓盛偉重新開始評估和顧莫傑的關係了。剛才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氣,也收斂了起來。

盛偉的奇遇,其實說白了也是運氣好。

2003年六七月間,谷歌公司在全球範圍內首次推出了ADSENSE這個互聯網廣告中介平台,從此以後,互聯網廣告的計費方式,開始從原來各大門戶的按照第三方流量統計固定價、轉為按照每一次有效點擊按次計價。

在此之前,殭屍網絡上的那些被控制的肉雞,只能拿來做做分佈式拒絕服務攻擊,解決一下互聯網服務商之間的私人恩怨,沒法用於直接賺錢。而谷歌的這個廣告中介平台,從此為殭屍網絡提供了一個快速套現的渠道平台。

盛偉眼光不錯,又被半年前顧莫傑找他辦的那件惡意燒人廣告費的事情所啟發,在顧莫傑的業務了斷之後,後來的半年裡面,他竟是主動找到了一些開始大批量接納ADSENSE廣告位的網站主,然後兜售他的「操縱殭屍網絡幫網站主點擊本站客戶投放的廣告」這項業務。

網站主們被盛偉點醒之後,怎麼可能拒絕這樣的業務?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們網站上的某一個廣告位,放置某一條廣告,每天收多少錢,是固定的,點多點少和網站主的收入並沒有直接掛鉤;而現在是按照有效點擊次數來收費的,每一個IP地址每天點一下收一次的錢。

於是,盛偉和一票國內外的黑心網站主勾結,很是痛快地喝到了谷歌ADSENSE平台上線帶來的頭口水,一夜之間暴富。

因為谷歌這個新平台上線不久,很多腦子不夠活的殭屍網絡操縱者沒有及時轉型過來,所以那段時間盛偉幾乎是在一片空白的藍海市場當中肆虐,幾乎沒遇到競爭對手,也就沒人殺價;他哪怕和網站主開五五開的分成,甚至六四開,他拿大頭,網站拿小頭,都有不少網站答應。同樣谷歌的「有效點擊」算法也還在測試、磨合、優化的階段,泥沙俱下,有無數的漏洞讓殭屍網絡主們享受這場盛宴。

正是這一番機緣巧合,讓盛偉時隔半年之後重新見到顧莫傑時,他自己已經身價翻了好幾倍了。

然而,顧莫傑雖然洞若觀火,可以從盛偉的發跡表象看透背後的本質,但是他卻絲毫不羨慕盛偉,也不後悔這半年裡他自己沒有插手到這樁灰色生意中去。

一來,他顧莫傑沒這個技術和資源,二來,他知道這種錢是一錘子買賣,不可能長久。何況,顧莫傑這輩子是要干大事的人,他不希望自己登頂之後,因為早年血型原始積累階段的一些瑕疵,被人寫進歷史書去。

「師兄,聽我一句,我雖然可以看透你怎麼發達的,但我真的不看好這個生意的可持續性。這終究只是一筆快錢——谷歌的算法,在最初半年不完善,它還能一直不完善下去不成?以谷歌公司的技術實力,說不定今年之內,他們就能弄出一套精確分辨真實用戶有效點擊和殭屍網絡惡意點擊的算法了。到時候你就得另找出路了。」

顧莫傑這段話翻譯一下,其實就很好理解:別說谷歌了,哪怕是某點,在刷榜狗肆虐之後,都能更新換代一下點擊算法,把那些某寫蔬菜水果之流靠刷榜軟件刷出來的幾千萬點擊分辨出來。堂堂谷歌,難道技術實力還不如某點?

盛偉聽了顧莫傑的言語,有些焦躁不爽。這也是正常的,任誰在目前的事業正烈火烹油時,被合作夥伴一盆冷水勸他急流勇退,都會覺得不爽。

手風正順的賭客,連續漲停時腦子發熱的投資者,肉雞熱賣時的殭屍網絡主,其實都是一種心態。

不過,盛偉終究知道顧莫傑是為了她好。良藥苦口,忠言逆耳,他不介意勉為其難把話聽完。

「那就先說說你今天給我帶來的業務吧——你應該是想趁機勸我轉型吧。我可直說了,如果賺錢沒有操縱殭屍網絡點廣告這麼痛快,我可是不會投入多少資源和你合作的。」

顧莫傑欣然一笑,花了這麼大的精力,把盛偉的價值觀硬拽回來,總算是說到正題上了。他從書包裡拿出兩份策劃書,丟在茶几上。指著說:

「我的計畫,是讓你轉型做『搜索引擎優化』業務,當然,第一筆業務,自然是幫助我公司的那兩款新軟件,做搜索引擎優化,以及由此帶來的廣告費投放優化。將來如果你做這類業務做熟練了,自然也能去找別人接單子。」

盛偉一愣:「搜索引擎優化?這玩意兒我不熟啊。能不能說具體點。你不會是讓我放棄現在的基礎,去做一些技術跨度很大的事情吧?那我可不干。」

「絕對不會,我覺得搜索引擎優化,絕對是非常適合你的資源和技術儲備結構的。和你現在做的事情相比,繼承性絕對非常好。」

「技術繼承性非常好?那我怎麼都沒注意到過?不會是蒙人的吧?」

盛偉滿腹狐疑,心中這般腹誹。然而今天顧莫傑表現出來的遠見和預測能力的精準,已經折服了他,讓他只好暫時把疑問壓住,慢慢聽顧莫傑說完。

顧莫傑知道盛偉完全沒有關心過這一塊,所以他決定用最深入淺出的方式,把提綱挈領的東西先說透。

「這麼說吧,我先給你概括一下:如果說,你原先做的那些業務,是操縱殭屍網絡和網站主合作、坑廣告主的錢,然後你再和網站主分贓;那麼我要你做的這類新業務,就是讓你和廣告主合作,防止他們被網站主坑錢,然後你再從廣告主那裡收取一筆保護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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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能者無所不能

「SEO(Search-Engine-Optimization),目前國內還沒有統一的漢語翻譯,我們暫且稱之為『搜索引擎優化』。這是一種通過分析、利用搜索引擎的搜索算法、規則為手段,來提高目標網站和鏈接在有關搜索引擎內的自然排名、以便從搜索引擎中獲得更多免費流量的技術行為。」

顧莫傑坐在沙發上,作指點江山狀侃侃而談。

盛偉聽得很認真,第一次沒有露出成竹在胸的不耐煩。而且從盛偉的表情當中,顧莫傑知道他並沒有第一時間消化自己說的這個概念。

所以他決定進一步舉個深入淺出的例子。

「打個比方,如果今天我想要提升我的輸入法下載鏈接,在谷歌瀏覽器上『拼音輸入法』這一關鍵詞搜索結果中的排名;那麼,我可以做哪些事情?我可以分析谷歌引擎究竟是怎麼給搜索結果排序的,具體用的什麼算法,然後針鋒相對地調整我的網站;

假如谷歌的算法認為『放在二級域名或更短域名之下的鏈接、可以被優先提升一定的排名次序』,那麼我們就該毫不猶豫把原本藏在三四層域名底下的下載鏈接挖出來,直接放到二級域名的主頁上。

假如谷歌的算法認為被某些高信賴度的基幹導航鏈接引用過的二級鏈接,其可信度也會更高,那麼我們就要想辦法讓我們的鏈接被那些谷歌定義的關鍵導航所引用,哪怕為此付出一些開支。

總之就是一句話,怎麼樣花最少的代價,甚至不花額外的代價,就能讓我們的網站和鏈接在搜索引擎上露臉機會變大,這就是搜索引擎優化。」

這一下,盛偉徹底聽明白了,但是隨之而來便是覺得這事兒沒什麼賺頭:「這就是你希望我改行去做的?怎麼看,都有些投入大,收益小啊。而且國內我從來沒聽說有人做這個過。」

盛偉拒絕的理由有些簡單粗暴,但是看上去很有道理:國內沒人做,可見這事兒不賺錢,至少是性價比不高;要不以中國人嗅到錢就撲上去的性子,怎麼可能放著錢不賺?

而且盛偉說的現狀絕對是事實。在2004年初,中國國內還真沒聽說過誰在搜索引擎優化這塊業務上花過腦筋。哪怕是大洋彼岸的米國,其實第一批SE0er也才試水了一兩年而已,還都是半業餘的零敲碎打,沒有形成過系統的理論體系。

「國內沒人做這一塊,那只是因為原先國內沒什麼人用谷歌,絕大多數網民只有百度。」

盛偉一愣:「為什麼?難道就不可以針對百度優化?」

這個問題純屬條件反射,根本沒有經過大腦。剛問出口,盛偉馬上就自己想通了,知道這個問題問得太小白。

然而顧莫傑卻當他真是不懂,已經解釋開了。盛偉也不介意查漏補缺,再仔細聽聽。

「因為谷歌只賣單列的關鍵詞廣告,卻不肯把關鍵詞廣告和普通搜索結果混在一起。谷歌的搜索結果置頂位是非賣品,只能通過網站鏈接本身的實力,以及SEO工作才能得到,所以外國才有SEOer生存的土壤。

而百度的節操比谷歌差一些,它是直接搞競價排名,把搜索結果前排位置拿出來賣錢的。再強的SEOer,難道還能擰得過百度的直接和諧?所以國內原先沒有SEO的土壤了。」

用普通網民比較能夠理解的方式來個比喻。

如果谷歌上的搜索結果排序可以比作一個實打實的「榜單」,那麼百度的搜索結果前排就是「榜單+網站內定推薦位」的組合體。

只有純粹的榜單,才會引來刷榜的人研究怎麼刷榜;而榜單和推薦位的組合體,就只會讓人研究怎麼去賄路有權力安排推薦位的人,走後門拿到推薦位。因為桌面底下的交易總是比刷榜成本更低。

當然,SEO是合法合理的,是引擎算法層面的純技術對抗,和燒錢刷榜是兩個概念。

市場規律,無遠弗屆。

盛偉聽顧莫傑說完,沉吟了一會兒,略顯頹然地反勸顧莫傑:「既然如此,你繼續給百度塞錢不就好了。國內,這樁生意做不來啊。」

顧莫傑自信地一笑。

「別急,聽我說下去。中國人不可能永遠只會用百度的,總有一些專業化的網民,有追求的網民,會去用谷歌,所以我們需要把眼光放遠一些,讓我們的網站針對谷歌也做出優化。而且,這還只是一個次要方面,我今天勸你改行,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方面——如果換做是一年前,我絕對不會推薦你改行做搜索引擎優化的,但是正是現在,情況不同了。」

「什麼原因?」盛偉的胃口被徹底吊了起來。

「因為將來的SEO,已經不再是過去的SEO了,它的業務範圍要大得多。去年以前,米國那些做SEO的人,他們的目標是什麼?只是針對谷歌的主頁的搜索規則算法做出優化,可是今年開始,谷歌上線了ADSENSE廣告中介平台。將來的算法針對性優化,完全可以進一步把業務範圍擴展到把ADSENSE的算法也算計進去的程度。

我毫不懷疑,谷歌的ADSENSE平台會在數年內佔領全世界的互聯網廣告中介市場。到時候地球上所有網站主,都要靠谷歌的ADSENSE為它們推送廣告來源——哪怕是中國的網站主,在這個領域也只能用谷歌;因為百度根本就做不了這個,谷歌在這個領域是無敵的。這種無敵,不是沒人打得過他,而是根本就沒人和他打。

想想看,如果到時候,你第一時間掌握了一個可以讓ADSENSE廣告主們花更少的單次點擊廣告費、得到更多點擊引流的優化方案,你又能從中賺取多少保護費?

當然了,這塊市場會很大,你不可能壟斷住,聰明人總是很多,和你競爭的洋人也不會不少。但是哪怕你僅僅只做到所有中國人當中、在這一細分領域走的最快、眼光最遠的那一個,所賺到的錢,也絕對不可限量了——至少到時候,試圖在站上投放廣告的中國廣告主們,多半會優先找你。」

盛偉陷入了沉思,他聽明白了顧莫傑的意思:

數年之後,當一個中國的廣告主、在一個中國的網站上投放廣告;儘管這筆交易看起來發生在兩個純粹的中國人之間的,似乎和洋人一毛錢關係都沒有。但是因為他們只有用谷歌的ADESENSE作為中介來完成,所以一個懂得如何鑽谷歌這個中介算法空子的掮客,依然會得到用武之地。

因為,到時候地球上只有谷歌ADSENSE這一個中介。天上天下,僅此一家;人間陰間,別無分店。

後世的谷歌之所以成長到幾千億美元級別的龐然巨頭,看上去其業務繁花著錦到處開花,其實最主要的核心現金流,就是靠ADSENSE來提供的,那是谷歌最大的一頭現金奶牛,因為他扮演了全人類互聯網廣告的中介商角色。

雖然這一點如今的顧莫傑和盛偉都不可能預測到,但是也足夠他們重視這一塊的配套業務了。

盛偉已經徹底跟上了顧莫傑的調子,知道他該往哪個方向轉型了。動機層面,已經不需要顧莫傑再廢話,剩下的,就是一些技術方向上的小疑惑。

「顧莫傑,我盛偉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從來都是獨來獨往,今天我是真服了——就衝你這個眼光,我跟你幹了!不過我還是沒太想明白,如果我們要做這個業務,該從哪個角度入手,才能把我們現有的資源和技術積累最大化程度地用起來呢?」

理工男的轉型都是很理智的,不會一拍腦門、連技術可行性問題都不考慮,就直接轉型。

哪怕一個小工廠的廠主,想變更廠子的產品時,好歹還要想想:生產什麼東西,可以把廠子裡已經在的那些機床設備用上?怎麼樣轉型,才能讓已有的固定資產繼續發揮餘熱?

盛偉願意跟著顧莫傑的思路干,不代表他願意拋棄現在的基礎,從頭在完全陌生的領域另起爐灶。

幸好,顧莫傑今天是做足了功課的。

「這個問題,我們依然可以舉一個例子來說明:打個比方,過去半年裡,你接到過的客戶裡頭,有沒有體育俱樂部官網之類的?」

盛偉沒怎麼多想,就很肯定的回答:「接到過,其中最大牌一家,還是NBA的球隊——球隊官網的一名運營人員,私下裡聯繫到我,僱傭我的肉雞,去點他們官網上的廣告,然後額外增收的這部分廣告費,和我五五分賬。那筆生意我前前後後偽造了上千萬次的球迷點擊,賺了兩三百萬。」

顧莫傑點點頭,信口便接著盛偉提供的素材往下解說:

「好,那我就用這家NBA球隊的官網舉例子。假設谷歌的ADSENSE為這家官網推送了兩類廣告,它的算法是這樣的:首先,谷歌的算法自動識別到這是一家球隊的網站,來瀏覽網頁的用戶都是球迷,所以他們投放的廣告應該迎合球迷的需求,才能最大化地得到點擊。

我們假設,籃球和球衣廣告是球隊官網上被點擊率最高的分類產品,然後谷歌搜索了一下在它那裡掛了籃球廣告的N個廣告商,有些廣告商開價5美分一個點擊,有些廣告上開20美分。然後谷歌自然會把每次點擊給20美分的這個籃球廣告優先推送過去。

但是,谷歌的推送算法並不僅僅是簡單按照單次點擊的出價排序,它還要綜合考慮單價與被點擊次數乘積的最大化。

比如,除了籃球和球衣之外,雲南白藥這種跌打損傷的藥物,同樣在體育網站的用戶群當中有很大需求量,而且雲南白藥是消耗品,消費頻次比籃球這種非易耗品高得多。

這時候,如果有一個出價5美分一次點擊的雲南白藥廣告,和一個出20美分一次的正版籃球廣告,同時在谷歌的ADSENSE那裡等待被推送。ADSENSE就會算一下,假如過去幾個月裡雲南白藥廣告這個大類的整體被點擊概率超過籃球廣告4倍以上,那麼即使雲南白藥廣告單次給的廣告費少,ADSENSE依然會優先推送雲南白藥。

當然,谷歌的算法肯定不會這麼簡單,他背後還有數以千計的算法工程師在不停優化。我剛才只是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

現在讓我們回憶一下:過去半年裡,你有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比如,那個NBA網站主,在僱傭你的殭屍網絡的時候,請求你的肉雞優先點擊他網站上某些廣告費單價比較高的廣告;同時,他寧可少賺一些錢,也讓你不要去點某些不怎麼值錢的廣告?」

這一次,盛偉回憶的時間久了許多,最後驚覺:「被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這樣的事情!」

顧莫傑露出一個惡魔的微笑,乘勝追擊:「這就是那些網站主在優化谷歌給他們的推送!反正他們僱傭了殭屍網絡,不管谷歌給他們推送的是什麼廣告,都會有殭屍網絡來點。所以這時候他們就黑心地希望谷歌儘可能給他們推送單價最貴的廣告分類。

而你手下的肉雞在選擇性點擊廣告的過程中,就會反饋給谷歌ADSENSE一個錯誤的大數據,讓谷歌誤以為那些出價低的廣告真的是沒人點,所以漸漸也就推送得少了;而那些出價貴的廣告,還一直有人點,谷歌就會覺得它熱賣,越推越多。如此一來,這個網站上所有的廣告位單價都開始上漲,長遠來看,網站豈能不賺!」

盛偉聽得目瞪口呆,他給人當成刀子使了,居然還不自知。顧莫傑雖然沒有親身經歷,卻說得有如親見。

莫傑之多智近乎妖。

良久,盛偉才回過神來:「草!沒想到這些網站主比我還黑!他們這麼做,就不怕網站的信譽受損麼!」

顧莫傑冷笑:「他們有什麼好怕的,如今可不是以往了,以往的廣告,是廣告主直接投放到網站上去的,網站主當然要顧惜名聲。將來的廣告,都是廣告主投放給ADSENSE、ADSENSE再推送給網站的;網站主和廣告主之間,根本沒有任何交集,有谷歌這個龐然大物的信譽在給網站主們背書呢。只要那些網站主鑽得到谷歌算法的空子,先谷歌一步針對性狙擊,何愁不能多賺廣告費。」顧莫傑這番話,眼下聽來振聾發聵,可要是再過幾年,就沒人覺得奇怪了。若是放在後世,網友們看到一些諸如盜版小說啦、小H題材的網站啦,卻掛著毫不相干的精密設備廣告,或者罕見病藥品廣告;不用說,那就是一家靠殭屍網絡活下來的、寄生於谷歌ADSENSE生態系統的垃圾網站了。這樣的網站,哪怕沒有一個真實用戶,也能考殭屍活下去,並且得到盈利。

盛偉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頹然坐回椅子上。顧莫傑見他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說出了他最後的結論:

「所以,你原先在做的,就是幫網站主把20美分一次點擊的廣告儘量拉進他們的網站,並且得到足量的點擊,同時把只出2美分一次的低價廣告儘量趕出他們的網站。

我現在要你做的,則恰恰相反。是站在我這個廣告主的立場上,哪怕我只出2美分一次點擊,你也要讓我得到足夠的出鏡率;讓谷歌的算法在判斷我的廣告的預期被點擊頻次時出現誤判,高估我,然後把我儘量多地推送出去。

哪怕我今天是一個賣籃球的,我只出2美分,在谷歌的中介庫裡,還有一堆出10美分、20美分的籃球廣告壓在我上頭;我也要你通過技術手段,騙過谷歌的算法,讓谷歌自動識別的時候把我誤讀成一個賣雲南白藥的,然後只要我比雲南白藥類同行的單次點擊出價貴,就可以得到推送。」

顧莫傑說到這兒,盛偉終於徹底融會貫通了,此前無數想不明白的地方,一剎那間醍醐灌頂。

「說說看你的具體要求吧。」

顧莫傑不慌不忙,指著一份策劃書說道:「我的期望,是在ADSENSE上開一個戶頭,然後把我的輸入法廣告按照最低的2美分一次有效點擊推送出去。你要做的,就是確保哪怕我只出2美分,依然有足夠強大的出鏡率。這個過程中,你可以用一下你手頭的殭屍網絡資源,做做引流,偽造虛假的大數據,誤導谷歌算法做出誤判,認為我的廣告有足夠強大的被點擊概率——細節就要你慢慢去研究了。」

盛偉慨然應諾:「成!這事兒我幹了!」

「那麼,我們來說說關於給你的費用方面……」

「這次不用和哥談費用!」盛偉止住了顧莫傑開價的話頭,昂然說道,「就憑你給我點醒的這條路子,就起碼值幾百萬。哥好歹也是幾千萬家業的人了。錢只是一個數字,你給我找到了一個鑽研的技術方向,這次就不收你錢了。大不了,就拿你的輸入法廣告,作為我練練手的對象。」

上道。

顧莫傑知道他又賭贏了一場。對付技術狂人,就要用技術上的遠見折服對方,這一招,有時候比不懂行的老闆用錢野蠻砸人更有效。

當然,顧莫傑這一招也不是誰都能學的,前提是,你好歹自己也要懂這個技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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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盛偉沒有收顧莫傑一分錢,就昂然離開了。當天回去,就投入到了鑽研SEO和相關算法優化的工作中。聽說他還破天荒地召集了一些原本還算志同道合的同好,成立了一個工作室,專程做這事兒。

做黑客,放灰鴿子,養肉雞的那幾年,盛偉可是一直做獨行俠的。偶爾幾個同好之人,也不過是臨時性搭把手的朋友,並沒有固定的長期合作夥伴。

如今一方面是本身的事業烈火烹油家業大起來了,另一方面則是被顧莫傑指點的這條路子折服,真心準備做一番事業。

其實很多人,錢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後,就會開始追求別的。硅谷那一大票身價過億之後依然開個破車每天上班寫程序的人,多數都是如此。對於那類人,其實錢已經是一個數字了,生活是花不掉的;支持他們繼續走下去的,並不是如何賺更多的錢,而是一顆覺得自己真的可以改造世界的雄心。

盛偉其實本來就有做這樣一個技術宅的天賦,只是遇到顧莫傑的當頭棒喝之前,他在快錢中迷失了自己,是顧莫傑的當頭棒喝,把他的黑客本能重新找了回來。

其實嚴格來說,盛偉這樣的黑客人品本性是不壞的。顧莫傑對其採取有教無類、棄瑕取用的態度,完全沒有什麼道德上的顧忌。

不瞭解互聯網技術的世人,往往把放灰鴿子、做殭屍網絡的黑客,和那些掛馬盜號、在網絡上謀奪菜鳥錢財的下三流傢伙混為一談,覺得那些人都是垃圾、一丘之貉。

實則在圈子內部,這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前者才算是正兒八經的黑客,而後者在他們口中,只配被稱為「盜號豬」而已。

放灰鴿子,養肉雞,雖然控制了菜鳥小白們的電腦、也組建了殭屍網絡。但是真正的黑客,動機並不是要侵害小白們的利益,他們只是把小白們的電腦當成傀儡,去完成他們要發動的「分佈式拒絕服務攻擊」。也就是說,小白們的電腦只是一把刀,被拿來用一用,但是刀客是不會去侵害刀子本身的利益的。

刀子砍的對象,好歹也是同行,是圈內人,是其他互聯網巨頭。有可能是兩家巨頭有私人恩怨要解決,買了黑客去對付。

但是無論如何,真正的黑客只對付同行,就好比道上收保護費的人,你只能問那些商家收保護費,但是不能對路人下手。如果哪個混道的人收保護費收到路人、消費者頭上了,那肯定會被整個圈子唾棄,這就叫盜亦有道。

武士和武士的決鬥是被潛規則認同的,武士找農夫決鬥則是無恥的。

……

盛偉的鑽研,顯然不是十天半個月就能看出明顯效果的。顧莫傑只是給他指明了方向,很多技術細節還要盛偉去仔細推敲。

顧莫傑眼下能夠做的,也就是把他在網上各種渠道蒐集到的一些關於谷歌ADSENSE公開算法的資料發給對方,好讓盛偉見招拆招,針對性的破解。

不得不說,這一點上,谷歌還是做得比較騎士精神的,至少拉利佩奇是把谷歌的推送算法公開、讓全世界人質證的。

或許這也是美式對抗型法治文明的一個縮影吧,在SEO這事兒上,谷歌並不怕大家去鑽它的空子,而是你們愛來就來,反正咱專門花大價錢養了數以百計的算法工程師,天天和全世界的鑽空子天才對抗。拉利佩奇相信的是「真理越辯越明」,只有高度激烈的對抗修改,才能讓谷歌的算法更有世界性的公信力。

後來的歷史證明,拉利佩奇這一招是對的,因為僅僅數年之後,谷歌就因為ADSENSE算法的公信度,成為了全球獨家的互聯網廣告中介平台。

而顧莫傑在這件事情當中,唯一獨門的優勢,或許就是他的信息檢索能力吧。他雖然重生的時候失去了先知,但他好歹可以利用初音娘這台高度智能化的信息檢索助手,幫他從浩如煙海的谷歌資料中找出最有價值、最切中時弊的關鍵點,然後提供給盛偉。

包括顧莫傑約見盛偉之前,他之所以能夠有那麼遠見的眼光,有那麼老辣的推斷,這都和他通過初音娘在網上排查海量的有用信息、大數據相關的。

否則,光靠顧莫傑本身的學識,他雖然也算是一個博而不精、涉獵甚廣的通才,也不可能什麼都知道。

經過這一番運作,顧莫傑私下裡盤算了一番,如果盛偉能夠按照他的預期,做到「2美分一個的ADSENSE點擊,都能被有效推送出去」的話;那麼,自己的廣告費使用性價比,會比史廣護等同行高出四五倍。

也就是說,後面他再花200萬廣告費,或許可以相當於史廣護花1000萬的效果。把小錢花出大錢的效果,這才是互聯網業界的高境界。否則,全仗著自己資金多,燒錢誰不會燒?

