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KF 捷克論壇

搜尋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廿零章 相見歡

  悟空於是指揮群猴收拾殘局,來了這許多飛禽走獸,也不必回去了,從此便為花果山雜役,專聽群猴驅使。

  大家一齊動手,悟空施了幾個如意仙術,管教萬木回春,不過個把時辰,將這花果山拾掇得樹翠草青,花豔欲滴,反而更勝從前。

  悟空躍到一處高石之上,大喝一聲:「我出遊海外,得仙人傳授神通,賜名孫悟空,凡我族類,今後便全都姓孫了吧。」

  群猴又是一陣雀躍,區區山間野猴,何曾想會有過姓名。

  「通臂猿猴,赤尻馬猴,你四位護山有功,分封為馬流崩芭四大元帥,分管內務外戰、征糧操備一干事宜。」

  四隻老猴頓首謝過悟空,那通臂猿猴哪裡還敢再提重新立花果山之王一事,不時用討好的眼神看著赤尻馬猴,唯恐他去大王面前告狀。

  「其餘飛禽走獸,由芭元帥分管,做些築路紮營、摘果巡山的勾當也罷,敢有不服管的,直接丟到深澗中便是。」

  此語一出,直嚇得飛禽走獸陣陣打寒戰。

  悟空環顧望去,只見漫山猴兒禽獸,個個赤條條,唯有自己穿著嚴嚴實實,不由得一陣好笑。他又道:「爾等各安其事,我去去就來。」

  說罷手一招,一朵祥雲飛來,載著悟空直上雲天去了,留下瞠目結舌一群禽獸。

  悟空駕著雲朵,飛到傲來國上空,縱目望去,仍是方才那座城池。此時正當午前,街上行人熙攘,悟空念動咒語,使個呼風術,好一陣大風吹起,將些個買賣商旅皆驚得急忙回避,頃刻間三街六市關門閉市,無人再敢出來。

  悟空這才按落雲頭,徑直到了武器庫,門上有鎖,又豈能攔得住悟空,打開庫門,只見刀槍劍戟,斧鉞勾叉,鏜鐮槊棒,鞭鐧錘抓,拐子流星。有盾牌、有雲梯、有那絆馬的索,有那捆人的繩,十八般兵器樣樣齊備,軍旅物事一應俱全。

  悟空也不挑選,只將自己道袍直綴扯下半邊,使一個大小如意術,將一庫兵器裹入其中。

  出了兵器庫,悟空又使個隱身術,進銀庫抓了幾十把銀錠,然後他將城中幾家布坊洗劫一空,臨走時扔下銀錠,權當購物之資了。

  回山時,群猴天真爛漫,正於洞門外玩耍,只見天空中祥雲飄來,正是大王從空中躍下。衣襟一抖,兵器如山堆在眼前。

  悟空叫道:「孩兒們莫搶,且教崩元帥按氣力分發,免得耍弄不動,反傷了自己。」

  悟空又叫馬元帥將布匹入庫,心裡惦念著去何處擄些裁縫,來給猴子猴孫做衣服。

  自這日起,悟空整日在山中排營練兵,指揮群猴聽從號令、佈陣練武。

  時日已久,周圍山中怪獸紛紛來投,悟空這下算是開了眼界,許多走獸前世只是聽說過名字,今日方才見到真容。狻猊、熊羆、山牛、青兕、狡兒、神獒……個個威武,樣樣神俊。

  悟空將這些走獸劃歸七十二洞管轄,自此年年獻貢,歲歲來朝,不在話下。

  悟空見盔甲兵器略有不足,又去人間國度洗劫了幾遭,不出二三載,花果山麾下精兵三四萬有餘,齊齊整整,直將把一座花果山造得似鐵桶金城。

  這一日,悟空于水簾洞中習練神通,許久方歇,臉上有說不出的快意表情。原來這三年來,他日夜不輟,已將天罡之數三十六變中除「天類」神通外的三十種修煉得爐火純青,只心意一轉,各類法術信手拈來。

  悟空自信滿滿,臉上卻現出迷茫表情,他苦苦思索,此時是該當揚名出世,還是避世苦修,落得個逍遙自在。

  若按《西遊記》的故事發展,此時自當龍宮取寶、天庭受封、自封齊天而後大鬧天宮。但一想起那如來的手掌心,悟空便打了退堂鼓。五百年哪,活活被囚於五行山下,這一番苦難豈不悶煞個人?自己雖經歷了靈台方寸山,大膽猜想如來手掌心也是一界,但畢竟只是猜想而已,萬一猜錯,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而即使猜對了,自己此時也無半點破解之法,哪裡敢和如來對陣?

  悟空考慮了一會,然後做出了決斷,無論如何,這如意金箍棒還是要去拿來的,對於讀透《西遊記》的他來說,這如意金箍棒就該是孫悟空的寶貝,天經地義,不取來耍耍實在心裡過不去。至於龍王會不會上告玉帝,天庭是否會來圍剿,那都是後話,畢竟中間還有一個太白金星下凡招安的緩衝。悟空知道,自己和真實的美猴王性格差異不小,畢竟來自文明社會,沒那麼多野性與衝動,憑著自己的智商與見識,見招拆招便是。

  這時,通臂猿馬元帥進來稟告,前幾月自凡世中擄來的幾十名裁縫日夜趕工,已將群猴的衣服制好,各自兩套,這些裁縫是殺是放,還請悟空裁奪。

  悟空道:「給些金銀封口,叫洞外的妖王送他們回去吧。」馬元帥一愣,大王心地慈軟,絲毫不像為妖者的風範。這些日子他與那七十二洞妖王接觸甚多,個個都是殺人如麻,視人命如草芥,久而久之已習慣了見人便起敵意。他哪裡知道,悟空本就是人類穿越而來,又如何能平白無故濫殺人命。

  悟空看著馬元帥的背影離去,心道:無支祁所說的通臂神猿,料想並非我洞中這兩隻,否則近身時怎麼沒有半點異常。想到無支祁,悟空心中又是一緊,在這個世上,無支祁給他親近感最濃,他也為無支祁的遭遇感到無比同情與痛心。

  莫急,遲早我會救你出來的,悟空暗暗道。

  悟空行出洞外,諸猴正於山中操練,見悟空出來,山呼:「大王!」更引得百獸來拜。悟空擺擺手,笑道:「爾等刀棒嫺熟、弓弩齊備,我卻無一件趁手兵器,該當如何?」

  早有通臂猿猴流元帥道:「大王豈不知龍宮多寶,水簾洞深澗下溪流,便直通東海,算算也是近鄰,大王水火不懼,何不去借件寶貝來,定能稱心如意。」

  此番對話與原文大體相仿,然悟空此時卻多了心思,這四隻老猴見識頗多,談吐亦高出其他猴子不少,難不成真是什麼異種?

  悟空於是問道:「流元帥,你怎知道龍宮多寶?」

  流元帥道:「稟大王,我幼時便在花果山成長,常去海濱玩耍,實不相瞞,在這海中,也有些小魚小蝦為友,便是他們與我說的。」

  悟空點點頭,道:「好,既然是海中人所說,此時當無虛假,我去也!」說罷自那深澗躍下,一頭紮進澗水當中,順流而下,直奔汪洋大海。

  因那無支祁將禦水神通傳給悟空,悟空此刻連避水訣也不必念,只心意到時,水波左右分開,閃出一條清明道路。

  果然海內好景色,更與陸地不同。悟空見那水草斑斕、貝殼多彩、遊魚活潑、珊瑚豔麗,他一生也未見過此等勝景,於是興致大發,暫且拋卻取寶之事,在這海中遊玩起來。

  ……

  天庭之上,紫霄宮中,真武大帝閉目閑踱,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果然不出所料。他當即傳喚龜將,自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道:「將此物送與敖廣。」

  龜將領命告辭,他神通非凡,又兼水性嫺熟,入海如履平地般順暢,不一刻便返回覆命。真武道:「他處可有異常?」

  龜將道:「敖廣欣然受命,並無異常。」

  真武點頭,叫龜將退下。

  其實他想問的是「他處可有客人?」換一種問法,更顯真武心思縝密。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廿一章 東海行

  悟空在海中騎龜耍鯨,玩得不亦樂乎,便在此時,自斜刺裡遊出一個夜叉,手持三股鋼叉叱喝道:「哪裡來的外人,敢在此作怪?」悟空一愣,見這夜叉黑面犬牙,長得奇醜無比。他下了龜背,笑道:「你個畜生也恁醜了些,偌大一個海面,成了你家的不成?」

  夜叉怒道:「我奉龍王之命巡海,你竟敢罵我畜生?」說完挺叉便刺。

  悟空方要格擋,心中一個激靈,這一幕似乎在哪裡發生過,他稍一回憶,不由得哈哈大笑,這豈不是哪吒鬧海的橋段。俺老孫是來取寶的,哪有工夫與你閑纏。他使個隱身法,便遁得無影無蹤。

  夜叉一腔怒火無從發洩,使那叉杆便狠敲悟空騎過的老龜殼:「你個廢物,旁人騎你亦不言語!」

  老龜心道:你不是廢物,不也叫人家走了。只是心中想想,敢怒不敢言爾。

  悟空使出遁水法,一溜煙去了,只見前方水族漸多,個個盔甲鮮明,行伍整齊,他料想應是近了龍宮。悟空見龍宮防範森嚴,他心知自己若要硬闖進去,便要逐個兵器試過來,自己其實只為金箍棒而來,又何須費那許多事。

  此時他心思一轉,那定海神針便在海中,我何不偷偷取來,何苦與那龍王枉費口舌,又落得強取之名。即便龍王不得已送我,那也欠他一個人情,還不如妙手空空,神不知鬼不覺才好。

  妙,妙,妙!悟空便要如此,只是這時又犯了難,這偌大一個東海,去哪裡尋這定海神針?

  悟空行至僻靜處,略一思慮,便有了主意。

  此時恰有一隻梭子蟹自石縫中游過,悟空露出身形,上去一把按住。

  蝦蟹均外剛內柔,最是膽小,悟空這一下突兀,這蟹子竟暈了過去,悟空頓時無語。他等了許久,這蟹兒也不醒,悟空暗道,可莫要一下子嚇死了他,豈不罪過?他在原地等了一會,見遠處又慢騰騰遊過來一隻大腹便便的海馬。悟空靈機一動,亦變作一隻海馬在原地逡巡。待那海馬遊近,他湊上去搭話:「大姐哪兒去?」

  那海馬慢聲細語道:「人家是公的。」

  「咳……老兄哪裡去?」

  「回家。」

  「……聽說這海中有一定海神針,一起去見識一下如何?」

  「算了,我趕著回家生孩子呢。」

  悟空立馬從原地消失,遊出老遠才停下,自顧自地笑了半晌,自己怎麼忘了,海馬竟是雄性繁殖。這樁糗事可莫要傳出去,人丟大了。

  便在這時,耳邊傳來一個清澈透亮的聲音:「上仙既然到此,為何不來龍宮坐坐?」

  悟空心道,得,既然被人識破身形,乾脆直截了當,大不了霸王硬上弓,反正這如意金箍棒搶也得搶到手。

  他順著聲音行去,不多時,見水族兵將分列兩行,便如迎接貴賓的陣勢,隊伍盡頭,便是晶瑩透徹一座偌大的宮殿,珠光寶氣、璀璨奪目,可不正是水晶宮。

  宮門前臺階上站立一高大身形,頭上雙角金光閃閃,見悟空自遠方遊來,笑容可掬迎上前道:「上仙到此,小龍未曾遠迎,勿怪勿怪。」

  悟空心道,這便是東海龍王敖廣了,他心道,以後打交道還多著呢,於是亦以禮相還:「敢問可是東海龍王,龍王親迎,真是受寵若驚啊。」

  東海龍王聽悟空說話也有禮數,嘖嘖稱奇,道:「上仙神通廣大,自須我來相迎才可。」悟空看了看龍宮,贊道:「果然不愧是四海之首,這宮殿實在是世上難尋。」

  二人一路寒暄客套,來在宮內落座獻茶,對坐敘話。敖廣道:「上仙來我這東海不知有何貴幹?」

  悟空開門見山道:「休提什麼上仙,我乃是花果山上天生地長的靈猴,得道之後,苦無兵器可用,素聞龍宮多寶,便來求幾件,俗語道遠親不如近鄰,若有多餘不要的玩意,送我幾件可好?」

  敖廣笑吟吟道:「我當何事,我這廂旁的沒有,若要兵器也攢了百十庫。此事再容易不過,來人呐!」

  兩頭黑魚將上前一步。「將那趁手的兵器取幾件來,讓上仙挑選。」敖廣道。

  領命下去後,不多時,幾十名海族氣喘吁吁,抬上來一杆方天畫戟、一杆三股鋼叉、兩隻磨盤大的油錘。悟空奮起神力,將兩杆長兵刃舞得虎虎生風,駭得龍宮一干人等目瞪口呆。再看悟空興致不減,一腳一個將那重錘挑起,棄長取短,仍是駕輕就熟。

  操練過後,悟空大氣不喘,笑道:「樣式不錯,只是太輕。」

  敖廣亦吃驚不小:「上仙神通廣大,我龍宮兵器雖多,太重的委實沒有,這方天畫戟足足七千兩百斤,乃是最重的了。」

  悟空道:「若說海龍王無寶,傳出去豈不笑煞人。」

  敖廣苦著臉道:「這……真是沒有了,上仙有所不知,龍宮雖稱多寶,卻只是珍珠珊瑚之類居多,水中不好打鐵,這些兵刃也都是外面得來的。」

  悟空道:「什麼兵器不兵器,我也不在意,只要分量夠了就好。」悟空這邊循循善誘,心道龍王你若識趣,便主動些將定海神針拿出來最好。

  果然敖廣想了許久,忽地眼前一亮,遲疑一下道:「倒是有件寶貝,上古以來無人能拿得動,只不知能否做兵器用?」

  悟空笑道:「只重些便好,不妨試試。」

  敖廣道:「此物甚為巨大,上仙請隨我來。」

  敖廣引悟空來至海藏,原來這海藏便是深深一道海溝,兩旁高高的山脊,便如海底被誰劈了一斧,現出一道深澗。

  便在這深澗當中,霞光閃耀、瑞氣高升,敖廣驚道:「此物多年沉寂於此,怎的放起光來。」心中卻暗暗驚奇,果然祖龍本事超凡入聖,想這定海神針遇到了正主,才顯異象。

  悟空早已按捺不住,騰起身來躍入深澗,只見好一段神鐵直騰騰立在這水中,兩頭燦燦金箍包著一段黑鐵,與那書中一般無二。

  悟空只將手一招,那神鐵徑直飛了過來,悟空托在手中,連念幾聲「小小小」,立時變作齊眉哨棒般大小,他心中狂喜,此番龍宮之行,得了金箍棒便再無憾事,至於那幾件盔甲,不要又何妨?

  他手持如意金箍棒來到海藏口出,敖廣一眾海族尚在原地等候,見悟空將金箍棒使得大小如意,連聲道賀:「恭賀上仙得此異寶!」

  悟空哈哈大笑:「此鐵正合我用,多謝貴鄰了!」說罷便要離去。

  敖廣急忙攔住,道:「上仙只這件兵器,出去了也不好看,我再為上仙攢套盔甲可好?」

  悟空一怔,我還沒開口要,他便主動送上門,這是何意?

  他面不改色道:「有此兵器已經知足,莫敢妄求其他。」

  敖廣道:「不妨事不妨事,我與那三個兄弟分管四海,這點小事還不在話下。」說罷秘傳另三個龍王,自己引悟空回宮飲茶去了。

  須臾,三海龍王皆到齊,敖廣將緣由道明,三海龍王面上堆笑,分別取出寶貝。悟空定睛一看,一雙藕絲步雲履、一副鎖子黃金甲、一頂鳳翅紫金冠皆寶光四射。

  他穿戴整齊,更顯威武無儔,四海龍王齊贊:「好一個神猴!」

  悟空抱拳拱手謝過龍王,便自龍宮告辭,這一番龍宮之行,雖得了寶貝卻令人生疑。敖廣雖扭扭捏捏,但無絲毫不情願之意,如此殷勤,真叫人心中難以落底。

  悟空心道,橫豎不過一場打鬥,多想亦無益,於是他劈開水波,循原路回到花果山來。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廿二章 虎添翼

  須臾,悟空沿原路返回到花果山中。流元帥第一個看見,悟空身著鎖子黃金甲、頭頂鳳翅紫金冠,威風凜凜神武非凡,大喜道:「大王得寶回來了!」

  這一群小妖眾星捧月般將悟空圍在中間,哥哥紛紛攘攘來看悟空這身行頭,悟空喝道:「孩兒們站遠些!」

  群猴退後,悟空笑道:「身上穿的不算寶貝,真正的寶貝在這裡呢!」他自耳中取出如意金箍棒,憑空一拋,這金箍棒便立在地上。

  流元帥道:「這根小鐵棍算什麼寶貝?」悟空道:「小鐵棍?你拿起來看看!」

  流元帥伸手去拿,這定海神針重達一萬三千五百斤,他便是一絲也撼不動。悟空哈哈大笑,道:「這乃是龍宮第一寶貝,你怎能拿得動?」他得了金箍棒,心中大為歡喜,自然少不得炫耀一番。

  只見那如意金箍棒立在當地,見風則長,直直升到百十來丈,悟空方收了神通,將金箍棒收入耳中。此番若直長到天庭,唯恐生出變故。饒是如此,見那七十二洞妖王,都唬得磕頭拜禮,戰兢兢似要魄散魂飛。

  悟空完成了一件大事,心下暢快,回到洞中,偶然見案幾之上的燈座之下還壓著兩本書,正是他自須菩提祖師處得來的,他不識得上面的文字,便將其放置起來,始終未動。

  這一日他起了念頭,懷揣著這兩本書,騰雲駕霧,直奔傲來國而去。

  到了近處,他收了神通,搖身一變成一個老者模樣,向城中走去。進了城來,見路邊牌匾上的文字與書中文字頗為相似,悟空心中暗喜。

  他尋得一件書鋪,取出這本《齊天棍法》問道:「掌櫃,老朽不識字,可能幫我看看,這是本什麼書?」

  掌櫃接過書來,嘖嘖讚歎:「好一本古書!」他翻了幾頁,心中生疑道:「老丈,此書自何處得來?」

  悟空心道,難不成這掌櫃的並非凡人?他順嘴胡謅道:「我那兒子好舞槍弄棒,不知自哪裡淘換來這麼本舊書,卻不識字,只叫我進城問問。」

  掌櫃笑道:「原來如此,我還納悶老丈看這棍法有何用處,如此是我多嘴了。」

  悟空暗笑道,你一個凡人能嚇我一跳,也算你造化了。

  「什麼?你說這書是,棍法?」

  掌櫃道:「這封皮上寫得明白,《齊天棍法》!雖然無圖,但都是些運氣行功之道,怎會有錯。」說完將書遞回悟空,道:「回去尋個識字的,教給你那孩兒,否則如何練習?」

  也是悟空心思伶俐,他道:「掌櫃,你尋個識字的夥計,將這書給我念上一遍,我看若是太厲害,便與他丟了,免得他學會了槍棒,又出去鬥狠生事。」

  掌櫃稍一遲疑,悟空自懷中取出亮堂堂兩錠大銀:「這便為讀書之資,可否?」

  掌櫃心中一動,卻推阻回來:「這可使不得,只讀本書,哪要得了這許多銀子。」

  悟空暗笑,想要便直說,何必扭捏,他將銀子扔在櫃檯上,道:「掌櫃的是爽快人,老朽家資豐厚,還不在意這點銀兩,只收下便是。」

  掌櫃急急用袍袖將銀兩蓋住,滿臉掬笑道:「老丈裡面看茶。」

  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一日,悟空便坐在內堂,聽一個口齒伶俐的小夥計與他念書,這《齊天棍法》只百十來頁,古時書籍字大行疏,天黑之前,悟空教那夥計慢慢讀了兩遍,自己將這本《齊天棍法》盡數記下,便告辭回山去了。

  一路上,悟空心中暗喜,這套《齊天棍法》竟是上古之神大禹的貼身秘籍,全書共三卷。

  第一卷講的是制鐵熔煉之術,浩浩洋洋講了幾萬字,卻不知有何用處。第二卷亦是幾萬字,專講行功運氣之法,正與這定海神針匹配。第三卷方講到招式,仍是一幅也無,只講棍法之道與禦棍之精髓,卻是無招勝有招的打法。

  悟空到了水簾洞,如癡入魔般鑽研起來。也是天賜的慧根,又有莫大的機緣造化,竟將這兩個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寶貝湊到了一起。

  果然悟空按照那功法使這定海神針,立時覺出不同,手中兵器如同自己手臂般通靈,竟有人兵合一的威能。

  他勤修苦練,這一番打熬耗了四個月,方才爐火純青。此時再觀自己的武藝,何止漲了一倍!便是出棍的氣力亦遠勝從前。

  這一日,悟空揣著另一本厚書又來到書鋪,掌櫃見是四月前那老者,心中狂喜。他這書鋪本小利薄,上次所得勝過半年的收益,怎能不笑。

  掌櫃遠遠地便迎了上去,悟空照樣畫葫蘆,又叫夥計將那厚書慢慢念來聽。原來此書名為《器典》,專講上古以來天地異寶,仙人法器,不知是何年間流傳下來的。

  小夥計一介凡夫俗子,對此法門自然一竅不通,念著念著便有了困意,悟空又摸出一錠銀兩,才叫他生龍活虎起來。

  這本書倒是念了兩天,悟空聽得暗暗心驚。

  甚麼紫金紅葫蘆、羊脂玉淨瓶、金剛琢、芭蕉扇、黃金寶塔……都列在其中,排在第一的卻是那盤古斧,西遊書中並未提到,料想應是湮沒於世。

  令悟空大失所望的是,如意金箍棒僅僅排在了八十一位,尚在二郎神的三尖兩刃刀和紅孩兒的火尖槍之後。

  而更難以理解的是,觀音送給唐僧的九環錫杖竟然排在了十幾位,這物事從頭到尾也不見有何用處,真是怪哉。

  悟空耐著性子聽了兩天,將書中法寶盡數記下,便仍回花果山去。

  次日清晨,悟空點起四大元帥並七十二洞妖王,告知自己將要雲遊四海,遍訪豪傑,花果山還須好生看管。

  悟空施展神通,傳給四大元帥一個秘術,如有厲害人物來襲,只使出此術,他頃刻間便可趕回。

  四大元帥得了悟空撐腰,心氣甚足,帶領一干手下紛紛應諾,發誓要保得花果山寸土不失。

  悟空見了無牽掛,縱聲長嘯,便駕起祥雲,逍遙遨遊世界去也。

  西牛賀洲之內一處地界,莽莽群山,蒼翠林間,有一男一女狼狽不堪,遍身血跡藏匿于灌木茂密處。

  這二人生得都極其俊美,一看便知非尋常人。

  只聽那男子道:「玉兒,若如此,你我今日無幸,還是我出去將天兵引開。」

  女子花容憔悴,焦急道:「不可!你我千年相處,你還不知我心?」

  男子決然道:「萬事皆可從你,但為了你腹中孩兒著想,此事必須依我!」

  女子聽到「孩兒」二字,頓時淚水潺潺,但仍揪住男子的衣襟不放。

  男子道:「若有來世,我們仍在一起,絕不修妖。」

  女子點點頭:「便是做只普通狐狸,活個一二十載,平安度日亦滿足了。」

  此時,只聽空中炸雷聲響,憑空現出十余名天兵,為首那人狂笑道:「妖孽,還有心思談情說愛!納命吧!」

  這對男女臉色慘白,已是萬念俱灰。

  男子張口吐出一顆金燦燦的內丹,堅定道:「玉兒,聽我一次,丹爆時你便土遁而走,好生照顧……照顧孩兒。」

  玉兒哭得幾乎暈厥,恍惚中點了點頭。

  只見那男子飛身而起,喝道:「我等清淨修行,又與你何干,何苦死死追殺不放?」

  為首天兵冷笑道:「妖孽豈能存於世間,你這等山精野鬼,就該死無葬身之地!」

  男子慘笑道:「好好,既然如此,那便來吧!」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廿三章 奈何妖

  男子慘笑道:「好好,既然如此,那便來吧!」

  他縱身上去,手臂一揮,便將那內丹拋入十余名天兵中間。

  「不好,他要自爆金丹!」喊聲未絕,轟的一聲震天巨響,斷肢殘軀到處亂飛,十余名天兵,倒有七八個受了重創。這自爆金丹,乃是最狠毒的法術,威力極大。不過無論修仙還是修妖,若是爆了金丹,一身修為便盡付流水,與平常人毫無二樣。

  便在金丹爆炸的那一瞬,這玉樹臨風的男子已變成一隻小狐,自空中慘慘跌落下來。地上那叫玉兒的女子見丈夫自爆金丹,哪裡還顧得上土遁,自灌木叢中躍出,將男子接在懷裡。

  「你這傻瓜,怎的還不走!」小狐微弱的聲音道。

  「我若走了,誰來抱你?死就死在一起,又有何妨?」女子語氣恬淡無比,如同在與男子聊著世上最親密的情話,「孩兒若知道了,不會怪我們的,是吧。」

  小狐勉力點了點頭:「嗯,不會……不會的。」

  那幾個天兵早已氣得七竅生煙,他們雖名為天兵,但經歷陣仗甚少,哪裡像這兩隻狐精,終日在惴惴不安中度過,出手狠絕不留後路,是以認為勝券在握,才猝不及防,遭了金丹暗算。

  「哇呀呀,氣煞我也。」為首的天兵本領略勝一籌,毫髮未傷,但手下七八人負傷,又要損耗不少丹藥醫治。最可氣的是,這兩隻狐妖竟敢如此桀驁,自己面子何在?

  他手中靈符一現,便要使出殺招,眼看這兩隻狐妖便要葬身於此,這是一個洪鐘般的聲音傳來:「是誰在此打鬥,擾了你爺爺清夢!」

  天兵首領雖聽到有人說話,但手中施法未停,法力到處,靈符上一道紫光閃過,而後便化為灰燼,而後,一道碗口粗的紫色雷柱自空中落下,無聲無息,卻速度極快,落點正是地上的兩隻狐妖。天兵首領怒極,竟將天將給他的「玄雷符」使出,「玄雷符」乃是五行符中攻擊最強的,雖然他手中的這枚靈符品級不高,但用在這兩隻狐妖身上,也是大材小用了。

  兩隻狐妖自知無幸,眼睛已經閉上,但面容恬靜,似乎不是去赴死,而是沉醉于春風花香中。天兵首領心道,管你是誰,先滅了這兩個妖孽再說。

  只聽「哼」的一聲,夾雜著些許怒意,一個如山的巨大身影,出現在這群天兵的面前,將那兩隻狐妖遮在身下。

  間不容髮,這道紫色雷光「噗」地一聲輕響,落在了這個巨大的軀體上。這人昂起頭,嘿嘿笑道:「什麼玩意,還挺有勁兒。」

  此時細看此人,身高不下四丈,牛頭人身,白玉色的雙角如兩柄彎刀,鋒芒四射,他身穿一身道袍,卻已破爛不堪,那一記紫雷劈在他身上,卻連絲毫痕跡都未留下。

  一群天兵早已嚇壞,這但場面還是要撐:「你是何人,敢阻擋天庭辦事!」

  這牛頭人道:「天庭是什麼東西?」

  「你你你,你好大的膽子!」天兵首領一見對方這氣勢,便知自己這幾個人上去也是白搭,遂道:「且不要走,待我稟報天將,唯你是問!」

  「走?你擾了老子睡覺,還沒找你算帳,且吃我一拳。」說完上前一步,一拳轟出,十幾名天兵連聲慘叫,都倒飛了出去。本以為小命葬送於此,沒想到身上雖劇痛,卻都穩穩落地,連根毫毛都不損。

  這牛頭人哈哈大笑:「嚇唬嚇唬你們,兩清了,滾吧!」

  天兵首領再不敢言語,這一番下界,本想捉幾個妖怪賺些造化,沒想到損兵折將,又遇到強敵。回去定要稟告此事,即便受重責,也不能任妖孽橫行。

  見那天兵一眾騰雲而去,狐妖玉兒盈盈拜倒:「多謝上仙救命之恩。」

  牛頭人适才威風凜凜,一見美女跪倒在自己面前,反而略有些拘謹,他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只好閃在一邊,恢復成常人大小,道:「甚麼狗屁上仙,妖就是妖,又不丟人!」

  玉兒仍跪在地上,道:「不知上……大人能否再施援手,救我夫君,小狐感恩不盡。」

  牛頭人道:「你先起來說話!」他俯身看了看這公狐,只見這小狐臥在玉兒懷裡,已是奄奄一息,即使這條命能保住,一身修為也盡付東流了。牛頭人皺眉道:「他內丹已失,這卻如何是好,老牛我只會殺人,不會救人啊!」

  玉兒見他行事豪爽,言語坦誠,自知非是敷衍之詞,眼簾一垂,目光也暗淡下來。

  便在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道:「救人嗎,我倒是會!」

  三人循著聲音看去,只見從一棵難以環抱的樹幹上,慢慢現出一個瘦小的身形,非是旁人,正是孫悟空。

  悟空離開花果山已有半月,終日在雲海中穿梭、山嶽間浪跡逍遙,好一陣閒散遊玩,當真快哉。一路上也曾遇不平事,都略施手段懲惡揚善,自己神通廣大,不知不覺倒嘗到了裁決生死、斷人休咎的滋味,心中甚是欣慰。

  更令他好此不疲的另一個原因是,每行一善事,一種莫名的能量便會在身體內增加,或多或少不等。悟空想,大概這便是造化了,原來行善便可積累造化,而造化又能增加道行,道行再化為法力,如此說來,積善功行好事,原來是有根由的。

  這一日,悟空行至此處,早見一群天兵圍攻兩隻狐妖,他不願過早與天兵起衝突,便隱匿身形,只靜觀事態。

  見兩隻狐妖走投無路,悟空心生惻隱之心,也欲出手相助,但就在此時,他發現不遠處的一方巨石,竟起了法力波動。

  須臾,這巨石化作牛頭人,將天兵盡數趕走。

  悟空暗暗心驚,如此匿形術,當不下於我的三十六變了。他再看這牛頭人行事作風頗合心意,一時心癢,便忍不住現身出來相見。

  他哪裡知,這牛頭人也是頗為詫異,這麼近的距離居然沒能發現悟空藏匿,卻不知他的法術與悟空的三十六變亦有同源之妙處。

  那叫玉兒的女子見悟空自言能救得夫君性命,又見悟空法術驚人,毫不遲疑又拜倒在悟空面前,百般央告,花容帶雨。

  悟空故作高深道:「我見你夫妻情深意重,均不願拋下對方獨活,此情可鑒天地,故傳你個活命的法。」

  玉兒道:「還請仙人賜教。」

  悟空一皺眉,道:「我也不是仙,凡我獸類即便得道,最多是個妖仙。依我看來,妖便是妖,並不比那仙人稍遜,有何不好?」悟空心思伶俐,此語卻是刻意迎合那牛頭人去的,果然那牛頭人聽了悟空與他論調相同,露出些許笑意。

  悟空又道:「我在東勝神洲地界有一座花果山,乃是百川匯處,勢鎮汪洋,堪稱洞天福地。花果山中有我等妖類四五萬人眾,皆受我所轄,你若願意,我可將你二人送去,終日食鮮果、飲靈泉,靠爾等資質,不出百年,即可恢復人身,你看如何?」

  玉兒聽了此言,心下大動,卻仍看了看地上那公狐,以目相詢。公狐張口道:「可能護得我二人周全?」

  悟空笑道:「吾類雖為妖,亦懂得兄弟情義,姐妹相惜,放心便是。」

  他二人一聽,心中大安,遂又拜謝悟空。悟空道:「既如此,我帶你二人即刻啟程,免得那天兵又來攪擾。」他說了這許多,卻無一句與那牛頭人相關,果然那牛頭人聽到有如此寶地,心中意動,本欲張口又礙不開面子。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廿四章 戰星宿

  悟空停頓了一下,又道:「這位老兄若無事,一同前往如何?」

  果然牛頭人欣然應諾,咧開大嘴呵呵笑道:「若有這等寶地,還真想見識一番。」

  悟空問道:「在下孫悟空,不知這位道兄高姓大名?」

  牛頭人道:「哪有什麼大名,師父總叫我憨牛兒。」

  那兩隻狐妖自報家門,男子名叫胡志,女子名叫胡玉。悟空道:「既如此,我帶這二位駕雲而行,牛兄該能跟得上吧。」

  憨牛兒眼睛一瞪:「你莫非小瞧我,你若能落的下我,我尊你為兄,如何?」

  悟空哈哈一笑道:「好,既如此,我們便比試比試。」

  四人方欲騰雲而起,只聽空中有人喝道:「妖孽且住!」只見空中兩朵彩雲飄來落定,自上面躍下十人,皆盔甲鮮明,刀鋒槍利。為首卻有兩人形容生的頗為奇怪,一人身著黑盔黑甲,手持一杆黑杆烏金槍,就連一隻尖喙亦如刷過黑漆一般,除了眼白之外,簡直渾身上下如炭堆裡滾出來一般。另一人卻穿得七彩斑斕,綠靴白褲,藍氅紅衣,頭上兩根翎毛顫顫巍巍足有半丈餘長,身後有尾豔麗異常,手持一柄七彩羽扇。

  悟空笑道:「買賣來了。」

  憨牛兒道:「什麼買賣?」

  悟空道:「這一身好毛,若開個成衣鋪,必定好賣。」

  憨牛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胡志和胡玉見悟空有恃無恐的樣子,也心裡安定許多。

  只見那黑盔甲的天將道:「妖孽大膽,我二人乃西方七宿之畢月烏、胃土雉,聽聞爾等庇護妖狐,特奉上意前來擒你。」

  悟空一聽二十八星宿,立時提起了精神,奎木狼、井木軒、亢金龍……在原來的西遊故事中,這些都是和美猴王打過交道的,奎木狼武藝高強,八戒和沙僧聯手也不是他的對手,亢金龍一支獨角堅硬無比,連彌勒佛的金鈸都能撬開,井木軒更是在收服犀牛精時居功至偉。二十八星宿看似在天庭中職位不高,實則個個有真本事,總之給悟空的印象是:很強。

  這畢月烏、胃土雉雖未打過交道,但看其尖喙都是鳥類。想到這裡,悟空不經打了個哆嗦,整本西遊中,凡是這個模樣的,都非同小可。那吞了如來的孔雀大明王不算也罷,就連他的弟弟金翅大鵬悟空也鬥不過,那只昴日星官大公雞,眼睛裡煉出的一根針,便將那害悟空不淺的蜈蚣精制服。悟空在這裡尚自打著算盤,那邊憨牛已沉不住氣:「我把你兩個鳥人,上了天庭便忘了本身,張口妖閉口妖,老牛我折了你的嘴,看爾等還敢饒舌?」

  那畢月烏冷笑一聲道:「這妖牛成了人身,便妄自尊大,你須知道,無論天上地下,都應有個規矩才是!」

  憨牛兒喝道:「狗屁規矩,你爺爺我最恨的便是規矩!什麼規矩也沒有拳頭大!」

  畢月烏皺了皺眉,他仔細查探這牛頭人修為,卻也看不出深淺來,道:「你是何人,可敢報上姓名?」

  畢月烏與胃土雉同為西方七宿,原來天庭二十八星宿分管四方,每個方向有七人,此處為西牛賀洲所在,恰處於畢月烏與胃土雉管轄邊界。至於再往西去,便是佛祖腳下地盤了。

  方才那天兵首領卻是畢月烏手下一個天將的親兵,這首領受挫後回去稟報,天將聽說下界竟有人能硬抗「玄雷符」而不傷,自知對付不了,便上報給畢月烏。畢月烏為人頗為謹慎,於是叫上胃土雉一同前往,的確如悟空所料,二十八星宿個個本領非凡,畢月烏此舉倒不是怕了,而是久居天庭,行事瞻前顧後,唯恐一個不小心得罪了人。此事既然發生在二人管轄的邊界,那還是打聲招呼的好。

  胃土雉卻不這麼想,畢月烏雖給了他面子,他卻認為畢月烏遇事便拉上自己,頗為不爽。此時見這牛頭人口出不遜,更加惱火,舉起羽扇便是一扇,這一扇,有風有火有煙有雷,當真厲害的緊。

  悟空見威勢甚大,拉著胡志胡玉便退在一旁,那憨牛卻躲也不躲,扯起道袍一個旋身,便將那風火雷煙擋了回去,原來這破破爛爛的道袍看著不起眼,竟是一件防護利器。

  憨牛見道袍被熏黑了一塊,頗為心疼道:「你這死鳥,搞得甚麼名堂!」胃土雉雖一扇無功,卻面不改色,舉起扇子又是一扇,這一扇無聲無息,似是沒了氣力。老牛臉色一變,怒駡道:「好陰風!」卻不敢硬擋,他張口一吐,一道黃光射出,反將那陰風激了回去。胃土雉臉色陰沉,又扇出了第三扇,此扇一出,兼有前兩扇的威能,同時百十根扇骨激射而出,直奔憨牛而來,憨牛見難以硬擋,只得閃避,堪堪慢了一分,便被那一根扇骨蹭到了左肋,這扇骨不知是何物所制,沾到肉皮便直接入肉,如鋼釘一般釘了進去。

  憨牛「哇呀」一聲怒吼:「好個陰毒的鳥人!」左手一探,硬生生將那扇骨拽了出來,連帶出一大塊血肉。原來這扇骨內有機關,竟生出無數倒鉤,這下疼得憨牛哇哇大叫,怒吼道:「只你有扇子,我卻沒有?」

  說完手掌一翻,一個巴掌大的碧玉小扇現在手中,只輕輕對著胃土雉一扇,胃土雉如同斷了線的紙鷂,一個後折便飛了出去,須臾不見蹤影,只餘兩根翎毛,輕飄飄落了下來。

  悟空大驚,這是……芭蕉扇?除了芭蕉扇,哪裡還有別的寶貝能將人一下扇飛了?難道這憨牛竟是牛魔王不成?悟空看這憨牛兒性情模樣,心中愈加肯定,他定是哪個敢自封為「平天大聖」的牛魔王!只是牛魔王是妖,在這裡怎麼穿上了道袍?