當然,所謂的五倍效率,這只是一個最理想的情況,實際上可能略有些折扣,而且這個窗口期並不會太久。

因為隨著谷歌ADSENSE上線時間日久,那些明顯的算法漏洞空子會被很快補上。按照顧莫傑的估算,到2004年7月份左右,也就是谷歌的ADSENSE上線滿一週年那個當口,絕大多數算法上的低級漏洞都會被谷歌堵上。下半年的時候,有SEO和完全沒有SEO的廣告費效率差距,最多就只剩兩三倍了;到了05年,說不定就會降低到50%以內。

也就是說,寒假和大一下學期,是顧莫傑利用SEO提升自己廣告費效率的黃金時期,能不能在這段窗口期內把錢花在刀刃上,決定了他能不能輕車熟路反爆史廣護。

……

顧莫傑在錢塘秣馬厲兵,暗中調遣資源的時候,史廣護在深市依然一派穩坐釣魚台的姿勢,完全沒有危機臨近的覺悟。

他和鄒勝依然每天盯著「初音網絡科技」那幾款產品在百度上的下載量、以及在各大主流門戶上的點擊量,見這些渠道上顧莫傑沒有任何動靜,似乎偃旗息鼓了,史廣護也就懶得去盯防,樂得過他的安閒日子。

殊不知,抓大放小、捆綁出擊的互聯網廣告模式已經即將終結。百度和主流門戶、下載站上沒動靜,不代表顧莫傑就真沒動靜。

顧莫傑的資金,在史廣護眼皮子底下,開始了化整為零、水銀瀉地一般的攻勢。而史廣護和鄒勝,就因為不怎麼關注谷歌,也不重視谷歌ADSENSE廣告中介的運作模式,把顧莫傑的暗渡陳倉直接無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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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不完美的年關

一塊錢花出五塊錢的效果,這種事情想想都是很爽的。

懷著這麼一個美好遠景的預期,顧莫傑的大一上學期按說應該圓滿收關才對。可惜大喜之中,總是有幾隻臭蟲跳出來,稍微噁心一下人。花開兩頭,各表一枝。時間線回溯到顧莫傑約見盛偉的次日,也就是寒假的第二天。

這天,剛剛忙完公司事情的顧莫傑,正準備放鬆一下,突然接到了室友徐慶慧的一個電話,說學校裡出了一些意外,和他有關;顧莫傑心中疑惑,趕緊開車趕回學校。理論上,兩天前同學們就可以放假回家了。反正大學裡成績不怎麼重要,很多人都不一定會等考試成績發出來出來再走,而是先回家,再等成績。只是因為錢塘是一座旅遊城市,景點比較多,外地來的大一新生們,新鮮勁兒還沒過去,所以很多人準備玩兩天才回老家過年,

原本徐慶慧不打這個電話,顧莫傑也是打算在大家散夥之前請大家吃個飯玩一下的。顧莫傑自問,作為一個同學和室友,他不怎麼合格。因為事情多,他經常不在寢室睡,也不和同學一起參加集體活動。如今空下來籠絡一下感情,融洽一下人際關係,還是很有必要的。

回到寢室的時候,顧莫傑還沒覺得有什麼問題,進門便用很是和煦的語氣笑問:「怎麼了?都放假了,還能有啥事?」

徐慶慧一看顧莫傑進來,馬上用一種皇帝不急宦官急的語氣吐槽開了:「傑哥!你還沒事兒人一樣!今天公佈成績了,你法律史學這門課掛了。而且沒得補考,下學期重修。這課全班就你一人掛!」

顧莫傑一愣,掃視了一圈寢室,其他三個人也都在;陳思聰和劉峰是管院的,明顯不知情;而章釗則是用和徐慶慧同樣的同情眼神看著自己,顯然是知道自己中招了。

那就說明不是惡作劇了。

顧莫傑不明所以地叫起屈來:「成績不是早就出來了麼?怎麼會掛?我知道我沒你們考得好,但是也有70分呢。」

徐慶慧似乎也沒想通,只能把班長剛才通知的話對顧莫傑原句轉達了一下:「前天出來的成績,是期末考試的卷面成績;今天公佈的,是學期總評分。理論上期末卷面分夠了,應該就不會掛。但是聽說是吳老師不滿意你逃課太多,點名逮到你三次以上不到,不讓你及格。」

理論上,大學裡的老師還真有這個權限。就算你考試考得出,但是上課點名被點到太多次沒到,老師想讓你掛,你也沒處申訴。只不過一般情況下,不太會有這麼不會做人的老師。

教顧莫傑法律史學的老師叫吳天一,是個講師;四十歲年紀,連個副教授都沒評上,教的課又不重要,屬於性子有些牢騷、不太好說話的。平素和顧莫傑也沒什麼交集。

事實上,大一這些專業課的老師,除了民法學、刑法學的顧莫傑還有點兒印象,其他幾個他連臉都認不全。大學裡混得不得志的老學究,多了去了。

吳老師要說顧莫傑有三次缺課,肯定是不冤枉他的;別說是缺課三次;這一門課,整個學期顧莫傑估計也就只去過三次。

顧莫傑是個實用主義者,一來他覺得這種課只能是「陶冶一下個人修養」,沒什麼經濟價值,學了也不能變現成賺錢的技能,所以他心中對逃課半點慚愧之心都沒有。

一門課,一不能教人賺錢,二不能教人待人接物,那還憑什麼有必修的資格?就該讓人選修嘛!否則和政治課那種「牛不吃草強按頭」的填鴨有什麼區別?自己自學能過,考試能答出,那就很給面子了,憑什麼還要管自己人是否坐在教室裡?

章釗當時正在打遊戲,見顧莫傑聽了徐慶慧的轉述,沒什麼反應,還以為顧莫傑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當下也關了遊戲過來幫腔:「班裡一共有六個人掛科,四個掛了高數,兩個掛了英語,就你一個是掛法律史學的。傑哥,節哀,我們都是知道你的真實實力的。」

顧莫傑一愣,知道室友是在同情自己,不由得有些好笑,趕緊示意自己沒往心裡去。

「沒事,不就掛個科麼,重修就是了,三百塊錢而已。重修的時候,他總不能再要我按課時簽到了吧?」

見顧莫傑這麼灑脫,徐慶慧和章釗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們原本還怕顧莫傑傷感,誰知這人如此沒心沒肺。

徐慶慧勸道:「別介!你要是就這麼認了,班長和我還這麼急著通知你回來幹啥?眼下分數剛剛私下出來,還沒上檔呢,你趕緊去吳老師那裡活動活動,說說好話送點兒東西,說不定還有轉機呢。你卷面分都是通過的,他給你改回及格也說得過去。別人卷面沒考及格的人都還想辦法活動後門呢,你一個卷面及格了的,難道就這麼認栽了?」

「算了,這種事情我做不來。還是讓我重修算了。」顧莫傑不屑於和暮氣的學究攀交情,再說他也不怕重修,反正重修是不會正式開課的,就當下學期再考一張卷子便是了。

別人或許在乎大學階段的成績單,將來找工作履歷能好看一些。顧莫傑不需要找工作,所以他是真的無慾則剛。

不過,顧莫傑無慾則剛,別人卻不是。在徐慶慧看來,能夠不在大學履歷上留污點,自然還是不留的好。

「傑哥!聽我一句勸!這樣吧,我知道你是怕丟面子,我和章釗陪你去,該說啥送啥,你自己出錢,我們幫襯你一起說。」

顧莫傑抹不過情面,加上班長也是好心加急通知他的,他不想辜負了別人好意,也就應承了。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他也不可能真讓徐慶慧跟著他去,否則老師肯定會更加不敢收錢。

找後門送禮這種事情,顧莫傑沒幹過,也不知道買些啥比較適合大學裡的氛圍——畢竟讓老師手鬆一鬆,放過一門課,背後也沒多大經濟利益。一門課的重修費也就三四百,很少有學生願意花超過重修費數倍的價碼去開後門的。

想來想去,顧莫傑封了一千塊錢在信封裡頭,就去了。

……

吳天一的辦公室並不是獨立的,他的身份還沒有資格用獨立辦公室。雖然學生已經寒假了,但是老師們因為一些掃尾的教務和評分工作,依然還有上班的。吳天一辦公室裡也不只一個人在。顧莫傑張望了幾次沒逮到私下的機會,最後還是趁吳天一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在走廊上攔住了他。

「吳老師,您好,我是03級2班的顧莫傑,我想我們可能有一些誤會……」

吳天一停了下來,把眼鏡兒往下推了推,用向上斜視的眼神瞅了一眼顧莫傑。

「你就是那個顧莫傑啊!你有什麼好找我的。我說了,我的課誰被點名點到蹺課三次,就非掛不可!就算你卷面及格了,我還是讓你掛!」

「吳老師,別這樣麼,我這個人情況比較特殊,平時有些忙……」顧莫傑說著,就把袖子底下的信封塞了過去。

「啪!」一聲響,信封被打落在地。

「你想做什麼!難道你以為我是那種人麼!我說了的話,一定說到做到!說了讓你掛,就一定讓你掛!」

吳天一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聲音一點也不輕,弄得走廊上隔著十幾米外的其他老師都往這裡瞅了一眼。

顧莫傑神色有些不善,這種事兒本來可大可小,不答應也就算了,如此叫破,難道是想壞了我的名聲不成?

他有些後悔聽了徐慶慧的話來活動關節了,雖然他知道徐慶慧本是出於好意。

顧莫傑強行忍住怒氣,面不改色地說了句:「不好意思,我只是口袋裡的東西碰掉了。」

說著,俯身撿起信封,撣了撣灰塵;大不了,就按原計畫重修好了。

帶著一絲噁心的心情,顧莫傑離開了辦公樓。……

剛剛下樓不久,旁邊轉過一個身影。顧莫傑沒注意到,對方卻主動和他搭訕了。

「呦,這不是顧土豪同學麼。大一就開車來上學,真牛逼啊。」

顧莫傑抬頭看去,是一個個子中等偏瘦的男生,看上去有些老成氣。那人的臉他不太熟,仔細一想,似乎是院學生會主席溫得臣。自從軍訓時候見過一面,到如今也三四個月了,顧莫傑這人有點臉盲,認不清也很正常。

顧莫傑不想多惹事,笑笑就準備走開。

溫得臣看在眼裡,卻是以為顧莫傑另有深意,是故意挑釁他呢——因為他一直把顧莫傑當成情敵,總覺得顧莫傑肯定也會看他不順眼。殊不知顧莫傑很少參加校園活動,其實根本就不怎麼記得他。

顧莫傑眼神中的那種無視,是很自然的;這種自然反而更加激怒了溫得臣,原本他並不想進一步言語撩撥,此刻心中怒氣一起,見四下無人,也就索性挑開了話頭。

「看你的表情,這是行賄老師失敗了啊。」

這句話一出口,顧莫傑才停住腳步,看向溫得臣的眼神也不同了。

「你還能買動吳天一讓我掛科?為什麼這麼做?」

「膚淺!為什麼要用買的?有些人天生就是『嫉惡如仇』,只要讓他知道你的所作所為,他自然會挑你不在的時候點名。你這是自作自受!」

顧莫傑笑了,溫得臣說的這麼些話,就這一句他覺得最像人話。

有些時候,要想誘使那種自以為正義化身的人成為你手中的害人之刀,並不需要用買通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就好像楊康需要利用丘處機或者「江南大俠」柯鎮惡之類的傢伙做壞事的時候,難道就一定要靠收買麼?根本用不著,因為以丘處機那拙計至渣的情商,以及絲毫不聽人解釋就動手的暴脾氣,就足以讓他們被人利用了。

「謝謝,下次我會注意的。」顧莫傑甩下這句話,就準備走了。他不想再理睬這種無聊之人,只是心中暗暗戒備,將來不可再著了對方的道兒。要是有人覺得掛科就能讓他顧莫傑心情不好的話,只能說那人找錯場子了。

溫得臣見沒有引來顧莫傑的服軟,怒氣更盛:「站住!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能動你麼!」

顧莫傑暗暗納罕:怎麼自己不追問,溫得臣反而非要上趕著告訴自己?

「不好意思,我忙,沒興趣。下次聊吧。」

顧莫傑要走,溫得臣卻追在後頭,喋喋不休:「因為吳天一是溫教授帶出來的!我說啥,吳天一都比較容易相信!這樣的講師你後面兩年還會遇到好幾個!別以為這事兒算過去了!劉洪操也保不住你!劉洪操現在已經懶得為你的事情兜攬了,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麼麼?」

溫得臣連珠炮一樣的設問,反問,終於引到了一個顧莫傑覺得有點兒興趣的話題上。顧莫傑停下來,滿足了一下溫得臣設問的慾望:「劉主任為什麼懶得罩我了?」

溫得臣如久旱逢甘霖一樣,心中說不出的暢快。他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還有這麼強的強迫別人傾聽他說話的慾望。做了一年多院會主席,怎麼就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呢?平時好想都是他懶得說話,別人求著他說才對啊!

調順了氣息,溫得臣故作高深地說道:「劉洪操罩你,還不是因為天策所的費主任想罩你!現在你另外找了女朋友的消息,都已經傳到費主任那兒去了!她再也不會打電話來關照你了!」

顧莫傑心中一震。

不過這一震,卻不是為了溫得臣這個跳樑小丑。他想的是:原來費姐的姑姑此前之所以罩著自己,並不是因為生意上的合作關係?而是因為我當時沒有女朋友?這麼說,費姐豈不是對我……

這麼一想,顧莫傑略微有些失色。他是個事業上鐵石心腸的人,唯有對那些真心對他好的女人狠不下心。他只是不敏感,認為男女之間是可以有深厚純潔的工作友誼的。

溫得臣看在眼裡,卻不知道顧莫傑是為了自省是否對不起費莉蘿而失神。只當顧莫傑是因為驟聞失去後台的噩耗,這才這般面露悲色。

「你小子,原來也有怕的東西!」如是想著,溫得臣很是得意,想再說幾句話鎮鎮場子。

可惜,顧莫傑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短暫的失神之後,顧莫傑嘆息了一聲:

「溫主席,我總覺得你的邏輯有些不太正常。既然我是因為找了別的女朋友、讓費姨失望了,所以她才不再罩我——那你應該開心才對啊。為什麼你還要針對我?我有女朋友了,而且這個女朋友不是費莉蘿;這對你來說,不是一個重大利好消息麼?」

說完這句話,顧莫傑就走了,行李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反正家就在錢塘。他也沒心情和同學玩耍了,直接開車就走人。

直到顧莫傑絕塵而去,溫得臣才慢慢回過味兒來:是啊,顧莫傑另找了女朋友,這對他來說不是一個利好消息麼?

楊過找了小龍女,對大小武不是一個利好消息麼?人家都不來搶芙妹了。為什麼大小武還會仇恨楊過呢?

「原來費莉蘿寧可嫁不出去,也不會看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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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陰差陽錯

重修一門無關緊要的課程,顧莫傑根本沒放在心上。

不過開車回家過年的路上,他的神志依然有些恍惚。這份恍惚,不是為了掛科,而是為了他從溫得臣那裡聽來的閒言碎語。

原來,費姐一直是對自己有意思的?連她姑姑都知道了?所以她姑姑才罩著自己?

可憐顧莫傑還一直以為,男女之間是可以有純潔的合作夥伴友誼的呢。弄了半天,不是親姐,就不可能一直拿你當弟弟看,遲早會有別的想法。

「怎麼辦?怎麼面對費姐?她也算是對我好了,我有點兒啥事她都不含糊,一年多了,為我擔了好多干系;我當初還沒發達的時候,她就開始對我好了……」

想到費莉蘿的無微不至,顧莫傑心中亂得很。理智告訴他,他已經有女朋友了,而且還才確定關係沒多久,不是那種「七年之癢」的老交情,這個時候,絕對不該三心二意。

陸文君一直也和他守禮相待,聖誕節的時候才允許他麼麼噠一下,平時依然只給摟摟抱抱而已。倒不是說顧莫傑性情多淡泊,多堅定,而是任何一個男人,在剛剛談到新女友的時候,在還沒上手突破之前,肯定是滿懷著新鮮勁兒的。哪怕比顧莫傑不負責任很多倍的男人,也不太會在新鮮勁消褪之前就直接出軌的。

如果真有男人第一個妹子還沒釣上床,直接就開始找第二個候著。那就是絕對的渣男了。24K純渣。那種人,只走腎,不走心。

顧莫傑怎麼也不可能是那種渣男。

「停車!怎麼開車的呢!吹一下!」

一句大聲喝斷,加上一聲尖銳的哨音,把顧莫傑的思緒拉了回來。卻是一個交警看到顧莫傑開的車連續晃晃悠悠跨了好幾次線,懷疑顧莫傑酒駕,追上來攔車。

顧莫傑瞿然一驚。猛然一踩剎車,卻是踩得急了;ABS防抱死系統瞬間起效,顧莫傑一緊張,車子擦到了與非機動車道之間的綠化帶,引擎蓋右前角頓時翹了一塊。

不喊原本還不會出事,一喊反而出事了,那個交警頓時如臨大敵;拿過好幾個酒精測試棒讓顧莫傑吹,都沒測出酒精來,交警怕擔責任。只能想著法兒拷問顧莫傑。

「既然沒喝酒怎麼開得晃晃悠悠的?說,是不是嗑了什麼藥了?還是身體狀況有病不適合開車?」

交警大叔的心思很簡單,只要拷問出顧莫傑有點兒瑕疵,那麼這一撞就和他的檢查沒有絲毫關係了。雖然一般情況下本來就不會有人認為交警的阻攔和事故有關,但能夠少一事、減少一點投訴也是好的。

顧莫傑懶得和交警大叔計較,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承認他精神狀態不太好。開車走神了——因為他發現,如果不承認自己恍惚走神的話,那個大叔很有可能拉自己去做尿檢。為了省事兒,他還是承認走神比較痛快。

「這種精神狀態怎麼能開車?這個車我們要暫扣,你明天再來領回來。」

顧莫傑愕然:「不至於吧?我剛才就是一走神,保證不再走神了。」

大叔的口氣略鬆了一點,顯然也是自己有些理虧,怕擰狠了顧莫傑狗急跳牆:「那至少你也要找人來領你走,目前不許你再危險上路了!」

顧莫傑申辯了幾句無效,想還是找個人幫他開走吧。

父母都在上班。而且沒有駕照,陸文君也沒有駕照。他出事兒的地方離學校開出還不遠,他想來想去,只能找費莉蘿了。

「那我打個電話,有人來接我,這總成了吧?對方也有駕照的。」顧莫傑如是和交警大叔打了個商量,大叔同意了,他才給費莉蘿去了個電話。

「姐,你在哪兒?現在方便麼?」

「還在學校,準備今天走呢,怎麼了?」

「也沒什麼大事兒……開車出了點小擦碰,交警攔著不讓我開了,要人來接我。你方便過來開我的車麼。」

電話另一頭費莉蘿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音色也變得尖銳急促了許多:「車禍?人不要緊吧?誒,瞧我烏鴉嘴,能打電話,肯定是沒事了。我馬上來,在哪兒呢?」

「沒事兒沒事兒,就在潮王路上呢,你慢慢來……」

顧莫傑說到這兒,就聽到對面噼裡啪啦一陣折騰,然後電話斷了。

十五分鐘後,一輛出租車頂著限速的上限開到了事發地點,費莉蘿在出租車沒停穩的時候就甩了一張二十塊的錢,讓司機不用找了。車一停,她就從右側車門衝下來,直奔顧莫傑的車過來。

這是顧莫傑認識費莉蘿以來,第一次看到這麼素顏的費莉蘿,姿色方面,已經可以看出臉蛋略遜於陸文君一籌了。而且臉色有一種病態的潮紅,顯然是血脈僨張,循環過快所致。

費莉蘿也不避忌,雙手抓住顧莫傑的胳膊,翻來覆去看了幾秒鐘,確認顧莫傑人沒事兒,她才漸漸安靜下來。

「警察同志,她是來接我的——這車可以開走了吧?」

交警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費莉蘿,眼神中儘是對女司機的不信任,末了,還是說了句:「駕照拿來看下!」

驗過駕照,費莉蘿坐上了駕駛座,把顧莫傑的車開起來,送顧莫傑回家。她是打車來的,她自己的車就丟學校了。

因為前面這次磕碰的小意外,顧莫傑怕費莉蘿開車的時候也分神,竟是略略和費莉蘿客套幾句後,就再也沒有和費莉蘿聊天攀談,兩人就這麼靜靜地一路開到了顧莫傑家裡。

車子在一個不是停車位的停車位上停穩。顧莫傑才開口:「姐,我不知道你……是我對不起你。」

費莉蘿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扭過頭,咬了幾秒鐘嘴唇,說道:「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你不是一直對姐很好麼。」

顧莫傑一急,扳過費莉蘿的肩膀:「姐,如果我當初早知道你喜歡我,我一定不會對不起你的。」

費莉蘿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不過隨後馬上又化作黯然,淒楚一笑:「那又如何,就算我先表白了。如果文君妹妹比我晚表白,你就會辜負她麼?根本不可能,你是個懷舊的人,我認識你這麼久,這點我還看不出來?」

顧莫傑啞然,發現自己無言以對。暗忖如果當初真是費莉蘿先表白、陸文君後表白的話,他又該如何面對?如果讓他知道,陸文君「為悅己者容」了五六年,以他的性情,難道可以割捨不成?

他是一個念舊的人,尤其是在他重生後走上人生贏家的道路起,他就更珍惜那些貧賤之交。但凡有一個女人在他還沒錢的時候就願意對他好,不計代價,那麼他定然要湧泉相報。

可以說,未來已經不可能再有別的女人有這個機會了,因為他顧莫傑已經發達了,這種假設的條件已經不復存在。陸文君是一個在他重生之前就對他友善了數年的嫻淑妹子,而費莉蘿是一個在他發達前夜趕上了這趟末班車的知心姐姐。

將來,顧莫傑也不知道自己的定力是否足以不被萬卉爭豔迷花了眼睛,畢竟他不是一個喜歡說大話的人。但是他可以保證,不會再有第三個女人讓他這樣走心:

爺都家財萬貫了,你們再來對我好,又有什麼稀罕?就算你們姿色超過陸、費二女更多,也沒什麼卵用。退一萬步,哪怕真有那一天,充其量也只是給爺發洩用的。

但是眼下這兩個共患難過的貧賤之交的女人,他是一個也不想對不起,不想看到她們有什麼不幸。

顧莫傑有些語無倫次,反覆念叨著:「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讓你也過得好。看到你傷心,我比什麼都難受。如果這事兒是錢能解決的話,我就是把目前的家業分你一半又如何呢。」

費莉蘿眼淚一斂,一股嚴辭正色的女王氣場勃然而出:「你說什麼呢!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難道我費莉蘿在你眼裡是為了錢才對你好的?」

說完這句話,氣急了的費莉蘿就要摔門下車。

「姐,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是我嘴笨,不知道怎麼表達。我這人事業忙多了,一身銅臭味,說著說著就岔了。」

顧莫傑左手死死拉住費莉蘿不讓她下車,另一邊又是心中焦急,右手順手扇了自己兩個耳光,一邊自己罵自己:「叫你嘴賤!叫你嘴賤!」

「不許打了!打給誰看呢!」

費莉蘿一心疼,就白了顧莫傑一眼,伸手去制止顧莫傑扇自己嘴巴,身子也停止了掙扎。

殊不知,顧莫傑正要防止她下車,左手用力把她往回扯。費莉蘿一停止抗拒,她的身子又纖細嬌弱,整個人才九十斤份量,竟是被顧莫傑一把扯了過來,倒進懷裡。顧莫傑扯著費莉蘿的左手,竟是順勢摟了上去。纖纖一握的纖腰,被顧莫傑一臂環住。

時間凝固住了一樣,兩個人都是大腦一片空白,渾然僵在那裡。費莉蘿長到二十出頭,還沒被男人這樣環著摟過腰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地便流下冷汗來。渾身膚若凝脂,卻起了一層淺淺的雞皮疙瘩。

許久,費莉蘿才抽泣起來:「嗚嗚嗚……你欺負我……」(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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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不能慎獨就不要獨

「放開!換擋桿磕著疼。」

費莉蘿抽泣得差不多時,用這麼一句話結束了曖昧尷尬的氣氛。

顧莫傑聞言趕緊放開,竟是絲毫不敢遲疑違拗。費莉蘿挪回身子,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作勢揉著腰眼:剛才被副駕駛位置上的顧莫傑一把扯過去時,她的腰眼正好頂在了檔位桿上。

顧莫傑想說幾句溫存勸慰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還是緩過神來的費莉蘿懂事兒,慢慢舒解著尷尬的氣氛。

略略談了幾句,費莉蘿才知道,原來顧莫傑是因為今天在學校裡的見聞,才知道「原先姑姑罩著顧莫傑是因為姑姑以為自己看上顧莫傑了」,而現在「因為顧莫傑另有女朋友了,所以學校裡那些賣姑姑面子才罩著顧莫傑的老師們,也懶得罩了」。

自己對面前這個小男生的情意,竟然需要通過這樣一種曲折的路徑,才被對方所知,也真是奇葩的可以了。

不過,很快費莉蘿就有些不快起來,因為她想到了一個很噁心人的問題:「你就是為了掛科了、沒人罩你了,所以才這麼不開心,開車的時候恍恍惚惚的?」

顧莫傑頓時叫起撞天屈來:「哪有!我這不是因為覺得對不起你,才這樣走神的麼。」

費莉蘿一下子就信了,前面那句氣話,也是她心亂如麻的狀態下隨口說的氣話而已。眼前這個男人,不但成熟多智、有可怕的執行力和定力。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類型;而且對自己也是真的走了心的。

「別說了。我都明白。到了,你該上去了。」費莉蘿幽幽地說了一句。

兩人下車,按說費莉蘿應該馬上自己打個車回家,但是氣氛有些沉重,誰也說不出告別的話,就這樣怔怔地跟著顧莫傑上樓了,兩人保持著這麼數尺的間距。

「要不。稍微坐一會兒?你開車來也累了?」顧莫傑垂詢了一句,費莉蘿依然不做聲,算是默認了。

進門,鎖門,顧莫傑轉身去倒茶,費莉蘿坐在沙發上發愣,打開電視機假裝看著,而其實電視根本就處在一個無聊的購物頻道上。

顧莫傑放下茶杯的時候,費莉蘿突然暴起發難了;女王的氣場。瀰散肆溢。

法(咸)式(濕)的,淚水和唾沫混雜在一起的那種。

顧莫傑瞳仁頓時擴張了數倍,和陸文君做了將近兩個月女朋友,陸文君的麼麼噠都沒有這麼法式、這麼濕。

兩分鐘,然後費莉蘿抓起包就閃了,顧莫傑被鎮住了。竟然不敢去拉對方。

費莉蘿一邊穿鞋。一邊回首。

「君君妹妹給了你的,我都可以給你。而且我什麼都不要你的。」

「姐……我……」

「還叫姐?」

「阿蘿……」

費莉蘿轉身走了,在顧莫傑看不見的角度留下一絲狡黠的苦笑。

其實費莉蘿根本沒必要掩飾自己的表情,因為顧莫傑還處在當機狀態。

他最初想改口叫「小蘿」,可是費莉蘿比他大兩歲,小蘿怎麼都喊不出口。陰差陽錯,便喊了「阿蘿」。

剛一喊完,顧莫傑就後悔了:這不是段正淳附體了麼?自己剛剛還在標榜自己不是渣男啊……我靠,怎麼看都不吉利的樣子啊有木有!會不會被費姐看輕啊有木有!

「好吧,我是渣男;不過是個婉約派的渣男。」顧莫傑抱著自己的腦袋。喝了一口還留著費莉蘿唇印的茶水,痛苦地接受了現實。

……

費莉蘿回去後沒多久,顧莫傑的母親莫英也下班回來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路上撞見。不過兩人本來就相互不認識,即使撞見了,只要莫英沒看見費莉蘿從她家出門的那一瞬間,就沒關係。

莫英看見兒子在家,還楞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這半年來,她也知道兒子出息了,居然自己創業了,具體做些啥,她弄不明白;只知道兒子週末都很少回家,儘管他念的大學就在本市。

顧莫傑卻是心中正有些慌亂,在費莉蘿和陸文君之間搖擺。他怕自己做出出格的事情,便想借助一些外力約束自己。於是看到母親進門的時候,他鬼使神差說了兩句:

「媽,我有點事兒要告訴你。」

莫英一愣,略微埋怨了一句:「怎麼?生意出問題了?早說你還是要好好唸書,打好基礎才對。」

「不是,生意好得很。我是想告訴你,一,我有女朋友了;二,我這學期掛了一門課,下學期重修。不過我考試是過了的,就是老師見我逃課多,要整我。」

也虧的顧家的母子關係就是這樣公事公辦,莫英才習慣顧莫傑的說話語氣。因為顧莫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完全就和說起「我今天買了哪些菜」差不多平淡。

「掛了就掛了吧,只要你有真本事,能兼顧學習和創業,我就由著你。」

莫英淡淡說了一句,不準備在掛科這個問題上和顧莫傑糾纏,這一關竟是輕輕鬆鬆過了。

因為莫英在家裡用學歷優勢碾壓了丈夫二十年,她的那種崇拜高學歷者的心態早已刻入骨髓。自從兒子考上了錢江大學之後,她在兒子面前說話也謙和了很多,不怎麼幹涉兒子的決定。

從這一點上來說,莫英是一個在三觀問題上一以貫之的爽快人,至少她不會和某些人那樣,某個價值觀對她有利的時候她才信奉、對她不利的時候就改信別的;她這輩子定下了以學識看人的三觀,哪怕面對學識比她強的人,也依然如此。

莫英頓了一頓,轉到下一個話題:「女朋友是大學裡新認識的?」

相比於掛科。莫英顯然更關心這個問題。如是問著的時候。她心裡還覺得兒子有一絲不穩重:兒子現在有錢了,可別在學校裡也是這麼顯擺。要是因為顯擺,招惹來什麼不三不四的輕浮女人,那就家門不幸了。

大學才一個學期,這麼快就往男人身邊投懷送抱的女生,也不是什麼好貨吧。

幸好,顧莫傑一句話就打消了莫英的狐疑:「不是新認識的。你也認得,是陸文君。」

莫英的臉色一下子就好看了,八卦心也恢復了,馬上用一種考察未來兒媳婦的眼光思忖起來。

陸文君她是見過好幾面的,畢竟是顧莫傑六年的同班同學,哪怕僅靠家長會這幾次機會,也見夠了。論長相,陸文君自然是足夠,人也謙和恬淡。不愛出風頭,成績也好;而莫英最看重的一點,是陸文君當初是和顧莫傑一起,從一所市內比較爛的普通初中,考到錢塘二中去的。

這一點,外人或許不怎麼看重。但是莫英的眼光何其老辣。怎麼會看不明白其背後隱含的素質修養?

莫英的工作,是在錢塘制氧機集團做總經辦主任的。在一家大型裝備製造業國企,做總經理辦公室的辦公室主任,待人接物的手腕自然需要很是高明,看人的眼光也很少會看走眼。

在莫英看來,當年一個女生如果在錢塘四中、十四中這種以校風嚴謹,紀律呆板著稱的初中,學習好,考進了好高中,那是不稀罕的。因為你處的大環境好。周邊都是死讀書的料子,你就算本性不好,漸漸也耳濡目染得好了。

畢竟,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麼。

可是陸文君和顧莫傑當初的情況不同,他們的初中很爛,最後全校也就幾個人中考考進錢塘二中。顧莫傑初中的時候,學校裡打架鬧事的劣等生層出不窮,初中早戀的例子比比皆是;能夠在這樣的鮑魚之肆裡面,依然持身甚正,不受干擾,做好自己,這才是出淤泥而不染。

所以聽說兒子新找的女朋友是陸文君,莫英僅僅略微回憶了一下,就露出了欣然的笑容,似乎很滿意兒子的眼光。剛開始那一絲對兒子剛剛大一就找女朋友的不務正業譴責,也煙消雲散了。

「那也不錯,不過不要耽誤學習和創業,年輕人,要掌握分寸。這事兒和你爸說過了麼?」

「沒說過,我也就想到了順口一提。」

「你們談了多久了?她現在在哪裡唸書?」

「兩個月了,她也在錢大,不過是念計算機。當初她以為我高考的時候會填計算機。」

幾句簡短的盤問,莫英就把情況摸清楚了。末了,補了一句:「人家看得上你,你也別亂來。貧賤之交,很難得的,將來你就明白了。」

顧莫傑笑笑,母親以為他不明白,其實他早就明白得很了。

男人,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多,所以有時候需要借助外力,時時警惕。知道自己慎獨不了,那就別讓自己獨,製造別人監督你的機會。

所以當顧莫傑說出了這樁心事後,他心中也落定了一些。似乎家人的知會,會讓他定力大增,形成一種「我再也不能變卦」的心理暗示,延緩他變成禽獸的過程。

基於這種心理暗示,別的補償措施他也敢想一想了。

目前,顧莫傑的生意剛剛進入一個空窗期,該他做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

盛偉那邊的ADSENSE廣告優化投放還要看看情況,而初音輸入法和初音翻譯的初始用戶數據也需要一個沉澱消化的自我學習過程。

忙碌了一個學期的顧莫傑,算是突然空下來了。他便想起當初費莉蘿幫他去給百度討要補償金時候,他一直答應將來有機會給她買些免稅首飾的承諾還沒兌現過。

一轉眼,人家都已經做到那種地步了……

如是想著,顧莫傑醞釀了一番,對莫英說道:「媽,過完年之後,我想自個兒出去旅遊一週,你和爸有哪兒想去的話,我也給你們聯繫,我付。」

莫英正在收拾晚餐的菜餚,聽了顧莫傑的話,頓住了菜刀想了想:「你一個人出門?還是就和陸文君二人世界?你們才剛沒多久,這樣不太好。」

「不止陸文君,還有幾個同學呢。費迪南也會去,他也會帶女朋友這些,還有幾個別的要好的。我交朋友你還不放心麼,都是可靠的。」

顧莫傑想到的法子,就是多拉幾個人,免得一男兩女太尷尬。

莫英擦了擦手,嘆了口氣:「他們不如你寬裕,你要去的話,錢上面幫補同學一些,但是也別裝有錢,掃了同學面子。你自己把握分寸吧。」

「這些我自然都有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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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哪兒都去不了

顧莫傑在家裡歇了兩天,等著過年。自個兒又上網看看,如果寒假想弄個購物游啥的,去哪兒比較方便。

以他如今的身家,自然沒必要在旅遊上省錢,低價團之類那是絕對不碰的,能夠自由行就自由行,怎麼也不會為了圖省幾千塊錢就折騰鬧心。

不過不辦不知道,一辦這個事兒,顧莫傑突然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他沒有護照,根本出不了國。

諮詢了一下派出所,辦護照沒這麼快,而且拿了護照之後還要簽證,04年這當口,為中國護照免簽的國家幾乎沒有,而且出簽的時間比辦護照還長。後世那些國人旅遊大熱的國家,如今都還要折騰簽證。

如此一來,原本待選的好多選項都剔除了。顧莫傑在剩下的選項裡頭一看,只有港澳或者郵輪游可以。

港澳只需要通行證,可以加急辦一個,托關係加錢應該來得及。郵輪游的話,只能去日韓的某些離島,在確保不單獨上岸的情況下,可以只有護照不用簽證;但是在岸上必須集體行動,不能落單,否則就有可能被當地移民監管的警務人員當成偷渡客抓起來遣送。

顧莫傑覺得這事兒拖不得,因為還要為通行證和護照留出辦理時間,所以必須馬上確定。他便挨個兒打電話,確認大家有沒有空。

第一個打給陸文君,陸文君聽說要請她旅遊,也是有些吃驚。不過還是很願意答應的。只是陸文君有些忸怩。問顧莫傑有沒有其他人一起了?只有兩個人會不會不太好?

顧莫傑聽陸文君這麼說的時候,還有些詫異:難道陸文君知道他還想帶費莉蘿,所以試探他麼?

但是旋即,他就聽明白了,原來陸文君是害怕家裡人擔心。

陸文君雖然已經是他女朋友了,可是兩人始終以禮相待,要想旅遊的時候孤男寡女住一間房。陸文君的節操還有些受不了。所以如果有幾對男女朋友一起出發的話,便會少一些尷尬,也少一些嫌疑,大不了陸文君晚上和別的妹子睡好了。

如此一來,陸文君的寡母那邊,也容易放行。

顧莫傑很快告訴陸文君:只要她答應,那麼他就請費莉蘿、費迪南姐弟一起去,還可以再帶兩個朋友。只不過這事兒要馬上敲定,速辦通行證。

這麼一說。陸文君便答應了,承諾只要顧莫傑湊夠人她就去。

一圈問下來,費莉蘿,費迪南自然是答應了,費迪南還想帶他新交的女朋友蘇眉,顧莫傑很爽快就答應了。表示他請客。但是表面上絕對不讓費迪南丟面子。

倒不是費迪南想佔便宜,而是他也有和陸文君類似的顧慮:自己是有女朋友的,卻不帶女朋友出去旅遊,到時候女朋友在國內,誰知道會怎麼想呢?為了洗脫自己甩開女朋友單擼鬼混的嫌疑,費迪南也非帶蘇眉不可。

如此一來,成了兩男三女,住的時候還是會有人多出來,尷尬,最後費莉蘿又扯了一個比較信任的單身閨蜜進來。湊成兩男四女三間房。

顧莫傑馬上把通行證和護照的加急費用交給費莉蘿,讓費莉蘿託人去加急辦理。費莉蘿好歹是混律所的,各種審批手續自有開後門的渠道,竟在過年機關放假日之前,就把照都辦了出來。

……

臘月二十七這天,費莉蘿約顧莫傑見面,把幾個人的證件交給他,地方還在費莉蘿家樓下的咖啡館。

「這個是通行證,可以五年內不限次往返港澳;這個是護照,目前只能去沖繩、濟州的郵輪游;你都收好。旅館定了麼?機票還來得及不?」

「旅館訂不到的話到地方再說也來得及,大不了折扣低一些而已。機票我找我爸那邊內部訂,都預留了。不過春節期間,沒得內部優惠了,不過倒也不在乎。」

顧莫傑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著費莉蘿的問題,一邊翻看手頭的幾份訂票用的證件。

費莉蘿臨時拉來的閨蜜名叫葉敏茹,顧莫傑從來沒見過,也沒聽說過。看證件照是一頭簡潔的短髮,鼻樑秀氣,櫻桃小口,總之姿色上自然是不如費莉蘿的,也就尋常七分美女而已。

顧莫傑略微問了一句底細,原來是費莉蘿的發小鄰居,從小一起玩的。這葉敏茹高中以前和費莉蘿並不同校,只是大學時候也考進錢江大學而已。比費莉蘿低一級,念人力資源管理專業。

費莉蘿還微微給顧莫傑八卦了一下:這個葉敏茹小時候似乎對費迪南有那麼一兩分兩小無猜的小曖昧,長大之後似乎就看不出這種傾向。

原本今年費迪南也進了錢江大學,按說葉敏茹下手的機會該來了;

可惜費迪南這傢伙從小在家被女王氣場的老姐壓抑壞了,所以討厭一切強勢幹練的女人,剛進大學沒多久,就和蘇眉這種眼觀鼻鼻觀心、人前只聽不說的冷眼女子看對了眼。葉敏茹這個備胎也就爆了。

對於別人的小八卦,顧莫傑也就聽聽笑笑過去了,並不打算細問,那不是男人的范兒。他看完幾本證件,最後突然發現一個令他詫異的地方。

「你的通行證不是新的?你原來去過香港?」

費莉蘿喝了一口飲料,說道:「一年多前辦的,大一結束那個暑假去過一次。」

顧莫傑順勢說道:「那這次女俠可得給咱當導遊,小生幾人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啊。」

費莉蘿被逗得莞爾一笑:「有什麼好處?」

「多給你買點兒東西,多陪陪你唄。」

「你這人,就是嘴上說得好聽。」

費莉蘿扭過頭去,不聽顧莫傑風言風語。靜了一靜,才想起另外有一件事情今天得說個明白,不吐不快。

「還有個事兒,也是剛打聽清楚的,一直沒機會和你說——我姑後來一直沒給學校裡打過電話,劉主任那裡也沒聯繫過。所以根本不是因為你另外找了女朋友,我姑才不罩你的,她根本不是這種小心眼的人兒,也不會刻意這麼折騰。」

顧莫傑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費莉蘿說的是他被人陷害掛科那件事情,費莉蘿要是不提,他都忘了這回小事了。

「這麼說,是劉主任自己揣摩的了?他誤以為當初費姨罩我是因為我和你的關係,現在見我和……君君那樣,他就懶得再為我的事情出力了?」

費莉蘿微微頷首肯定:

「差不多吧,劉主任是不會害你的,最多不為你強出頭罷了。掛科這事兒如果攤到別的民法學、刑法學老師那兒,說不定還好說話一些,畢竟那些老師也是有證的,只不過不能全職,但好歹算半個律師圈子裡混的人,有點兒同氣連枝之誼。

教法律史學這種課的老師,就有點奇葩了。他們考證的本事沒有,律師圈子也混不進去。看到其他同事業餘賺的外快比工資還高,難免心裡有些扭曲的。這樣的人,就算劉主任用律師圈子裡的交情去對付,人家也不一定領情。劉主任也就懶得為了你這點小事求更值錢的關係壓制了。」

顧莫傑完全理解,這事兒如此一來,算是徹底想通了。他也很大度,絕對不會去怪費雯麗或者劉洪操;至於對吳天一,他也沒有絲毫報復的想法,只是覺得那個老學究實在很可憐。

這種眼光,其實和黃蓉看柯鎮惡差不多:可憐的老瞎子,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把那一抹陰影驅散,顧莫傑決定繼續和費莉蘿聊聊開心的事情。

「那我就定下了,年初二晚上的飛機,去港澳,玩一週,買買東西。然後回程就飛到滬江,剛好有一組游輪五日遊的,可以看看海景。港澳這種地方,沙灘不怎麼好。」

費莉蘿很隨和:「你定就好。」

「那游輪究竟是去濟州還是沖繩?你喜歡哪兒?」

「就沖繩吧,君君不是要看海灘麼。大冬天的,濟州這種地方冷死你,當然去沖繩了。」

有個懂行的姐姐幫襯,就是不容易犯糊塗。顧莫傑聽著費莉蘿的提點,一一把注意事項記下了。兩人喝完飲料,各回各家。

……

春節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因為年後就要出遠門,顧家的拜年活動整個提前挪了幾天。

臘月二十八開始,顧莫傑就把家裡親戚走了一遍,該吃吃該喝喝。

姑姑、大姨、小舅三家各自送了萬把塊錢的禮,不多不少,既到了禮數,也免得人家覺得自己暴發了。對於表哥周立新,則自然另有表示,那些都是周立新為他幹活牽線應得的,也不怕給的多了。顧莫傑出手的數額,估計也和周立新在淘寶網工作大半年的工資總和了。

祖父母和外祖母那裡,多孝敬一些,陪老人說說話。

顧莫傑家裡,他外祖父當年也是國企中層幹部,卻因福得禍,早年菸酒太容易到手,抽壞了身體,當初六十出頭就高血壓酒精肝中風輪流來,現今已經棄世好幾年了。祖父是技術崗,退休後倒是沒什麼不良嗜好,可惜就是因為沒有打牌麻將之類不良嗜好逼著人動腦,如今七十光景,雖然身體很康健,腦子卻有些老年痴呆。

顧莫傑滴水不漏把家裡照顧了個遍,大年三十吃完飯、年初一團拜一圈,就踏上了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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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詠而歸

在船上吹吹海風,看著兩岸的維多利亞灣夜景,吃著雞尾酒會式的自助餐,對於一個生活在沒有社交網絡時代的國人來說,依然是一種享受。

這個時代,沒有朋友圈的轟炸。沒有同學朋友一天到晚P圖後裝逼顯擺「IPHONE 6S一分鐘前於迪拜帆船酒店」。

國人對外面的世界,依然還有那麼幾分好奇。

來到香港已經兩天了,大家的新鮮勁兒還沒過去。頭一天是晚上的航班,到了直接住酒店。今天一大早養足精神才出門,然後就是一整天的瘋玩。至於購物的日程,還排在後頭呢,畢竟一開始就買買買的話,很快就會行動不便,所以自然要先玩後買。

顧莫傑一行是自由行,可以很隨意地臨時變更消費。臨到傍晚,按照費莉蘿規劃的行程該是夜遊海灣,顧莫傑一時興起,額外掏了幾千塊錢,包了一艘海灣遊船的二層包廂,有一段私密的帶陽台甲板,沒有外人打擾。

這種體驗,哪怕對於前世出國經歷不少的顧莫傑來說,依然是難得的。上輩子再捨得花錢,也不過是到處跟團的命,哪裡有任性的資格。

兩男三女在甲板上端著杯子觀景吃喝,隨性聊天;一行六人,卻是缺了一個。

陸文君下午在海洋公園看海豚的時候,位子比較靠前,被海水潑得精濕。加上她出來之前攻略做得不太好,帶來的都是在錢塘時穿的冬裝。有兩件到了香港便太厚實了。所以竟是沒有合適的衣服換。白天還不覺得,晚上海風一吹就有些受不了,躲進船艙裡去了。

費莉蘿心細,拿著隨身包包裡翻出來的一件衣服,踱到顧莫傑身邊,關心了一句:「阿傑,這是我最寬鬆的一件衣服。要不給君君妹妹換上?我帶的薄衣服足夠。就怕她覺得我和她身材不一樣,多心了。」

顧莫傑左右一看,確認陸文君不在身邊,低聲問:「她穿得下吧?」

費莉蘿略微吃味又狡黠地一笑:「這件有點韓版,不怎麼收腰的,肯定穿得下。就是……上圍會繃得比較緊,不過不要緊,不是正好凸出她身材麼。」

陸文君做了顧莫傑兩個月女朋友,已經完全恢復到了高三全盛姿態時的窈窕身材。甚至還猶有過之;那一點兒嬰兒肥,早就被努力所消滅了,身材算是一級棒。

無奈費莉蘿更是典型的林妹妹的身子、寶姐姐的心,整個人高瘦得如同柳枝兒一樣。所以相形之下,把她的衣服給陸文君穿時,就不得不多個心。免得被陸文君覺得費莉蘿是在嘲諷她豐滿。

顧莫傑看費莉蘿如此貼心小意地顧及陸文君的心情。也是甚為欣慰,潛意識裡似乎看到了一絲後宮和諧的希望。

顧莫傑一口喝乾手頭的龍舌蘭日出,把杯子放下,接過費莉蘿遞來的衣服,說道:「謝了,還是我拿過去吧。早知道今天行程改一改,先去買些衣服,再出來玩兒。」

費莉蘿淡然一笑,並無絲毫異常,心中卻是在想:他是絕對不可能對君君妹妹說謝謝的。他只會對我說謝謝……

幾分鐘後,陸文君換好了費莉蘿的連衣裙,回到甲板上,整個人都更加明豔靚麗了數分。路過費莉蘿身邊時,報以一個感激的微笑,拉著她笑問:「姐,明天去哪裡玩?」

「隨你們喜歡了,香港其實沒什麼地方玩的,去深水埗吃吃小吃,淺水灣看看山景,都成。或者乾脆先逛街買東西吧。」

陸文君顯然不知道顧莫傑和費莉蘿一開始聊的話題,略微不解:「不是說最後兩天才買東西麼?」

一旁的顧莫傑插嘴進來打圓場:「計畫有變,買東西分成兩次好了,明天先買衣服這些,剩下的最後走之前再買——你帶來的衣服,好多都沒法穿呢。」

陸文君嘴一扁,嬌嗔道:「哼!不許嘲笑我土!」

顧莫傑會心一笑,他就是喜歡陸文君的率真,當下遞過一個空杯子:「誰笑你土了,要喝點兒什麼麼。剛才趁你在裡頭宅的功夫,我跟姐學了兩招,都會自己調一點兒酒了,要不要嘗嘗我的手藝?」

陸文君撈了幾個碳烤的扇貝生蚝啥的,一邊嘟嘟囔囔吃著,一邊貪看海景,嚥下東西,才拒絕道:「誰要喝酒,也不怕喝醉了丟醜。」

顧莫傑卻是現學現賣,技癢難耐:「雞尾酒,很低度的!我給你少加點兒酒不就成了。」

陸文君眼珠子一轉溜,調戲顧莫傑道:「好啊,那就來杯『自由古巴』,不加朗姆酒的。」

「沒問題,看我的!自由古巴,不加朗姆酒……」

顧莫傑抄起雪克壺,拿出冰塊夾,便要大顯身手,不過那隻正要夾冰塊的手卻凝在了空中,半晌沒動,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我靠耍我呢,這怎麼調?你直說你想喝可樂不就成了?」

「噗哧~」陸文君見調戲顧莫傑成功,不禁莞爾壞笑起來,「調不出來?那也成啊,我改喝『龍舌蘭日出』不加龍舌蘭,或者『血腥瑪麗』不加伏特加好了。」

顧莫傑:「……,我還是直接給你倒橙汁吧。」

原來,剛才陸文君躲在船艙裡的時候,費莉蘿在外頭教顧莫傑雞尾酒配方。當時顧莫傑聲音比較響,陸文君雖然離得遠,倒也聽到了。此刻卻調戲回來,稍洩顧莫傑和費莉蘿調笑狎暱之怨。

「Cuba libre」,其實是一款最簡單的雞尾酒;無非就是古巴特產的朗姆酒,加上可口可樂,取「古巴被美式意識形態同化」的綵頭,稱為自由古巴。60年代古巴變天之後。很多流亡米國的原古巴資本家們。在懷念故國時常常用這種喝法。

不加朗姆酒的自由古巴,就是純可樂了。

同理,沒有龍舌蘭的龍舌蘭日出,就是櫻桃配橙汁;沒有伏特加的血腥瑪麗,便只剩青檸番茄汁。

陸文君喝著顧莫傑給她倒的「沒有龍舌蘭的龍舌蘭日出」,看著醉人旖旎的夜景,心中一股試圖宣示對面前這個男人主權的**升騰而起。

她知道費姐對阿傑很好。而且費姐對她也很好。但是有些東西,她必須讓費莉蘿知道,比如:我比你更瞭解阿傑……

「阿傑,船上應該有樂器的,我們去租借一些吧,我陪你彈一首《愛的禮讚》怎麼樣?你不是挺喜歡的麼。」

《愛的禮讚》並非什麼名曲,不過是法國作曲家愛德華埃爾加的作品罷了。不過這曲子適合兩個人合奏,一個鋼琴一個小提琴。陸文君是在高三上學期期末的班會上見過顧莫傑的水平的,此刻開口選這個曲子。顯然是精心往顧莫傑的槍口上撞,知道以顧莫傑的段數駕馭這首曲子毫無問題。

顧莫傑一瞥,就見費莉蘿有些變色。

很顯然,費莉蘿是在為「我都認識阿傑一年多了,怎麼不知道他還有這本事」而驚詫呢。

「鋼琴怎麼好搬來搬去,還是算了吧。」

「沒事兒。那我就借個電子琴湊個趣。給你借個好一點的小提琴就好了;這個曲子,本來鋼琴就是伴奏的,沒多少戲份。」陸文君竟是不容顧莫傑拒絕,轉身就走了。

費莉蘿怔怔出神,下意識就走得離顧莫傑遠了一些。

她那個閨蜜葉敏茹原本今晚一直在和費迪南、蘇眉一起玩耍。她認識顧莫傑才一天,只當這是一個家裡還算有點小錢的沒內涵闊少罷了,並不知道費莉蘿和顧莫傑有那些孽緣。此刻第一次見費莉蘿神色有些不太對,葉敏茹才湊趣過來陪費莉蘿說話解悶兒。

「小蘿姐,這種公子哥兒還會琴棋書畫呢?倒是沒看出來。」

「我也沒看出來,我都認識他一年多了。都沒看出來。而且,阿傑可不是什麼公子哥兒,他家境還不如你我呢。他今天花銷的,都是他自己掙的。」費莉蘿幽幽地說著,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

自己自以為足夠瞭解對方了,誰知還有那麼多秘密沒挖出來。陸文君七年的潤物細無聲,功夫不是白花的,費莉蘿心中隱隱竟有退縮之意。

費莉蘿和葉敏茹竊竊私語的當口,費迪南也湊了過來,顯然是知道了表姐心中的疑惑,解釋道:「阿傑很低調的,高中三年,我只在高三寒假班會上看他露過一手。聽阿傑自己說,他是覺得琴棋書畫這種東西不值得顯擺——這只能證明他家小時候有閒錢學雜學,並不能證明他的能耐。」

在場三女,聽了這話都是深深動容,她們沒法理解這種明明擁有驚豔之才,卻絲毫不自得的心態。

東西拿來了,顧莫傑略略調了一下提琴的鬆緊。

說實話,他的真實小提琴水平也就業餘三級的垃圾水平而已;不太適合這種變調舒緩、但是揉弦要求卻高的曲子。他寧可嘗試那些追求切指頻率較高的快節奏曲子。

因為小提琴的揉弦功夫,那是實打實的積澱,不是眼快手快開「節奏大師」光標指引就能搞定的,需要反覆揣摩手感。而恰恰手感這玩意兒,靠初音娘作弊不來。

幸好今天沒有行家。

顧莫傑微微調整了一下,略顯滯澀地拉起來,揉弦的帶來的顫音效果並不好,卻被海風掩飾過去大半,加上船上總歸不是很安靜,足以讓聽眾沉醉。

初音娘的輔助,自然也難得地開了起來,3D柱狀透鏡投影這個外掛,顧莫傑可是一年都沒去用過了。

另一邊,陸文君拿著電子琴給顧莫傑伴奏,她的水平其實不比當年的程淑雯之流低多少,只是被顧莫傑影響,一直也不出挑顯擺罷了。

今天,或許是陸文君第一次主動顯擺吧。目的,僅僅是為了告訴費莉蘿:自己比對方更瞭解顧莫傑。

……

維多利亞灣之夜,陸文君是六個人當中唯一一個一點都沒有喝酒的。雖然剩下五個人也都是有禮有節的體面人,只是微微喝一些,並沒有人喝醉。

午夜時分,眾人下船,費莉蘿看上去興致不太高,面色潮紅,腳步虛浮,卻是葉敏茹和陸文君兩個架著她走的。塞進計程車裡,四個女人一核計,最後還是陸文君和蘇眉睡一間,費莉蘿和葉敏茹睡一間。