  書中曾雲,悟空雲遊四海,結識六個兄弟,牛魔王、蛟魔王、鵬魔王……沒想到才出行半月,便遇到了老大牛魔王,看來還真是命中註定,難以更改啊。

  牛魔王見扇走了胃土雉,舉起那小扇對著畢月烏等九人嘿嘿笑道:「你們猜他去哪了?」

  畢月烏一張黑臉,看不出陰晴變化,道:「借助法寶,算何本事?」他見牛魔王長相粗獷,料想無甚心機,便想用激將之法,胃土雉陰招迭出時他卻不發一言。

  果然牛魔王收起扇子道:「似你這般體格,老牛我一隻拳頭便結果了你。」畢月烏見牛魔王中計,果然收起手中那杆黑槍,放低身形欺身而上。

  二人拳腳相交,戰在一處,畢月烏拳腳功夫頗為不堪,出處破綻,氣力更是與牛魔王有著天壤之別,不過三個回合,牛魔王一拳將畢月烏擊倒在地,嘴角沁出血絲,畢月烏起身恨恨看了牛魔王一眼,一言不發便帶著八個天將駕雲而去。

  牛魔王嘿嘿一笑,此時再見他肋下,傷勢不知何時已然癒合。

  悟空見牛魔王隻身退敵,卻是神通廣大,便上前道賀。牛魔王道:「這畢月烏倒是個人物,詐敗也有模有樣。」

  悟空一怔,原來這老牛竟是粗中有細。适才他也看得出來,畢月烏十成力氣還使了不到三成,想是怕全身而退,於胃土雉之處難以交代,若果真如此,這畢月烏的心機還真夠深。

  悟空道:「素聞天庭勢大,料想他們必不能善罷甘休,還是提防些好。」

  牛魔王笑道:「手癢許多日子了,越熱鬧越合我意。」悟空心道,原來這老牛也是個不安分的主兒。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廿五章 牛魔王

  一切了當,二人賭約繼續。悟空帶著胡志胡玉二人騰雲而起,牛魔王緊隨其後。

  騰雲之術不比其他,多帶一個人影響甚大,悟空上了雲朵才發現,自己帶著兩個人,竟無法施展起筋斗雲術,這下可失策了。

  眼見著牛魔王的雲彩在前面漸行漸遠,悟空一陣苦笑,不過也無妨,若能將牛魔王拉攏過來,花果山再也不是自己獨力支撐,認這麼個大哥也算是不屈了。

  他正想著此事,哪知前面的牛魔王居然駕著雲朵回來了。悟空詫異問道:「牛兄怎的回來了?」牛魔王一臉沮喪道:「不認路!」

  悟空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就委屈牛兄在後面跟隨吧。」

  牛魔王小心翼翼問道:「那……剛才的賭約還算不算?」

  悟空笑道:「自然不算,有機會你我兄弟再比試一場,如何?」

  牛魔王一聽此語,拍著胸脯道:「那是自然!下次可要找個路熟的地方!」

  他二人騰雲之術高超,不過個把時辰,便到了東勝神洲地界,遠遠地,悟空便望見花果山容貌,心中歡喜,手指花果山道:「兄長可見那座靈山,便是我家鄉也。」

  距離越來越近,牛魔王手指下方道:「果然好山,便連守山的小妖也如此威猛!」

  悟空仔細一看,怒道:「哪裡是什麼守山小妖,分明是外人來襲!」

  牛魔王哈哈一笑:「好差事又來了。」偌大一個身軀乳燕投林般墜了下去。悟空擔心牛魔王誤傷自己人,緊跟著騰雲而落。

  花果山前喧喧嚷嚷鬧成一團,只見一人身高三丈只多不少,腰粗背闊,一身亮黑鐵甲,頭戴烏金盔,手持一口長柄大刀,澄明瓦亮,身後領著數百名小妖,正在那裡叫囂。

  此處地勢甚陡,卻是上山的最佳路徑,四大元帥在此處安營紮寨,修了幾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關隘。若無飛越的神通,難以逾過。

  悟空一見這人模樣,便知底細,此乃原著中悟空下山第一個陣前的對手,號稱「混世魔王」是也。彼時悟空尚無兵刃,單赤手空拳便奪刀殺人,如今他神功大成如意金箍棒在手,便來十個混世魔王也不夠他一手捏的。

  牛魔王見混世魔王模樣威武,心中大喜,他自恃大力,總要尋個勢均力敵的對手方覺得暢快。只聽混世魔王道:「某家乃是傲來國北混世魔王,你這山頭建了許久,何以不見貢品進獻?」悟空近前笑道:「你這廝失心瘋了,來這裡納貢,不知你孫外公只有拿人家的,豈有向外送的道理?」

  混世魔王見悟空瘦小乾癟,哈哈大笑道:「原來是只猢猻,看來花果山果然無人了。」

  悟空還未答話,牛魔王早忍不住,他迎風便長,瞬時高過六丈,低頭俯視混世魔王道:「你要大,便給你一個大的。」

  悟空見了他變化神通,心下亦按捺不住,他取出金箍棒,迎風一晃,便成尺餘粗一根鋼柱,他只輕輕一推,這金箍棒朝著混世魔王倒去。

  混世魔王忙扔了手中鋼刀,雙手去撐這柱子,哪知這金箍棒一萬三千五百斤的重量,他卻承受不住,只頃刻間,一個耀武揚威的妖魔大王化作血肉一灘,身後數百小妖一哄而散。

  牛魔王見悟空一根棒子壓倒了混世魔王,歎口氣道:「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的東西,枉我空歡喜一場。」

  悟空面上帶笑,心中卻生出疑竇。适才混世魔王的眼神,他看的一清二楚,這魔王看似模樣嚇人,兇狠霸道,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掩蓋不住的恐懼與無奈。而當金箍棒壓在他身上時,他流露出的表情竟像是解脫了一般。

  有一種感覺難以言傳,悟空相信自己絕不會看錯。看混世魔王的本事,起碼也修煉了五六百載,但凡稍有自知之明,便知這點本領在修道界根本不夠看。但奇怪的是,就這麼一個本事平庸的小妖,就敢自稱混世魔王,來到花果山挑釁。

  悟空清清楚楚記得,前幾日他自花果山出發時,在這傲來國兜了一個圈子,也曾見得那傲來國北有幾處崇山峻嶺,妖氣彌漫,黑雲終日不散,混世魔王若是那裡起家,充其量能做個守山看門的。他是怎麼來到花果山的?又為何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個中道理,暫時還想不透。悟空將此節暫且放下,心裡惦念著空暇時再去那處轉轉。

  他收了金箍棒,引著牛魔王與胡志胡玉,將這花果山上美景盡數遊玩,果然三人嘖嘖讚歎,悟空心下大悅。他將胡志胡玉交付芭元帥安置,又領著牛魔王東臨汪洋,去觀那潮頭。

  二人落在一處高崖之上,觀天邊浮雲卷舒,看崖下潮起潮落,一時間似乎天地萬物寂靜無聲,唯有一高一矮兩個身形佇立不動。

  良久,悟空唏噓道:「有情風,萬里卷潮來,無情岸,日日送潮歸。」

  牛魔王道:「兄弟何苦如此,潮來潮去,白雲還在。」

  悟空聽牛魔王竟能道出如此妙語,心中大為驚詫,見牛魔王嘿嘿一笑,一臉憨態中露出一絲狡黠的表情。悟空贊道:「牛兄果然大智若愚,佩服佩服!」

  牛魔王臉色卻漸漸黯淡,道:「又有何用?」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

  這時見崖下,一個大浪奔湧而來,勢如奔馬,撞擊在岸邊巨岩之上,然後碎成萬朵白玉屑,落入海中消失不見,而不過片刻,又有一浪自遠處奔來,結局依然如故。

  牛魔王道:「有形無質,終究無用。」

  悟空道:「水質圓滑,牛兄只見其善變,未見其無孔不入。」他略微施展法力,將水邊岩石撈起一塊,仔細觀瞧,這岩石看似堅硬,內中卻有了無數的細孔。悟空輕輕一握,便成碎粉。

  牛魔王頗有深意緩緩道:「好一個無孔不入。」

  悟空道:「這岩石看似千年不損,萬年不移,而浪潮亦如是,長久下去,終還是不動者敗,而善動者勝。」這一番道理卻是悟空前世聽一個哲學老師說過的,此番用在這裡,自覺合適不過,便信口道來。

  果然牛魔王看向悟空的眼神多了一層詫異,他依樣畫葫蘆拈起一塊岩石,果然如此!

  「人如潮,世如石,來往間滄海桑田,孰勝孰敗,誰能道清說明?」牛魔王道。

  悟空凝重道:「勝敗雖未明,然一顆爭勝之心當如這潮水,縱摔得粉身碎骨,亦能重聚神形,從頭來過。」

  牛魔王沉思半晌,眼望那前仆後繼卻永不退縮的潮水,心中又有明悟,悟空也不打擾他,只與他在此靜靜觀浪。

  許久,牛魔王對悟空鄭重施了一禮道:「承蒙指點,老牛受教了。」

  悟空忙道:「你我二人閒談論道,何來指點之說。」

  牛魔王道:「難得你我投緣,若不嫌棄,你我結為異姓兄弟如何?」

  悟空大喜道:「正有此意!」

  二人於是回到水簾洞,悟空教小猴設下香案,二人舉酒焚香,義結金蘭。細論年歲,牛魔王已修行幾千年的老妖,遠比悟空大得多,自然為兄長。

  悟空結拜時思緒萬千:難不成七大聖又要在此聚首不成?彼時悟空大鬧天宮,其餘六個大聖盡隔岸觀火,無一插手。這兄弟情義從何談起?看來這修道者與俗世之人一般無二,唯有利益最重。不過既然我能來此世界,這一切便絕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了,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大鬧天宮那一天,即使生拉硬拽,也得拖你們下水。

  牛魔王滿飲杯中酒,見悟空臉上露出些許奇怪的笑意,問道:「老弟為何發笑?」

  悟空故作高深道:「想起那混世魔王,故而發笑。」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廿六章 遇強敵

  牛魔王一怔,也哈哈大笑道:「老弟,你想必長久不出門了,這天下不自量力者如恒河沙數,我早已見怪不怪,只徒增笑料耳。」

  悟空對牛魔王表面憨直,內心縝密的性格已有些許瞭解,但這麼文縐縐的話自一頭老牛口中說出,他還是覺得有種滑稽感。

  牛魔王又道:「我觀老弟那鐵棒倒是不俗,可否借來一觀。」

  悟空道:「些許小事,如何不可?」他自耳中取出那金箍棒,迎風便長逾四尺,遞給牛魔王。牛魔王取過金箍棒,仔細查看其上文字,然後便嘿嘿一笑,還給了悟空。

  悟空見牛魔王似是頗為相熟,便問:「如何?」

  牛魔王道:「此物是東海海藏中的定海神針,我當年遊歷東海時也曾見過,不過這寶貝不聽我話,只好作罷。現下我才明白,原來它竟是在等命中之主出現,果然如此。」

  悟空有些納悶,他一直對命中註定之類東西半信半疑,道:「我看哥哥拿起他也毫不費力,又有什麼不聽話之說?」

  牛魔王道:「這金箍棒無論如何變化,都上下一般粗,我氣力大些,偏愛使那頭沉的棍棒。」

  悟空道:「原來如此。」

  二人敘了一會話,各飲了幾壇山中美酒,悟空方才進入正題:「哥哥可曾到過傲來國北?」牛魔王一怔,道:「已是百年前的事了,那處山清水秀,亦與海洋相連,美景甚多,不過比起花果山卻差上一些,除此外無甚特別之處。」

  悟空道:「前幾日我觀那裡妖氛甚濃,與哥哥所言大不相同,想是有了主人。」

  牛魔王眉毛一挑,來了興致,道:「果真如此,我老牛最喜交友切磋,一同去看看如何?」

  悟空道:「便這麼去了?卻不知是敵是友。」

  牛魔王哈哈一笑道:「老弟膽小了,豈不聞天下妖魔是一家,哈哈。」

  悟空亦笑道:「哥哥果然豁達,既如此,咱便走他一遭,又有何妨?」

  二人說走便走,到這傲來國,也只片刻工夫,還未到山前,遠遠便見黑霧彌漫,將幾座山頭籠得嚴嚴實實。

  牛魔王喜道:「這神通不小。」搶前一步,便鑽入那黑霧當中,悟空唯恐中了埋伏,急忙趕上。

  黑霧雖濃,又怎能阻住這二人,只見好一座山景:青煙堆裡,時聞得穀口猿啼;亂翠陰中,每聽得松間鶴唳。泉水飛流,寒氣透人毛發冷;巔峰屹崒,清風射眼夢魂驚。時聽大蟲哮吼,每聞山鳥時鳴。

  牛魔王又笑道:「好妖氣,比我老牛不差。」悟空見山中無人,使出法術大吼一聲:「鐸!」直驚得山中飛禽撲撲而落,林裡走獸屁滾尿流。

  只見前方濃霧漸散,從兩山之間走出一個龐然大物,若不細看,仿若又一座山峰在高高移動。悟空定睛看去,這怪物看不清面容,四肢俱全,腰細臂長,雙腳懸空,再仔細看時,竟用雙臂在兩座山峰上懸著,似在蕩秋千一般。

  牛魔王喝道:「兀那老兄,玩夠了便下來吧!」

  那怪物終於說話:「你兩個不知死活的,來我傲來峰何干?」

  悟空笑道:「天大地大,何時成了你家?」

  那怪物冷笑道:「伶牙俐齒,不知經不經打?」他雙手鬆開,身形漸小,朦朧間無影無蹤,悟空只覺一陣強烈的危機感,立馬使個移形換影術,閃到十丈開外,只見自己适才立身之地,掠過一道利刃的光芒,悟空若不早早躲開,這一下勢必劈在身上。

  悟空心有餘悸,這怪物好歹毒的手段,立時心頭火起,喝道:「哥哥閃開一旁,看我鬥他!」

  牛魔王笑道:「好,我便讓你半個時辰!」

  只聽那怪物桀桀怪笑:「便你二人齊來,又能怎樣?」

  悟空細辨笑聲,竟來自四面八方,此時霧氣漸濃,雖不致阻礙神識,對悟空來說仍頗有些不習慣。他使個「正立無影」法術,憑空消失,再使個「隔垣洞見」,環視一圈,終於發現了這怪物的行蹤。

  這怪物正伏在一棵參天古樹之上,只見他身著軟甲,腳蹬一雙束緊軟靴,靴前鏤空,露出尖利如刃的十根厲爪。再觀面目,他尖嘴猴腮,竟與猴兒有幾分相似,只一雙大大的眼睛凶光四射,一看便是野性難馴之輩。

  悟空隱匿形欺身而上,揮起金箍棒便砸了下去,這怪物行動極其敏捷,見勁風襲來,抬起雙臂便硬架了上去。只聽「鐺」的一聲巨響,悟空只覺雙臂發麻,這怪物疼得哇哇怪叫,顯然吃了大虧。原來他雙臂上套著一對臂箍,所以才敢硬接。悟空這一下吃驚不小,這怪物居然敢使胳膊硬接金箍棒,金箍棒這重量帶著自己的力道砸下來,足有千鈞之重。自己這一下偷襲,卻也沒占到多大便宜。

  悟空嘿嘿笑道:「這下如何?」

  怪物不答,伸出一雙利爪,揉身而上,與悟空打鬥起來,悟空見怪物雖無兵刃,但身體靈活無比,手足利爪皆鋒利異常,實在是一個難得的好對手。

  悟空頗為自負,收起金箍棒,便與這怪物拳對拳,腳對腳拆起招來。他自修了那齊天棍法,拳腳功夫亦有長進,正好拿這怪物拆招。二人鬥得飛沙走石,山崩樹折,也沒分出個勝負。一旁早急壞了牛魔王,他見這怪物攻勢淩厲,悟空閃躲巧妙,心裡如百爪撓心,只想上前一試。

  悟空打得性起,怎會輕易讓人,二人又鬥了一刻鐘功夫,這怪物叫道:「今日暫歇,明日再戰!」

  牛魔王急道:「休走!俺老牛還未過癮!」那怪物一個遁地術,便蹤影全無。

  牛魔王急得跺腳道:「你這猴子,這許久也未擒住他,何苦來哉!」悟空道:「好對手難得,豈不要多練練?」

  牛魔王道:「哼,你也忒不仗義,就你一人練了,明日可定要讓給我才行!」

  悟空見牛魔王如此好戰,笑道:「那是自然,明日你若不勝他,後日還由我來。」

  那怪物匆匆離去,悟空與牛魔王在山中仔細逡巡一周,察覺這山內竟然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毫無法力的飛禽走獸,其餘妖怪便連一隻都不見。

  悟空吃驚道:「這妖怪威能不小,獨自造起偌大聲勢,倒不能小覷了。」

  牛魔王道:「那是自然,老牛我修行這許多年,居然能見到此獸,還算是運氣了。」

  悟空聽牛魔王似乎認得這怪物,便忙問道:「哥哥認識此怪物,那他姓甚名誰,有何本領?」

  牛魔王道:「老牛我資質愚鈍,所幸遇得名師,傳我武藝,教我識辨天下萬物,慚愧我惰性難除,只還記得小半。所幸這怪物神通廣大,倒不曾忘卻。」

  悟空見牛魔王廢話甚多,耐著性子道:「他只下手狠辣,身子靈活些而已,我也未見他有何神通。」

  牛魔王道:「老弟可曾聽過禺狨一物?」

  悟空驚道:「禺狨?」他豈止聽過,那西遊記中明明晃晃寫著,禺狨王乃是七大聖中一員,但猴王鬧天宮之後便不知所終。悟空對此事始終生疑,為何七大聖中的其他六個,在猴王鬧天宮時都無影無蹤,若說是寡情薄意未免太過牽強,其他人他尚且不知,但至少這牛魔王,那鵬魔王都不是安分守己的魔頭,此事內中必有緣由。如獅駝王、禺狨王、蛟魔王幾個,只在七大聖中出現過一個名字,之後再也不見蹤影。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廿七章 禺狨王

  牛魔王見悟空神情異常,道:「老弟果然見多識廣,居然也聽過禺狨一物。」

  悟空笑道:「也只是聽過而已,卻不知為何物。」

  牛魔王道:「這便對了,我師父曾道,天下認得禺狨之人不多,見過禺狨的更是鳳毛麟角。」

  悟空道:「我觀他容貌奇特,尖嘴猴腮,倒與我猴屬一族有相似之處。」

  牛魔王道:「確是如此,禺狨乃是金線猴的一個分支,數量極少,我觀此怪高達五尺有餘,極有可能便是禺狨中的王者,禺狨王。」

  悟空雖有了猜測,但也略微吃驚,心道,果然他便是禺狨王。悟空這時有了算計,既然《西遊記》中美猴王能夠聚齊七大聖在花果山舉事,想必自己也能遇見。自己既然來在了西遊世界,這等熱鬧事怎可錯過?看來定要想個法子,將這禺狨王拉攏過來,唯有如此,才能知道七大聖到底因為何事而各奔東西。

  悟空打定主意,又問道:「哥哥适才道這怪物神通廣大,不知有何特殊?」

  牛魔王嘿嘿一笑道:「這怪物神通古怪的很,於我等妖類卻是無妨,唯有遇到神仙時才顯厲害。」

  「咦?竟有這等神通?」悟空疑道。

  「我也只是聽說,他這神通慣收人法寶,你要知道仙人身體羸弱,若失了法寶豈不任人宰割,而我等妖類肉身強大,依賴法寶者甚少,故此這禺狨王堪稱神仙的剋星,一點也不為過。」牛魔王解釋道。

  悟空「唔」了一聲,又接著問道:「方才他若使出這神通,豈不亦可將我這金箍棒收去。」

  牛魔王道:「老弟是當真不知還是捉弄於我?你這金箍棒早已煉成本命法寶,以你太乙金仙之身,即便三清到此,恐怕也收不去你這金箍棒了。」

  悟空此番對話又是收穫頗多,怪不得自己耍弄金箍棒的威力比之前大了許多,原來那《齊天棍法》極有可能便是一門功法,而這門功法恰能將金箍棒煉成本命法寶。悟空心中大為欣慰,如此看來,自己的確福緣深厚,能將這兩樣絕世之物湊在一起。

  「本命法寶一事我實在不知,還請哥哥勿怪。」悟空解釋道。

  牛魔王道:「我倒說呢,想你也不會矇騙於我。你既不知,我便多說一些。這本命法寶煉至極限,乃是與元神相連的法寶,一個元神只能修煉一件本命法寶,二者息息相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是元神受傷,驅使本命法寶的威力便小了許多,若是本命法寶受損,元神也將受創,你可明白?」

  悟空道:「至此方知,原來本命法寶卻有此妙用,多謝哥哥指點了。」

  聽過牛魔王對本命法寶解釋了許久,悟空才知,本命法寶因其與元神相關,施展出來的威力自然非比尋常,若是如此,看來《西遊記》中的孫悟空很可能沒得到《齊天棍法》,也就未將金箍棒修煉成本命法寶,僅是當一件普通法寶使喚而已。