兩個暫時的人生贏家妹子,湊了一屋。兩個暫時失意的,在另一邊抱團取暖。

浴乎深水灣,風乎銅鑼灣,詠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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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一覺醒來,費莉蘿昨夜卸下的脆弱偽裝又復活了。雖然很累,但是她還是要繼續維持善解人意的形象。

她來香港購物過一次,如今自然成了防止顧莫傑一行被騙的主力軍。六人都不會粵語,只能說國語,放到外頭隨便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被騙進宰客的黑店。顧莫傑固然不差錢,卻也不希望買到價高質劣的貨色,壞了心情。

要說04年的香港,給顧陸等人最大的印象,無非是干淨。這個乾淨不是平時的乾淨,而是下雨之後的乾淨。香港的天氣很多變,說下雨就下雨,哪怕冬天,一天下幾次,停幾次,也是常態。

國內,在錢塘這種精緻一些的旅遊城市,平時街道也很乾淨,但是人行道的磚縫總是無故鬆脫,一下雨,一腳踩上去,就濺起一潑污水。那種髒,倒也不是基礎設施差,無非是國內佔道經營的餐飲店,喜歡往人行道上潑污水,長年累月下來磚縫熱脹冷縮,崩裂出藏污納垢之所。

在香港,憑良心說一句。凌晨做完包子,就把蒸鍋裡的污水往街上潑的黑心商戶倒是真沒有。

一大早,顧莫傑六人便打車到深水埗,找了一間同樣這麼良心的茶餐廳,點些燒賣蝦餃叉燒包,按照費莉蘿的說法,來香港不吃這裡的早茶,就算來虧了。

喝完早茶,沿著深水埗從北往南一路殺過去掃貨,費莉蘿列著一張單子。和葉敏茹一起。兩個「老司機」在前頭帶路,其餘四人跟在後頭。每到費莉蘿挑中的店,便進去肆虐一番。

如此的場景,反覆發生。

「君君,試試這件,可適合你了。」一聽這話,就知道是費莉蘿在給陸文君安利。

陸文君看了半天。看不出衣服好壞。弱弱地說:「姐,要不我還是看剛才那個牌子吧,看上去差不多,差了好幾千塊錢呢。」

「別啊,你不知道,剛才那個牌子,國內外價錢差不了多少的。既然出來了,就挑國外折扣大的牌子買唄,」

「可是我不知道哪些牌子國內外差價大啊。」

「那你就聽姐的啊。不會錯。反正阿傑給你付錢呢。」

循環播放七八輪……一個上午就過去了。顧莫傑被鬧得頭大,卻也耐住性子,全程陪跑。費莉蘿給他買了一身阿瑪尼,也就三萬港幣,拿回國內就貴了。顧莫傑原本推著不要,費莉蘿堅持說他如今也是有生意的人了。備一套不會錯。就算學校裡不穿,見客戶也該穿。顧莫傑拗不過,任由費莉蘿給他挑了兩套西服。至於休閒服,那就更是海了去了。

04年的港幣很堅挺,還比RMB略貴。要再過一年,才開始鬆動、突破1:1的比價,再往後數年,一路跌到一塊兌換七八毛的程度。

中午在半島酒店吃飯,陸文君卻是有些累了。她的購物**真的不如費莉蘿幾個,就開始商量著下午做點兒別的事兒。

可惜陸文君也不熟香港。想了半天不知道幹啥,最後搜腸刮肚,腦洞出一個點子:「阿傑,我記得原先聽班上誰提過,說程瑛今年會來香港科技大學交流?我們去找她玩兒怎麼樣?」

顧莫傑一愣:「她……不是那時候保送到竺可楨學院的麼?怎麼會來這裡?」

顧莫傑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並不僅僅是看著陸文君,也微微側過頭去,用求證的眼神看了一眼費迪南。

費迪南想了想,輕咳一聲:「好像是有這麼一說。竺可楨學院的人,有不少名額是大二可以到香港三大大學交流的。」

原來,陸文君和費迪南提到的這個程瑛,是高中時候隔壁班的一個女生。

錢江省內的人都知道,錢塘二中因為是錢塘市最好的高中,所以高二的時候就有一些優待特招名額:凡是全校前二十名的,可以選擇參加錢江大學的自主招生考試。如果通過了,就不用參加高考,直接可以進入錢江大學竺可楨學院,上一份為期五年的學,五年後出來就直接是碩士學位了,有那麼幾分少科班的意味。

程瑛當時是隔壁四班的第一名,屬於年級前20,然後就去了。高三一年都不用再上,直接上大學,故而儘管是同齡人,從此卻比顧莫傑他們高了一屆。如果再見的話,顧莫傑幾人還得叫對方一聲「學姐」。

不過,錢塘二中儘管有這個優待政策,每年實際上選擇這條路子的學生卻不多,最多也就三五個,而且往往是剛好徘徊在年級前20名邊緣的那幾個。

原因很簡單,因為錢塘二中前20名的人,如果正規參加高考,至少也有十幾個可以考上清華北大。有如此實力,誰還願意去錢江大學的特招學院呢?哪怕給交流生名額和交流期間助學金,都不一定有人上鉤啊。

所以顧莫傑一行人來香港的時候,最初並沒有想到找老同學玩這檔子事兒。

顧莫傑自覺和程瑛沒什麼交集,不怎麼想去,便沉吟道:「程瑛去了竺可楨學院,這我是知道的。但是她們那裡也不是個個都有交流生資格的吧?我們都沒確認情況,貿然跑過去是不是有些冒失?」

費迪南卻是陪老姐買東西買煩了,當下大包大攬地說:「沒事兒,我找個地方上QQ問問,我還加著程瑛的QQ呢。」

說著,費迪南找了酒店大堂一個電腦上了QQ,五分鐘後回來,略顯興奮地說:「她真在香港,而且下午沒事兒。」

得,這回是跑不掉了。六個人一核計,費莉蘿、葉敏茹和蘇眉三個妹子下午繼續掃貨吃喝,顧莫傑給費莉蘿留夠現金。然後他自己和費迪南、陸文君去香港科技大學見見老同學。

……

去香港科技大學要翻過九龍打鼓嶺。那已經是九龍最東邊一帶了;依山傍海。倒是略顯清靜。儘管距離主城區也就五公里光景,在寸土寸金的逼仄香港,卻是難得的鬧中取靜之地。

顧莫傑一行打車到了地頭,正好是約定的時間,三人在校門口探頭探腦地晃悠了一下,卻沒有看到接頭目標。

直到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費迪南~~~」

三人回頭,卻是一個比較臉生的妹子。長得中等偏上吧,但是怎麼看都和一年多前那個隔壁班的女學霸聯繫不起來。

「嘿,你們怎麼想到來香港玩了,費迪南,你一點都沒變。你是……君君?哎呀,進了大學越來越漂亮了。」那妹子團團打了一陣招呼,便拉起陸文君的手,寒暄起來。

陸文君被她說得有些害羞,掩飾道:「程瑛你也不差。我們都認不出來了。」

那妹子自然便是程瑛,只聽她大大咧咧說道:「我算啥,我爸是整形醫生,幾支玻尿酸下去,皮膚不就好了。」

程瑛沒認出顧莫傑來,看他和陸文君舉止還算親暱。大大咧咧問了句:「你男朋友?」

也不等陸文君回答。程瑛就轉向顧莫傑,伸出手:「我叫程瑛,很高興認識你。」

「咳咳……他是我男朋友,但是你沒必要自我介紹吧……他同時也是顧莫傑。」

「蛤?」程瑛手一抖,差點把卡包掉地上,摁了一下眼鏡兒,湊近了確認數秒鐘,猛地一拍顧莫傑的肩膀,「顧莫傑?我靠!不會吧,你爸也是整形醫生麼?」

陸文君趕緊救場:「別鬧。他是這一年多里,不小心自己慢慢變帥的……」

重逢的鬧劇算是過去了,幾人被程瑛領著,到香港科技大學校園裡頭轉了一圈。

香港地皮貴,一萬五千人規模的大學,才六七百畝地的校園,密度比國內同類規模的大學起碼擁擠兩到三倍;科大又是在打鼓嶺山麓,所以但凡稍微平一些的地皮就都是房子或者運動場所,略顯逼仄。

顧莫傑和費迪南是男生,不好和對方套太多近乎。一路上都是陸文君在和對方交換信息,程瑛得知顧莫傑三個也都考進了錢江大學時,頗露出了幾分額外親近。不過,隨後她也得知費迪南也有女朋友了,微微有些失落,沒讓人看出來。

「那以後我們照樣還算是同學呢,我將來的文憑,也是聯合辦學發的。」

陸文君謙虛了一句:「哪裡敢做你同學,你都已經是學姐了!對了,你如今念的是什麼專業?」

「我?我念材料物理噠。高二結束招進竺可楨學院的時候,我們初步分了一下,特招考試的時候,我理化成績都挺高,但是總體表現不怎麼行,後來雙向選擇讀了材料物理。」

陸文君微微一愣,她如今也是錢江大學的,自然知道錢江大學的各個院系強弱,她在心中一算計,說道:「材料物理是好專業啊,高考的時候分數比計算機還高十幾分呢。別人搶都搶不來呢,你怎麼會是被調劑過來的呢?不過這個專業不太適合女生念就是了,你小心將來嫁不出去~」

陸文君高中時和程瑛關係就算不錯,才能開這種玩笑。程瑛作勢打了陸文君一下:「叫你貧!自己找到男朋友了就來嘲笑別人。」

打鬧之間,程瑛領著三人到了她所在的院系,當然沒法進實驗室,只是在實驗大樓走廊裡轉悠參觀參觀,周圍比較安靜,他們說話的聲音也壓低了不少,

程瑛繼續娓娓道來,把前因後果說了:「錢大的材料物理專業雖然是高分專業,但是對於有交換生機會的特招生來說,就不怎麼好了——錢大和香港三大名校都是有交流生協議的,另外兩所是港大和香港中文,學校招牌比我們香港科技好一些。

但是那兩所學校材料物理幾乎沒有,是短板。所以在錢大選了材料物理的話,交換的時候就只有來香港科技,不可能去港大了。很多同學當初為了招牌值錢些,寧可不要錢大原本實力比較強的專業。」

程瑛這麼一說,顧莫傑三人頓時秒懂,這又是國人常見的大學招牌情節作祟了。國人上大學,有時候第一就看學校名氣大不大,只要學校名氣大了,哪怕所考上的專業並不強,很多人也認了——當然,如果是和錢江大學那樣有被分到農業類專業的情況,除外。

問題是,文科類專業反正讀啥都是找工作,你可以這麼幹。理工科要是也認學校招牌勝於專業實際實力的話,就不太妙了,對於一個國家的長期科技進步,不得不說是一個悲哀。學閥門戶,便是這樣形成的。

顧莫傑原本一直沒開口,但是他這人最見不得學閥門戶之見。在他看來,任何阻撓實用主義實事求是的人,都是可厭的,所以聽了程瑛的介紹之後,不免插了一句嘴:

「那幫只看得懂港大招牌的人,只能說他們沒見識。程瑛,你就別和那些人一般見識,沒得拉低了你的智商。誰不知道香港科技的材料物理系牛逼?朱精武朱院士做校長的學校,親自提點的材料物理,那是什麼概念?難道會不如港大不成?」

顧莫傑高中時候比較低調,和程瑛沒什麼交情。等到他重生之後,雖然性情大變,人也陽光了些,開始瘦身,但那時程瑛已經走了。所以一路上程瑛都沒怎麼和他搭訕,除了最初打招呼,後面幾乎就無視了他。

然而,顧莫傑這番話,卻是大得彼心,說到程瑛心裡去了。程瑛覺得認識顧莫傑數年來,就這句話最中聽。

陸文君不懂行,拉著顧莫傑竊竊私語地問:「朱精武是誰?聽上去好牛逼的樣子。院士?搞材料物理的,難道是中科院?」

「美科院的。」

「美科院?」

「美國國家科學院!」

「美國科學院的,怎麼會到香港來當校長?」陸文君對科學家的觀念,還停留在「美帝亡我之心不死,定然不許高精尖人才回到中國」的階段,一下子沒法想通這件事情。

顧莫傑和陸文君的竊竊私語聲音很輕,遠一些的旁人自然聽不見。但是前面顧莫傑和程瑛說的那段話,卻是被走廊上幾個路過的人順耳聽到了一句。其中一人一眼看過來,卻是認識程瑛的,便過來打招呼。

「程瑛,招呼朋友呢?大陸過來的新同學?」

顧莫傑三人轉過去,看見的是一個高高瘦瘦,文質彬彬,方額高顴的男生,起碼有二十歲出頭了。

「是啊,學長好。」程瑛對那個男生微笑著回了一句,指著顧莫傑幾人介紹:「他們仨是我在國內錢江大學時候的同學,不過不是交流生。這次來香港,順道看看我。」

那個男生走過來,在顧莫傑肩膀上友善地敲了一拳:「這位學弟,眼光不錯——港大那塊招牌,說白了就是金融政法強一點兒。其他的,我們這種實打實學理工科的,還真看不上。我叫陳景天,怎麼稱呼?」

「顧莫傑,錢江大學……法學院的。」

陳景天的臉色頓時一變:「學法的?一個學法的也有這種見識,看不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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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東邊不亮西邊亮

香港科技大學其實一點都不差,至少理工科絕不比港大和港中文差。

與那兩所相比,香港科技大學最明顯的劣勢僅僅在於歷史——香港科技是1980年成立的,只有20多年歷史。中國人卻往往有些以歷史長短來看待學校好壞的陋習。

雖然不得不承認,百年名校經過了歷史的篩選,能生存下來的肯定都是好的。但一味看資歷,終究是門戶之見。

顧莫傑剛才和程瑛那幾句閒聊,也不僅僅是提到了朱精武校長,還略微帶到了其他一些時弊,一聽就是稍微懂行一點的人說出來的話,切中了「香港科技大學並不遜於港大」的要害所在。

陳景天恰巧路過,頓時對陌生的顧莫傑有了兩三分先入為主的好感,這才過來攀談。

然而,一聽說顧莫傑是個學法律的,陳景天一開始那種同好同圈的好感就消散了不少。但凡搞學術的人,學問真鑽得深的,都有些待人接物上的怪癖,這也並不奇怪。

「師兄,顧莫傑其實也不是那種人啦,我記得他當年高中時候理科成績可比文科好多了。」

程瑛知道學長平時不喜歡「偷奸耍滑」的人,所以趕緊幫顧莫傑解釋了一句。她來香港半年,也學了粵語的語境習慣,管學長叫「師兄」。04年前後,還是港澳台之類的地方,說話比較沿襲古漢語的傳統,倒是內地西化一些。

在遇到陳景天之前。程瑛和陸文君聊了很久。程瑛從陸文君那裡聽來一些關於顧莫傑的周邊,無非是顧莫傑如今也懂編程、還自己寫軟件云云。閒聊的時候陸文君自然不會說太細,但是眼下這個語境,程瑛卻是隨口扯了一句,拿來救場緩解尷尬。

「君君,剛才你不是還說顧莫傑他和你一樣其實原本想填計算機,後來是滑檔到法學院的麼。他不是業餘還自己寫軟件呢——那軟件叫啥?」

陳景天聽了程瑛這句明顯說給他聽的話,心中不屑的情緒反而更濃。理科生不擅掩飾心情,統統都寫臉上了,心說:連軟件名字都不知道,明顯是隨口瞎扯一個救場。你說你學法的,也沒什麼,還裝?

陸文君看在眼裡,自然知道男朋友被人鄙視了。顧莫傑原本倒也不在乎這種誤會,陸文君卻是不肯的。情人眼裡出西施,顧莫傑在她眼裡就是最優秀的男人。

「他弄的那個產品叫『初音輸入法』,是個很智能的拼音輸入法啦,剛上市不久,可能你們沒聽說過,回去查查就知道了。」

陸文君並沒敢期望陳景天和程瑛聽說過這個輸入法。

畢竟實打實算起來。初音輸入法上線還不到一個月。國內也才六百來萬用戶,估計也就國內網民當中5~6%的人用了;但是此前初音網絡科技大部分的廣告費都是投放在百度和國內軟件論壇這些渠道上的,大陸以外的人卻很少用百度,也不會翻牆進來,外面的人沒聽過很正常。

不過,這一次她卻又誤判了。陳景天臉色一變,不屑之氣更甚:「哦?是叫『初音輸入法』麼?我恰好用過誒,不過據我所知,這個軟件是一家叫『初音網絡科技』的內陸公司做的吧?莫非我們說的不是同一個東西?」

「你用過?那就好說了!就是那個東西——初音網絡科技就是阿傑開的。」

「吹牛也不是這麼吹的吧!師妹,我看你還是少和這種瞎說大話的人往來的好。我看這些陸燦明明是以為我們不上國內的網。不瞭解行情呢!這種瞎話都隨口編。」

程瑛頓時急了:「師兄,我知道他們不是這樣的。再說你們這不是偶遇麼,隨口幾句話的事兒,怎麼就說到這個地步了,他們沒必要騙你的啊。」

陸文君也是心中有氣,卻被顧莫傑拉住了,不讓她繼續多說。

顧莫傑的脾氣好著呢,他聽說陳景天一個港市的人都用過他的輸入法了,心中得意還來不及。有意採訪一下,問問他們是通過什麼渠道得到這個輸入法推介的,又哪裡會和陳景天置氣?

「君君,給費姐打個電話,問一下權利號。這玩意兒可以查,怕什麼。」

「算是國際漫遊長途呢!」陸文君一時還沒改過來省錢的脾氣,脫口而出。

顧莫傑一撓頭:「你又來了……電話費這點錢算啥。」

陸文君一吐舌頭,打了電話,不一會兒記下一串權利號。顧莫傑轉頭問程瑛:「附近有電腦可以上網麼?上國內軟件著作權查詢網站查查不就知道了。」

看著顧莫傑如此淡定,陳景天的衝動平息了不少,他是個爽快的直腸子,跟著程瑛背後走了.幾分鐘後,誤會解釋清楚了,陳景天頓時不好意思起來,用一種看著外星人一樣的眼光看著顧莫傑。

眼前這個男生起碼比他小三四歲吧,居然已經有此成就?別說陳景天驚詫,一旁的程瑛更是驚詫。

「想不到顧同學這麼深藏不露。雖然我們是搞物理的,軟件不太懂,不過也看得出來,你是個有本事的。我為剛才的失禮道歉——重新認識一下,我是材料物理學院五年級的,專攻電子蓄能材料方向的;程師妹算是我在實驗室的同僚,我們都在陳教授那裡當助手。」

錢大竺可楨學院來的交流生,都是五年制學制,五年上完,直接就是碩士身份畢業了,所以陳景天才說他是大五的,明年其實就畢業了。

顧莫傑笑笑,渾不在意地揭過了這個小誤會,話題既然說開了,幾個人也就找了個休息區,坐下來慢慢聊:

「沒什麼。說明師兄是個真心做學問的。我這人就是喜歡和實幹的人打交道——一開始聽說你們搞材料物理。我還以為你們都是搞超導的呢。」

陳景天並不解釋,倒是一旁程瑛幫師兄說了幾句:「朱校長的低溫超導成果,是在米國的時候,德州超導中心做的,成果的商用權利都捏在米國人手上。兩年多前,回香港當本校校長之後,那些東西都帶不過來。所以本校就著重弄點兒別的電子材料物理方面的東西,也算有點繼承性。別看師兄說得這麼專業,什麼『電子蓄能材料』,其實就是個搞新式鋰電池的啦~」

朱精武院士在米國的時候,當了十五年德州超導中心主任,是全球第一的低溫超導權威,沒有之一。

陳景天被師妹這麼通俗的解釋給弄得有些下不來台,趕緊追加了一句,免得被顧莫傑幾人看輕了他們的逼格:「只是我們的課題組搞鋰電池而已;旁邊姚教授他們不就是搞蓄能電容的麼!」

顧莫傑暗暗記下。心說如果將來要做手機或者別的新能源電器,這幾個人倒是可以結交。然而現在來說,他的本錢還太少,沒什麼眼前價值;只能是先放長線釣大魚混個臉熟。

又深聊了幾句,顧莫傑得知已經快碩士畢業的陳景天在他的項目組裡已經可以噹噹導師的助手了,剛剛脫離「刷燒瓶」的級別;而大二的程瑛。則連「刷燒瓶」的資格都還沒混上。在實驗室裡就是打掃衛生找資料的級別。

顧莫傑不想再在這些相互瞭解的話題上多說,便把話頭扯回到他的輸入法上。

他很好奇,陳景天這些港人是怎麼會找到並使用他的輸入法的。他心中隱隱覺得,這事兒應該和盛偉那頭最近開始著手的谷歌ADSENSE廣告推廣有關。但是ADSENSE的推送最初是雙盲的,要看出結果來,還是應該直接和用戶端的客戶溝通接觸,反向推導確證。

「師兄,我還有個疑問:你說你用過我寫的輸入法,我很想知道你們是怎麼找到的?從哪裡下載的?如今你們這種學生圈子裡用這個輸入法的人多麼?」

陳景天微微一愣,想了許久。才斟酌著回答:

「這個問題麼……我才用了幾天吧,不到一個星期。最開始是在一些本地網站,還有華人社區論壇之類的圈子網站上看到廣告的;後來幾天之內大家都覺得好用。

原來微軟的智能ABC正體字系統的就只有正體字可以打,簡體字的操作系統就只有簡體字字庫可以打,做得不太好。我們這種既要和內陸的親朋聊QQ聯繫、又要和海外和本地人聊,用智能ABC總覺得不舒服。你這個就很好,而且有些詞不太想得起來怎麼寫的時候,基本上都能聯想對啊,真的很贊。」

顧莫傑一聽,就知道果然是盛偉那邊的行動開始體現出最初的效果了。

雖然顧莫傑給盛偉的指令是讓他慢慢搞ADSENSE-SEO,不急於出成績。

但是不急於出成績,並不代表顧莫傑不會第一時間投入廣告費。盛偉一個研究殭屍網絡和推送算法的人,也是需要在「實驗」中提高技能、逆推揣摩谷歌的算法的。所以從盛偉動手的第一天起,顧莫傑其實已經開始在ADSENSE上砸廣告費了。

只不過,在盛偉還沒摸索出把低單價廣告有效推送出去的優化算法之前,如今顧莫傑花下去的錢,還達不到將來「一塊錢廣告費花出五塊錢的效果」這個地步,充其量只能達到兩三塊而已。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盛偉滿口答應不要顧莫傑額外的勞務費和技術支持經費。因為這門活兒盛偉也是第一次干,他還沒練出手藝呢。既然是用顧莫傑的產品練手藝,用顧莫傑的廣告費提高自己的技術,「實習期」給點兒「學費」也就是應該的了。有時候,有幾筆操作效費比不夠高,盛偉甚至還會略微自掏腰包填補一些損失。

現在看來,因為國內接納谷歌ADSENSE廣告中介的網站還不夠多,使用谷歌搜索引擎的網民也不夠多。以致於,顧莫傑這一塊上試水的那部分廣告費,倒是牆裡開花牆外香了,率先被釣上來的用戶群體,居然是港澳台和海外華人。

顧莫傑身子向前一頃,略微急切地問陳景天:「能夠再說具體一些麼?你遇到身邊哪些人用這個輸入法的比較多?還有一個中英文翻譯的軟件,一起的,你們用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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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這不僅僅是個輸入法

朱精武校長最近比較心煩。

因為他岳父陳省身教授已經93歲高齡、病得下不了床了,從年初開始就一直躺在內地的津門市醫科大學總院。

朱精武的妻子陳朴是岳父獨女,自然要常常回國探視;岳父無子,岳父的諸多門生故吏歸國探望的時候,自然也要朱精武出面接待打理、盡地主之誼,弄得他也是內陸和港市兩頭跑,繁瑣不堪,校務都耽擱了不少。

陳省身老教授,當年是中國自主培養的第一位數學碩士——1934年,在清華大學拿的數學碩士穴位,那是清華大學歷史上第一屆數學系有碩士生畢業。後來做了國朝十幾年的數學界泰斗,資歷比華羅庚還略深,只不過當年一個出奔米國,一個留在了國內。

老教授後來一直在海外,做到米國數學會副主席,治學垂三十載。直到鄧首長閱兵、國內進一步開放那年,老教授受鄧首長親自延請,才歸國到南開大學擔任數學所所長,故而人生的最後二十年才算是落葉歸根,如今病倒後也是住在津門的醫院。

朱精武坐在他的辦公室裡,對著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噼裡啪啦地打著一些東西。如果有人此刻在他辦公室裡偷窺的話,便可以驚詫地發現:朱精武居然是在用MSN聊天。

朱精武能做到物理學界的巨擘,名校校長,接受能力定然是很強的,但年近六旬的老者。居然會用MSN這種工具聊天。依然是值得稀奇的。04年的時候,網絡聊天工具還沒普及到後世人人都用的程度。

在學校裡其他和校長接觸較多的教授印象裡,校長對於使用電子郵件這種新工具還是挺支持的,不過MSN卻幾乎不用。

朱精武此前確實不怎麼用,因為年紀大了,他打字慢,另一方面也是不喜歡對著聊天窗口。如果有事情。哪怕是海外的親朋故友要聯繫,他如果不急,那就電郵;急切的,那就直接越洋電話。

這幾天之所以改用聊天了,卻是岳父一些門生故吏打回來的電話太多了,說起那種沉重的話題時,朱精武總需要醞釀一番悲切的語調情緒,時間久了自然很累的。

倒不是說他不孝,只是畢竟他作為一個天天知道一手病情信息的人。不太可能時時刻刻保持豐富的感情,否則早就把自己都逼得神經衰弱了。而國人尤其是海外華人,又比較尊師重道尊重傳統,你說起這種沉重的話題時,一點兒情緒沒有,人家還當你沒心沒肺。