  想到這裡,悟空驚問道:「适才我用這金箍棒硬擊禺狨王,他僅用雙臂便格擋住,如此看來,他的本事當真非比尋常。」

  牛魔王呵呵笑道:「你身在戰局看的不清,我聞那金鐵之聲便知,他那對護臂也是難得的一件法寶,否則即便我老牛,也不敢硬抗老弟的金箍棒啊。」語氣頗為自負,似是對自己的肉身強度極為自信。

  悟空試探問道:「不知哥哥使什麼法寶,不如拿出來看看,也叫我開開眼界,如何?」

  牛魔王道:「實不相瞞,我老牛法寶雖有幾件,卻都是不屑一用,那日使出芭蕉扇,也是為了洩憤,本命法寶,至今還未煉成,老弟若是想看,老牛我也不藏私,給你看看又有何妨?」

  悟空退開幾步,道:「哥哥修道幾千年,仍未煉成這一法寶,想來必定驚世駭俗,如此便請哥哥顯個神通吧。」

  牛魔王笑道:「卻不是現在,等明日我與那禺狨王打鬥時,十有八九是要施展出來的,是何法寶,你一見便知。」牛魔王如此一說,更激起了悟空的好奇心,聽這話頭,這法寶似乎有些稀奇之處。

  當夜二人尋一處好風水地,靜坐無話。

  第二日一早,朝日初生時,牛魔王緩緩站起,道:「來了!」

  只見一片黑雲從地底冉冉騰起,轉瞬化作禺狨王模樣,手指二人道:「你二人擾我清淨,此罪不輕,納命來吧。」

  牛魔王哈哈大笑道:「我命在此,哪個敢收?」

  二人立時鬥在一處。

  悟空在旁看得真切,這禺狨王的招式精妙,攻防兼備,招招直奔要害,不知勝出自己幾多。昨日那禺狨王極有可能被自己傷了手臂,尚與自己鬥得旗鼓相當,若是他完好狀態時,自己縱不受傷,也要招招受制。

  而那牛魔王卻渾不在意,任禺狨王攻他十招,最多抵擋個一兩招,只聽禺狨王的拳頭擊打在牛魔王身上,如同炒豆般啪啪爆響,卻皆被牛魔王強悍的肉身抗住。牛魔王一改往日憨厚的面容,目光變得凝重異常,雖然禺狨王速度勝過他許多,但他始終在尋找空隙,每次出手都攻在禺狨王必救之處,而禺狨王每次與牛魔王拳腳相交,便被震退好遠。

  「你這牛頭怪好大的氣力!」禺狨王道。

  牛魔王嘿嘿笑道:「爺爺還沒使勁呢。」

  禺狨王陰陰道:「大言不慚。」說罷他躍後數丈,口中念念有詞,只見他正後方的一座山峰微微晃動起來,而後,自這峰頂躍出一個形狀怪異的法寶,沖天而起,寶光四射。這法寶在空中轉了三個圈,然後自遠方飛來,落在禺狨王手中。

  悟空定睛一看,這法寶卻是一個徑達二尺的圓圈,材質不明,在這圈子當中無數利刃飛轉,散射出瘮人的光芒。隨著禺狨王施展法力,圓圈暴漲伸展,似有奪人心魄的效用。

  牛魔王眯縫著眼睛,仔細查看這寶貝,也自懷中取出一物,不是芭蕉扇,卻是一個介於渾鐵棒與狼牙棒之間的兵器,迎風一晃,這兵器長達丈餘,碗口粗細。牛魔王道:「且看你那圈圈厲害,還是我這棍棍能耐,哈哈!」

  禺狨王恨恨道:「死到臨頭,還敢逞口舌之利!」

  他將這圈子祭出,這圈子頓時籠罩方圓數裡,自那中心發出一道白光,直射在牛魔王頭頂心。「收!」

  禺狨王一聲斷喝,牛魔王手中的鐵棒竟脫手而出,如離弦之箭射入那白色圈子當中,不見蹤影。

  悟空大吃一驚,這圈子怎麼和自老君處逃出那青牛的圈子如此相似,一聲令下便能收人兵器,但見牛魔王氣定神閑,似是還有後招。他想起牛魔王所說的,禺狨王專能收人法寶,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牛魔王哈哈一笑道:「果然如此!不過你這本事對我老牛倒是無甚用處!」只見他再不取其他法寶,真身一晃,立時現出本體:只見頂天立地一隻大白牛,頭如峻嶺,眼若閃光,兩隻角似兩座鐵塔,牙排利刃。連頭至尾,有千餘丈長短,自蹄至背,有八百丈高下。

  這頭白牛仰天一聲長哞,緩緩道:「猴子,這便是我的本命法寶,你見如何?」

  悟空驚歎之餘不由得暗贊一聲,果然好一個牛魔王,原來他竟將自己肉身當作法寶煉製,那頭堅若精鋼、兩隻尖角似一對寶塔熠熠放光,四隻黑蹄落下,震得地動山搖,就連那根牛尾,亦不下於鋼絲般淩厲。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廿八章 順水情

  禺狨王瞠目結舌許久,無奈收下那圓圈法寶,這寶貝雖能收各類法寶,卻對牛魔王這具真身無可奈何,祭出亦無用處。

  牛魔王道:「你可還要比試。」

  禺狨王心知,憑自己本事,對牛魔王這具真身極難造成傷害,於是黯然道:「你兩個欺負一個,還有何話說?不過我要走,憑你二人卻攔不住。」

  悟空見禺狨王語氣緩和,忙上前道:「老兄莫要誤會,我二人也是路過此處,見這黑雲異常,才過來查看。而老兄本領高強,便一時手癢,切磋而已,又不是生死大仇,何必要走?」

  禺狨王見悟空並非作偽,於是冷笑道:「嘿嘿,你一時手癢,卻壞了我好事。我正在這傲來峰下煉製法寶,一旦功成,你二人都不是我對手,如今被你們如此一攪,半途而廢,你拿什麼還我?」

  牛魔王早已收了真身,道:「休要訛人,不服再來打過!」

  悟空以目制止牛魔王,問道:「不知你那寶貝有何特殊,非要在峰下煉製。」

  禺狨王一臉孤傲神色,道:「豈不聞靈山秀嶺,下有地火無窮,這傲來峰如此秀峻,地底自然有強橫地火支撐,我借此煉寶,卻是我門中不傳之秘,不足為外人道。」

  悟空笑道:「老兄莫要誤會,道法萬千,各有所長,你門中雖有秘法,我卻也不放在眼裡。」他見禺狨王並無怒意,便接著道:「我觀這傲來峰也平常的很,想那地火也好不到哪裡去。」

  禺狨王定定看著悟空,歎了一口氣道:「的確如此,正南方便有一座好山,但那山中妖魔萬千,我又不喜麻煩,故退而求其次選了此峰。」

  悟空忖道,正南方除了我那花果山,哪裡又有什麼好山,他心思一轉,計上心來。遂道:「若老兄信得過我,我便助你到那好山中煉寶,如何?」

  禺狨王冷笑道:「即便信不過,你又能將我怎樣?不過我觀那山勢,非大神通者難以駕馭,你若除了黴頭,可莫怪我。」

  悟空笑道:「自然不怪。不過若是成功,你拿什麼謝我?」

  禺狨王道:「你若能奪來此峰,再為我護法,助我將此法寶煉成,我願尊你為兄,如何?」

  悟空哈哈大笑:「一言為定!」

  牛魔王背過身去,偷笑了幾聲,好猴子,之前明明說要賠人家損失,現下卻加了條件,夠精明。

  事不宜遲,說走便走,三朵祥雲招來,三人各踏雲頭,向南方飛去。禺狨王雖答應隨悟空前去,但他行事謹慎,只跟在二人身後,若即若離。

  牛魔王空中傳音道:「今日得了造化,你可知道?」

  悟空道:「有何造化?」

  牛魔王道:「傳說中禺狨王現,萬里血濺,這難道還不是造化?」

  悟空一個激靈,答道:「你說這話是好還是壞,我見這禺狨王雖性情乖張,卻喜靜不喜鬧,絕非好殺之人,莫要聽了訛傳。」

  牛魔王嘿嘿笑道:「但願是真,少不得我老牛也沾光。」

  這一番回得急些,只刹那功夫,三人便到了花果山地界。

  雲頭之上,禺狨王手指花果山道:「便是此處,這一片山峰靈氣濃郁,實乃洞天福地,卻不知哪家魔頭佔據了此山,真叫人羨煞。」

  悟空暗笑,卻道:「打了兩日,還不知老兄姓名,也好有個稱呼。」

  禺狨王遲疑一下,道:「我沒有名字,你只叫我王禺便好。」

  悟空心道,這名字倒也貼切,正是禺狨之王,不過照此叫法,那牛魔王豈不改叫王牛?

  悟空與牛魔王依次報了名字,王禺聽到牛魔王時道:「你便是那千年前踏平獅駝國的大力牛魔王?」牛魔王哈哈笑道:「那處妖孽亂行,悖逆天倫,若不重整一番,遲早也遭天譴,怎麼,難不成與你有瓜葛?」

  王禺看都不看牛魔王,道:「他們也配,我不過去晚了一步,被你搶了先。」

  悟空聽這二人說起獅駝國,心中一動,原來獅駝國還有這樣的歷史。但不過幾百年間,那裡又被青獅白象大鵬佔領,又成了大氣候,卻是他二人難以料及的了。

  悟空對王禺道:「王禺兄弟,不知你相中了哪座山頭,我與你取來便是。」

  王禺聽悟空口氣如此之大,手指花果山主峰側後方三裡處那座高峰,道:「也不為難你,這座便足矣了。」

  悟空點點頭,道:「隨我來。」

  他這廂降下雲頭,直落在那高峰之上,那邊早有妖王出來相迎,這座峰頭正屬七十二洞妖王中的白犀王掌管,他見悟空居然屈尊駕臨,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悟空將來意道明,這白犀王怎敢不答應,於是點頭哈腰請三人入洞敘談。

  王禺卻微微搖頭,聽得白犀王答應之後,一個土遁便無影無蹤,悟空苦笑一聲,這王禺本事大得出奇,性格卻也怪僻的很。

  王禺已與他講過,這地火煉製法寶並非涸澤而漁,僅是借用而已,因此對這方風水靈氣的影響微乎其微,悟空相當於未付出絲毫代價便送了一個順水人情,其實他知道,這一切可能還是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宿命作怪。

  來到西遊世界至今,除了自己將學藝的時間提前了一些,遇見了無支祁和學得《齊天棍法》之外,一切仍按照原來的軌跡行走,自己現在無力、也無頭緒去改變什麼,只能順著大勢尋找契機,改變自己被壓五行山、抑鬱成佛的結果。

  至少,自己還有時間。

  正想著,悟空耳邊傳來聲音,正是那王禺:「多則十載,少則七載,便可成功。」悟空一聽,頗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這些許歲月對動輒長達千載的修道歲月來說,實在不值一提。

  接下來幾日,悟空聚集花果山群妖,會同牛魔王擺下酒宴,推杯換盞,其樂融融。

  這一日,牛魔王對悟空道:「老弟,你這裡歲月雖逍遙,卻不是長久之計,老牛我得尋個地界,淬我這真身去了。」

  悟空愕然,牛魔王身體強橫,自己要闖世界,本可將他倚為一大助力,如今卻要離去,這便如何是好?

  悟空不好挽留,這裡絞盡腦汁,忽地問出一句:「哥哥家中還有何人?」

  牛魔王一愣:「唯有你嫂嫂一人在家,兄弟問這作甚。」

  悟空道:「無甚,若不嫌棄,可將嫂嫂接到花果山來,我可再辟洞府,多植些靈芝秀草,這裡熱鬧一些,也好有個照應。」

  牛魔王一聽,露出感動之色,道:「兄弟之情,我老牛感念了,只是你嫂嫂久居……不知這邊住不住得慣。」

  悟空笑道:「這有何難?你我兄弟一同將嫂嫂請過來看看,便見分曉了。」

  牛魔王面露為難之色:「這……」

  悟空心中暗笑,這牛魔王定是與那鐵扇公主不十分和睦,否則怎麼放下一個嬌滴滴的美貌媳婦放在家中不理,自己邀她來此,卻又推三阻四。

  牛魔王此時心裡頗為為難,他受師父重托來與悟空結為兄弟,今後勢必要常來常往。他哪裡會知道悟空早知羅刹女的名號,甚至知道他將來會有個名叫玉面狐狸的小三,若真教羅刹女來此,自己豈不要經常面對這個招惹不起的婆娘?

  他見悟空一片誠摯,委實不好退卻,當下心一橫,道:「也罷,難得兄弟厚誼,我這邊去將拙荊帶來,一家人其樂融融,快哉快哉!」

  悟空大喜道:「如此甚好,我這便命人給嫂嫂收拾洞府,叫嫂嫂也見識見識我花果山的仙家景象。」

  悟空這邊廂安置人手不提,卻說那牛魔王離了花果山,卻一路直上,奔向三十三天而來。

  三十三天,兜率宮中,老君於殿內撚指閉目,忽然睜開眼睛道:「讓牛兒進來。」

  童子出門一看,果見牛魔王自遠處騰雲而來。「師父傳你入內。」童子冷言冷語道。

  牛魔王踏步入殿,心中正在盤算說辭,怎麼和師傅討個法兒,教自己離那婆娘遠些。哪知進了殿來,卻見老君端坐榻上,面前跪立一女子,束髮勁裝、英姿颯爽,卻正是自己的妻子羅刹女。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廿九章 莫名殺

  悟空做了這事,心中愜意,哪知給牛魔王帶來莫大困擾。他反正無事,化作一個尋常漢子模樣,便飛入凡塵中去了。

  雲海穿梭,勁風襲面,悟空遊弋在仙境般的世界中,說不出的唏噓感慨。

  這時,忽聞地上陣陣喧鬧,他便落在一座矮峰上,遠遠觀望。

  悟空目力奇佳,只見兩支軍隊在一處平原上廝殺,狼奔豕突,卷起沙塵漫天。

  再仔細看去,卻不是軍隊,分明是兩夥平民,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中拿著的武器多是鋤頭、棍棒之類,已窮得不能再窮。

  窮到這個份兒上,還有力氣爭鬥?

  只見這兩夥人不知有何深仇大恨,雖然氣力不逮又都不懂武藝,但卻目露凶光,面目漲紅,似是喝醉了酒一般。真是招招奔要害,不死不休。

  這兩夥人加起來不下於兩千人,經過一陣廝殺,漸漸變成一千、八百、四百……最後,只有五六十人站在當地,如同血人一般,按道理應是其中一夥勝了。

  悟空以為這場戰事就此結束,哪知道這五六十人不知中了什麼邪,同時一聲嘶吼,舉起手中的物事殺向剛才還並肩作戰的同伴。

  又一陣血腥野蠻的廝殺之後,偌大一片空地只剩下兩個站立的人,這二人遍體鱗傷,鮮血順著他們襤褸的破衣滴下,落在積滿黏稠鮮血的地上。

  無聲。

  這二人早已疲憊不堪,但不知是什麼力量在支撐著他們,舉起了手中的鋤頭,緩慢地刨向對方,你一下,我一下,你一下,我一下……仿佛在玩一個枯燥的遊戲。

  悟空雖距離幾裡之外,卻看得汗毛根根立起,仿佛天底下沒有比這再恐怖的事情了。這兩人或許是同鄉,或許是兄弟,或許是父子……

  終於,其中一人再也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雖然對方的鋤頭軟弱無力,但仍將他擊倒在地。「撲」的一聲,濺起血花無數。

  而另一人,卻絲毫不見勝利的喜悅,他慢慢轉身,環顧一周,又看了看自己,如同黃泉穴中走出的惡鬼一般。他扔下鋤頭,仰天一陣慘笑,又嚎啕大哭起來。

  他在屍體中躑躅,尋覓,終於,他撲倒在一具屍體上喊道:「爹!」然後便暈了過去,很久,也沒有再站起來。

  悟空蹲在矮峰上,被眼前這一幕刺激的渾渾噩噩,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能讓骨肉至親自相殘殺,兩千多條人命,不過一個時辰功夫,就這麼從世界上消失了?

  想到這裡,悟空突然想起一件事,此處距離花果山不到萬里,應屬東勝神洲地界。那如來曾經說過:「我觀四大部洲,眾生善惡,各方不一:東勝神洲者,敬天禮地,心爽氣平……」好一個心爽氣平!便是阿鼻地獄,怕也不過如此吧。

  悟空便這麼靜坐著,觀那遍地死屍,突然,他隱約察覺到,自這屍體上竟然飄出一縷白絲,若有若無,細若蛛絲而又堅韌不斷。

  任憑野風吹過,這白絲絲毫不改變方向,只一直向上,幾千縷白絲匯在一起慢慢升騰,詭異至極。

  悟空大為好奇,使個隱身法,附在這白絲之上,想要探個究竟。這些白絲冉冉升起,似乎天空中有什麼東西在召喚,向上,一直向上,穿過雲層,再向上。

  悟空心中暗道,我還從未到過如此高處,不知這上面會有何物?

  他正胡思亂想,只覺眼前越來越暗,瞬間便伸手不見五指。然後「哢嚓」一聲炸雷響,一道雷光閃過,悟空借著這雷光看見,周圍烏雲密佈,霧氣翻騰,不知到了何處。而這道閃電,竟直奔自己而來,躲閃已來不及,這閃電穿過他的身軀,悟空只覺神識微痛,並無其他異樣,那些白絲也絲毫不受這閃電影響。

  稍後,又是一道閃電劈來,一道又一道,一道比一道淩厲,一道比一道粗壯。雷光連劈了九次,終於作罷。

  然後便是眼前一亮,自己竟到了一處神仙地界。只見:白玉為階,黃金為闕,異寶奇花,遍佈是處,九色玄龍,十絕羽蓋,麟舞鳳唱,嘯歌邕邕。靈妃散花,金童揚煙,華章仙樂,浮空而來。

  面前一片金光熠熠的宮殿,富貴堂皇,雍容大方,有說不出的威嚴寶相。

  悟空隨著這幾千縷白絲一路遊走,路上遇見不少往來仙女仙童,均對悟空與這白絲視若不見。這白絲穿房過廈,不受任何阻攔,竟來到了那堂皇殿宇的後殿。

  此後殿中有一靜修之地,用不知名的帷幔攔起,悟空驚訝地發現,方圓數裡一塊地界內,滿天漂浮的盡是同樣的白絲,密密麻麻足有數十萬條。而在這地界正中,四位修士圍著一個黝黑色的爐子運功行氣,四個人施法在爐子正上方形成一個氣旋,這些白絲便被這氣旋吸引而來,一絲一絲鑽入到那爐子當中。

  悟空眼中露出了殺機,如所料不錯,這每一縷白絲,便是塵世中一個凡人的性命,他雖不知這爐子有什麼用處,但這四個人草菅人命的罪過卻是確鑿無疑了!

  這時,他附身的那條白絲開始漸漸向爐子上方移動。

  透過這千萬條白絲,悟空離那四人越來越近,將那四人的面目也看得清清楚楚。

  東首這人,面容潔白勝雪,兩隻眼睛紅彤彤,耳輪垂肩;南方這人,一對細眼如眉,嘴巴尖尖,雖是男子,卻生就一副媚態;西首端坐這位,威風凜凜,頗有王者之風;北方這位,細腰巨首,身形修長,脖頸微微前探,似要與人爭食一般。

  悟空想了半天,也沒記起西遊記中有這四號人物。

  這時,眼見自己附身這條白絲已將飄到那氣旋當中,隨後便將入爐。此時情景詭異,人生地不熟,悟空可不敢以身犯險,天知道那爐子裡是什麼東西,萬一是類似陰陽二氣瓶一類的寶貝,將自己煉化了豈不一了百了。

  電光火石之間,悟空使個移形換影,閃到這帷幕邊緣處,他已查看過,這四人修為不弱,若動起手來,自己需費一番手腳,況此處並不隱秘,若動靜大了招來強敵,實為不智之舉,且靜觀其變,再做打算。

  悟空見這四人許久不動,便出了帷幕,在這宮殿內遊走了一圈。

  宮內眾人皆忙忙碌碌,似是在籌辦一件大事,諸類喜慶物事一應俱全。奇怪的是,悟空走了個把時辰,竟無一人說話,料是這裡規矩森嚴,無人敢造次逾越。

  他一無所獲又回到那帷幔中,只見內中白絲數量未見多少變化,那四人已停了手,坐在那裡閒聊。

  東首這人道:「我等費了好大心機,不知帝君會有何賞賜?」

  南首這人語聲甚尖,陰陽怪氣道:「此番功德不小,我只要萬里封地便罷。」

  北首男子嘿嘿笑道:「帝君御前那四名女官若能賞賜於我,才叫功德呢。」

  南首這人啐了一口,道:「做你的清秋夢,那女官乃是玉帝下旨親封,哪個敢動?」

  北首男子不以為然道:「廣寒宮主亦為玉帝親封,不也被人動了?」

  西首男子驚道:「竟有此事?」

  北首男子一臉怪異笑容,道:「此事還能有錯,我親眼見到天蓬自廣寒宮出來,二人分別時,那嫦娥依依不捨淚眼漣漣,真叫人好生心疼。」

  西首男子沉吟道:「此事萬萬不可說了,當心禍從口出!」

  北首男子一臉傲慢道:「天蓬本事稀鬆平常,哪裡管得到我東面來。」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卅零章 風雷翅

  南首這人罵道:「你這不知好歹的,天庭水深難測,誰沒有幾個耳目,當心些總沒壞處。」

  西首男子道:「且說些正題,我等日夜趕工,也不知煉了多少造化,不知這法子有沒用處。」

  東首男子微怒道:「這煉造化的法子天上地下獨一無二,乃是我用一粒老君仙丹自南極老兒處得來,你敢不信?」

  西首男子解釋道:「並非不信,只是這造化看不見摸不著,便有些猶疑了。」

  東首男子道:「閒話少敘罷,且趁早練就這幾十萬造化,我等好獻禮去了。」

  四人頓時噤聲不語,各施法力,依舊撐起那氣旋來收這些白絲。

  悟空暗呼僥倖,他若遲來一會,怕是聽不到這許多秘辛。聽這四人談話,他們積攢起這許多白絲,是為了送給某個帝君,而這些白絲,竟然就是造化!凡人身上,能提煉出造化來,一條人命便是一絲,這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另有一點稀奇的是,這四人擺下偌大一個陣勢,竟然看不見這些造化?為何自己卻能清楚看見這一道道白絲?

  悟空心道,若這便是造化,都說這造化于修行好處多多,自己為何不收一些?他只心意一動,只見漫天白絲蜂擁而至,如同乳燕投林一般爭先恐後,自七竅九孔鑽入體內,這速度與那四人撐起的氣旋相比,何止快了千倍。

  悟空未覺絲毫不適,便任由這些白絲進入,只些許功夫,他便覺體內金丹流轉,真元充沛,本來自己施展隱身術的時限將到,吸取了這許多造化之後,他能清晰感覺到,至少還可支撐一個時辰。

  約有半個時辰,這帷幕內的造化盡被悟空吸光。悟空不知,這數十萬造化若尋常修士修煉,起碼也要數載之功。

  見這四人還在那裡煞有介事地煉造化入爐,悟空反覺滑稽得很,沒想到皇帝的新裝一幕,竟在會在天庭重演。

  吸完造化,悟空道行更深,他本欲奮起千鈞棒,與這四個濫殺無辜的天將大鬥一場,但轉念一想,鬥未必占了便宜,而不鬥,卻留了個現成的圈套。

  這數十萬造化已被自己吸得乾乾淨淨,這四人既然看不見造化,自然不知爐內造化數變化,而此造化是為獻禮而用,他們自然亦不敢試探吸取。

  待那未知名的帝君收了這造化爐,發現這爐中造化數量與四人所說差異甚大,定會龍顏大怒。聽這四人語氣,似是對帝君甚有畏懼,到時,還愁沒有好果子吃?悟空想通了這節,不由得對自己的陰險暗暗得意。

  但轉瞬間,他心中便怒意滔天。

  修道求長生,本是無可厚非,但無辜的凡人身上搶奪微不足道的一點造化,這做法實在為人不齒。聽那人說,細究始作俑者竟是那南極老兒。南極老兒是何人?除了那大頭人南極仙翁還能是誰!沒想到這號稱仙翁的神仙道貌岸然,其實竟欠下了無數血債,他的道行造化,盡都是在無數枯骨之上煉成的,這個賬,遲早要與他算上一算。

  悟空離去之時,又恨恨看了這四人一眼,將他們容貌氣息記在心中,暗暗發狠道:今日且留你四個狗賊性命,爾等若能活到下次相見,我再殺不遲。

  他循著原路返回,下界之時,仍有那九道天雷轟頂,但悟空渾不在意,這天雷想來是阻人上天的,不過威力也恁小了些。

  落到凡世,仍是那座矮峰,昨日戰場已灰飛煙滅,悟空近前查看,數千屍首竟盡變成了枯骨,秋風蕭瑟,夜幕降臨,原來一片風景宜人之地竟成了亂葬崗。

  悟空大吃一驚,這才幾個時辰功夫,怎麼竟是如此,難不成這屍體血肉亦被妖鬼一流攜去,煉什麼害人之術不成?

  這時一片落葉隨風吹來,落在他面前,他才記起,這兩千人交戰時乃是春天,此時卻已是深秋時節。悟空歎了一口氣,心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果然不虛。

  這時,他忽地想起,自己邀牛魔王攜羅刹女到花果山來住,眼下已過了半年,豈不是自己失信。

  他匆匆忙忙一個縱身,招來雲彩,回山而去。

  須臾,只見花果山頂旌旗招展,喧鬧聲此起彼伏,悟空不知發生了何事,一見胡玉也在人群中仰天觀看,他仔細相詢,才知牛魔王當日即攜羅刹女返回花果山,因悟空遲遲未歸,便一直在此等候,那羅刹女的洞府與胡玉住地相距不遠,二女倒是經常來往。

  悟空道:「眾人為何在此喧鬧?」

  胡玉道:「昨日來了一人,素聞花果山威名,特地來此造訪,誰知與牛大哥幾句言語不合便打鬥起來,牛大嫂有些擔心,便上去觀看了。」

  竟然叫起牛哥牛嫂了,悟空稍有些詫異,胡玉靦腆道:「是牛大嫂讓我這麼叫的。」

  悟空笑笑不語,這羅刹女頗有些手段,還懂得迂回之術。

  他飛縱上天,心裡亦在琢磨,何人如此大的神通,竟能與牛魔王鬥上一天一夜?

  他躍上重霄,使出筋斗雲功夫兜了一個大圈,也沒尋到二人,遠遠望到一位女子,英姿颯爽亦在天空盤桓,他近前低首抱拳道:「小弟孫悟空,請問這位可是大嫂?」

  這女子一聽「大嫂」二字,頓時笑顏如花,但也難掩內心焦急神色,道:「孫叔叔,我家大牛與那人不知打到哪裡去了,方才還在呢。」

  悟空道:「嫂嫂莫急,憑哥哥的本事,天下哪裡不可去得?我且將嫂嫂送回花果山,再去尋他。」

  「如此有勞叔叔了。」羅刹女道。

  悟空將羅刹女送回山中,自己又上來尋牛魔王。

  良久,見遠處風雷滾滾兩道人影呼嘯而來,前面那人鷹鼻小耳,長身短髮,一臉孤傲神色。身後牛魔王哇哇大叫道:「是爺們的別跑!」

  悟空正站在必經之路,手中金箍棒一晃,喝道:「哪裡走!」

  這人見悟空攔在路中,滴溜溜一個轉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悟空大為驚奇,這人身法快得不可思議,适才風馳電掣,卻旋即停身施展遁術,這點悟空自問難以做到。

  且看牛魔王自後面匆匆忙忙駕雲而來,口中不停罵道:「好個畜生,跑的恁快!」

  悟空急忙詢問,這一日夜倒去了哪裡。

  牛魔王滿腹憤懣,將經過講了一遍。這人亦是妖族,久聞東勝神洲花果山人傑地靈,乃是洞天福地,特來拜訪。

  誰知悟空不在家,牛魔王身為結拜兄弟,便做得主,二人敘了幾句話,這人道了句:「花果山無非如此而已,倒也省了我力氣搶奪。」牛魔王自然不幹,三言兩語便打了起來。

  這人武藝非凡,陸上功夫卻也不是牛魔王對手,牛魔王現出真身,將他打得落荒而逃。

  本以為此事就此罷了,哪知這人死死糾纏不放,牛魔王退,他便進,牛魔王追,他便跑。牛魔王又偏偏追他不上,二人將天下四大洲逛了一個遍,也算不分勝負了。

  悟空哈哈大笑,聽牛魔王這麼一說,他知道這人是誰了。

  「他天生一對風雷翅,一動便是九萬里之遙,你如何追得上他?」悟空笑道。

  牛魔王一拍腦袋,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他必是西牛賀洲那只大鵬,我踏平獅駝國時,曾聽過他的名號。」說完垂頭喪氣道,「早知是他,我何必去追。」

  然後又搖了搖頭:「呸,我不追他,他反來騷擾,死纏爛打,哪有高手風範?」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卅一章 欲捕蟬

  卻說那金翅大鵬于下方雲層中隱身,心中抑鬱至極。他來歷非凡,乃是西天孔雀大明王菩薩的親弟弟,天生一對風雷翅,化為真身時,左翅挾風、右翅裹雷,端的厲害無比,每扇一翅,便是九萬里遠近。

  他自出生之後,除了那西天如來佛祖之外尚未逢敵手,今番一時好奇,來至東勝神洲遊玩,偶聽花果山之名,便慕名前來。

  在他眼中,花果山景致雖奇,卻仍難比西天之妙,金翅大鵬性情孤傲不羈,心有所想口中便說了出來,哪知惹怒了那只蠻牛,和他一番狠鬥。

  令他萬萬想不到的是,憑藉自己的本事,竟然難以占得上風,只有遊走而鬥,這一番折了面子,當真是千年來的恥辱。

  眼見上方那猴子亦非庸手,看來自己此番難討公道了。

  悟空與牛魔王敷衍著對話,心裡卻暗暗提防,他自後世而來,知道那金翅大鵬乃是謀略深遠的狠人,絕不會吃了虧便善罷甘休的。

  果然,兩人沒說幾句話,悟空便覺下方冷氣森森,自那雲層中露出一隻巨大的尖喙,帶著沖天之勢直向二人刺來,悟空揮棒便砸。

  這時牛魔王高叫一聲:「讓我老牛來!」牛魔王在這金翅大鵬身上也憋了一肚子氣,他低頭俯衝下去,兩隻牛角閃閃發光,迎向那大鵬的尖喙。

  悟空大驚失色,頭部乃是要害,這若是失了準頭,豈不是兩敗俱傷的局面。果然那金翅大鵬見牛魔王落下,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匆忙扭頭閃開,這下去得匆忙,牛魔王一隻右角正掛在了金翅大鵬的右翅上。

  「哢嚓」一聲巨雷震天響,二人同時哇哇大叫,牛魔王右半邊臉被雷翅擊得焦黑,那金翅大鵬更慘了些,半邊翅膀耷拉下來,眼見是不能再飛了。

  「好蠻牛!今日不將你挫骨揚灰,我不返西天!」金翅大鵬恨恨道。

  牛魔王暗運玄功療傷,呵呵笑道:「折了膀子,你這鳥人還往哪裡逃?」

  悟空見這等交戰威勢,確是驚心動魄,反觀自己,只是插科打諢,從未在惡戰中熬煉,而牛魔王是天生的以戰入道,對手越厲害,他受益便越多,不由得暗叫了一聲慚愧。

  金翅大鵬受了重創,卻渾不在意,似這等傷勢,只稍費些功夫便可痊癒,只是這老牛身體強橫,自己委實沒有辦法傷他。金翅大鵬漠然不語,其實內心在盤算著如何討些便宜,果然,他靈機一動,不能強攻,只有智取,想起年前那場遭遇,金翅大鵬暗道,如今就用個分崩離析的計策,教他二人不能相顧,自己才有機會下手。

  卻不知,此時悟空見這金翅大鵬真身,也是暗暗吃驚。

  這一偌大身軀,足有五百丈長短,雙翅展開便逾千丈,尖喙利爪黝黑發亮,不亞於生鐵造就,頭頂一顆寶珠閃閃發光,一雙金色圓眼,左目映朝日光輝,右目閃月華顏色,片片翎毛如同金色利刃,令人驚魂喪膽。

  金翅大鵬張開巨口道:「算你是個對手,今日我便與你二人賭鬥一場,你可敢接下?」

  牛魔王哈哈道:「有何不敢?」

  金翅大鵬道:「離此不遠處有一處莊園,稱作五莊觀,觀後有一人參果樹,上有人參果若干枚,我三人同去取此果,如何?」

  牛魔王剛要說話,悟空搶道:「且住!」

  金翅大鵬道:「難道你怕了不成?」

  悟空嘿嘿一笑,心裡盤算道,好個金翅大鵬,當真壞透了腔,那五莊觀別人不知,我卻知道那乃是地仙之祖鎮元子的住地,他若沒有本事,怎護得住此樹,想是金翅大鵬在那裡受了挫,使出個這個借刀殺人的法子。

  這時牛魔王傳音道:「弟弟莫答應,那五莊觀主人頗為厲害,我也奈何不得他。」悟空回道:「無妨,一切有我。」

  悟空對金翅大鵬道:「你只說取果,卻語焉不詳,不知要取幾顆,先取的又怎樣,那輸了的又要怎樣?」

  金翅大鵬見悟空似是答應了下來,便道:「先取的便贏,你若輸了,將這花果山給我,雖不太稱心,亦可建座行宮。」

  牛魔王道:「大話少說,你若輸了又當如何?」

  金翅大鵬傲然道:「我若輸了,任殺任剮,如何?」

  悟空道:「果然好大口氣,依你所說,倒要取幾百顆?」

  牛魔王尷尬道:「老弟你有所不知,那人參果乃天地之靈根,樹上最多只有三十顆,哪裡去弄幾百顆?」

  金翅大鵬道:「你這老牛卻有些見識。」

  牛魔王道:「我老牛修道也有幾千年,這些許小事,豈能不知?」

  金翅大鵬斜睨道:「幾千年亦來賣弄,我成道亦有萬年之久。」

  悟空笑道:「據此推論,牛大哥天賦倒要強似你許多了。」一句話嗆得金翅大鵬再不說話。

  悟空接著道:「無論誰先得,便取四顆人參果,我三人與我嫂嫂各自一顆,如何?」

  金翅大鵬道:「一言為定!」

  悟空又道:「這賭注雖事關重大,我卻也不占你便宜,待你療好傷後,再去哪五莊觀,如何?」

  金翅大鵬微微詫異,便恢復人身,坐下療傷。

  悟空與牛魔王傳音道:「哥哥,這大鵬必要你我為前陣,他好從中取利,你看此事如何為好?」

  牛魔王思索一陣,道:「此事容易,我們跟在他後面不就行了。」

  悟空道:「那豈不是有怯戰之嫌,損了大哥的威名?」

  牛魔王道:「那倒怎樣是好?」

  悟空嘿嘿笑道:「你且靜觀其變,便宜行事便好。」

  不過半個時辰,金翅大鵬療傷完畢,羽翼挺拔,仍是原來金燦燦模樣。他站起身來,對悟空道:「走罷!」

  悟空道:「慢著!」

  金翅大鵬詫異道:「怎麼,怕了?」

  悟空笑道:「那五莊觀在何方向,距此多遠,你若不說,豈不是占了便宜?」

  金翅大鵬道:「便在此西北六千里處,我只慢慢騰雲,絕不占你便宜。」

  悟空道:「好,頭前帶路罷!」

  金翅大鵬駕雲慢慢前行,悟空與牛魔王在後跟隨,牛魔王不知悟空是何心思,一路追問,悟空亦不答,只教他莫要出手便是。

  一路上,悟空瞧見這金翅大鵬腳下所踏祥雲被他弄做一條蛟龍模樣,煞是威武。他不由記起一個傳說,古老相傳,大鵬自幼便以龍為食,到不知是真是假。但見他腳下蛟龍變幻莫測,忽而昂首向天,忽而雲雨化形,玩得不亦樂乎。

  而牛魔王腳下永遠是一隻大牛模樣,這老牛不知怎麼想,自己騎自己有何意思。悟空壞笑,然後心意一動,將自己腳下這片雲朵變作一隻大鵬模樣,然後趕在金翅大鵬前面。

  他剛剛超過,金翅大鵬道:「到了,下去吧!」看都不看悟空一眼。

  悟空白白表情,慢慢降下雲頭。

  只見腳下這座,真是好山:高山峻極,大勢崢嶸。日映晴林,迭迭千條紅霧繞;風生陰壑,飄飄萬道彩雲飛。澗水有情,曲曲彎彎多繞顧;峰巒不斷,重重疊疊自周回。又見些花開花謝山頭景,雲去雲來嶺上峰。乃是仙山真福地,蓬萊閬苑只如然。

  三人在山中行走,不一時,便見見那松篁一簇,樓閣數層。到了門首觀看,見那松坡冷淡,竹徑清幽。往來白鶴送浮雲,上下猿猴時獻果。看不盡那巍巍道德之風,果然漠漠神仙之宅。又見山門左邊有一通碑,碑上有十個大字,乃是「萬壽山福地,五莊觀洞天」。

  悟空心中有些莫名的激動,鎮元大仙,這可是高手中的高手,《西遊記》中的孫悟空在他面前絲毫本領也使不出來,只能仗著皮粗肉厚禁打而已。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卅二章 鎮元子

  但見金翅大鵬彬彬有禮上前叩門,門環一響,出來兩個道童,左首這道童朗聲道:「有客來此,不知有何貴幹?」

  金翅大鵬道:「無他,找你家鎮元子要幾顆人參果。」

  悟空偷笑,這金翅大鵬倒是夠直接,似這般又與強取有何區別。

  果然,兩道童臉色大變,道:「此事我等難以做主,待我問過家師,再來定奪。」說完匆匆就往門裡走。

  金翅大鵬道:「也不請我三人入內,可是待客的手段?」說完大踏步走進觀中,悟空與牛魔王自然跟隨。

  這是只聽一個晴朗的聲音道:「好個無禮之客,這五莊觀豈是你說來便來的。」三人只覺一股無形之力自面前襲來,阻得三人竟走不動路。悟空內心驚訝,還未見人影,便有如此神通,這倒如何是好?