裝悲傷裝累了。那就別打電話。改聊天吧。反正一幫老男人聊天,又不會發表情,誰知道打字的人是怎麼一副情緒。

朱精武的MSN聊天窗又跳動了一下;眼下正在和他聊天的,是岳父生平最得意的弟子邱成彤,朱精武該稱對方一聲師弟。

邱成彤院士有多「得意」,就不必解釋了,一句話就可以說明問題——他是地球上唯一一個獲得了菲爾茲獎的華人,無論什麼國籍的華人。(註:澳大利亞籍華裔陶哲軒後來也得到了菲爾茲,但是是在2006年,書中的時間點。邱依然是唯一一人。)

諾貝爾獎沒有設數學獎,所以菲爾茲獎的含金量便是數學界的諾貝爾了;而且這貨不像諾貝爾那般年年頒,要四年才一頒,真論稀缺性,還在諾貝爾之上。

邱成彤和朱精武聊了一會兒恩師/岳父的病情,商討著邱回國探望的時機,邱成彤突然冒出一句:「你怎麼打字這麼快了?是本人麼,難道叫秘書了?」

朱精武一愣,沒反應過來師弟為何有此一說,旋即明白:自己一貫打字挺慢,這點邱成彤是知道的;所以今天他聊天突然快了起來,邱成彤還誤會他是不是帶了秘書坐在電腦前,他自己口述讓秘書打的呢。

這種私聊,如果讓秘書介入,無疑是很失禮的。儘管邱成彤只是隨口一問,朱精武還是解釋了一句:「只是換了個輸入法,這兩天要聊天應付的人比較多,我小舅子教我的,說他們實驗室裡的年輕人都在用這個,打字快幾倍。」

朱精武口中的小舅子當然不是親的小舅子,他岳父只有獨女,無子。朱精武說的是本校的陳仁峰教授,是他妻子的堂弟。當年在米國時,陳仁峰便是朱精武在德州超導中心的得力臂助,朱精武回港當校長,陳仁峰自然也跟著回來投奔堂姐夫,弄一個系管管,再弄幾個實驗室。

「叫什麼名字?正體字也能用?」

「初音輸入法。都能用,一個輸入法就能同時打出來正體字簡體字,看你喜好設置。」

「初音輸入法?好像聽說過,我身邊最近也有些晚輩在用,不過我打字不多,就沒關注。被你一說,也去試試看好了。這東西怎麼就打字快了?」

「選字准一點吧,可以整句整句選。而且他們也做了韋氏拼音的輸入拼法,我們這種人很適合。」

韋氏拼音,是一種歷史比目前使用的漢語拼音更久遠的中文拼音,其每個聲母韻母的取音更貼近英語的音標;所以如果是國內人使用韋氏拼音的話,還會有些不適,但是如果英語比較紮實,甚至以英語為母語的華人、華裔使用的話,就倍感親切快捷了。

屏幕沉靜了好久,沒有再打字過來,隔了一兩分鐘,才跳出一句:「我身邊有幾個搞算法研究的朋友,好像在注意這個輸入法了,聽說還有一款翻譯的軟件,也是一起出來的。這東西,好像不光是準確,還會越來越準確,難道現在的軟件都能自己學習進化了?」

朱精武是搞物理的,對數學沒什麼研究。自然沒法回答邱成彤的問題。只是模棱兩可結束了這個話題。

邱成彤自己卻是數理兼修,他早年拿菲爾茲獎的那個成果,便是用於解決物理學上弦論的一些問題的。弦論號稱相對論和量子力學之後,人類在20世紀後半葉最大的新理論體繫了,邱成彤能夠涉獵這一塊,自然是造詣非凡。

只不過,如今他年紀已經大了。退出了一線科研,只是提點晚輩,拔擢後進,順便尋找尋找新方向。邱成彤本人雖然對計算機也好,人工智能也好,都不怎麼關注,卻不代表他一無所知,更不代表他沒有這方面的業界友人。搞數學的,到了一定境界。能者無所不能,什麼東西都能五分鐘瞭解個大概。

和朱精武又聊了一會兒,邱成彤定下回國給恩師探病的日程,便結束了聊天。心血來潮的邱成彤數學家的性情發作,翻出電話本,給他認識的一個圈子內的業餘數學家去了個電話。諮詢一下他對於這方面的看法。

「喂?傑夫。最近我發現了一個中國人寫的輸入法……對,就是輸入法;功能當然沒什麼出奇。不過試了一下,看了周邊一些人的反饋,這東西好像會越變越準。和你去年跟我聊到的那篇綜述展望上的情形差不多。所以來問問看,你有沒有關注到那東西?什麼?因為你不用中文,所以沒注意到?那你最好關注一下,我估計對你有用。」

……

顧莫傑三人在香港科技大學玩了半天,回來便和費莉蘿幾個掃貨妹子會和了。顧莫傑自己也沒覺得他做了什麼事情,無非就是多混熟了幾個新朋友而已。

陸文君有了全套得體的行頭,晚上回酒店換好。後面兩天的旅程便很是風光,把港澳的名勝所在好好玩了一圈。可惜04年的香港還沒造迪斯尼,不然他們還能多耽擱兩天。

最後一天,到了該回國的當口,顧莫傑鄭重其事,又陪著購物了一天,該買的電子產品,都翻新了一遍,顧莫傑自己也重新買了個三星的CDMA手機,把一年半前的SCH-319淘汰了。他需要用CDMA手機作為初音娘和電腦的連接渠道,有時候也要用手機幫助初音娘接入外網,所以這玩意兒的錢是不能省的,能夠優化一些性能便多優化一些。有些最新款的倒不是顧莫傑非要省錢、在外頭買,實在是國內沒有最新的。

至於港版機的入網許可證和MEID問題,顧莫傑回國自有辦法解決。

顧莫傑買了一些電子產品,最後還在費莉蘿的拉扯下買了塊表,將來商務場合戴戴;剩下的時間,便是陪陸文君他們逛珠寶店了。

顧莫傑掏了十五萬,給陸文君買了顆八箭八星的三克拉鑽戒,不得不說04年的鑽石著實便宜,港市上1克拉的八星八箭、色澤頂級的,也才兩萬四而已,放到十年後,這個價錢起碼翻三倍。

給費莉蘿的東西,便不得不低調一些了,無非是手鏈等項,顧莫傑雖然不吝惜錢財,花費不在陸文君之下,卻也不好露出行跡。在他心中,或許覺得給費莉蘿多花一點錢,能夠彌補一點虧欠感吧。

放鬆的日子總是很快,顧莫傑卻不知道,在他享受假期的同時,國內,即將有對他感興趣的人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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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知己知彼

顧莫傑這一趟出門,便是十幾天之久,在港澳一通烈火烹油的瘋玩了之後,緊接著是數日與世隔絕的寧靜之旅。

數輪海上日出日落,乍暖還寒的寒暑交替,以及海水由青墨色轉為黃綠的膽汁色。

游輪上的日子,總是會給人一種穿越時空的錯覺;景色,每天都是這些景色,四野都是蒼莽的大海,但是往往前一天還是寒冬的感覺,第二天一醒來或許就回到了深秋,再過一天又到了仲夏。而這一切,實則只是乘風破浪之間,海船所處的緯度和海域深淺的變化,所帶來的錯覺,讓人覺得似乎每一天都有一週的時空感。

歐美遊客,但凡喜歡郵輪游的,都知道一句箴言:如果你沒結婚,去參加一趟長途的郵輪游,說不定下船就要結婚了。如果你已婚了,厭倦了,也可以去一次,說不定下船你就想離婚了。

從明州港的游輪碼頭下船的時候,寒假都已經結束了兩三天了,若不是大學生請假蹺課方便,還真不敢這麼瘋玩;顧莫傑緊繃許久的心靈也得到了不少淨化。雖然在船上的日子他每天不過是觀景清談、K歌奏樂,對陸文君依然以禮相待,但是僅僅五六天帶來的相知昇華,就抵得上平素忙忙碌碌時數月的沉澱吧。

費莉蘿的心態,也從最初被顧莫傑看破心思時的躁動求變,漸漸平息下來。這段旅途讓她看明白了很多細節: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非常瞭解顧莫傑了,誰知顧莫傑身上還有這麼多的秘密。這麼多需要如同醇酒一樣慢慢品鑑的才華。需要她慢慢體悟。她落後於陸文君的地方還有很多,既然如此,她有什麼資格著急求破呢?

……

船上下來的時候,另一件讓顧莫傑產生「山中方七日」錯覺的小事兒,是他的手機噼裡啪啦響了好久。海上沒有基站信號,他也沒有衛星電話,從沖繩那霸港返航時開始。他的手機就安靜了兩天,直到此刻,才一股腦兒塞進來。

表哥周立新給他發了好多條短信,看上去很緊急,說是有幾個洋人找到了他那裡,有事兒找顧莫傑談。短信裡沒說具體是什麼事情,應該是對方沒有告訴周立新,一定要見到顧莫傑本人才肯當面說。

顧莫傑馬上給周立新回了個電話。電話接通,周立新也不問他討要旅遊的禮物。也不問好,直接劈頭就說:「你倒好,出去爽了這麼多天。有兩個加拿大人前天就打電話到公司裡來,說有些事情想約見你談一談,也不肯說具體的事兒。我不好幫你拿主意,只是問了問他們的身份。是多倫多大學的——你什麼時候認識了這一票外國人了?」

顧莫傑也是不解。愣了一下:「多倫多大學?從來沒接觸過,怎麼會找到我?」

「算了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就好。那幾個人前天就打電話過來的,昨天下午飛到滬江,就來公司拜訪了,聽說直接從浦東機場打車到本市的,我給擋回去了。明天還會來,你自己準備準備。」

顧莫傑掛了電話,心中依然沒什麼底,這事兒來得太突然了。他揣摩了一番現有的信息。覺得那兩個加拿大人應該挺著急。不然的話,以北美東海岸飛到滬江市的航班航程來算,起碼需要十四個小時,如果不是急事,對方不可能一下飛機都不在滬江休息、就直奔錢塘。

那可是直越太平洋的航班,以波音747的航程,還得在洛杉磯或者東京加個油才能飛到呢。

費莉蘿最警覺,聽了顧莫傑接的電話,馬上從旅遊的閒散狀態中恢復過來,略微警惕地問了一句:「有外國客戶找你?剛才聽你提到了多倫多大學,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談?要我幫你麼?」

「還不知道呢,不急,明天才來公司,我先回家,好好休息一晚。」

一行人也懶得再等長途大巴,直接在明州包了個車,趕回錢塘。晚上回到家裡,顧莫傑只是和父母打了招呼報了平安,就把自己鎖在屋裡,開始上網查資料,連旅遊帶回來的禮品都沒來得及拆,更別說給父母分送了。

他先查了多倫多大學的一些信息,對這所大學的主要強勢專業進行了分析,試圖以此為突破先推測一下來人的身份和來意。

沒有查之前,顧莫傑武斷地揣測多倫多大學應該是一所計算機強校,因此才有可能和他的業務產生交集。但是查完才發現他的推測有誤,多倫多的強項是微電子和生物醫藥;

不過這所大學實力還是很強的,在加拿大國內屬於執牛耳的水準,論科研實力,也可以算是「新常青藤盟校」的級別。

眾所周知,米國東北部有八所名校,世稱常青藤盟校,就是哈佛、耶魯、普林斯頓、哥倫比亞那些,學術實力無需贅述。但是近年來又有一個說法,評出了25所「新常青藤盟校」,據說學術實力也不遑多讓。

千萬別以為米國人的「新常青藤盟校」和魯迅先生說的「十景病」一般:覺得西湖十景還不夠圈錢,就再弄個新西湖十景狗尾續貂。人家的新常青藤盟校是實打實的實力,而且評定理由也很充分:

當年定義「常青藤盟校」這個圈子時,有一個潛規則,那就是只允許私立大學入圍,八大名校,都不是國立或者州立的。但是好學校不可能都是私立的,尤其是「常青藤盟校」這個概念漸漸有了「全球最牛的一批學校」這個光環後,僅僅因為別的學校的官方出身,就將其排斥在最頂級大學的圈子之外,顯然是不合適的。所以,才有了25所新盟校的圈子。

多倫多大學的檔次,便是這個圈子裡的。人家在北美大學圈子裡面,每年的SCI論文總引用因子數,始終是保持在前五名的。

從多倫多大學往南幾十公里,安大略湖對岸,還有另一所大學,便是紐約州立大學的布法羅校區,那是百度李老闆的母校。

……

瀏覽了所能找到的公開信息之後,顧莫傑倒也不敢對明天的來客再有小覷,然而揣摩對方來意方面,卻始終沒有得到突破。

顧莫傑洗了把臉,醒醒神,決定還是調出初音娘,利用初音娘的智能檢索能力,幫他從網絡上搜出更多蛛絲馬跡。

他把三星手機通過數據線插上電腦,然後按了一下自己的鏡框,激活了初音娘,說道:「幫我自動篩選網上所有可以查到的公開信息中、關於多倫多大學最新學術動向的內容。和計算機、網絡技術這些有點兒相關、擦邊的都行。」

「明白。」初音娘乾脆地答應了一聲,然後顧莫傑的筆記本就如同中了烈性木馬一樣,瀏覽器窗口噼裡啪啦地跳。過了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收藏夾裡居然添加了幾百個記錄——初音娘當然也可以控制顧莫傑的筆記本,把這些鏈接都直接打開,但是估計顧莫傑的筆記本性能扛不住,會爆掉。

「還是太多了,把硬件相關的部分去掉,我只看最核心的。」

如是在顧莫傑的語音指揮下篩檢了數輪,結果精確到了五十個頁面以內,顧莫傑一條一條地瀏覽起來,在他看得快睡著的時候,一條相對隱秘的暗網新聞引起了他的關注。

暗網,是不能通過超鏈接訪問的,需要通過動態網頁技術才能訪問打開。說的通俗一點,這種網頁是不可以通過幾個好友之間通過在貼吧或者QQ上「貼個傳送門」就訪問到的。如果不是初音娘的強大動態檢索能力,顧莫傑要想看到這個網頁,還得找些專業人士搭把手。

「傑夫辛頓教授提出的人工智能相關算法課題,已通過CIFAR(加拿大先進項目研究所)預算初審,如無意外,預期一個月內可得到首批撥款。」

「傑夫辛頓教授簡歷:原就讀於劍橋大學心理學系,獲心理學博士學位、常年從事人工神經網絡對人腦運作方式的模擬研究工作……1984年起,兼修計算機算法與應用數學領域,後成功開發『反向傳播算法神經網絡模型』……」

廟算者勝,顧莫傑可不想打無準備之仗。看完所有網頁,顧莫傑並沒有再找到多倫多大學裡有任何別的嫌疑人有可能對他產生興趣。

「初音輸入法,和他的研究,有什麼關係?初音輸入法雖然也有一定的自我學習、自我進化的能力,可是和他的研究毫不搭邊才對。可惜我看不懂他的那些研究,不然肯定能找到更多答案。」

顧莫傑和衣而躺,在那裡冥想,卻不能有所得,很快就沉沉睡去,連檯燈都沒關。

次日一早,日上三竿,顧莫傑卻是被周立新的電話鈴聲吵醒。

那兩個加拿大人要去公司拜訪他,已經預約了時間了。

顧莫傑看了一眼費莉蘿剛剛在香港給他買的表,想起昨晚旅途回來都沒沖澡就和衣而睡了,趕緊手忙腳亂衝了個澡,收拾了一番形象。

然後他一邊給費莉蘿也去了個電話,讓她也去公司;一邊把還沒拆封的阿瑪尼西服拿出來,穿戴起來。

幾乎不穿西服的顧莫傑,很快面臨了一個大問題,不得不敲開母親的臥室門,探頭探腦地問:「媽,你知道領帶怎麼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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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六十一章 我對你的條件沒興趣

     一個小時之後,初音網絡科技公司的辦公區。

直到加拿大人來赴約之前的最後一刻,顧莫傑還在糾結一個問題:他發現,他的公司居然沒有一間私密的會議室。

平時和員工之間談點事情,或者頭腦風暴一下,都是在休息區的沙發和咖啡機旁邊完成的。而這種場合,顯然不適合作為會見密談的地方。

別看顧莫傑有千萬家產,這點錢,做點兒互聯網生意或許可以撐起這片天空的某一個角落,但是放到房地產界那就是一粒塵埃了。僅僅多租幾間寫字樓,長遠開支就足夠顧莫傑現金流出現大問題。

創業維艱。

顧莫傑最後的解決方案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接見那兩個加拿大人;至於他的辦公室同時又扮演了服務器機房角色這個問題,他想到了一個臨時解決辦法。那就是去隔壁公司借了兩個中式的裝飾屏風,圍擋在那幾個服務器櫃前頭。

十點整,兩位訪客按照預約的時間如期而至。

見到人的時候,顧莫傑楞了一下,因為他發現來者並不都是高鼻深目的洋人。

這兩人一個四十來歲,灰色的波浪頭髮,深深的鷹鉤鼻,明顯是猶太人。另一個膚色雖然白皙,卻五官含蓄,是實打實的黃種人,說不定就是華裔,不到三十歲。

顧莫傑很奇怪,為什麼周立新電話通知他的時候,居然沒給他介紹這個情況。早知道對方帶了華裔。那定然是會說中文的了。顧莫傑也沒必要帶著費莉蘿在身邊,借重費莉蘿的口語了。

顧莫傑本人的英文水平比普通大學生牛逼一些,卻還沒到和洋人直接流暢溝通的程度;費莉蘿卻是混律所的,學英語很刻苦,等閒商務交流絕無問題。

「歡迎來到中國,不知道幾位前來,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們的。」

賓主坐定。開場白是顧莫傑自己說的,這幾句簡單的英語,他還用不到人翻譯。費莉蘿只是含蓄地坐在他辦公桌側面,一副助理的姿態。

猶太人對顧莫傑的英語口語有些意外,但是並沒有接話,只是給那個年輕華裔使了個眼色,由華裔開口,用中文和顧莫傑溝通。

「顧先生真是年輕有為,來到中國之前。我們真的沒有想到我們即將拜訪的客人會這麼年輕,非常感謝您能抽空和我們面談。容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們是多倫多大學計算機與應用數學學院的,這位是我的導師優素福.班吉爾教授;我叫嚴磊,博士在讀,您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阿列克謝。」

優素福是典型的猶太名,嚴磊提到這個姓的時候。依然還是用貼近希伯來語的發音讀的。從這一個詞的發音裡頭。顧莫傑就可以聽出嚴磊肯定是在加拿大土生土長的華裔。因為凡是半路出國的中國人,發音習慣很難做到這樣,往往會把「優素福」這個猶太音和俄化音「約瑟夫」混同。

嚴磊自我介紹的當口,費莉蘿倒了龍井,放在二人手邊的茶几上;顧莫傑做了個請的守勢,微微頷首:「班吉爾教授,嚴先生,很高興認識你們。能直接說說你們的來意麼,我這個人好奇心比較重,也不太喜歡虛禮客套。」

嚴磊和班吉爾教授對視了一眼。還是班吉爾教授開口了,說的自然是英語,語速很快。嚴磊落後半句話,在那裡翻譯。

不過嚴磊倒是多此一舉了,因為顧莫傑根本不需要他翻譯,顧莫傑本就可以聽懂大半,加上他把初音娘偽裝在他的眼鏡框上,完全可以靠初音娘為他實時翻譯作為輔助。初音娘本體的英語翻譯能力,又遠超顧莫傑放到網上去的那個「初音翻譯」軟件,等閒口語同步翻譯毫無問題。

班吉爾教授的大意,居然是垂詢顧莫傑,有沒有在國際一線學術期刊上發表論文的興趣。

顧莫傑設想過無數種對方來意的可能性,偏偏沒想到過這種。

「您能夠說具體一些麼?我……不太明白。你們萬里迢迢趕來中國,是希望幫助我發表論文?」

費莉蘿也是聽得毫無頭緒,她是文科生,論文就是混文憑的,如今大三,也沒有接觸過,在旁邊一句話也插不上嘴。

嚴磊侷促地微笑了一下,似乎在掩飾情緒,醞釀好措辭之後,給了顧莫傑一個詳細的解釋。

「是這樣的,班吉爾教授的意思,是希望您可以加入到我們的一個課題裡面,做一些不需要您付出什麼額外花費的輔助工作,然後在幾篇我們即將要發表的論文裡面,署一個末位的名——您最近投入市場的兩款軟件,分別叫做初音輸入法和初音翻譯的,引起了我們的注意。

我們發現這些軟件背後利用了一種值得研究的新式卷積神經網絡設計思想,和我們的一貫研究工作非常契合,因此非常誠懇地希望您能夠加入我們。我實話和您說了吧,那組即將發表的論文,也不是班吉爾教授主導的,是我們院長傑夫辛頓教授主導的研究,足以發表在SCI影響因子30以上的刊物上,這是對你也有好處的事情。」

如果不是前一天晚上顧莫傑有反覆做功課,顧莫傑今天肯定沒法理解嚴磊這番天馬行空的話,說不定還會被唬住。對方飛到中國來,卻不提前預約說明來意,非要第一時間擺放,顯然也是不希望給顧莫傑太多時間想清楚前因後果,想先給顧莫傑忽悠安利一個第一印象。

眼下,雖然顧莫傑依然沒能全懂對方的邏輯和動機,好歹他可以確認一點:自己對那幾個加拿大人很重要,他可以拿捏一下條件。先穩住對方。

「不好意思。嚴先生我想你有些誤會——我只是一個本科生,而且還不是學計算機的,是學法律的。據我所知,我只要大四年級隨便糊弄一篇畢業設計就能拿到學位了,哪怕這篇論文沒能在任何期刊上發表,也無所謂;只要交給導師就行了。我本質上是一個商人,學術界的虛名我就不要了。非常抱歉讓你們失望了,但是你們說的事情我真的沒興趣。」

初音網絡科技不是上市公司,只是一傢俬人的小公司,所以其背後的股權和各項技術權利的所有關係是隱蔽在幕後的,嚴磊和班吉爾教授在來華之前根本查不到足夠資料。相比之下,這樁事情裡頭,多倫多大學的人在明處,顧莫傑在暗處。

顧莫傑還是一個本科在校生,甚至不是理科生。這兩點,二人都是到了中國之後,才慢慢查訪出來的。

不得不說,顧莫傑如今的身份,確實讓嚴磊有些束手無策的錯覺:在他們飛過太平洋之前,他們滿擬會在中國遇到一個學究。或者至少是一個對於在學術圈裡的名氣有所追求的人。

沒想到。顧莫傑雖然是初音輸入法這幾個軟件的編寫人,但是偏偏沒有一絲學者氣息,對於在學術界出名也是毫無興趣。

嚴磊有些冷汗,急著解釋了一句:「顧先生別急。您也說了您還是在校生,或許您那學位並不需要這篇論文,但是只要您加入到了我們的課題中去,對您將來在聲望方面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您也會因此在學校裡得到更多優勢。可能您還不瞭解SCI影響因子30級別的期刊是什麼概念吧。我們的論文會投放給《IEEE交互模式分析與機器智能》(IEEE-TRANSACTION> 本帖最後由 joa1317 於 2017-4-30 06:5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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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一百九十一章SIRI大戰初音娘-下

就在許佳印一度以為自己已經親眼看見了「初心2」的全部技術優勢之後。

此後幾天的事情進展,很快糾正了許佳印的這種錯誤想法。

「初心2」代手機,還有很多小白用戶沒法的一瞬間關注到的軟實力,是需要隨著社交和對比,慢慢醞釀、顯現出來的。

情人節過後,年初二,網上就爆出了很多浪漫的帖子。

其中幾十個非常熱的帖子,在百度貼吧的「情人節吧」、「愛情吧」這種當下熱門專業對口吧,加上「魔獸世界」、「D8」之類最頂尖貼吧爆開了。

天涯情感社區、貓撲之類的地方,也瞬間被和「初心2」手機相關的浪漫橋段塞滿。

比如,百度D8一個帖子,上了一段引用自初音視頻的乾貨鏈接——那個發帖的樓主,本身就是初音視頻上那段視頻的作者UP主。

視頻裡面,一個男生一個女生共處一室,男生掏出新買的「初心2」手機,發了一條語音指令。

「打給我最愛的人。」

然後,女生的手機響了。

女生又驚又喜,但是依然傲嬌地嬌嗔:「你作弊!你肯定是設了語音撥號!」

「那你自己問。」男生很自信地把手機一攤,表情頗有把握。

女生緊張地接過手機,一副想試又怕結果不好的樣子。最後還是咬牙對著手機的麥克大吼:

「我最愛的人是誰?」

手機微微靜了一秒多,然後傳來了擬真自林志玲的聲線:「請問你是誰?不告訴我你是誰,我怎麼知道你最愛的人是誰。」

妹子頓時震驚了。

尼瑪?不是開玩笑吧?什麼時候語音撥號助手這麼牛逼了?