  他偷眼看了看牛魔王與金翅大鵬,那二人臉上亦露出些許尷尬。牛魔王苦笑道:「還是這招。」似是之前嘗過滋味。

  金翅大鵬騰空而起,大叫道:「你二人抵擋住這老兒,我去後院摘果!」

  悟空幡然醒悟,大叫一聲:「哥哥快走!」哪知這時已來不及了,一個席捲天地的袍袖落下,將牛魔王與悟空罩在當中,那金翅大鵬已騰雲而起,卻早早地逃了,唯餘天際間一陣怪笑。悟空落在袍袖當中,心道,沒想到今世仍是嘗到了鎮元子這袖裡乾坤,不同的是,此番連人參果的面目還未見到,真是冤枉得緊。

  好個金翅大鵬,當真好算計,他帶悟空與牛魔王齊至五莊觀,鎮元子定認為他三人便是一夥,豈有不出手制住的道理,悟空本待金翅大鵬與那鎮元大仙爭鬥時從中得利,哪料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我叫鎮元子,生年兩萬零貳佰六十七歲,現居西牛賀洲萬壽山五莊觀。

  茫茫四大部洲,縱觀億萬修道之人,沒有一個比我更幸運了,同樣,恐怕也沒有人比我鬱悶。

  彼時不知天地間真有神仙,渾渾噩噩苟活半百,直到那一日,自天上落下一顆奇異的種子,正好落在我懷裡。便是這顆種子,造就了我超凡入聖的修道之路。

  懷揣著這顆令我身輕體健的種子,我就算再笨,也知道這必定是一件了不得的寶貝,居於市井之間,實在危險至極。於是我帶著乾糧,偷偷離開了家,就連我的妻兒都不知道這個秘密。

  我盡挑著偏僻無人的地方行走,這種子給了我無窮的力量,一路上,狼蟲虎豹難近我身,便遇到一群山精野怪,也被我撿幾塊石頭趕走了。

  但是,我卻越走越害怕,要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越寶貝的東西越有人搶,價值越大,對手也就越強,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終於,我走到了萬壽山,這座傳說中的山峰離我家足有萬里之遙,這裡風景秀麗,山勢險峻,正是我理想中的安家之所。

  雖然已經過去了貳萬兩百多年,我仍清清楚楚記得那天的情景:

  精挑細選了一方土地,我挖了一個深坑,便將這粒種子投了進去。它剛一入地,便生出翠綠的嫩芽,不過一個時辰,一株參天大樹便長了起來。

  我不喜反憂,天空豔陽高照,我卻冷汗淋淋。這棵大樹枝如翡翠棒,葉似玉芭蕉,在陽光照耀下更顯奪目。

  自我得了這種子,我便隱約能猜測到仙人的本事,實在是大得超乎於想像。這顆寶樹如此奪目,遲早會被人發現的,我若仍留在此地,極有可能因寶而亡。但若要我放棄這顆寶樹,那還真不如殺了我。

  於是我橫下一條心,便在此地建屋造舍,守候此樹。冥冥中我能感覺得到,如無變故,這棵樹將會給我帶來更大的好處。

  大樹每一天都有變化,它慢慢的生長,我也漸漸變得年輕起來。沒錯,就是年輕,沒過幾天,我便恢復到了三十多歲的模樣。我留起了三綹長髯,紮起一個髮髻,打扮成道士模樣,無他,只覺這樣才似仙風道骨。

  我在這裡守了足足兩百多年,心知家裡的親人早已入了下一輪回。甚麼親人,甚麼骨肉,都只是過眼浮雲,和追求長生之道比起來,甚麼都不值一提。

  我經常坐在山頂向下俯瞰,這個世界上,不知有多少人和我一樣,也在這條追求長生的道路上跋涉。有的半途而廢,有的半路橫死,有的初窺門徑……不管怎樣,只要心中存有希望,就是好的。這股力量,便是道。道不能使人永生,但卻是修行的根基,能使人明悟,催人上進,最終使人脫去俗世之氣,跨入神仙之流。

  是的,在思考了五百多年的時候,我明悟了,我的體內多了一股強橫的力量。但我知道,凡人壽命至多百年,他們也有明悟的機會,但他們活不到那麼久,我則不同,我得了一件能延壽的寶貝,這便是天賜的幸運。

  從此後,我便把自己當作上天的寵兒,自認為命該如此,心中也得意起來,直到那一天,那個人的出現……

  那天,和風麗日,萬里無雲,我的心卻遍佈陰霾。

  我如往日一樣,坐在山頂的大石上閉目思道,閉目是為了讓心更靜,其實,我早已通了天眼,方圓幾裡內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我的心。

  突然,我的心一緊,一種難以道明的危機感湧上心頭,我用神識仔細探查,一無所獲。但當我回過頭時,我看見,一個和尚便站在我的寶樹下,仔細打量著。

  這個和尚長得俊秀無比,面目和善,唇角帶笑,但是,我從他的目光中看見一種特殊的表情。這種表情,在我得到那粒種子時也曾有過,那便是——貪婪。

  這和尚根本當我不存在一樣,他的眼中只有那棵樹,仿佛這樹天生便是屬他的,他便是這樹天經地義的主人,我很不喜歡。

  我沖了過去,使出我剛剛學會的飛石術打他,他連躲都不躲,指頭都不動一下,只一個眼神,這世界便停了。

  我瞠目結舌站在那裡,看著漫天靜止不動的飛石,心裡恐懼到了極點。他是擁有大神通的仙人啊,他一個念頭,便可以讓我灰飛煙滅。

  這和尚仍然是那偽善的表情,他說了一句話,我知道自己可以繼續活下去了,這句話是:「放在你這裡,倒比放在我那裡更妥當。」

  和尚收了神通,詳細問了我這棵樹的來歷,我不敢撒謊,都據實以告。和尚微微點頭,說我還算老實。

  他於是幫我修屋建瓴,造了好大一座莊院,我說這莊院好大,他說這不是莊院,是道觀。你以後仍做道士吧,幫我在此地看著這棵樹。我心裡極不舒服,明明是我的樹,轉瞬便成了他的。他說:你和此樹有緣,我自然不會搶奪,但樹上的果子,是我的!

  他的語氣堅定,不容更改,仿佛天地間根本沒有他瞧得起之人。

  後來,他又布下了許多陣法,將這道觀護得嚴嚴實實。他留下了許多修道的書籍,教我快點學會,我的本事越大,他就少一份擔心。

  我欲哭無淚,我覺得自己成了一條看門狗。

  和尚又給我取了名字:鎮元子。

  鎮,是鎮守的意思,元子便是指這棵樹的種子了,我不知道元子二字的來歷,和尚說不知道是你的造化,你若早知道,恐怕早就死了。我給你的書中便有答案,自己去找吧。

  做完這一切,和尚走了,後來,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如來。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卅三章 人參果

  和尚走了,又只剩下我和這棵寶樹,但我的心裡空落落的,因為,與我朝夕相處的寶樹不再屬我了。

  和尚的本事大得出奇,他留下的陣法只有我自己能平安出入,我雖心裡委屈,但先前那日日思危的念頭卻沒有了,在這觀內,我可以心無旁騖的修煉。

  和尚留下的那些書,讓我如獲至寶。這些古藏典籍,似乎專為我量身定制,我像瘋了一樣投入到修煉當中,不為別的,只為有一天能打敗這和尚,奪回屬我的東西,雖然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從這些書中,我得知這棵樹原來叫做人參果樹,乃是開天闢地時的一顆靈根,內蘊造化無窮。這靈根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果,又三千年才得成熟,其上之果,聞上一聞,便增三百六十歲,吃上一顆,能活四萬七千年。

  四萬七千年,我的天,怪不得那和尚要這果子,只是,我終其一生守候這顆人參果樹,到頭來卻要將果子拱手獻與他人,我心如何能甘?

  得知人參果的好處之後,我花了足足一千年,才將這股恨意壓了下去。我不能恨,恨會有礙我的道心,面對這一切,我選擇了遺忘。

  果然,三千年時,人參果樹開花了。這花開只是一瞬,我漫步在樹下,見一場落英繽紛以淒美的姿態飄飄墜地,白色花瓣鋪在樹下,層層疊疊。我還沒來得及看見他的盛放,他們已經開始衰敗。不過這樣也好,在最短的時間內回歸自然,便是下一輪回。

  這花瓣落到泥裡土裡,這土地形質便發生了變化,原本鬆軟的地面堅硬如鐵,我從那書中得知,這是人參果樹「緣我而生,補我之根」的成長方式。從中,我悟出了抱元守一養氣存真的道理,我不知道自己的修行屬那一種,但我覺得,自己現在真的像個道士了。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轉眼間花開葉落,春去秋來,萬壽山的色彩深深淺淺,淡濃相宜。那山間的輕瀑淺溪,在雲起處,在霧靄下潺潺流淌,流去了歲月,洗盡了鉛華,山高水長,一晃又是三千年歲月。

  人參果樹結果了,看著那三十個宛若孩童的果子,我壓抑了五千年的恨又從心中升騰了起來,其實我再清楚不過,我想要遺忘的一切,其實只是自欺欺人。這三十個果子,便如同我的親生孩兒,我守候了足足六千年,為何他們不屬我?

  面對著這棵人參果樹,我甚至有一種想把他毀去的衝動。令我恐懼的是,我這念頭剛剛一生出來,那和尚又來了。

  和尚依舊那副模樣,恬靜淡泊,淺笑靜謐,在我看來,這其實是將冷漠掩藏在內心深處的表現。

  這次,和尚不是一個人,他帶來了一個道童,名叫阿難,和尚說見我一人在此寂寞,今後便教這道童來服侍我。

  我冷笑不語,明明是監視,偏要安上個服侍的名堂,但我無話可說,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活得越久,我越不想死。

  阿難在此住下,他一言不發,但我能看得出來,他的本事比我厲害得多。我倆個一個前院,一個後院,三千年無話。阿難雖是道士模樣,手中卻經常撚著一串佛珠,據我猜測,他也是個和尚,只不過為了避嫌,才做這樣打扮。

  一邊修煉,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我能活得這麼久?和尚沒有告訴過我,我猜測一定是這棵人參果樹的功勞。

  人參果一年年長大,顏色亦從先前的青綠逐漸變成粉紅,眼望著逐漸成熟的人參果,我的心一天天受著煎熬,終有一日,這些宛若親生骨肉的寶貝就將隨人而去,入人之腹。

  終於,三千年到了,我也修成了太乙散仙。從那書中得知,太乙散仙與太乙金仙之間,唯隔著一層天地感悟,這天地感悟,我又去哪裡尋呢?

  這一日,人參果樹熠熠放光,寶光直沖上天,我知道,人參果成熟了。

  果然,那和尚又來了,他與阿難二人攜金擊子,白玉盤,將三十顆果子收入囊中,然後才與我說:「你能看守這人參果樹,才是莫大造化,近了天地靈根,天地不滅,你便不死,還有何求?」

  我頓時愕然,原來長生如此容易,只因了運氣得了一粒種子,便可得到無數修道求仙之人夢寐以求的結果了,只是,為何我絲毫不覺得快樂呢?

  和尚又道:「這人參果,我只取這一次,只為驗證那混元道果。漫山陣法我與你留下,此陣威力無邊,你若不允,即便太乙金仙亦難入內。我取你人參果,還你個地仙之祖的威名,亦是緣分。」

  果然,那和尚從此後再沒來過,而地仙之祖鎮元大仙的名號漸漸傳揚天下。

  又過了九千年,我終於等到了自己的人參果,我迫不及待摘了一顆吃下,我明白了,這人參果中便有天地感悟,我花費了一萬八千年,終於成就太乙金仙之身,從此有資格闖蕩天下了。

  原本認為,憑藉我太乙金仙的修為與地仙之祖的名號,天地之大,何處不可去得。但是,現實將我打擊得頭破血流,原來,這天地如此之大,勢力如此之多,其錯綜複雜令人望而生畏。

  天上有天庭,西方有世界,地中有地府,神仙無數、佛祖無數、菩薩無數,他們見我彬彬有禮卻又敬而遠之,初時我不明原因,後來才漸漸明白,無論我是否修煉到了太乙金仙,我都和他們有著本質的不同,那就是——我只是一介散仙。

  天下仙佛,強於我者委實不多,以我太乙金仙的身份,坐擁天地靈根的福分,玉帝自然降旨加封,然區區一個看門守殿的靈官,叫我如何降下身份?

  可恨玉帝有眼無珠,身邊又有小人讒言,既如此,我便寧肯逍遙自在,也不做什麼勞什子仙官了。

  無論天上地下,任你什麼仙丹妙藥,怎能勝過我的人參果?擁此寶樹,便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一座寶庫,一顆果子能活四萬七千年,我此生與天地長存,不必為那三災擔憂,不必費心思求什麼仙丹,拜什麼蟠桃。

  不過這幾年頗為不清淨,總有那雞鳴狗盜之徒來此騷擾。那只蠻牛端的身體強橫,我諸多法術竟然奈何不得他,還有那金翅大鵬,雙翅一展,快若雷電,袖裡乾坤竟也拿不住他。

  這兩個賊人竟串通一氣,又多了一隻賊眼睛滴溜溜亂轉的猢猻,如今被我神通拿住,少不得懲戒一番。

  悟空與牛魔王被籠在袍袖當中,一時無法脫身,悟空倒早知道這袍袖厲害,只優哉遊哉等候處置,那牛魔王卻不知道,那廂使起了三味真火,他卻不知這「袖裡乾坤」非是真用袍袖裝人,其實乃是一種類似於芥納須彌的神通。莫說用三味真火,便是將老君爐搬來也是無奈。

  進了院中,鎮元子袍袖一抖,將悟空與牛魔王扔在地上,二人知道鎮元子捉他二人易如反掌。也不掙扎逃走。

  鎮元子道:「爾等屢次三番擾我道觀,該當何罪?」

  悟空冷笑道:「好個不講理的道人,我初次拜訪,料想此仙山中必有得道之士,想來論道一番,沒想到一言未發,便被你捉了,哪來屢次三番之說?」

  鎮元子笑道:「你是初次,這蠻牛可不是初次了吧?」

  牛魔王脖子一梗,道:「上次是要找你切磋,這次卻是受了別人攛掇,即被捉住,自然無話說,任憑處置。」

  鎮元子道:「也算你敢作敢當,既如此,你且走吧,我再與這猴子算帳。」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卅四章 韓非子

  牛魔王一怔,這便讓自己走了,這鎮元子也忒好說話。其實鎮元子上次與牛魔王動手時便知,這牛魔王武藝精湛,道術非凡,顯然受了名師指點,他未受任何損失,怎敢輕易為難於他?

  豈知牛魔王卻不領情,道:「若放我走,也須放我兄弟走。」

  鎮元子搖頭道:「你這兄弟一臉狡黠,一見便知非良善之輩,放了便是禍害。」

  悟空道:「那你還能怎樣?」

  鎮元子道:「封了你的法力,叫你為我做上百年雜役,如何?」

  二人面不變色,悟空哈哈大笑道:「吹得好大牛皮,你縱有這個本事,恐怕你也沒這個膽量。」悟空緣何出此狂言,只因他知道,在《西遊記》中,他將那人參果樹斷了根,鎮元子亦未出殺手,反而曲意逢迎,刻意結交。

  雖不知是何緣故,但此人性情淡泊,最不喜爭鬥,他與牛魔王神通不小,鎮元子必定考慮後事,哪個修道之人沒有後臺?所以悟空故意張揚聲勢,嚇嚇這鎮元子。

  鎮元子嘿嘿一聲道:「你這猢猻還有什麼來歷不成?」

  悟空心道,果然他心虛,且看我嚇他一下。於是悟空道:「西天佛老、三清四帝都是我老友,五方五老、諸天星宿皆與我兄弟相稱,你到如何?」

  鎮元子叱了一聲道:「好大口氣,今日我便試上一試,看看孰能奈我何?」

  說完鎮元子兩手撚決,悟空見鎮元子這手法頗為奇怪,倒似是前世見過的一副佛家大手印圖,心中頗為奇怪。

  這手印使出,一朵虛空蓮花輕飄飄向悟空飄了過來,悟空凝神看去,這朵蓮花雖似無形,但內中玄機無限,孕育無限法力。

  他不敢硬接,只使了個移形換影並胎化易形,這朵蓮花自他虛影中穿過,悟空早已閃出戰圈,立在牆頭之上。

  鎮元子暗暗吃了一驚,他這蓮花乃是封人法力的絕招,看似速度不快,其實早已鎖定對方元神,一經發出,極難脫身。他怎知悟空的天罡三十六變乃是最正統的變化之術,他這法術雖厲害,卻不知轉了幾手,早已失了本源神通,空具其形而已。若是對上法力低微的神仙還可奏效,卻絲毫奈何不得悟空。

  鎮元子暗自思忖,自己這一身法力雄厚,卻唯有一個「袖裡乾坤」是最厲害的神通,這神通只能困人,卻不能傷人。那和尚留下的那些古籍當中,增添法力道行的方法不少,打鬥制人的神通卻極少,不由得暗恨自己沒有修煉之法。

  悟空見鎮元子愣愣站在當地,不知在思慮些什麼。

  稍停,鎮元子微怒道:「你們都走!快走!」

  牛魔王見悟空站在牆頭上不動,趕緊過去拉著悟空出了院子,牛魔王道:「這老道今兒怎麼了,上次我來時,他用那陣法將我困了許久,今日卻如此好說話。」

  悟空笑道:「想是被我嚇住了吧。」

  二人出了五莊觀,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鎮元子將自己關進房間,心中鬱悶之極。他本是太乙金仙的修為,施展起法術來卻只有那麼乾巴巴的幾式神通,如同茶壺煮餃子——有貨倒不出來。

  鎮元子回想起他見過的諸多天將羅漢與菩薩,哪個不是戰法萬千,神通多變。難道自己真的要依附於人?

  傳說中,三十個人參果便可煉成一顆混元道果,可恨如來當日不說清楚,否則自己豈會糟蹋了兩顆?此番又得再等上九千年方有機會了。

  那蠻牛與那猢猻本領均不小,我若無「袖裡乾坤」這神通和這漫山陣法,還真不是他們對手,若與他們攀些交情……哼,我堂堂太乙金仙,怎能自損身份與妖為伍!

  鎮元子在屋子裡左思右想,尋不到出路,便恨恨來到後園,看他那一樹人參果去了。

  悟空與牛魔王離了五莊觀,悟空暗道,總有一日我必再回來,摘你兩顆人參果吃。

  騰雲中,牛魔王道:「此番被那金翅大鵬擺了一道,此仇不報,難消我心中之氣。」

  悟空道:「哥哥莫急,嫂嫂始終擔心,還是先回花果山報個平安,再尋仇不遲。」二人一路徑往花果山而來。

  不一時到了山中,果然羅刹女滿臉焦急,站在山頂遙望,見牛魔王與悟空平安無恙,立現歡顏。

  牛魔王落在地上,羅刹女上前牽住牛魔王雙手,只顧著噓寒問暖,弄得牛魔王一臉尷尬之色。悟空笑道:「嫂嫂當真體貼大哥,真不知幾生修來的福分。」牛魔王道:「女人家婆媽絮叨,倒教兄弟見笑。」

  悟空道:「哪裡哪裡,唯有見羨而已。」

  兄弟二人回到水簾洞中,又是一番歡飲不提。當夜,牛魔王回自己洞府歇息,悟空獨自在這水簾洞中閑坐,忽然,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道者、萬物之始,是非之紀也……」

  悟空心裡一陣激動,這不是自己剛剛入水簾洞時的那位神秘傳道之人嗎?悟空凝神聽這篇文章,自己竟不知為何文,且聽道「道在不可見,用在不可知。虛靜無事,以闇見疵。見而不見,聞而不聞,知而不知。知其言以往,勿變勿更,以參合閱焉。」

  悟空恍然大悟,原來這便是《韓非子》中的一段文字,別的他沒有印象,唯獨這一句「道在不可見,用在不可知」自己有所耳聞。

  悟空不明所以,為何這神秘人物一再向自己傳道,他仔細聽去,自己冥冥中覺得,這人絕非是須菩提祖師!沒有什麼理由,只是一種內心的感覺。

  這一篇《韓非子》與往常不同,念得極慢,足足講了六個時辰才完,最後,這神秘人留下一句話:「一卷《韓非子》,平添造化三萬六千,可歎,可憐,可悲!」說完再無音信。

  悟空猶自沉浸在道中,聽到這句話猛地一下從中驚醒,心中大為詫異,為何要「可歎,可憐,可悲」呢?這句話究竟意指何處?

  這人每次都是給自己送造化的,應該非有惡意,他琢磨良久,終不得其解。

  這一次,悟空真實地感覺到了造化入心的感覺。這造化與他上次入天庭取得的數十萬造化大為不同,乃是由內至外的熨帖滋補,內心中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與豐盈。相比之下,自外人身上奪來的造化便如同渣滓一般。

  得了這三萬六千造化,悟空能清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造化分成了幾個陣營,這一邊是《道德經》的造化,這一邊是《逍遙遊》的造化,這一邊是《過現因果經》的造化,這一邊是《韓非子》的造化,還有兩塊,一邊是自己修行以來積累的全部造化,其內駁雜不齊,良莠混雜,另一邊……奇怪,這一團混混沌沌,自己卻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如同一顆雞子,散發著初萌的氣息。

  悟空隱隱覺得,這些造化亦有高低之分,傳道人傳給自己的造化都是至真至純,淩駕於其他之上,唯有那一團混沌,自己看不透。

  他試著將這些造化合而為一,卻終不得其法,無從下手,只得放棄。

  靜坐在石床上呆了一會,聽得洞外牛魔王的聲音傳來:「弟弟,快出來!」悟空不知何事,出洞一看,只見牛魔王灰頭土臉一臉沮喪,不知受了什麼委屈。

  悟空笑問道:「哥哥在哪裡吃了灰,怎的還未洗淨?」

  牛魔王道:「兄弟勿要取笑,你我還是遨遊四海,這清靜日子,我一天也做不下去了。」

  悟空一聽便知,自然是與羅刹女有了芥蒂,他怎好再問。只聽牛魔王又道:「我修的是以戰養道,若糾結於兒女情長,煞氣都被那溫柔鄉熬得一乾二淨,如何還能潛心修煉?」

  悟空問道:「既如此,哥哥當初又為何成親?」

  牛魔王漲紅了臉,支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悟空也不再追問。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卅五章 你未醒

  牛魔王道:「年前我去那南瞻部洲臨海地界,遇見一奇異妖魔,行蹤飄忽,神通怪異,我與他纏鬥半年,最後不了了之,如今你我閒暇,再去會會他如何?」

  悟空道:「甚好甚好,反正閑得無事。」

  牛魔王大喜:「事不宜遲,說走便走!」

  二人也不與山中一眾道別,駕雲萬里如閒庭信步,便來在了南瞻部洲。

  牛魔王仔細辨認,走走停停,只尋當初那地界。悟空笑問道:「哥哥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如何不記路了?」

  牛魔王道:「賢弟有所不知,那怪物極善變化,每每移山填海,將住地湮滅無形,我與他爭鬥,大半時間都用來找他。」

  這時來到一座亂石峰前,牛魔王眼睛一亮,道:「便是這裡!」於是大喝一聲:「呔!」雙腳一震,面前千峰土崩瓦解,不一時夷為平地。

  只見自那亂石中躍起一個身影,悟空一見,大吃一驚!

  悟空緣何大吃一驚,只因對面這妖怪與他生得一模一樣,除了這一身衣服與手中的金箍棒,沒有半點分別。

  那怪物看見悟空,嘿嘿一笑,便又消失不見。悟空耳邊傳來一個似乎從遠古而來的聲音:「隨我來!」然後,自內心深處便傳來一種召喚與指引,令悟空有極大的衝動要隨他而去。

  牛魔王見悟空失神,喝了一聲:「弟弟且靜心,這妖怪蠱惑人心,厲害得緊!」悟空醒過神來,暗叫一聲慚愧,他修為雖高,但修行時間極短,對敵經驗與牛魔王相比有著天壤之別,一顆道心亦不夠沉穩。

  這時只聽那妖怪神秘的聲音又道:「你不知我是誰,我卻知你便是靈明神猿,且瞞過那老牛,你我同族怎能自戕?」

  悟空心中一震,他既然提到靈明神猿,又說與自己同族,難不成他是那七大神猿中的一個?無論真假,自己總要試上一試,自從見了無支祁,悟空無時無刻不在念著這七大神猿的事情,如今好不容易見了一個,他怎能錯過良機?

  他自信一身藝業不俗,便是遇到強敵,亦有脫身之策,只是該如何瞞過那牛魔王呢?

  且看悟空對牛魔王道:「多謝哥哥提醒,此地身為遼闊,你我分頭行事,若尋到那妖怪,便示警求援,你看可好?」

  牛魔王沉思一陣,道:「也好,只是弟弟你要一切小心!」

  悟空道:「哥哥放心便是,縱使打不過,那妖怪一時三刻也拿不下我。」

  牛魔王點點頭,便縱身遠去,尋那妖怪去了。

  這時那聲音又道:「西北五百里有一山坳,內有一幻陣,你且如此如此行走,我在裡面等你。」說完再無音信。

  悟空依言而行,果然見五百裡外森穀幽然,巨木橫生,煙霧繚繞,透著一股詭秘的氣息。他進了山坳,按那妖怪指點,只走坤地艮山方位,轉了幾個彎,便見眼前通亮,翠柏蒼松,小橋流水,美不勝收。

  那妖怪便坐在小橋之上,微笑著與悟空對視。

  悟空心中謹慎,尚不敢近前。那妖怪抖了抖身子,換做另一番模樣,只見其身長四尺左右,額上長有一撮白毛,身無寸縷,卻一副凝重莊嚴本相。

  只見他道:「我名通風,你可知道?」

  悟空心中自有揣測,但一聽通風四字,心中也是驚異萬分。果然如此,之前聽那牛魔王描述,此妖行蹤飄忽,難尋其形,便與無支祁所說的通風神猿有幾分相似。只是,為何自己沒有見到無支祁時那種神秘的親近感覺?

  悟空沉吟良久,緩緩道:「口說無憑。」

  通風重重歎了口氣道:「你靈智未開,我自然怪不得你。七大神猿分崩離析,每每陰陽相隔,其錯,在我!」

  悟空雖聽無支祁詳解過七大神猿,但終究不知幾萬年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他想了想,問道:「你若不錯,又能如何?」

  通風一怔,思緒萬千回轉,目光深邃飄忽,似是又憶起了當年種種,而後,他以頭望天,慟哭流涕,叫道:「我若不錯,又能如何?又能如何!」

  悟空見他真情流露,心中已信了八九分,他走過去,手撫其背,道:「白駒過隙,一夢千年,你我既為不滅之體,又何必沉溺過往,何不放眼現下,共謀一個出路?」

  通風立時止住哭聲,站起身大驚失色道:「你……你還記得此語?」

  悟空也頗為詫異:「還記得……記得什麼?」

  通風道:「當年七大神猿被漫天仙妖圍剿,或擒或殺,唯餘你我二人,你說的便是這句話,一字也不差的,你記得了,你居然醒了!哈哈,天可憐見,我族復興有望啊!」

  悟空心道,我只隨口一說,怎的便成了前世的言語?他一字一句解釋道:「适才乃是應景而說,並非記起了什麼,你我既為手足,我又怎能騙你?」

  通風愕然,但又不得不信,只口中喃喃道:「原來,你仍未醒……仍未醒……」

  悟空問道:「何為醒?」

  通風道:「造化夠了,自然便醒。」

  悟空道:「醒了又如何?」

  通風道:「醒了便是我現在模樣,什麼都知曉了。」

  悟空笑道:「便整日悔當初,恨過往,墮心志,消魂形,若如此,不如不醒。仍可活個驕陽似我,豪氣干雲天!」

  這番言語自然流露,一旦說出,悟空竟覺體內那一團混沌造化湧動起來,似是轉了一個圈,便又不見動靜。

  通風陷入沉思,悟空也不擾他,兩人便這麼久久坐著。

  或許是幾個時辰,或許是幾個月,甚至幾年,悟空忽覺一股暖流自心中流過,便是那日與無支祁相處時的情景,此番在這裡重現。到了這一刻,悟空才踏踏實實地知道,身邊這位,的確便是通風神猿了。這種感覺超越靈肉,淩駕于萬物眾生,是絕對不能作偽的。

  通風神猿道:「你不知道我,我卻知道你,皆因我未睡,你未醒。适才這感覺,便是造化相通了。」

  悟空點點頭,道:「我已見過興水神猿了,只是此刻才知,原來這叫做造化相通。」

  通風神猿騰地一下跳起數十丈高,便在空中就喜悅大叫道:「無支祁!他居然沒死!哈哈,哈哈哈哈……」

  想起無支祁,悟空內心憂傷莫名升騰起來,見那通風神猿在空中打了幾個滾,欣喜異常,悟空冷冷道:「他雖沒死,卻困於牢籠之中,終日不得自由,如此倒是生不如死。」

  通風神猿的動作戛然而止,惡狠狠道:「竟有此事?我族神通生於天地之前,殺之容易,若想困住卻是難上加難!」

  悟空道:「我遇見他時,尚未修道,無法救他出來。只知鎖住他的那條鎖鏈,乃是大禹所制。若要救他,一次成功便罷,若不成功,必被提防,想再施救卻難了。」

  通風神猿鎮靜了下來,喃喃道:「大禹鎖鏈,大禹鎖鏈……他死便死了,如何又留下一條鎖鏈?」

  忽然,他猛地抬起頭,道:「我想起來了,確有這麼一條鎖鏈,稱為‘如意鎖妖練’,如意變化,能大能小,專能封人神通法力,不過此事卻也不難,只要尋到大禹後人,以其精血為引,便可將其熔斷。」

  悟空聽說有法解開,亦大喜,不過轉念又道:「那大聖國師王菩薩即是大禹後人,難道要取他的精血?」

  通風神猿嘿嘿笑道:「管他是誰,不取他的,還取你的不成?你說得不錯,想必那無支祁也曾對你說過,‘如意鎖妖練’唯有大禹後人方能駕馭,囚禁無支祁的,自然便是大禹後人了。」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卅六章 分神術

  悟空「啊」了一聲,通風神猿道:「怎麼,怕了不成?」

  悟空道:「怕倒不怕,只是要殺菩薩,心裡有些忐忑。」

  通風神猿「呸」了一口道:「菩薩也是人,仙佛亦有妖。天道公義,凡生靈皆可得道,彼等卻反來看低天下妖魔精怪,乃是世間最無恥的勾當!」

  悟空道:「憑你我本事,擊敗那大聖國師王菩薩綽綽有餘,何不趁早動身?」

  通風神猿道:「這倒不急,幾萬年歲月已俱成雲煙,又何必急在一時。倒是外面那蠻牛,你倒想想如何幫我瞞個身份。」

  悟空笑道:「我當何事,那牛魔王乃是我結義兄弟,又有何須要欺瞞。」

  通風神猿凝重道:「且住!此事關係我族存亡,切莫半點大意,天下間,唯有七神猿間毫無芥蒂,無需提防,其餘眾生,哪有一個可信。須知天下熙熙,皆為名利而往。為何不防?」

  悟空將此話記在心裡,他雖與通風神猿接觸時間尚短,但彼此的信任感竟遠勝他人,並非做作,此乃天性使然。況且自無支祁口中,雖未直說此意,但內心憤懣不必言表,亦將天下眾生看作仇敵了。

  悟空想了想道:「便說你我纏鬥多時,未分勝負,不覺同落入此迷陣中,你我惺惺相惜,同力破陣,化敵為友,如何?」

  通風神猿道:「尚可,雖略有牽強,但也說得通順。那牛魔王于陣法之道只懂皮毛,確是看不透我這佈置。」

  悟空與通風神猿出了陣,通風將此陣法毀去,便去尋那牛魔王。正如所料,牛魔王本性豁達,半點疑心未起,三人歡喜回花果山去了。

  到了花果山,牛魔王神秘兮兮道:「我且尋一處修煉去,莫要被你嫂嫂知道我回來。」悟空忍著笑連連稱是。

  送了牛魔王,悟空與通風進水簾洞敘話,通風將前塵過往一併到來,聽得悟空唏噓不已。

  通風所言與無支祁與悟空所講大同小異,但最令通風痛心疾首的便是:當初出謀劃策、勸七大神猿放棄天下基業的,便是通風自己。

  從某種角度來說,說是通風將七大神猿陷入如今這等生不生、死不死的境地也不為過。

  通風道:「可恨我聽信小人讒言,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悟空安慰道:「非也,彼等若有圖謀,一計不成,必再出一計。神猿不懂機謀詭譎,又無防人之心,如何算計過他們。又與你何干?」

  通風道:「那時我有兩個下屬,伶俐聰明,極善揣摩人心意,我對這兩人也是信任倍加。他二人並不明說,只每日與我道那天高海闊,萬里逍遙,我亦是鬼迷心竅,再加上野性難除,久而久之,便與六兄弟提議,重歸自在世界去了。」

  悟空隨口問道:「那兩人是誰?」

  通風恨恨道:「一直無名,只是兩個獨角鬼王。他二人修行低微,早已被我殺了,如今不知渡了多少個輪回,是人是畜。」

  悟空心中一驚,獨角鬼王!這個名字亦在西遊記中出現過。

  悟空辭了弼馬溫一職回花果山之後,便是這兩個獨角鬼王獻上一件赭黃袍,又建言悟空自封「齊天大聖」稱號的。

  這兩個獨角鬼王,與通風所說究竟有何關係,此事甚是蹊蹺,自己留意下便是了。悟空暗道:這兩個獨角鬼王,難不成是讒鬼轉世,專門坑害七神猿的?

  悟空劃出一隅安靜偏僻之地,留下通風在花果山一隅居住,通風在住地周圍布下陣法,尋常人等難以入內,悟空無事便來與他敘話,倒也懂得了許多歷代仙妖軼聞。

  通風於萬年前轉世復活,於四千年前憶起前事,始終潛心修煉,又逢名師指點,反而煉成了一身怪異神通,隱匿之術登峰造極。

  悟空亦向通風演練自己的天罡變化之數,通風凝神觀看,不由得大為讚歎:「此天罡變數委實難得,倒有半數是我不會的。」

  悟空問道:「你的變化數卻是誰教的?」

  通風道:「須知這些相比神猿的天賦神通,都是粗淺本領,不過我天賦神通尚未記起,你也一樣,待到造化來時,自然功成。天下道法神通,皆以造化為基,七神猿擁有的是天地間最本源的造化,無論修煉任何神通,成就功業都遠勝他人。」

  悟空道:「怪不得我僅一年半載,便煉成太乙散仙的修為。」

  通風道:「也不知你得了何方高人眷顧,如今你已是太乙金仙,確實造化不淺。」

  悟空問道:「散仙與金仙,有何不同?」

  通風道:「道也者,至精也,不可為形,不可為名,強為之名,謂之太一,即太乙也。必本於太乙者,謂天地未分混沌之元氣也,修煉至此,已漸窺得萬物之本源。若跨不出自散仙到金仙這一步,終當功虧一簣,為三災所傷。」

  悟空「唔」了一聲,原來成了太乙金仙,便可避免三災了。他又問道:「我便連自己如何成仙都一片混沌模糊,自散仙至金仙這一步,該當如何邁出?」

  通風道:「亦可修行,此舉甚是耗時,且未必成功;亦可服天地之靈物,然這等寶貝甚是稀少,機緣造化未逮又當如何;亦可服用造化靈丹,雖後天煉製,卻功比先天。我也不知你是哪種?」

  悟空憶起須菩提祖師給他服過的那顆金丹,料想定是那丹藥之功了。

  通風又道:「我族與天地同生,這天地間的三災利害,卻不妨事,怕只怕遇到那造界之主,入了他的天地,便任人宰割了。」

  悟空又問:「何為造界之主?」

  通風道:「自創一界,自定規則,便是他的本事了。」

  悟空暗道:那須菩提老祖便算一個了。於是便道:「傳我神通的師父,或許便是造界之主。」他將在斜月三星洞的經歷簡略說了一遍。

  通風點頭道:「你所言不差,這的確是造界的本領。」

  悟空忽地想起自己與如來的賭鬥,問道:「若遇這等對手,該當如何?」

  通風道:「若遇到那初學的,需謹小慎微,不入他世界;但若遇到強者……」他苦笑一聲道,「唯有束手就擒而已。」

  悟空追問:「莫非一點辦法也無?」

  通風想了許久,道:「我是無能為力,當初七神猿被追殺時,我亦曾入過他人之界。造界之術到得登峰造極時,將彼之世界與此片天地融為一體,不知不覺便入了牢籠,便逃跑也來不及。」

  悟空暗暗思忖,不知那如來煉到何種地步,如果只是單獨成界,達不到兩界相融的地步,自己小心些,不入他那掌心便是。料想如來循循善誘,費盡心機與自己賭鬥,看似輕描淡寫,其實步步為營絲絲入扣,應是沒有達到至高的境界,悟空於是放心了許多。不過此時他又想起須菩提老祖,心中為之一驚。

  自己當日自山中不知不覺便尋到了斜月三星洞,這豈不是兩界相融的本事,若真如此,沒想到須菩提老祖比那如來還要更勝一籌,西遊中會有如此人物,他到底是誰呢?

  只聽通風道:「你那導出元神的本領,確是非常了得,若與那胎化易形一起使用,勝似普通隱匿化形術甚多,縱使太乙金仙亦可瞞過,可要勤加練習了。」

  悟空初學天罡三十六變時,須菩提祖師便曾詳解過導出元神這一神通,悟空也頗為上心,只是如通風這般說法,卻還未試過。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卅七章 喜訊傳

  他依言而行,使了個「導出元神」,一個目不可見的小悟空便騰在空中,看著地上的悟空傻愣愣站著不動。他暗念口訣,又使個「胎化易形」,地上那悟空變作通風模樣,只是不能行走言語,仍是呆立在那廂。

  通風道:「不是這樣,你元神盡皆遁出,這肉身無了主心骨,如何能動?你須用分神術,再試一次!」

  悟空愕然:「何為分神術?」

  通天亦愣住:「你不會分神術?」

  悟空搖搖頭:「師父從未教過。」

  通天哈哈大笑:「你這師父當真有趣,傳了你這許多高深手段,這最淺顯的分神術竟不教你。」

  悟空羞赧道:「想是太過簡單了,師父不屑于教授。」

  通天將分神術口訣傳於悟空,道:「天下神通,十之有九乃是以口訣驅使,這口訣究竟源自何處,由何人始創,還未可知,不過應用於天下生靈,皆無往不利,你且試試。」

  悟空再試一次,果然那悟空能言能行,能使神通,便與自己一般無二,只是神通本領稍遜而已。

  通天又道:「你若將此三者應用純熟,再輔以法力,這分身亦可代你修行去了。」

  悟空試了幾次,這神通果然有趣,一個自己看著另一個自己,二者面面相覷,這種怪異的感覺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這時,悟空心思一動,撚了一把毫毛,呼一聲「變」,一口氣吹出,只見百十隻小猴躍至地上,上躥下跳,活靈活現。

  通風眼睛一亮,贊道:「好一個融會貫通法。」

  悟空心道,你沒讀過西游自然不知,這乃是美猴王的看家本領。忽地他便想起,《西遊記》中悟空大鬧天宮時便會撒出毫毛,變出群猴,他那時和誰學的分神術呢?再仔細想想,或許這分神術七十二變中有,三十六變中卻沒有也未可知。

  悟空欣喜道:「有了這本領,現下去救那無支祁倒是可行了。」

  哪知通風立即搖頭,道:「不急不急。」

  悟空心懷疑竇,通風聽見無支祁尚活著時頗為歡喜,為何又不去救他?

  通風看了看悟空,道:「你當我真的不急,須知要毀了那‘如意鎖妖練’,單有大禹後人精血卻不行,還須有熔煉那鐵鍊的手段才行。我這幾日苦苦思索,也無頭緒。」

  悟空問道:「天下萬金皆以火煉製,這又有何難?」他手掌伸出,一團藍色火焰騰地躥起,「三味真火難道還煉不斷那條破鏈?」

  通風搖搖頭道:「你尚未解‘如意’二字涵義,這三味真火雖厲害,恐怕亦僅能將這如意練燒細燒軟,但有一絲相連,它瞬時便恢復原狀,此乃如意也。」

  悟空搔搔腦袋:「這大禹也忒坑人,怎麼偏造了條如意——」悟空忽地警醒,自己這條金箍棒亦為大禹所造,也稱作如意金箍棒,難道這二者竟是同一手段製成?