「我……我是XXX。」她剛想報自己的名字,一哆嗦才改口報了准男友的名字。

「你最愛的人是YYY。」

「怎麼做到的?」妹子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她的本意,是讓男朋友回答。

可惜,男友還沒來得及開口,又被初秘搶先了。

「你教過我的。」

視頻到這兒,就算完了。

然後跟帖在一天時間裡,超過了十萬樓。

在一個不可能再出現賈君鵬式寂寞的世界,這樣的帖子熱度絕對算爆炸了。

「初秘」不可能每一次都這麼智能,這種問題,一方面也是「深度學習」的個性化現學,另一方面也是機緣巧合。或許幾千段用戶對話裡面,才能湊出這麼一段捧哏捧得如此牛逼的,然後恰巧被UP主上傳上來。

那些失敗了的例子,UP主們自然會把關過濾掉。畢竟UP視頻的目的是吸引眼球裝逼,而不是獻醜。所以無形之中,在社交網絡上傳開了的各種玩壞調教,顯得成功率比實際成功率高得多,甚至高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這就已經夠了。

看到別人寫出了100000+的帖子,想跟風變紅賺粉的人,肯定是不少的。

「初秘」潛力的功能發掘,很快成為了這個過年長假裡,最熱門的花式玩壞遊戲。

全國範圍內,一下子冒出幾十萬從來不用手機語音撥號類助手的網民,第一次嘗試著對那個林志玲語音的手機助手,進行花式調教。

一開始是「京城最好吃的涮羊肉是哪家?」「京城最好吃的爆肚在哪兒?」這類基本的檢索類問題。

然後初秘當然是毫不費力就直接拿出谷歌歷史記錄裡檢索出來的結果,一一輕鬆回答。

到年初五,網民就開始升級到「從我這裡怎麼去張江高科園?」「浦東機場坐地鐵怎麼走?」「深水埗有比培哥家還好吃的腸粉和蘿蔔糕麼?」

這些問題需要用到手機的GPS定位信息。而最關鍵的是初秘竟然可以聽懂問題,並且主動提出開啟GPS、調用信息的請求。

一旦用戶點擊確認,這玩意兒立刻就搜到了公交或者駕車線路。

最令人髮指的是,那個「深水埗有比培哥家還好吃的腸粉和蘿蔔糕麼?」的問題,明明是用粵語問的,但是初秘居然聽懂了——據說問這個問題的人,原本是「友商」馬花藤家派來搗亂的,結果被旁邊的人偷拍了。

到初八初九,「我聽膩了少女時代的歌了,能不能換個風格差不多的組合」這種問題,也被逐步攻克。

雖然,初秘在回答這些模糊問題的時候,給出的推送結果往往不是用戶喜歡的風格,但是,至少她聽得懂這些人話,知道機主是在找新的歌手,回答的結果也確實是一些音樂搜索結果。

元宵節前後,終極版調教的形態變成了這樣:

「我要小澤的番號」

「什麼番號?」

「羞恥PLAY那個。」

「哦,是XXXXX。」

「找得到資源麼?」

「這不歸我管。」

回答,依然有很多錯誤,推送的品味也往往不能讓機主滿意。

不過,「初秘可以精準地聽懂人話」,這一點已經沒有人質疑了。

觀望中的高冷客人,或許沒有被新機器的顏值擊中,也沒有被視網膜屏和LED智能背光、全球最薄智能機的結構酷炫擊中。

但是,躲過了那麼多消費衝動的他們,最終還是被一個精準聽懂人話的機器人助手擊中了。

「2010:雲端人工智能助手的元年。」這樣的大標題,嗨爆了各大互聯網技術發燒友的聚居區。

在這個國家,起碼有幾千萬人屬於開口閉口把「人工智能」這個單詞掛在嘴邊裝逼的。

但是真弄明白人工智能是個啥玩意兒的,能有十分之一就很不錯了。

隨著元宵節過去,歷史的時鐘漸漸邁入3月。

過年前的100萬台網絡預售,情人節與春節長假期間全國每天十幾萬台的出貨熱潮,隨著開學才慢慢稍有減退。最終在3月初,把「初心2」的總訂單規模,定格在了300萬。

中國市場上的頭腦發熱型消費者,被這波「人工智能手機」的概念炒作潮消費掉了七七八八。剩下的高端高素質人群,則等待著市場對產品質量的進一步檢驗,才會做出判斷。

IPHONE4手機,終於也開始預售,進入中國市場。

可惜,似乎時機選擇得不太好。

非理性的土豪人群,被更早上市的「初心2」沖掉了相當一部分。只有那些搜索必用谷歌、寧可翻牆也要谷歌的美分們,始終堅持等著IPHONE4非買不可。

任何東西只要被中國人的科研人員「污染」過,那些人美分都是不會買的。

這也是分別心使然,沒有辦法的,誰都阻擋不了。

蘋果公司方面,對IPHONE4的市場競爭力,無疑是自信滿滿。

從視網膜屏,到超強的運算處理能力,到整機工業設計……蘋果自問IPHONE4都可以做到全球最一流。

對於IPHONE4的智能語音助手SIRI,蘋果公司原本也是非常信賴的。

可惜,半個多月來中國市場的先聲奪人,讓蘋果公司有了一絲擔憂。

在原本的歷史上,IPHONE4上市時間還要拖晚將近半年,而SIRI的使用更是又晚了半年多。如今,也算是顧莫傑的蝴蝶效應,加速了全行業對手的趕超、研發速度,才導致SIRI早產。

不過,提前了將近一年出來的SIRI,在「雲端人工智能」的深度學習、積累方面,終究是不那麼樂觀的。

如果說前世的SIRI剛剛上市時,聽懂人話的水平相當於一個六七歲的孩子。那麼本時空這個SIRI,在上線伊始或許只相當於三四歲。

……

3月2號,灣區南部,硅谷聖塔克拉拉,蘋果公司總部。

寬敞亮堂的CEO辦公室裡,一個斑駁白髮、戴著橢圓片細框眼鏡兒的憔悴老者,雙手各拿著一台手機,在那裡摩挲測試。

他正是蘋果靈魂,斯蒂芬喬布斯。

大洋彼岸的玩票客,對「初心2」的熱捧,並不會直接導致美國科技界的巨頭擔心。在他們眼裡,無論「其他國家」的國內產業巨頭如何火爆,那也只是自嗨而已;等大美利堅的「天兵」一到,還不是灰飛煙滅、望風而降。

但是,這次初音智能在安卓平台上破天荒地搭載了獨門的人工智能語音助手初秘,真的讓喬布斯都緊張了。

喬布斯親自問了兩台手機同樣的問題。

「HOW-OLD-ARE-YOU?」

「NEWBORN。」(剛生下來)

「ARE-YOU-FEMALE?」(你是男是女?)

「ROBOT-HAVEN\\\'T-GENDER.」(機器人沒有性別。)

從這些最基礎的提問來看,初秘和SIRI幾乎不相伯仲。只是初秘的英語回答水平,有點「CHINGLISH」(中式英語)的氣息。

並不是說初秘遣詞造句有語法錯誤,而是初秘不太適合美國人那種說話少說幾個詞也能聽懂的能耐。所有從初秘揚聲器裡傳出來的語句,都是主謂賓狀嚴絲合縫的,相比SIRI少了幾絲俏皮。

喬布斯知道怎麼測試人工智能,他開始提升問題的主觀性。

「WHO\'S-THE-MOST-HANDSOME-MAN?」(誰是世界上最帥的男人。)

這下,初秘和SIRI的答案開始千奇百怪各有不同了。

「JAY-GU,IN-MY-OPINION。」這是初秘的回答。

「JUSTIN-BIEBER」這是SIRI的回答——她認為世界上最帥的人是賈斯汀比伯。

很顯然,SIRI在這個問題上的智商,來源於谷歌熱詞排行榜。

或許過個一年半載,新的小鮮肉出來,佔據了2010或者2011男星熱詞榜首後,SIRI的答案又會變的。

「只有這點程度?應該還不至於讓中國的消費者這麼追捧。究竟有什麼我們還沒看到的呢。」

喬布斯凝神思索了一會兒,覺得陣陣腹痛,趕緊起身掏出止痛片,倒了杯溫水,送服下去。

他已經被診斷出胰腺癌,雖然還沒到末期,但是醫生告訴過他,他最多還剩兩年壽命。

止痛片一點點發揮了藥效,喬布斯神志漸漸恢復清晰,思想也重新深邃起來。

「一定有什麼別的信息,被我錯過了。」喬布斯自言自語地念叨了一句,坐回位子前,繼續在他的MACBOOK上,瀏覽公司戰略調研部門蒐集回來的情報。

「為什麼從調研報告上看,在中國市場『初心2』的智能程度被消費者評估得這麼高?」

喬布斯百思不得其解,把詳盡的調研報告從頭掃到尾,就一個人這麼靜靜地待了兩個小時。

終於,他的眉毛抽動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幾個數據。

那是報表最後的一堆附錄裡面,夾雜的一個調研數據。

「初心2在菲律賓、印尼和泰國市場的首批發售,為什麼語言識別率反饋明顯不如內地市場?」

找到這個點之後,喬布斯立刻針對性調取了數據。

然後,他發現「初心2」手機是在2月底的時候,開始進入菲律賓、印尼和泰國市場的,而東南亞其他國家還沒進去。

即使是同說漢語的灣灣市場,因為初音智能原先沒有鋪過代理商、運營商渠道,所以暫時也沒打入。

在菲律賓和印尼,「初心2」走的是費政清已經鋪了兩三年的運營商渠道,比如SMART電信這些;在泰國,則是今年初音智能方面臨時開拓的新代理商。這幾個市場都才進入了三五天,新手機的總銷量不過才幾萬台而已,樣本容量並不算大。

東南亞國家普遍不太發達,當年98年東南亞金融危機之後,很多國家短期內經濟重挫到了80年代的水平。哪怕如今經過了十一年的整頓、恢復,大部分國家也就恢復到96年時的國民收入水平(按購買力平價計算)。

98危機之前,東南亞國家的發展水平比中國沿海發達地區自然差一點,卻比中國內地略優。

如今東南亞大部分國家的消費水平,除掉越老柬這些特別窮的、以及新加坡這些特別富的之外,其餘大部分相當於中國兩湖、豫皖、東北之類省份2000年的水平。試想一下2000年的國內收入水平,能有幾百萬人捨得花四五千塊錢買手機,也就差不多了。

縱然考慮到印尼、菲律賓因為群島地貌、3G無線通信普及率比中國暫時高一倍,按照蘋果公司的商業情報部門分析,整個2010年「初心2」在這三個東南亞國家的出貨總量,也就在200萬台左右了。

一個4億人口的市場,一千萬高端機消費容量。某具有先發優勢的品牌,佔據200萬的量,只能說是中規中矩。

上市前5天,這三國賣出的「初心2」,總共在5萬台左右。

這裡面有富二代消費者追捧新潮熱點的因素,也有普遍佔到這些國家10%幾人口的富商華僑支持國貨的貢獻。

除了新加坡以外,東南亞國家普遍有15%左右的華人。但是在企業主階層裡面,華人佔到了75%,也就是說華人在東南亞當老闆的比例比當地人高5倍,普遍較為富裕。

5萬台的樣本容量,在短短幾天裡已經實踐測試「初秘」功能的,或許還不到1萬人。這些消費者對初秘好壞的反饋,自然是有很大誤差的。

不過,在沒有更翔實的大數據來源之前,喬布斯還是只能分析這近萬名消費者在公共渠道上反饋出來的評價意見。

「好像東南亞消費者,對初秘的語音識別率、問答智能程度並不是非常滿意?至少從統計到的有限數據來看,比中國市場低了很多……排除掉誤差,至少還有15個百分點的降幅。是因為中國人支持國貨麼?還是……」

喬布斯分析了手頭的數據,似乎抓到了一點什麼。

「等等?為什麼同樣是東南亞國家的消費者,但是菲律賓和印尼的華人這個群體,對『初秘』的功能這麼贊?總不會是民族主義的因素在起作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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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既生喬何生顧

「斯蒂芬,怎麼突然找我?一會兒還有個各區市場新品派貨的協調會要參加呢,很急。」

一個寸板頭、長方臉的白髮男,毫不客氣地推開喬布斯的辦公室門,大大咧咧就走了進來。

他的氣場是如此穩重沉著,以至於哪怕此刻有旁人圍觀,也很難對他的舉動產生無禮之感。

這人正是蘋果公司的COO蒂姆庫克。

如果說喬布斯是蘋果的靈魂,只負責天馬行空任性而為;蒂姆庫克就是查漏補缺的大管家,負責幫助喬布斯把天馬行空留下的短板一一補上。

庫克在IBM公司待過12年,又是科班出身;或許做不到喬布斯的靈性創見,卻是一個蕭規曹隨的守成之主,喬布斯在做手機、做IPOD的時候,無論想出什麼奇葩的點子、需要多怪異的供應商合作方式,庫克都能幫喬布斯把供應鏈從頭到尾搞定。

或許,當任何一個IT集團,擁有了一名走天馬行空「獨孤九劍」流的CEO之後,都會配一個練習「圓轉如意、綿綿細密」的「太極劍法」COO吧。

就像顧莫傑身邊,也需要葉維倫或者雷俊這樣的「大管家」,或善於整合互聯網的外部流量資源,或擅長用互聯網思維整合硬件供應鏈。

「市場協調會?那種東西不急的,坐。」喬布斯輕咳了兩聲,指了指面前的位子。

庫克這個宇宙頭號大基佬苦笑著坐了。

喬布斯組織了一下語氣,用儘量輕描淡寫地神態說道:「我覺得,我們對中國市場的出貨協調,可能要做一套備選預案。萬一出現過剩產能,要及時向中東或者別的目標市場引導。以應對可能出現的銷量滑坡。」

「可是怎麼會?我是說,中國市場怎麼可能出現『銷售不理想』的情況呢?」庫克一下子就坐不住了,扶了一下眼鏡兒,攤著手繼續說道:

「中國市場是我們今年瞄準的主要銷量增長點,已經做了很完美的規劃了——難道我們還要忍受一年2000多萬台的出貨量麼?中國人的初心1代,去年總銷量都比我們高一點了。」

相比初音智能的手機出貨量,從絕對值來看絕對值上,蘋果公司去年的業績並不佔優。

不過如果算上利潤率和含金量,IPHONE-3G的一年2000多萬台銷量,還是比初心1的3000萬含金量要高不少——首先單機利潤高,其次IPHONE-3G面對的市場,只有初心市場人口規模的三分之一。

當時只有美洲國家和英國引入了IPHONE-3G,其他歐洲國家都還在觀望,要等今年開始滲透。

蘋果公司,對於IPHONE4是寄予了非常大的期望的。去年年底的時候,喬布斯和庫克開會時,就定下了2010年「保5000萬,爭7000萬」的新款銷售指標。

要知道,「保5000萬」,就已經比2009年的銷量翻倍了。一個公司敢打包票直接翻倍,並且僅僅把翻倍作為底限目標,就可以看出他們對新產品有多大信心。

IPHONE初代和IPHONE-3G,是為IOS操作系統積累生態的,是為了引更多應用軟件商入坑、為IOS這個生態提供足夠多的APP。

而IPHONE4,則是APP生態成型後的第一代「市場收割者」。

就如同培養皿裡的細菌菌株,並不是剛剛投入培養液裡就立刻繁殖暴漲的,而是要先分泌足夠多的分泌物、調節酸鹼度、環境,然後才一下子暴漲。

前者叫「調整期」,後者叫「指數期」。

IPHONE4,就是蘋果公司期待的IPHONE生態「指數期」擔綱。

「別急,聽我說完。」喬布斯又咳嗽了兩聲,把他手頭一份打印出來、並且用紅筆圈了幾個圈的文件,丟給庫克,「仔細看看,我認為,中國市場對SIRI的智能化程度反饋,有可能遠遠低於初秘。如果我們IOS生態的產品,在『人工智能程度』上都不能保證碾壓同行,甚至被人超越的話,我們還怎麼有臉以『全球最智能的智能手機』這個身份去讓我們的用戶產生自豪感、歸屬感、裝逼感?

你別管SIRI這個功能有多少人用,單單這個『智能程度不如競品』的大帽子,我們就承受不起。」

庫克猶然不信:「可是這怎麼可能?『初心2』出來之後,我們的技術部門,都是嚴密測試過其智能程度的。包括你我,也親自用過。報告都顯示『初秘』的智能化程度並沒有明顯高於SIRI。」

喬布斯出其不意地咆哮道:「那是因為我們的測試方法不對!」

庫克一愣,他很久沒見喬布斯這樣發火過了:「怎麼不對?」

「對不起,剛才吃的止痛片有點副作用,情緒不太穩定。」喬布斯大聲喘息了幾口,喝點水壓壓驚,「我們的測試,主流一直在用英語問答。所以看不出初秘的強大,但是,如果用中文去問答呢?如果是用馬來他加祿語呢?泰語呢?日語?韓語?」

庫克不解:「人工智能程度,還和語種有關係的麼?」

「庫克,我的老搭檔,你太不關心技術本身了。」喬布斯搖搖頭,嘆息了一聲,站起來看著窗外,發出一聲苦笑。

「從我們買下SIRI,我們就知道:目前的人工智能,並沒有到真正『聽得懂』人話的程度。她只是在靠『大數據』和雲端的檢索、計算,給出『所有問同類或者近似模糊問題的人、所選擇的最大眾答案』,然後推送給機主。

我們手上的基礎大數據,是從用何種語言提問的人那裡蒐集來的,那麼SIRI自然在應對該種語言的提問者時,表現出來的智能程度更高。

何況,語音識別問題,也是一個需要大數據和雲端計算支持,來提高其正確率的。在美國,五十個州就有50種口音。在中國,更是有不計其數的方言。很多人在和自己的手機聊天時,是不會說非常標準的普通話的。這時候,有歷史數據的一方,歷史數據更深厚的一方,才有更強的容錯性。」

庫克漸漸回過神來,順著喬布斯的思路往下追問:「那你是說,初秘在中文語境的人工智能程度上,已經明顯超越IPHONE4了?」

「很明顯是的——我給你那份最新的報告,有清晰體現這一點。光看中國市場的反饋,或許還不明顯,而在菲律賓和印尼那兩個東南亞國家市場的反饋,則兩極分化非常明顯:

用戶信息為南洋華人的機主,對初秘的智能程度非常滿意,一致盛讚那個手機助手讓他們使用手機便捷了很多,無論是打電話還是搜網頁、找地圖,都可以語音控制。而那些菲律賓、印尼本地人,則吐槽這東西並不是非常智能。

一開始,我以為這種分化是基於種族主義,是南洋華人對中國貨的高科技程度提升的一種鼓勵。但是深入一看,我們都錯了,他們是說得出實打實的好處的,很詳細,絕對不可能是腦殘粉——腦殘粉編造不出那麼多『這個人工智能助手究竟如何好』的細節。」

被喬布斯一提點,庫克也漸漸從報告上看出了很多一開始被忽略的細節。

腦殘粉,有可能說出「初秘可以輕鬆聽懂我的粵語發音,還照常給我指路」或者「我對初秘說『最近搶生意的好多』她卻回答我『搶得人多才說明這門生意原先賺錢』」這樣的評價麼?

很明顯不可能。

要想粉得漂亮,或者黑得漂亮,那也是要技術的。

不得不說,是美國人的狂妄自大,害了他們。

很多美國人,壓根就只知道地球上有兩類國家:美國,和「其他國家」。

08年總統大選的時候,都還鬧出過好多笑話,比如某個總統候選人說「AFRICA」是一個國家;又比如某候選人說出「要是中國哪一天有了核武器我們該怎辦」之類的驚世之語。

喬布斯和庫克這種檔次的大佬,雖然不可能和政客們那樣無知。但是很可惜,在「手機的人工智能助手」領域,蘋果人的自信、自矜程度太高了。

很多暗示中國人強大的細節,都被美國企業家們的傲慢之心忽略了過去。

直到「初秘」橫空殺出,他們才瞿然驚覺。

「那你是……是覺得我們今年拓展中國高端手機市場,很有可能受到『初心2』的強力阻擊麼?」

喬布斯無奈地聳聳肩:「我覺得,這是很有可能的。所以,一會兒你去市場/產能協調會的時候,要多做一套備用方案。如果中國市場不如我們的預期,我們要把後續一部分產能及時調整為英文版,或者法文版、德文版。

初音集團的人工智能儲備,應該是侷限於中文為主。去年中情局和安Q局的人,也刺探過一次初音和谷歌的交易,雖然後來聽說涉事的火眼公司損失慘重,但是畢竟拿到點眉目。那次谷歌交割給初音的數據,應該是以亞洲語種的搜索記錄為主。

所以,今年我們可能得面對更加著力強推歐洲市場、乃至印度市場。而把東亞和東南亞相對讓一些給初音。」

庫克有些不甘心:「我們就沒有辦法快速讓SIRI的智能程度追上去麼?雲端智能,不是只要數據充實了,隨時隨地都會成長的麼?連軟件版本升級都不一定需要。我們就不能快速、加急實現無痕提升?」

「沒那麼快的,但是機會也不是沒有。中國那邊,聯通運營商似乎和初音鬧僵了,今年會力推我們的IPHONE4作為高端合約機。或許過個大半年,到2011年初,我們靠聯通的高端商務用戶們調教SIRI積累起來的數據,就能把SIRI訓練得勉強能和初秘一較高下了。

到時候,只要我們的品牌檔次不降,其他硬件和系統優化的優勢繼續保持,不怕搶不回中國市場——對了,4S的研發進度,原本定在什麼時候完成?」

庫克雖然沒什麼靈性,但是對公司的各項經營計畫還是很熟稔的,不愧是合格的大管家。聽了喬布斯的問題,他想都不用想就脫口而出:

「按照原計畫,4S是要在4代面市之後15個月才能完成研發。不過如果敵人逼得太緊迫,我們捨棄一些次要需求,還是可以壓到12個月以內的。」

喬布斯對這個回答很不滿:「12個月還是太久。我們現在不再是『人類的孤獨先驅探路者』了,初音智能走的不比我們慢。我們要拿出戰時的效率,能拿來直接用的就直接仿製逆向,不行的才原創。總不能束縛住手腳,光讓敵人借鑑我們、我們不去借鑑敵人。」

「那你要多久?」

「我要求至少2011年中國人過春節之前,我們的IPHONE4S要拿出現貨,鋪到中國市場上。」

從研發試流到批量出貨,至少還要兩個月的時間。所以,喬布斯的這個要求,相當於是把4代到4S之間的研發週期,硬生生壓到了十個月。

庫克幾乎要跳起來。

「這種事兒,怎麼可能協調得下來?」

「庫克!想想看。」喬布斯一下子站起來,雙手握住庫克的肩膀搖晃著,試圖把自己的小宇宙傳染給對方,「想想看,42年,國家宣戰之後、但是沒有諾曼底登陸之前,陸軍研發一款新式主力坦克,要多久?2年!諾曼底登陸之後,當『謝爾曼』被德國佬的虎式揍成翔之後,我們拿出M-26『潘興』又用了多久?只有9個月!

因為他們從戰場上拿回了拋錨的虎式坦克逆向研究!因為前線每天每時每刻都有『謝爾曼』在被『虎式』屠殺成打火機!研發人員不得不快!

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孤獨的領跑者了。不要把一切研究工作都交給自己探索。敵人比我們好的,就拿來先用!」

這個道理,庫克當然知道。

可是,二戰之前,德國人是世界科技的領跑者,美國人只是產能大、質量低的山寨強國。

自從元首吞槍自殺、德國科學家都被美蘇瓜分之後,大美利堅逼格一下子就UP起來了,立了FLAG。至今起碼有64年沒幹過山寨別人的事情了。

這是要重操舊業、祭出「山寨BUFF」加速研發速度麼?

太特麼自降逼格了吧?

從來都只有中國人山寨美國人,哪有我大美利堅反過去山寨中國人的?

庫克覺得自己蒼老的心靈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我……我會考慮考慮的。你讓我消化一下……」

「我不要你考慮,我要你執行!市場才是實打實的,逼格和臉面沒那麼重要!『一個網絡的價值,和網絡用戶節點數量的平方成正比』。中國人在這個時代,已經開始利用他們的用戶數優勢,慢慢滾雪球了。雲端人工智能,是個很危險的領域,我們一定要搶在中國人自己把智能大數據完善之前,插入進去!」

庫克最終放棄了抵抗。

「好,我一定執行。現在,先讓我去把產能協調會議開完。我會拿出一套『如果中國市場打開不如預期』之後的備選方案的。」

「祝你好運。」喬布斯不再多說,把庫克送出門,然後自己繼續嗑止痛片。

他覺得一陣陣肝疼更加厲害了。

既生喬,何生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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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替天行道-上

3月9日,京城。

街頭處處有便衣,酒店處處有監控。

進京的鐵路客運列車,更是每到廊防就會停下耽誤許久,全車檢查。

這是京城一年一度戒備最森嚴的時候。因為,2會正在召開。

這天一早,大會堂裡,會議還在熱烈地召開著。算算日程,已經開了五六天,各組的分組討論會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每個專門委員會對於各提案閉門初審完成,就該決定哪些提案可以向大會正式提交表決、哪些不提交了。

眾所周知,所有的代表、委員都是有提案權的。

但並不是幾千個人的提案,都有機會進入最後討論程序——否則的話,短短12天是肯定開不完會的。

至少有九成的提案,得在各個專門委員會的內部討論中先否決掉。然後各個委員會把大浪淘沙後基本可行靠譜的挑出來,才提到最終的大會上。

比如,著名嘴炮委員馮某剛那種人提的「恢復繁體字」之類的提案,多半都是第一輪分組會議中就內審斃掉了。(我不是說繁體字不好,只是陳述一個歷史事實。繁體字問題上,我個人傾向於馬某九提的「識繁書簡」。)

新經濟界的人士,也有自己的討論分組。

今年的經濟界人士分組討論會上,就加入了幾張新面孔。

其中有一個年輕人尤其扎眼,因為他實在是年輕得不像話——他自然是去年年底剛剛補選上來的初音集團總裁、顧莫傑了。

從一個星期前,日理萬機的顧莫傑就不得不放下手頭的生意,放下手頭激戰正酣的手機、通訊軟件、錢包軟件等領域的決策。提前住到他去年在京城新買的香山御園,然後操心一點利國利民的大事。

聽說京城的政界人士都喜歡住西山。主要是三十年前二代核心潛龍的時候,葉帥這些從龍擁立功臣,就喜歡「上西山」。幾十年下來,哪怕西山最差的別墅也要幾千萬,依然趨之若鶩。

只恨大多數人錢來得不能過明路,買了別墅也只能掛別人名字。

顧莫傑那幢頤和園邊上的別墅,倒也是掛了葉敏茹的名字。不過他只是巧合,怕麻煩,心中並沒有絲毫芥蒂和疑心暗鬼。

今天,就輪到他的提案,在組內內部討論。因為資歷淺薄,他的議程是放在分組討論會的最後一天的。

不是圈內人,絲毫不會去關心一個24週歲零2個月的嘴上沒毛年輕人打些什麼官腔。但是新經濟界的人士,多半會好奇顧莫傑的提議,一絲一毫都不願意放過。

……

會堂裡熱烈地召開分組會議的同時。

在中聯通總部,董事長辦公室。一把手常某某盯著眼前的報表,心裡一陣陣罵釀。

都特麼什麼豬隊友!爛泥糊不上牆!

自從一年多前,國內的通訊運營商改組,網通系並進聯通之後,聯通高層的站隊投靠進行了大洗牌。北方系的勢力,與滬檔纏綿雜交,外人更難看懂。常某既然認了某某某那個「世侄」(主要是認了某某某世兄。世侄只是論資排輩排出來的。)總得弄點投名狀,主子讓咬誰咬誰。

09年4~6月的初音娛樂股權戰爭,常某根本沒介入,但是他也提前得了吩咐,把初音系的勢力儘量從運營商裡洗掉。

於是,他在IPHONE4還在研發早期的時候,就和美國人接觸了起來,最終經過緊張談判,敲定2010年起改用IPHONE4作為聯通「沃」3G的高端合約機。

常某自己個人麼……當然也少不了如何如何一番。

誰特麼說美國人做生意不塞錢的?

哪怕在外國做生意不塞錢,進了中國還是得乖乖地塞。

GOOGLE被打臉之後,心裡是不服的,只是沒有血本無歸,又有朱叔調停,所以GOOGLE沒能再作耗。

但是也沒下令休戰。

事實上,從此以後洪色資本對初音娛樂的進一步控制、包括今年的增持到26%以上計畫,主導權也被朱叔奪走了。其他人終究只能跟在後面喝點湯。

常某拿了美國人的,箭在弦上,主子沒讓他停手,他也就懶得再掉頭,且過且爽吧。

誰知喬布斯這個坑貨!

「IPHONE4上市一星期,就特麼才賣出10萬部合約機?全中國市場才40萬部?還三分之二是預購機、後勁這麼差?」

自言自語地看著那堆數據,常某簡直想哭。

按照他的常識推測,今年IPHONE4在中聯通賣出的合約機總數,不會超過200萬台,全渠道出貨總數,也不會到1000萬台。

中國可不是特麼的菲傭或者印尼猴子的國都。

2010年的中國人,消費力已經挺強了.3G用戶數雖然只是菲印市場的3倍;但要說高端機消費潛力,起碼是後者的10幾倍。

蘋果公司那個根據第一週市場表現預估出來的全年遠景,可比歷史上IPHONE4時代的表現要差得多。

在平行時空那段歷史裡,IPHONE4可是創下了上市第一年全球6000萬的銷量的,在中國就有1500~1700萬。

眼下,這個數據相當於是被「初心2」的橫刀殺出,剮走了一小半市場。另外一部分市場,則是因為安卓系整體的壯大,而被HTC之類的牌子分潤掉的。

或許,蘋果在全球市場的佈局依然可以勉強撐住,哪怕做不到一年6000多萬的全球銷量,好歹能死守5000萬。

「初心2」剛上市,渠道和文化差異限制,讓其沒法進入除了東亞和東南亞以外的海外市場,也就沒法在更大範圍內威脅蘋果和三星。

但是在漢語文化圈裡,今年的蘋果是結結實實受到了重創。

根據市場技術分析:「初心2」的顯示、顏值結構、智能節電這些因素,固然也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但是那些因素並不是「初心2」搶走IPHONE4用戶的主要原因。

換句話說,「初心2」雖然漂亮,但因為漂亮這個屬性搶走的用戶,大多是原先準備買三星、LG之類韓系機的顏控用戶。

果粉們是如何自命不凡的?當然是「高端大氣上檔次,低調奢華有內涵」。

果粉從來不屑於標榜自己的手機酷炫好看,他們要的是極簡、但必須有逼格。

手機領域,哪項性能的強大,最能體現逼格?

答曰:人工智能。

IPHONE4在中國上市一週,結果在最裝逼的一個技術點上,SIRI被「初秘」爆了。

或許蘋果公司在各種暗痤痤的渠道上解釋過:SIRI智能程度並不低,如果你和她說英語,她還是挺智能的……

可惜,中國用戶沒機會驗證這一點了。誰會無聊到為了和手機聊天專門去日常說英語?

兩大貨色在網上對比了一個多星期,各種深度扒皮帖、技術發燒測試貼,早就堆滿了所有論壇。

說中文,實打實就是「初秘」識別度高,回答準確,而且語氣還俏皮,神似初音歌姬。

甚至聽說有些牛逼的自媒體UP主們,買了「初心2」之後,就天天和自己的初秘聊天,各種玩壞調教。然後把自己玩壞調教初秘的視頻傳到初音視頻上。

那些特別搞怪特別福利的片源上傳者,光靠龐大的播放量、配合初音視頻的「廣告費分享計畫」,就把一台手機的錢賺回來了。

如此形勢,IPHONE4出師不太利、比歷史同期損失近半數初期銷量,也就情理之中了。

「初心2」,可謂是仗著「金玉其外、金玉其內」的內外兼修,正手剮了一刀三星LG,反手又剮了一刀蘋果IPHONE。

正反手都不閒著,中端高端市場都要搶、顏控逼格控一個都不放過。

幸好,「初心2」如何牛逼,常某是沒責任去關心的。他現在需要面對的,只是「『沃』套餐合約機改為IPHONE4後、對公司利益造成的損失怎麼辦」這個問題。

如果去年沒手賤把聯通合約機改成IPHONE,現在繼續用「初心2」代的話,聯通「沃」套餐的銷量,肯定會更好吧?

這一點想都不用想,市場上兩個牌子的銷量數據,已經說明了問題。

怎麼搪塞呢?真傷腦筋啊。

「要不還是老三篇?各種經營決策失誤,找點市場調研部門的替罪羊檢討一下?處分一下將來再重新提拔上來好了。」

常某心裡這麼琢磨著,突然手機響了一下:是秘書發來的提醒消息。

大會那邊,應該散了。

常某揉揉太陽穴,打內線,讓秘書給他送一杯參茶來。

然後,他自己想了想,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打給他一個在京城多年的舊識。

算不上舊友,只是舊識。人家是混民企的,逼格咖位也不低,不至於特地來討好他這種中字頭央企老總。

電話一接通,常某便熱情地招呼:「喂?楊總,怎麼樣。開完會了吧?今天,有沒有什麼和兄弟相關的提案吶。」

電話對面是個40來歲的男人聲音:「還真有。顧莫傑那小子,後生崽不知天高地厚,真叫一石激起千層浪。」

「和我們有關係?」

「和你、移動、電信,都有關係。回聊吧,我先去食堂吃點東西。」

「別介,說說,先說說唄。」

……

和常某聊天的男人,名叫楊源慶,連想集團CEO。

連想集團,也是國內頂尖的IT集團。考慮到如今初音集團下屬的初音智能在手機硬件領域如此猖獗,連想和初音的關係,倒是和美國那邊IBM和蘋果的關係相若。

隨著歷史邁入移動互聯網時代,連想也有做安卓智能機,命名為「樂PHONE」,也是一個上市不到半年的玩意兒。只是因為如今中國的手機界風起雲湧,「樂PHONE」也連歷史同期的高度都遠遠沒有達到。

連想的CEO,自然也算是新經濟界大佬。楊源慶本人,08年換的時候,就選上了全國人大委員,同時也是全國人大的副委員長。

正部級委員、副國級副委員長,楊源慶在這兩重政治身份上,和顧莫傑完全是重合的。

兩人又都是新經濟界人士;開會的時候,自然每一場會議都是重合的。甚至楊源慶的座位就排在顧莫傑隔壁。

這也是為什麼常某最近每每覺得被顧莫傑弄得心驚肉跳之餘、想要托關係盯著顧莫傑,第一個就想到楊源慶的原因。

楊源慶一開始準備有空了再和常某聊,結果被纏得有點緊,就隨便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先和盤托出了。

常某聽了楊源慶轉述的提案,頓時大吃一驚,隨後而來的是一種荒謬感。

「啥?你說啥?顧莫傑在分組會議上,提出要成立『中國鐵塔』公司?把三大運營商的自建基站鐵塔的權力都收走?改為統一實施?這傻逼樣的雜碎哪來的自信!」

「別激動,他就是提了提,圈子裡還頗有幾個人覺得他說得挺對的。不過委員會要通過還早呢,你擔心個啥。」

哪怕楊源慶沒把話說死、字裡行間多透著對「後生崽不知天高地厚」的不屑,聽在常某耳朵裡,依然激發出了濃濃的不甘:

「怎麼可能還有人覺得他對!他的論點是啥?好處是啥!你倒是編出來!」

「他的立意,是說目前國家三大運營商在建設鄉村基站選址、鐵塔的過程中,存在的浪費太嚴重。很多移動、聯通、電信的鐵塔,其實可以合併使用,沒必要浪費資源很近的距離上起三座鐵塔。

歸併到一家之後,三方可以協調鐵塔資源,如今3G時代電信的網絡建設跑在移動前面,可以讓移動出錢租電信的塔用、把現有鐵塔有限改造後,將移動基站設備裝到同一座塔上。免掉再起一座塔的浪費。將來到了4G時代,CDMA2000沒法平滑向後繼承,可能就要反過來租這幾年裡移動新起的鐵塔用。」

聽完這些細節,常某更是被氣笑了:「亂彈琴!WCDMA、EVDO、TD-SCDMA的基站網絡覆蓋效能都不一樣。一個塔豎三家的基站,覆蓋率差的那家運營商信號不好怎麼辦?如果偏著覆蓋率最低的運營商造塔,覆蓋率富餘的那家多出來浪費的信號資源怎麼算?

一點都不懂通訊網絡的小雜碎,不知天高地厚還敢提這種提案?而且那個啥鐵塔的公司要是成立了。壟斷比我們三大運營商還狠吧!運營商好歹還有移動聯通電信,將來鐵塔就一家。你信不信真要是成了,以後造鐵塔的單價比我們現在每家單獨造還貴!」

常某畢竟是體制內混了幾十年的,或許前沿技術不怎麼懂,但是對於「如果出現新的壟斷者,會怎麼坑完國家利益坑人民利益」這個問題,他是非常在行的。

腦子都不用轉,就設身處地想到了各種黑鍋可能性,簡直不要代入感太強。

就差說一句「要是真成立鐵塔公司,並且讓我去當鐵塔老總,我就會這麼幹」。

楊源慶一直沉默不語,不和對方計較。常某說的那些話,有很多在上午的分組討論會上,已經有懂行的人提出過質疑了。不過那些委員都沒有常某這麼專業,所以常某的話,還是有些新意的。

「楊總,下午你可要把我說的這些弊端,都在會上提出來,千萬不能讓那幫嘴上沒毛的傢伙禍害了國家。你等等,我讓秘書立刻根據顧莫傑那個提案,整理一份批駁意見來。你就當是幫我代交吧。」

「這種得罪人的事情……我犯不著給你火中取栗吧。何況移動、電信還沒表示呢,你沖那麼急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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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替天行道-下

由於顧莫傑的原因,如今的中國3G網絡建設,比歷史同期已經提早了不少。

從08年年中開始分批升級基站,至今已經有20個月了。

早期的升級,跑得最快的是電信家的「天翼」,因為這貨用的EVDO制式,可以和CDMA基站在物理上平滑繼承。所以最初半年裡,電信是不用重新選址立站的,最多把設備稍微升級一下,連整台替換都不用。

完全新設基站的階段,從起始時間點上來說,起碼要比網絡升級的起點晚三五個月。那是2008年4季度、由中聯通的WCDMA「沃」開啟的。而移動TD-SCDMA制式的「G3」還要晚,基本到2009年過完春節才開始鋪網,至今才剛剛一年。

但是,並不是所有基站新設工作,都是伴隨著鐵塔的建設的。

很多不懂通訊的童鞋,往往有一種誤區,認為運營商建設的那些高聳的鐵塔,就是基站。

其實基站只是鐵塔頂上的一些設備、加上相關的通信線纜而已。而塔身只是個純粹的鐵架子。

而且並不是所有基站,都需要建設在鐵塔上的。很多在市區提供信號覆蓋的基站,直接就借用了城市裡高樓大廈的樓頂、稍微豎一個天線,就把問題解決了。

在網絡升級這個浩大的工程中,理論上的順序都是「先修修補補升級現有基站——基站太老沒法升級,就整台換新——連基站選址都沒法沿用原來的,只好重新豎鐵塔」這三個步驟。

過去這一年多,聯通和移動也已經新建了不少基站了,但營建新鐵塔的工作,幾乎沒有展開。

之所以產生這種情況,主要原因就是運營商升級網絡,都是從核心城市市區開始、市區建設得差不多了,才去郊區、農村。

只有到了郊區、農村,沒有天然的高大建築物可以依託時,才必須專門建設高聳的鐵塔。

3G網絡的建設工作,在08年的規劃中,是要延續整個五年計畫的,到2013年才會全面完成。到2010年3月,經過一年多建設,三大運營商的3G信號,才剛剛完成「對全國所有城市的核心市區覆蓋」。

此後三年,還需要分批向郊區、農村擴展。按照計畫,到2011年年中,全國的城市郊區都要確保90%以上的3G信號覆蓋。到2013年年初,做到人口相對密集的農村地區75%覆蓋率。

08年年底的四萬億計畫中,給通訊行業預留的那7000億人民幣,就是為這個龐大的計畫鋪路的。

這個7000億,只是政府主導投入的啟動成本。實際上在資本市場上運作時,還有可能牽動數倍槓桿的其他金融資本投入進來——關於這個問題,橫向對比一下鐵路部門的歷史同期建設就可以看出來。在四萬億計畫中,給鐵道部造高鐵的錢也不過12000億上下,但是最終數年之後鐵總的債務欠到了3萬多億。刨除掉利息,也可以說明至少有2~2.5倍的資金被拉到那個項目中去。

所以,「為全中國所有人口規模聚居區鋪上3G信號」這個大工程,國家最終可能花進去的錢,會超過15000億人民幣。

到2010年三月,三大運營商都已經各自投了1000多億人民幣下去了。未來還有3~4倍於此的錢等著投。

為了攻陷廣大郊區市場,攻陷農村市場。密集的鐵塔建造期,才剛剛要拉開序幕。

顧莫傑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不惜得罪人提出這個運營商改制、成立鐵塔公司的提案的。

如果改製成功了,造基站、買設備的錢固然還是該花就花,一分錢也沒法省。

但是蓋那個鐵架子的錢,著實可以省掉好幾成。

至少不會再出現小範圍內三家運營商明明可以坐下來談判敲定一個折衷選址、卻偏偏不協商,非要浪費資源造3座塔這種奇葩的事情。

顧莫傑身邊的智庫給他估算過,如果他的提案能夠在3G鐵塔密集施工期之前通過並且實施,或許可以為那筆超過15000億的3G建設資金,節約下來那麼1000多億。

節約率佔總3G建設資金規模的6%~8%。

別小看6%~8%這個比例。雖然看上去微不足道,但那卻是站在「讓整個中國建成3G網絡所需花費的基礎設施建設成本」這個龐大的基數上的。

顧莫傑不知道歷史上這個國家有沒有走彎路,那些事情他不記得,他也就活到2012就穿越回來了。但是既然如今他有這個實力,自然要阻止那種浪費民脂民膏的悲劇發生。

何況,他的智庫為他分析過。

如果鐵塔成立,三大運營商裡面受損最不明顯的,短期來看應該是電信。

因為電信的模式在「2G升3G」的時候有平滑優勢,一旦成立鐵塔公司,電信可以立刻把自己已有的塔租賃給移動用,先收一筆租金。對於眼下的電信老總來說,那是一筆短平快的政績、業績。

至於數年後、電信需要為「3G升4G」時代還債時,誰知道如今的電信老總到時候還是不是坐在現有的位置上呢?

或許他高昇了,或許他平調了。

中國的央企高管,不需要和私企那樣為企業的長遠利益負責。他們只需要和只干兩屆的地方官員一樣,撈夠眼前政績就好了。看看地方上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個市長一塊開發區的零碎規劃,就可見一斑。

三大運營商裡面,利益程度相對居中的,應該是中移動。因為中移動未來在「3G升4G」上有最大的技術優勢,可以反過來和電信互補。

所以,這件事情一旦做成,有一點本質,就是可以讓電信和移動兩家互通有無。雖然運營商肯定在其他方向會受損,但多少從這一點上可以找補回來一些。

最後,唯有可憐的聯通,因為不存在移動和電信之間的「換代互補」,所以一旦鐵塔成立,他們眼下只能先租一點電信的鐵塔,未來也不太可能有別人來租他們的鐵塔。

加上三大運營商在改制後都會失去自建鐵塔、自收回扣、自己承包給自己關係戶施工的好處。聯通在這個事兒上可謂是有害無利。

顧莫傑對於中聯通改用IPHONE4作為「沃」合約機的報復,來了!

就算這裡面有點假公濟私,至少顧莫傑也是在為全國人民省了1000多個億造塔錢的基礎上,濟了找聯通報仇這個私。

如此重大的事情,要想做成,肯定需要協調很多方面的利益。

首先,說服專門委員會和分組內的其他委員、乃至專家組專家,就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其次,哪怕說服了專家組和分組、進入全體會議表決,要想拉票通過,工作量更加不可小覷。

最後,考慮到中國國情,哪怕通過了提案,以全國政協那可憐的執行力,是沒有立法權的,還要依託人大。

所以要保障執行力,顧莫傑還得取得三大運營商中至少兩家不強烈反對。

連橫合縱之難,曠絕古今。

顧莫傑還真是「AS-BUZY-ASMR.PRESIDENT」了。

……

上午一散會,吃午飯的時候,顧莫傑就預料到了:下午肯定會有很多比上午更加「專業」的爭論意見,從質詢磚家嘴裡說出來。

並不是那些磚家智商一下子變高了,而是吃午飯的時候,很多來自三大運營商這些利益相關方智庫的意見,會一不小心憑空跑到磚家們的腦海裡。

他絲毫不為所動。該來的,遲早要來。

已經做了那麼久的功課,為這件事情投入了將近一個月的精力,難道還對付不了那些臨時抱佛腳的磚家麼?

一邊吃午飯,顧莫傑一邊回想著這些天來的坎坷。

一個月之前,他都還沒有絲毫頭緒怎麼去做好一個正部級委員。

並不是他不知道該提什麼內容的案子,而是他對程序性事務實在沒空瞭解,也不懂提案稿應該如何遣詞造語、如何組織、如何答辯以提升通過率。而且這種事情如果所托非人的話,還很容易導致提案內容提前洩密、給對手過多的場外準備時間。

政治也是一門很複雜的學問,他對此並不在行。他只知道他要說的利國利民的真話、實話該怎麼直說。

後來,還是2月下旬的時候,有一次顧莫傑遇到那個把他吸納進「民建」的本省檔務負責人,聊天時說起「自己缺一個幫自己組織提案和答辯的負責人」。

那個檔務負責人當場就說:「您怎麼不考慮莫英同志?她在錢氧當總經辦主任的時候,就給徐總寫了十年省政協提案。」

那時,顧莫傑這才想起:自己的母親,今年也還沒滿50歲呢,偶爾做點事情,應該還是有精力的吧?

那天回到家,顧莫傑破天荒地主動找莫英聊天。

「媽,聽劉叔說,你原來給徐伯寫過好多年政協提案?你對那玩意兒懂行麼?」

莫英自從06年因為顧莫傑的生意上得罪了人、被從體制內清退出來,內退了。這4年一直賦閒在家,過著無所事事的退休生活。最多民建那邊讓她去主持一些本省的檔務工作,讓她散散心。

要是沒有這些活兒,這個曾經的女強人幾乎就要被逼成廣場舞大媽了。

所以,聽到顧莫傑的問題時,莫英的雙眼一開始是很混沌的,好久才泛出一絲神采,有些不可思議,又有些激動。

「你想幹啥?」

「你知道的……你兒子現在是全國委員了……那個啥,我下個月有個提案,不知道找誰寫。你有相關的資源麼、要可靠的人。」

莫英哆嗦了一會兒,一把扯住顧莫傑耳朵:「你小子翅膀硬了不是?你徐伯當了十年總經理、十年省政協委員,我這個總經辦主任就給他寫了十年提案。你說我有沒有資源、懂不懂怎麼籌措!」

資產幾十億的大型部屬國企。其董事長、總經理之類的人,在地方上擔任省裡的代表、委員,是很常見的情況。莫英在這樣的部屬國企裡面當了十年總經辦主任,自然也不是白積累資歷的。對於這種協調政府關係、促成提案的事情,她早就輕車熟路了。

嗯,雖然檔次上是LOW了一點,那十年她只操辦過省級的,沒操辦過全國級的提案。

不過,才能肯定是夠了。

「媽,那這事兒就勞煩您了。這兩年你內退也休息夠了,就稍微辛苦辛苦活動一下筋骨……需要招新人配合的話,錢你隨便開支……」

莫英早就不爽了好幾年了。她這種女強人,竟然因為兒子的連累45歲就內退,是可忍孰不可忍!

「廢話!怎麼幹還用你小子教我!」莫英一拍桌子,當時就來勁了,抄起手機撥了一串號碼,「小姚小李小陳……還有那個誰,麻溜地給我辭職了,立刻來跟姐干。啥?你問我給你提供啥工作?以後你們下半輩子就負責給小傑寫提案、寫答辯、當智庫。」

「啥?小姚你怕這份工作幹不長久?你個小妮子,30歲就以為自己很年輕啦?小傑才24呢,你退休了他都遠遠沒退休呢!麻溜給姐過來,這份活保證夠你幹一輩子,待遇比你留在國企翻5倍!」

莫英手下那些舊部,一聽說是給本省首富顧莫傑打工,立刻二話不說屁顛屁顛就寧可賠錢都立刻辭職,回來給顧莫傑當「文案狗」了。

顧莫傑在養文案公關斡旋團隊上,根本不吝惜花錢。一年幾百萬,就足夠組建一隻在國內足夠強大的頂級提案智庫了——並不是所有的委員和代表,都是大富豪的。至少九成的委員和代表,每年為自己的提案工作支出的成本,都只有幾千塊或者幾萬塊。

顧莫傑每年砸幾百萬在自己的提案文案和策劃上,不包括公關費用,那已經是國內的天價了。

換句話說,在美國那種民主國家,或者英國那種議會制國家,或許有參議員肯為了議案的文案策劃工作砸這麼多錢。

但是在中國這種絕大多數代表、委員們都只要負責「木偶舉手」、「熱烈擁護XX決定」的國家,肯這麼把委員身份當回事、自掏腰包那麼多錢經營的,顧莫傑也算是獨一份了。

或許還有李老闆那種人,或者任大炮之類的地產大亨,也花得起這個錢。

「顧總,時間差不多了。馬上就要開會了。」身邊的秘書葉敏茹小聲提醒了顧莫傑一下,然後把下午可能需要的全部答辯材料交給顧莫傑。

答辯材料大部分是提前弄好的,但也有根據上午的討論情況,由顧莫傑的智庫臨時補充的。

「好,你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顧莫傑微微一笑,對葉敏茹報以感謝。

然後,他就重新走進會議室,準備迎接質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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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很大一盤棋

3月9日,下午。

全國政協,新經濟界人士的分組會議。

一大票剛剛補充了彈藥的磚家,對顧莫傑的提案進行了狂轟濫炸。

關於動機方面的因素,以及「顧莫傑作為初音集團的老闆、是否適合和有權提移動通訊領域的提案」的正當性問題,上午的討論已經通過了。

分組委員會一致認為顧莫傑有權提這個案子。

下午,主要針對的是技術性和經營性瑕疵。

「顧莫傑同志,關於你的提案,我們認為有以下幾點非常惡劣的風險,希望你澄清一下:首先,你說成立鐵塔的目的,是降低國家在3G乃至未來4G網絡基礎設施建設過程中的重複建設和浪費,那麼,你怎麼保證新成立的公司不會偏幫目前三大運營商之中的任何一方呢?不出現不公平的打壓排擠呢?」

這個問題顧莫傑想都沒想,因為他的智庫早就為他準備好現成答案了:

「這很好解決,確保總公司和各省的鐵塔公司,從董事長、總經理、監事長這些高層人員構成上,就首先做到每家運營商只能出一個人、正副職不得來自同一運營商。這樣就可以避免最初幾年出現小利益團體、內部派系。」

磚家們竊竊私語,各自發表意見,但沒見有人直接跳出來正面反駁。

看起來,這個回答並沒有太多漏洞。

「第二個問題,據我們所知,EVDO、WCDMA、TD-SCDMA三大制式的基站,目前的信號覆蓋範圍肯定是有強有弱的。如果強行讓三大運營商的基建單位合併到一個鐵塔建造商裡面,怎麼解決鐵塔建造方規劃、新建動機不足的問題?

我們可以想像,一旦鐵塔壟斷實現,鐵塔公司肯定不希望自己造出來的鐵塔只有一到兩家運營商的租金可以收。肯定傾向於造『三家都用得上』的鐵塔。

如果鐵塔蓋密了,單基站信號覆蓋效果最好的那家運營商說:『我不需要那麼密集的基站』,以至於鐵塔公司蓋了100個塔,結果移動只入駐了其中70座,那鐵塔公司多出來30座的冗餘設計豈不是虧本了?這時候,有獨立盈利核算壓力的鐵塔公司,還肯不肯單獨為電信和聯通蓋那個額外的30座?

如果鐵塔公司不肯蓋那部分,單一基站覆蓋半徑低的運營商,豈不是要面臨臨界區信號弱的代價?你這不是在拿偏遠地區人民的手機信號質量作為賭注麼?」

這名磚家委員的話音一落,立刻引起了不少竊竊私語。很多不是電信領域的委員,也紛紛低聲表態附和,圖個政治正確。

這個問題真的很要命,因為經常會被上升到「某些領域完全交給市場、只講經濟效益、不講社會效益,那就會有損於社會注意祖國制度優越性」的政治高度上來。

打個比方,在這方面,鐵道部曾經是扛旗的大戶。

或許有很多民資媒體,攻擊鐵道部經營效率低下、建設長期虧本。但每次無論鐵道部多麼頹勢,總有一張護身符可以扛:

如果把鐵路統統交給民資建設,青藏這種必虧的鐵路,讓誰去造?

為什麼要造青藏?還不是為了鞏固統治和統一!如果不造青藏鐵路,萬一將來國家還和阿三發生戰爭,如何保證不再發生62年時「無力保障後勤、無法乘勝追擊」的問題?

這是有社會意義的,有政治意義的!

當年如果不是尼古拉二世耗三十年國力、耗到羅曼諾夫王朝都被列五馬克推翻,都要造西伯利亞大鐵路,如今誰敢擔保1000多萬平方公里的西伯利亞領土主權、依然屬於蘇聯、俄羅斯?

如果一千多年前不是隋煬帝耗8年國力,耗到隋朝滅亡都要修大運河,誰敢保證中國此後千年不回到南北朝劃江而治的局面?

東方民族,乃至毛熊,對領土和主權有西方人遠遠無法想像的渴望。英美式文明,是那種領土主權送了也不一定要,只拿有經濟利益的土地。

這一點,看看英式經濟殖民文明和毛熊帝國幾百年的版圖成長就看得出來了。

在中國,只要拋出一點點「某個領域交給國資經營、雖然會虧錢,但是可以有利於領土主權完整、甚至開疆拓土」,那錢的問題就要靠邊站了。

中國式的領土慾望,美國人是無法理解的。美國人在這方面的慾望強度只要有中國人的一半,波多黎各和多米尼加早就是美國本土了。

(有資源、有經濟利益的土地,美國人還是要的。這點馬克吐溫100多年前就說過:關於美墨戰爭,地底下有石油的土地,美國當然要去拯救那塊土地上的人民;地底下沒有石油的土地,就只能讓上面的人民多等幾百年了。)

通訊領域,這個問題雖然沒有交通領域那麼明顯,但道理是一樣的——如果拿到全體大會上表決,一個「雖然可以省錢、但是必須以降低全國網絡覆蓋率為代價」的提案,是絕對不可能通過的。

磚家組挾凜然大義而來,頓時把整個小組的討論氛圍,向不利於顧莫傑的一面倒逼。

帽子扣得很大。

「我覺得,這個問題還是可以通過技術手段解決的,並非原則性問題。」顧莫傑審慎地組織著遣詞造句。話題聊到這兒,已經到了改革的深水區,不容開嘴炮說錯一句話。

「比如,我的提案裡面並沒有要求所有鐵塔都強制要3家運營商都在上面造基站,鐵塔公司才會承接。需求運營商少的情況下,讓需求方加價就好了。我們應當設置一套『防止鐵塔公司拒絕接小單』的反制措施。

最後,運營商網絡覆蓋率並不一定全部靠基站解決,某些臨界差距不明顯的地方,還可以讓信號弱的運營商多架信號補償裝置。總之,我覺得這些都是可以通過市場化調節的手段來解決的,不屬於路線原則問題。」

這個回答,也算是深思熟慮了。提問的那位工信部資深磚家又追問了幾個細節,最終也沒挑出什麼刺來。

技術上,貌似沒什麼大的漏洞。

那名技術磚家只能聳聳肩,目光給隔壁一個國資委的磚家使個眼色。

國資磚家輕咳一聲,問道:「好,那我們來討論一些經營層面的問題——前面的提案裡面,顧莫傑同志你也說了,如今的鐵塔建設浪費,是基於『三大運營商有壟斷地位』,未來成立鐵塔,在這個細分領域其實壟斷程度有可能更高。

我們可以想像,比如現在中移動造一座塔,報上來的預算是200萬。未來給鐵塔公司做,可能建造成本會變成250萬——因為他們更集中了。這個問題,你覺得怎麼解決?」

顧莫傑笑了:「你真想知道?」

「顧莫傑同志,請嚴肅一點!這裡是分組聽證。」

「好,只要一會兒面對媒體,你承認這個問題是你問出來的,我無所謂啊。你幫我拉仇恨,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顧莫傑不給對方再次指責他態度的機會,輕描淡寫地侃侃而談,「其實解決這個問題很簡單——我們只要把鐵塔公司下面的具體施工單位,開放轉包給民資公司就行了。就像房地產市場裡,開發商和總包承建方、和具體施工方,完全可以是不同的單位麼。把施工方的角色允許民資准入,報出來的造價肯定比現在砍一半都不止……」

國資磚家立刻就急了:「胡說!這種東西怎麼可以開放給民資!基站佈局格局,涉及到國家機密和通訊安全,還涉及到……涉及到……」

顧莫傑冷笑:「我沒說全部開放,沒聽清麼,我說的是開放『施工方』這個角色。勘測、選址、設計這些工作,當然還是新成立的鐵塔公司自己掌握,設計費和勘測費也是鐵塔公司賺。民資只是進入最後段的『你讓我蓋哪兒我就蓋、你讓我蓋多高我就蓋多高』的施工階段而已。」

國資磚家頓時冷汗都下來了。

要是今天的討論會傳出去,別人一聽這個問題是他問出來的、引誘出了顧莫傑的後手、而最後這個提案又通過的話。不知道三大運營商背後如今處在壟斷地位的關係戶包工頭,會想怎麼樣殺了他呢。

這是斷了所有鐵塔關係戶包工頭生意的事情吶!

還能不能愉快地塞錢拿工程玩耍了!

「這個……那個……你剛才還說,要統一到一家鐵塔公司下面,防止重複建設。現在又允許那麼多民資進來競爭,豈不是又會惡性競爭、促成隨便多蓋、導致重複建設!」

「都說了,首先,規劃權還是交給鐵塔公司。其次,我們可以用點商務上的措施麼,比如施工方競標時按照區塊打包競標,以區縣或者市為單位發包。

中標的施工方只要中了一個包,直接獲得整個區縣或者地級市範圍內未來數年內全部新建鐵塔的建設權。這樣,不就把重複建設的內耗和浪費,在准入分片市場的時候就直接解決掉了麼?」

顧莫傑有備而來的思路,在磚家們看來,有些天馬行空。仔細一想,又是很有道理的。除了那些代表利益集團的反對以外,實在找不出什麼反駁的點。

……

顧莫傑一開始的提案,已經是儘量不觸及三大運營商背後的「關係戶包工頭」乃至運營商自有建設隊的利益了。

他也知道,一個改革,要想推進下去,必須分步走,不能追求畢其功於一役。

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

歷史上的鐵塔公司2014年才成立,顧莫傑根本不知道這回事兒。

而且鐵塔公司成立不到一年,就被移動和聯通控訴:成立鐵塔之後,每幢鐵塔的施工單價,都比原先三大運營商自建的時候,提高了20%~25%!

很明顯,那個漲價就是為了平衡各方利益、打一棒槌後還個甜棗。分割走三大運營商一部分權力,自然要給他們送進鐵塔的關係戶一點好處作為補償,然後再通過利益鏈輸送出來。

顧莫傑雖然不知道歷史,卻不妨礙他提案。因為「防止運營商重複建設」的思想並不新穎,甚至可以說是在國內3G計畫剛提出時,就有憂國憂民的有識之士考慮過了。

之所以沒能立即推動,無非是利益集團沒有擺平,並不是沒有人想到這麼做,也並不是沒有人知道這麼做的好處。

任何時候都「統一戰線」、「聯合大多數、打擊一小撮」才是取勝的政治智慧。絕不應該一次性同時得罪兩撥既得利益者。

連太祖都知道,要解決校長,哪怕日本戰俘也得充分利用起來。這叫統一戰線的鬥爭策略,並不是無原則。

可惜,國資那位磚家,終究是逼得顧莫傑不得不把底牌拿出來申訴自保。

在不祭出「民資進入施工段」這個大殺器時,顧莫傑已經有把握讓全中國的3G網絡基礎設施成本降低6%~8%。「民資優先進入」再拿出來後,甚至有可能逼近9%~10%。

相比於歷史上2014年那個鐵塔方案,顧莫傑被倒逼改良後的提案,其實要更先進些,主要就是多了一道「在施工環節引入民資分片投標承包」的改革,讓國家和人民可以省更多的錢。

唯一要加強的,是對防止民企包工頭偷工減料的監督管理。

至於其他歷史上2014年之後依然存在的鐵塔弊端,顧莫傑也不是神,不可能一步到位徹底解決掉。

能夠讓一個國家在一個細分領域,提前四五年改良政策、省掉3G時代重複建設浪費的一兩千億資金、少走點彎路,已經是他的極限。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的提案最終通過、並且促成這個改革落到實處。

一個下午的唇槍舌劍過去,3月9號的分組討論聽證,就算是結束了。

明天還有一天的閉門討論和小組表決。再過一天,如果這玩意兒在組內通過了,就要到全體會議上最終表決。

一散會,顧莫傑就被各方壓力包圍。

這個漏子實在捅得太大,哪怕是手握數千億人民幣生意的大佬,也沒法扛過去。

如今對他態度還算中立的中移動,以及目前對初音友好的中電信,都通過各種渠道給他放話了,讓他慎重一些,不要做出無謂的得罪行徑。顧莫傑也少不得各方斡旋解釋,儘量能安撫住一家先安撫住一家;能夠透口風的利益交換趨勢,也只能點到即止先提兩句。

最終,晚飯的時候,事情鬧到了最上面。

「阿傑……齊大讓你晚上去一趟。」秘書葉敏茹把這個不知道好壞的消息,準點帶到了顧莫傑那裡。

「好的,我一定準時。」顧莫傑麻木地答應,心中泛起一股無力感。

……

一個小時後,他出現在紫禁城。

「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知不知道這次的事情得罪了多少人!」齊大一見顧莫傑,指著鼻子劈頭蓋臉就罵,「要不是我看你也是為了國家,誰花這麼大力氣保你!移動,聯通,電信,哪一個是你這種人隨便好惹的?生意做大了就了不起了、翅膀硬了?移動一萬多億人民幣的市值、一年5000億營收,你的公司能比?」

顧莫傑靜靜地聽完,才擺出誠懇的表情:「對不起,我錯了,一開始我也沒打算一步到位。是被分組討論的磚家組逼問急了,就把一條不成熟的草案提了出來……」

「那是全國政協開會!那上面,是你能隨便說話的?每一句話,一說出來就寫進會議紀要了,收都收不回來的,以後給我小心點兒。年輕人吶……還是圖樣!圖森破!」

齊大恨鐵不成鋼地訓斥了顧莫傑一頓。

要不是他看顧莫傑這個提案並沒有私心,純粹是憂國憂民,才懶得理這個破事。

其實,要說完全沒有私心,也不盡然。顧莫傑的私心,或許就是讓中國建設3G移動互聯網的過程中,少花那麼幾個百分點的錢,少走彎路,加快那麼一年半載的網絡升級速度。

畢竟,他今年已經是中國第一大互聯網大佬了。移動互聯網基建加速,他是最大的受益人。

雖然,不是唯一的那一個——全國的互聯網從業大佬,二馬,李老闆,丁三石,劉強冬……都會是受益人。只不過他顧莫傑瓜分的這塊好處,是最大的。

「我承認,我也不是完全沒有私心。站在我的位置,已經可以把中國的移動互聯網基建,當成自己家的一樣來用心了。」面對齊大的訓斥,顧莫傑說大實話地把這個想法拋了出來。

「把中國的互聯網建設、當成你家的來促進?」以齊大的見識,也被顧莫傑的狂妄驚得目瞪口呆。「真是初生牛犢。罷了,今天就拉你一把,看你能不能擺平他們了。」

齊大說著,隨後打了個內線電話。掛掉電話之後,就回頭對顧莫傑交代了幾句。

「一會兒,你去紫氣閣隔壁那個小樓,我的警衛會帶你去的。今天你鬧騰的這件事情,具體還要管事兒的人協調。」

「多謝您幫我牽線。以後我一定說話小心,絕對不會再衝動了。」顧莫傑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然後跟著警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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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wler | 2017-9-9 01:00:20

第一百九十六章這點都忍不了還升什麼級

自古做皇帝的人,都沒有希望把自己的江山糟踐掉的。所以,如果可以在歷史書裡,看到有皇帝被黑成隋煬帝楊廣那樣可勁兒造的,那多半就是被後人篡改黑歷史了。

顧莫傑如今對中國的移動互聯網建設進度的態度,就和古代的皇帝對自己的江山差不多。

他已經是中國最大的互聯網內容供應商。把中國的互聯網基建蛋糕做大,就像是把自己家的屋子裝修得漂亮一點。

他有充分的動機,像一個家長那樣,去為中國人民好——至少在這個細分領域。

在這一點上來說,他的心態,齊大已經GET到了。而且有了一絲難得的共鳴。

國內任何人都有可能繼續撈黑錢,把國家的變成自己家的。唯有已經注定要得到天下的人,懶得把家裡的東西從這個屋到那個屋的搬來搬去。

齊大和顧莫傑聊了一會兒,交待了幾句要緊話。隨後打了個內線電話,和對面的人說了幾句。

「一會兒,你去紫氣閣隔壁那個小樓,我的警衛會帶你去的。今天你鬧騰的這件事情,具體還要管事兒的人協調。」

「多謝您幫我牽線。以後我一定說話小心,絕對不會再衝動了。」顧莫傑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然後跟著警衛走了。

今天要是換個上了年紀的人,和顧莫傑這樣說話過於勇猛精進,說不定早就被處分了。也就他,有年齡BUFF做掩護。

年輕人麼,衝動總是有的。第一次,還是應該給個機會讓他自己改過。

不一會兒,就路過了紫氣閣,顧莫傑被警衛引進了隔壁一幢門前帶荷塘的古色古香小樓。

都是新聞聯播上經常看得見的人,自然也不用介紹。顧莫傑搶上一步,鞠躬問好:「李總好。」

「坐,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那人面帶慈祥、又帶幾分恨鐵不成鋼地說,「事情沒有你們年輕人想的那麼簡單的。四萬億,主要還是保就業,保增長。這一屆是定下方針的,哪怕執行的時候,有點過度建設、大拆大建,那也是……」

多造一條鐵路,多造幾個鐵塔。有沒有錢被黑掉?肯定有。上面的人也不瞎,怎麼可能看不見呢。

問題是,畢竟給給全國那麼多施工隊、農民工和技術工人找活兒幹了。

科技的進步太迅猛,人才素質的轉型跟進太慢。

「產能升級、產業轉型」八個字,看起來輕飄飄。背後真執行起來,肯定免不了幾千萬人飯碗落地,那都是科技進步的陣痛,免不了的。

站在巔峰的人,需要考慮讓陣痛來得舒緩一些、分批來,別扎堆。

李總這般高屋建瓴地和顧莫傑稍微聊了幾點,顧莫傑何等智商,自然是一聽就懂。

三大運營商,這是在拿「保就業」,向朝廷訴苦了。

「要是成立鐵塔,三大運營商的基建隊伍裁汰,怎麼解決?中移動十萬員工,電信也不比這個少,就聯通少幾倍。基建隊伍新建、維護各算三成,三家合併、鐵塔數量少立一半,起碼就是數萬員工擠出。」

顧莫傑甚至可以想像,上面那段話,剛才肯定有人已經哭訴過了。

李總說的「起碼數萬員工的擠出」,那還是留了情面的,只說了體制查得到的賬面人數。實際上的直接波及,起碼再擴大數倍。

因為,所謂的「中移動十萬員工」,那只是體制內的正式工。

要是算上非體制合同工、派遣工,中移動直接養了40萬人。

所以,成立鐵塔,精簡掉目前三大運營商基建單位裡的兩家,全國範圍內至少擠出十幾萬基建勞動力。

少花1500億的錢,少養十幾萬直接就業崗位,人均3年成本,大約是100多萬,每人一年40萬。(畢竟還有設備和材料費。)

在心裡算明白這筆帳,顧莫傑有些委屈:「如果只是為了養10幾萬人,也用不了每人每年40萬吧……」

「但是,國家不能直接發錢的,得給他們活幹。造鐵塔的材料採購,也養活了一批鋼鐵廠,產業鏈。」李總一言打斷了顧莫傑的幻想。

顧莫傑撓撓頭,自己還是圖樣,政治他是玩不來的。

他試探著問:「所以,如果我可以給這些人找活兒干、解決其中相當一部分陣痛的話。這個事兒就有很大可能通過了?」

「找活兒干?說得輕巧,世上哪有那麼精確的活兒替代。三大運營已經找到首相那裡訴苦了,首相親自安撫,如果你可以解決八成以上的平滑再就業、而且確保總投資不減少、總社會效益不減少,這個事情就有機會談。不然,你只能過兩年再提了——減少重複建設的好處,我們都知道。但是,事情的辦法,不能這麼操切的。」

等兩年?是啊,再等兩年,面前的人,和齊大,都登頂了吧。顧莫傑自然知道,到時候他再來放放馬後炮、裝事後諸葛亮,自然可以做一個好好先生,相對平滑地把這事兒通過了。

歷史上,數年之後,眼前這位主親自開口請三大運營商流量降價,三大運營商都不鳥呢。可見通訊系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多麼龐大。

可是,等兩年,中國在3G建設過程中浪費的那兩千億錢,就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顧莫傑已經把中國的互聯網,當成他自家的來盤算了,他不能容忍這種情況。

「好,這活兒,我接了!」

「怎麼?初音集團難道要大幅度提高僱傭規模?不可能吧,你五千人都不到的公司,怎麼可能增加用10萬人。」

「一步步說吧,先說投資不減少——我覺得,要想投資不減少,完全是可行的。我們可以加快網絡升級速度。3G是08年提出的,08~12年,用個5年也夠本了。如果覺得3G計畫的投資有富裕,大不了加速進入4G時代。

外國人4G的設備到時候肯定成熟得不能再成熟了,我們自己的LTE也肯定跟得上進度——有錢還怕沒處花麼?而且這裡面只要規劃得好,也不存在多少浪費。中移動的TD是可以無縫銜接到LTE的,基站的主體設備都能通用下去。聯通也沒什麼問題,就是電信稍微麻煩一點。

但是大不了這三年讓電信多賺點錢、將來再讓移動多佔好處,總有場外的利益平衡手段的——這塊我不在行,只能讓領導們多多費心了。」

顧莫傑很是誠懇,不忘先把自己的目的安利一遍。

中國的移動互聯網升級加速,對他就是一種有利。

如果原先中國要到2014年才進入4G時代,那麼,如今就讓它2013年年初,就進入4G時代吧!

到時候,顧莫傑和任正義聯合弄的「海思麒麟950」CPU肯定也能商用了,剛好兩邊都契合上。

而國內其他手機硬件廠商如果沒有這個心理準備、依然按照朝廷原本宣佈的「2014年進入4G」進行中遠期技術佈局的話,到時候肯定會比初音智能和夏為科技脫節那麼一年。

那也不枉顧莫傑這麼拚死推進了。

李總斟酌了一下顧莫傑關於投資規模不減的措施,倒是沒怎麼否決。

「這個麼,你說的也是辦法。說說關鍵吧,眼下那十幾萬人的就業,你準備怎麼完成。」

顧莫傑一咬牙:「如果我有方案,可以給他們一份高端大氣的公益性工作,而且確保他們可以稍作培訓後勝任,那麼所有費用都由我承擔麼?」

「如果你不想要那份生意,而且事情確實有公益性的,國家當然可以持大股。」

「好,那我有點不成熟的看法……」

顧莫傑也不管合不合適了,把他心裡一個荒誕的點子拋了出來。

那人聽得越來越天馬行空、匪夷所思。最後不得不叫來相關專家坐鎮,聽聽顧莫傑的說法靠不靠譜。

……

「啥?你說你要把多出來的普遍只有高中生、中專生學歷的基礎勞動力,挪去那個所謂的『人工智能雲端大數據中心』幹活?顧總,你這是開玩笑麼!那種人怎麼可能勝任!」

被喊來的磚家,聽了一些顧莫傑的基本陳述之後,震驚程度絲毫不亞於領導。

「別急,聽我慢慢解釋,我讓他們做的工作,不是那種很有難度的。你們不瞭解人工智能,所以才會那麼覺得。」

顧莫傑千方百計地解釋,然後一點點分辨。

「百度知道,你們都用過吧?百度知道其實就是一個很好的人工智能訓練方法。上面的提問,都很接近漢語的日常對話。回答也很符合邏輯。

但是,目前來看,百度知道因為是基於互助的,很多高質量的、細微的問題並沒有人去回答。回答的答案好不好、是否最合適,也是題主自己選擇,不一定客觀。

之所以有這個瓶頸,是因為百度是一家商業公司,他們必須追求利潤,所以內容提供只能指望幾乎無償的第三方,百度自己不可能僱人去回答問題、審核問題、確認質量。所以它的數據有很多瑕疵、誤導,不夠純淨,會導致人工智能在深度學習時效率大大降低。」

磚家們聽得很認真,畢竟深度學習型人工智能這塊,國內也找不出比顧莫傑更有思想的人了。

顧莫傑看得出來他們有些不信,於是為了加強自己的說服力,就舉了個例子。

「百度李老闆你們認識吧?上週開會之前,其實我飛到京城的時候,就專門和李彥紅吃了個飯。去年年底,我提醒他百度知道和百度搜索的數據資源,適合用來做人工智能,上週他就告訴我,年後他剛剛成立了一個論證策劃團隊,定了個名叫『百度大腦』的項目,剛剛在論證。我說的這些,你們覺得有疑問的,可以找百度方面求證。」

顧莫傑這麼一援引,磚家們立刻多信了幾分。

「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國家出大頭的錢,初音入股一部分,成立一個非營利的、帶有公益屬性的雲智能大數據中心。我們出錢僱傭專人回答問題、審核問題、歸檔問題。充實漢語的語音識別率深度學習數據庫、充實機器人聽漢語問題並對話的智能程度。

最終目標,是把漢語人工智能,訓練成全世界人工智能度和語音識別率最高的語言。這麼做不僅有遠期的經濟意義,也有重大的政治意義,甚至可以提昇華夏的文化優越感。」

顧莫傑描繪的這個遠景,連李總都有些心動。

「人工智能……這個東西,是分語言的麼?漢語有漢語的人工智能、英語有英語的人工智能?」

「將來機器翻譯水平提升到絕對擬真後,差距不大。但是思維模式上還是有差別的。」顧莫傑辯解了兩句,然後又條分縷析說了一頓。

那些專業言語,自然無需再贅述一番,沒讀懂的人,回去看一下同一時刻在大洋彼岸、喬布斯和庫克說的那番話,就知道了。

顧莫傑的陳述,幾乎與喬布斯如出一轍。

或者應該說,是喬布斯與顧莫傑如出一轍。

李總眼神更加熱切了,有那麼一瞬間,他似乎看到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那個……那東西怎麼經營呢?有了大數據,難道就直接給初音智能免費調用?那你們初音準備出多少資金?要是比例不夠大,豈不是拿著國家的錢在假公濟私了。」

「我們初音可以出資30%,並且提供管理和培訓方案,提供一切技術支持。政府提供場地和設備出資,以及部分人員薪酬,總計佔比70%。初音方面,可以免費調用這個雲智能大數據中心的一切成果。

但是成果數據的所有權,依然歸屬國有的中心。將來如果有諸如百度、或者後起之秀的國內新人工智能研發廠商崛起,也可以問數據中心買數據產品。那些企業都沒有出資,國家就可以通過從他們身上收費出賣數據使用權來回本。」

李總和磚家們盤算了一下,如今這玩意兒弄出來,兩年內肯定只有初音一家買家。在可以預見的未來,百度也會來買。其他的,就沒法預測了。

而且百度的出價肯定沒有初音那麼高,或許才佔20%股本支出,甚至更低。也就是說未來必須有5家以上中國人工智能開發巨頭問中心買數據,中心才能回本盈利。

「李總,三思吶,這個比例……有限的未來,很難預測有沒有足夠的企業來買。要是不夠的話,國家就虧了,怎麼看這種數據生意也不值幾百億的商業價值啊……」

兩個表忠心的磚家,依然在那裡勸說李總持重。

李總的四方臉上,透露出幾分堅毅,拍拍磚家的肩膀:「民族自豪感,文化優越感,這種東西,不能光按照錢來算的。小顧一個商人,都能有這種社會責任感。國務院難道連這點風險都不能承擔麼?這些事情不用你們操心。」

李總說著,轉向顧莫傑:「小顧,那你算算,你說的這個方案,可以解決多少就業、結構如何、需要多少總預算。明天拿個報告給我。如果可行,我就向首相匯報。」

顧莫傑慨然允諾:「是!李總,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而且剛才各位專家們反應有些過激了,其實這東西兩三年內的中期商業前景,也是有的。並不是只有初音和百度去做——當然了,如果國內其他互聯網商人反應太慢,或者畏葸不前,只能讓初音來挑那個大梁了。」

一聽說兩三年內可以有更多商業化用途,大家的反對力度頓時就小了。

李總還得保持一些矜持,下面的專家就沒那麼多顧慮了,其中一個忙不迭就追著問:「能說說這些問答大數據的商業化路線麼?」

顧莫傑微微面露難色:「這個麼……我說有,肯定是有的。只不過涉及到一些商業機密,你們能保證……」

李總立刻眉毛一挑,嚴厲地對著那群專家訓話:「你們都先出去。」

專家們相互對視一眼,魚貫而出離開了屋子。

「這裡的保密級別,就不用擔心了吧?你說我聽,法不傳六耳。」

李總都做到這地步了,顧莫傑也不能藏掖,他相信人家是辦大事的,不至於為了點商業利益出賣他的想法。

「其實也不是什麼牛逼的創意。我讓初音人工智能研究院的智庫評估過,如果成立『國家人工智能雲端大數據中心』,然後運營訓練2年,我們就可以嘗試把各級機關的熱線電話客服人員工作,漸漸用人工智能解放出來。

很多技術型客服問題,比如各地工商、稅務,乃至銀行、移動運營商,目前的接線員接聽的客服問題大量是重複的,尤其是技術性、法規性的問答,非常適合人工智能深度學習。只要按照初音的方向走,我們可以在2012年開始這個項目,2014年就讓全國所有機關和銀行、營業廳的客服接電話人員減少60%工作量,到2016年減少90%工作量。」

李總的面頰肌肉抽動了一下。

一個省的工商稅務、質監環保,十幾個局,上百個分局,加起來一個系統500號接電話的客服還是有的。每個省從國企到銀行到機關,幾十個大系統,那就是至少過萬接電話的。

如果顧莫傑說的這條真能實現,到2016年淘汰掉90%接電話的崗位,那就至少是30萬公務員失業了。剩下的10%客服工作人員,就是解決那些非標準問題、解決很罕見的疑難雜症用的了。

而且,還不能排除將來大型民企發現用機器人做客服的低成本之後,也湧進來跟風。那說不定全國最終會有幾百萬的「接電話型/聊QQ型」客服工作被淘汰。

「為三大運營商解決了20萬就業崗位,代價卻是五六年後要淘汰100萬就業崗位?」

顧莫傑知道站在維穩的角度,這很難接受。但是如果他都不挺身而出扛下這個問題,還有誰敢正面直言呢?

「李總,恕我直言。『科技進步』的意義,不就是『研發的時候多花10塊錢,將來生產的時候少花100塊』麼。每一次科技進步後,當我們著眼於解決現有的就業問題時,都是以消滅更多未來的同類崗位為代價的。

僱傭10個造紡織機的工人,會讓未來的100個紡織工人失業。僱傭10個研發新型輸入法的工程師,會讓未來的100個打字員失業;僱傭20萬人訓練深度學習型的客服用人工智能,未來滅掉全國範圍內200萬接電話的人——這不是天道麼?

到時候,人類會找到更多值得消滅的未來職業,然後讓被擠出來的那些失業者去繼續消滅的。只不過以你我現在的想像力,還沒法推測那些職業是什麼。

何況這事兒真做成了,也不一定只有在國內賺錢,咱還可以提供服務貿易出口,谷歌和蘋果沒有那麼大的財力和魄力,FACEBOOK沒有數據基礎。說不定智能客服這個領域,以後就是中國人獨霸天下了。」

李總苦笑了一下,顧莫傑的野心,當真是令人瞠目。

「我明白的,事兒就這麼說定了。那個誰,送小顧出去。」

旁邊的警衛肅然鞠躬,然後把顧莫傑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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