  他旋即取出如意金箍棒,迎風一晃便過丈長短,通風一見這金箍棒,立時挪不動眼球,他手指著金箍棒,問悟空道:「這是……這是大禹那探海神針,又作如意金箍棒的,可是真的?」

  悟空道:「那日你不是見過了,怎的還問?」

  通風道:「那日沒看真切,想來只是一條普通棒子,這金箍棒你自何處得來?」

  悟空將前因後果述說清楚,通風唏噓道:「也不知你何處修來的福分,你當四海龍王真是怕了你嗎?龍王統管四海,手下能兵強將數不勝數,他若真的不願,莫說是你,便是你我與牛魔王聯手,恐怕也搶不來這棒子。」

  悟空頗為驚奇,咦了一聲道:「龍王家底如此之厚,為何行事低調懦弱,是何緣故?」

  通風道:「內中緣由我卻不知了,只是休要小覷了他們。」

  悟空道:「那是那是,你看這金箍棒,和那如意鎖妖練可是同一材質。」

  通風道:「是便是了,但亦只是一奇珍而已,沒有那熔煉的法子,仍是化不開那鎖妖練,你若有這金箍棒的鍛煉之法,才算成功。」

  悟空哈哈大笑:「誰說我沒有鍛煉之法?」

  他自懷中取出那《齊天棍法》,道:「你若認得字,且看看這書如何?」

  通風接過這書一看,大喜過望,道:「此字雖古,自然難不住我,這第一篇講的便是如意鐵的熔煉之法,真是天助你我,無支祁有救了!」

  悟空亦喜道:「既然如此,你我速速前往,如何?」

  通風道:「那是自然,不過若只二人,唯恐那菩薩有甚麼殺招,只是此事隱秘,萬萬不可講與他人,卻如何是好?」

  悟空問道:「卻要幾人方可穩妥?」

  通風道:「若你我這般修為,再有一人足矣。」

  悟空微微一笑,道:「人選倒是有一個,只不過此刻不行,再等個六七年方可。」

  通風不解道:「這人倒是蹊蹺,可是你的親信?」

  悟空笑道:「那倒不是,他乃是我族金線猴一科,料想應比那牛魔王親近些,你可曾聽過禺狨王?」

  通風一聽「禺狨王」三字,激動得渾身抖了起來,口齒也不甚伶俐,便連額上那撮白毛亦立了起來:「你……你說什麼?禺狨,禺狨王!」

  悟空亦覺蹊蹺,禺狨王乃是七大聖中人物,這通風怎的如此模樣。忽地,他心如明鏡,有了一個合情合理的猜想。

  「便是禺狨王,怎了?」

  通風問道:「你可知禺狨王號稱萬年難遇?」悟空點了點頭。

  通風又道:「其實何止萬年,實則三萬年前,才有了第一隻禺狨王,自此之後,天下只有禺狨,並無禺狨王。」

  悟空問道:「這是為何,難不成是絕種了?」

  通風終於恢復了常態,道:「三萬年前那只禺狨王,便是——驅神聖猿!」

  悟空大驚失色:「驅神聖猿?」

  通風點點頭:「不錯,當年驅神聖猿以禺狨之身現世,創禺狨一科,後來在大戰中被打得形神俱散,再無音信。沒想到今世仍以禺狨王之身再現,真是可敬。」

  悟空道:「據說驅神聖猿本領超凡,究竟緣何被稱為驅神聖猿?」

  通風道:「他天賦神通便是收人法寶,練到極致,便連本命法寶亦難逃他手,你說厲害不厲害?」

  悟空吐了吐舌頭道:「這乃是逆天的神通,當真厲害!」

  通風道:「他若真是驅神聖猿,此次勢必成功。哈哈,我神猿一族復興有望了。」

  悟空疑道:「有一事不解,若我族勢力壯大,豈不又引來仙妖圍剿,這卻奈何?」

  通風道:「我觀此際仙界勢力眾多,同床異夢,且我七神猿已今非昔比,他日單打獨鬥,此際各有勢力依附,想要再如之前那般剿殺,恐怕天下便亂了。」

  悟空不解道:「各有勢力依附,此言何意?」

  通風看了看悟空道:「不說別人,單說你那師父,豈是尋常神仙,他傳你武藝,你若有難,他豈會袖手旁觀?」

  悟空嘿嘿一笑不語,心道:還真叫你說對了,當年我壓在五行山下,也不見他出來救我。我這師父與旁人不同,只教我武藝,任我闖禍,卻是管殺不管埋的主。

  悟空揶揄了自己師父一陣,只覺這通風話裡有話,什麼叫「我七神猿此際各有勢力依附」?難道他自己也有了不得的靠山嗎?

  悟空試探問了一句:「你怎知七神猿皆有靠山,難道這許多年,未斷了音信?」

  通風道:「旁的不知,只知聰明神猿尚未出師,而陰陽神猿與通臂神猿,據我師所言,他二人各有際遇,究竟內裡如何,我卻不知了。」

  悟空大為驚異,通風師父為何等神人,居然能對四大神猿的行蹤去向了如指掌,如若這人對神猿不利,豈不是心腹大敵?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卅八章 蕩層雲

  通風似是知道悟空心中所想,笑道:「我師乃是仙界頂尖的人物,他亦覺神猿一族既為造化所生,不生不滅,強行滅之必遭天譴。那聰明神猿,亦為我師搭救,然後引薦與另一高人。憑我師修為與威名,自道成未逢敵手,更無一句虛言。」

  悟空點點頭,道:「仙界有如此開明之人,真乃眾生幸事。」

  通風提起師尊時甚為恭敬,又道:「若無我師,恐怕今日我仍未醒,還不知在何處顛沛流離,苟且偷生呢。」

  悟空道:「如你所言為實,我等行事卻可少些顧忌。」

  通風點點頭,道:「但即便如此,解救無支祁一事事關重大,切不可掉以輕心。」他伸手取過桌上碟中一顆鮮桃,塞入口中,道:「那禺狨王有何事情耽擱,要等他六七年才行。」

  悟空道:「他便在花果山底,借那地火煉製法寶,需要六七年光景便好。」悟空見那通風饕餮吃相,心裡禁不住暗笑。

  通風不以為然,道:「六七年倒也不長。」他甩手將桃核扔出老遠,又道,「試想,這禺狨王若無高人指點,怎能知道煉製法寶的辦法,以我等太乙金仙的修為輔以我族強悍肉身,尋常法寶根本不值得煉製,這一法寶若煉成,必將驚天地泣鬼神。哈哈,我族復興指日可待。」

  悟空道:「既然如此,那便等候禺狨王法寶煉成,你我兄弟三人一齊去救無支祁,這一天,我可是期盼已久了。」

  通風哈哈笑道:「萬年時光只如白雲蒼狗,轉眼即逝,你才生幾年,便稱得上期盼已久?」

  悟空細細算來,自己到這世界僅有幾年而已,因轉生靈明神猿的緣故,竟混了個太乙金仙的身份,真是稱得上空前絕後了。

  通風道:「既然閑來無事,我且閉關修煉了,須知變化之術深不可測,多學一種,沒准便是多了條性命。」

  悟空暗想,自己修道以來,還從未潛心修煉,前段時間與牛魔王歷經多場打鬥,亦積累了不少心得,此際無事,正好總結心得舉一反三,今後將有大用。

  他回到水簾洞中,吩咐手下人等自己將閉關修煉,且看顧好山門,不得輕易打擾。

  所謂閉關,乃是修道過程中必不可少的精進修持之法。

  人於大千世界行走,每每生無常心,靈台染汙而有損修為。閉關便是要摒棄散亂昏深之心,出離出世,將精氣神凝聚于修道正途,方能成就長生功業。

  悟空也不知閉關有諸多法門,如風喘氣息四大關口、如白關、紅關、黑關這些借助光線的輔助手段,如挑選護持、請人護法等必備條件等等。

  他只道閉關便是一個人靜靜修煉,將自身神通提高到更高的境界,哪知卻誤打誤撞,以其專心致志心無旁騖應了道法自然的天道法則。

  悟空與通風一席話,解開心中疑惑眾多,之前自己使用起天罡三十六變時總是單調粗糙,失卻了內中精微細緻的奧妙。自己滿以為將口訣記牢便大功告成,須知這三十六變本為同源,其環環相扣奧妙無窮,若能應用得當,實在是對敵妙法。

  他將三十六變中自己能使出來的變化逐個探究,一時間癡迷其中,竟忘了歲月幾何。

  原來,這花開頃刻竟是時光流轉的仙術,只是威力不夠,所控範圍極小。若控制範圍大些,豈不是能顛倒歲月,追溯前塵了?

  原來,這點石成金乃是改變物質內在的一種本領,能將石化為金,能將木化為鐵。這不是幻術,乃是實實在在的改變。如此一來,五行之間任由變化,應用得當,用處極大。只是耗費法力甚多,若非如此,天地萬物盡豈不歸我所用?

  這胎化易形,是改變容貌法術的不二之選,這法術應用起來,在乎心意之間。若教我變作一隻普通猴子,那是任你誰來甄別都辨不出真假,若是變作石頭樹木,也可糊弄一陣,但若變作陌生人物,恐怕瞞不過許多人。施用此法術,還得仔細留意那人物的衣著打扮、言語舉止,種種細枝末節才是關鍵。

  這回風返火,豈止能控風火,各類有形無質的法術皆可用它反噬對手,不過法力仍是關鍵,若是法力低於對手,卻畫虎不成反類犬了。

  ※ ※ ※

  悟空將各類法術細細鑽研,當真有洞開一扇真知之門的感覺,他能隱隱感覺到,這天罡三十六變的神通,其實仍不止於此,自己若法力雄厚,許多神通真有逆天的作為。

  法力,法力,如何提高自己的法力呢?

  造化即道行,道行化修為,修為奠法力,歸根結底,還要在造化上下功夫。

  悟空停止了對天罡變數的探究,將一顆心用在造化之上。自己體內那幾處造化,他自然瞭解的清清楚楚,但造化便如一團看不清的迷霧,只如浮雲一般靜靜懸浮于丹田中,便是元神在其中游走,亦查不出究竟。

  悟空想了又想,此事還須再問通風,畢竟他較自己淵博廣知。

  他出了水簾洞,來至通風的洞府,也不管是不是擾了通風修行,跨足便入。

  進了洞來,通風正坐在石椅上細細品嘬那山間清泉,旁邊石桌上各類山珍美果一應俱全,見悟空來到,笑道:「熬不住性子了,只五年便出來了?」

  悟空一驚,怎麼稍一閉關,便是五年光景。他卻忘記了,自己在水簾洞中,將那三十六般變化依次各施展了不下上萬遍,法力將盡時便靜坐思索,如此埋頭苦學,時間過得飛快亦心中不覺。

  悟空道:「非是熬不住,只是關於造化一事有諸多不明,特來求教。」

  通風一聽「造化」二字,立時正襟危坐,丟了手中石盞,拋了狼藉鮮桃,正色道:「若論起造化,若揭日月而行千載,其博大精深之旨,非吾輩所能及,你但問無妨,我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悟空張口便問:「我欲提高法力,該當如何?」

  通風道:「凡修道之人,皆有此問。若法力淺薄,縱有大神通亦如空手駕巨舟,難以禦使;若法力雄厚,即便只一招‘五雷術’,亦可縱橫往來,無人能敵,這其中道理,你可知曉?」

  悟空回想起鎮元子,只一招「袖裡乾坤」,自己便無法破解,於是點點頭。

  通風又道:「法力之積累,不難,難在道行的提高。你若有一碗缽的道行,便只能容一碗缽的水,你若有一湖一海的道行,便能容一湖一海的水,因此,你問如何提高法力,其實還是如何提高道行,才為根本。」

  悟空點了點頭,道:「這其中道理,我也知曉。」

  通風又道:「錯,你不知曉。」

  悟空看了看通風,卻不解他何出此言。

  通風道:「尋常修行之士修道時,得了造化,欣喜異常,必戰戰兢兢打坐熬磨,呼吸吐納施會元功法,引造化入丹田,方可化為己用。即便再好的功法,再高的修為,中間亦有損耗。但我神猿一族,本身即為造化中生,在修煉一途上,卻占了天大的便宜。」

  悟空急問:「什麼便宜?」

  通風道:「造化入我身,即為道行,你說這便宜大不大?」

  悟空仔細琢磨,天哪,這真是天大的便宜。若真如此,不僅少了許多損耗,最重要的是免去了打坐之功,如此一來,修煉速度勢必強人許多。

  通風道:「此乃我族最大的秘密,切要謹記。」

  悟空點頭,他想了想又問道:「不對,按你所說,造化入體便為道行,那無支祁被大聖國師王菩薩拘禁起來,每隔數年便自他體內索取造化,卻是何緣故。」

  通風詫異道:「竟有此事?這我卻不知了,想必是那如意鎖妖練之功,能阻造化入體也未可知。」

  悟空「嗯」了一聲,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了。

  通風又道:「還有一個神通,亦為我族獨享。那便是,能看得見造化!」

  原來如此,悟空想起那日自屍體上溢出的白絲,天庭那四員天將視若無睹,自己心中納悶,原來他們卻看不見。

  通風道:「天地之間,造化無窮,這山間的一草一木,凡有生命氣息之處,皆有造化存在,你若細細留意,自然可見。」

  通風拉悟空出洞,伸手拔起一根細草,對悟空道:「你仔細看。」

  只見通風不知使了個什麼法術,這根嫩綠的細草轉瞬枯乾,然後,自那草根處旋即遊走出一縷極細的白絲,既細又短,幾不可見。

  通風伸手一招,那白絲便飄了過來,他道:「你可看清楚,這便是造化。」他又將手一揮,這白絲漸漸飄遠,不見蹤影,已融於天地間去了。

  悟空驚得瞠目結舌,如此一來,積累造化如此簡單,那七神猿的修為豈不突飛猛進?

  通風罕見地臉上露出了一絲哀傷神色,道:「我本造化,這草芥亦為造化,然我卻傷他,他又何錯之有?」

  這憂傷的情緒立刻感染到了悟空,果不其然,萬物生於天地間,怎有高低貴賤。然力強者以強欺人,力弱者以弱受欺,如若這便是天道,那麼,天地,不仁!

  不仁之天,非天,我既為造化所授神猿,便是要蕩去這層陰霾烏雲,還一個清亮亮的天。
引言 使用道具
ccccpppp
Crawler | 2017-9-11 17:45:33

第一卷 不可說 第卅九章 法寶成

  讀《道經》,造化生,悟空心裡頗為歡喜,這《道德經》的造化精純有序,生得越多,用處越大,既然讀經能使造化生,那自己無事便讀這經文,又有何妨?

  將讀下卷《德經》時,悟空忽然想起,若用分身來齊誦這經文,不知效果如何,他神通一展,左右各出現一個一模一樣的悟空,元神一分為三,一齊誦這三十八篇《德經》。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不一時,三十八篇德經讀完,悟空查探三個分身體內造化,匯總起來,仍是多了六百。原來這《道德經》上下兩卷造化相同,三個分身亦不能帶來更多造化。

  悟空想了想,不由得暗自發笑,無論是丹田還是元神,都不會因為分身出去而變得更加強大,不過是分作幾份罷了,讀經獲取造化這個手段,完全是通過元神獲得,自己一分為三,仍是一般模樣。自己這樣做,與那朝三暮四的猴子一般無二,真是幼稚得可笑了。

  通風所說用分身代替修行的手段,應是自己強大到一定程度,使用一半力量戰鬥亦無危險時,方可分身出去,靜心修煉,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七大聖尚未完全露面,自己很可能隨時面臨危險與考驗,暫時是不行了。

  但此時禺狨王尚未出關,自己總得做點什麼才好。悟空靈機一動,使那三個分身,一個專誦經文,第二個仍舊修煉三十六變神通,第三個卻只演練齊天棍法,如此雖差強人意,但也算齊頭並進了。

  又是三年過去,那《道德經》不知被悟空的分身念誦了多少個來回,天罡變數與那齊天棍法亦更上一層樓,自身修為大有長進,悟空頗為欣慰。

  這一日,悟空心中似有感應一般,喜道:「禺狨王終於再現,想是那法寶煉成了。」他躍出水簾洞,到白犀牛的山底來尋禺狨王。

  果然,禺狨王便在山間站著,目光中透著喜悅之色,手中擎著那白色的圈子。悟空暗暗咋舌,在這西遊中,凡是圈子類的法寶都不容小視,從頭上金箍到老君的金剛琢,哪一個不是厲害到無人能解?想必這禺狨王的圈子亦非凡品。

  悟空上前道:「恭喜兄弟,竟將這寶貝煉成了。」

  禺狨王道:「這花果山脈果然勝過傲來峰許多,此寶品質卓絕,竟高出我期望許多。」他將手中圈子拿起,此圈似是亮銀制就,伸縮吐焰,大小自如。「此圈名為斬神圈,家師贈予器胚並教我煉製之法。功能斬斷對手與法寶間的神識關聯,而後將法寶收為己用,你看如何?」

  悟空道:「那一日你與牛大哥對陣時,已收了他的鐵棒,如今又煉製了八年,又有何進境?」禺狨王嘿嘿笑道:「無甚更大用處。」

  悟空詫異道:「既無用處,為何還要煉製?」

  禺狨王道:「此次煉製僅為初鑄,還需刻符與畫陣兩次精雕細磨,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斬神圈’!到那時,只怕太乙金仙亦望風而逃了。」

  悟空駭然,這圈子居然如此厲害,怪不得名字如此霸道。禺狨王毫不隱瞞,竟將法寶功效細解給悟空聽,也令他頗為歡喜。

  此時,遠遠的一座峰上,通風立在峰頂感受著禺狨王的氣息,心中激動之情難以言表,沒想到時隔萬年,居然能與兩兄弟在此相逢,再過幾日,救出無支祁後,七神猿竟到了大半,這豈不是天大的喜事。

  禺狨王此時亦覺出異常,他眉頭一皺,問悟空道:「那山頂立著的,可是自己人?」

  悟空笑道:「自然是自己人,乃是再親密不過的至交,來來,我為你引薦一番。」

  二人來到峰頂,通風看了禺狨王一眼,淡淡道:「禺狨王,你將醒了。」

  禺狨王王禺身軀一震,自然是感受到了通風帶給他的奇異感覺,而後,他雙目呆滯,盤膝坐地,似是受了天大的打擊一般。

  悟空頗有些擔心,通風道:「無妨,他只是醒了而已,一時間許多前塵往事湧上心頭,自然要呆上一陣子。」

  三隻猴子在這山峰之上,身軀單薄弱小,仿佛一陣大風便能吹走,但他們如同雕塑一般或坐或立,便如天地初生以來他們便存在一般,無人可以改變。

  三天之後,禺狨王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對悟空與通風微微一笑,道:「我回來了!」

  悟空與通風相視一笑,禺狨王回來了,那個仙佛皆懼的驅神聖猿回來了。他與通風不同,他得知自己神猿的身份後信心仍在,且淡然處之,強大的自信支撐著他,有這份信心存在,他就仍是那個頂天立地的仙佛剋星。

  悟空見通風似是有話要與王禺說,自己便悄悄退下了山頂,坐在山下享用白犀王獻上的珍饈美味。兩個時辰之後,通風與王禺攜手飄落下來,通風早將悟空的謀劃講給王禺聽,王禺望向悟空的眼神中亦多了一絲尊重。三人回到水簾洞,自是痛飲一番,席間,三人笑語盈盈,盡撿些趣事樂事來說,均知前路坎坷,多劫多難是無可避免,談笑間直有風蕭蕭易水寒的韻味。

  三人商議一番,決定明日便啟程,去救無支祁。

  第二日清晨,三人自花果山騰雲而起,欲往北俱蘆洲而去,剛行出十數裡路,悟空偶然回望一眼,忽見六朵祥雲,上載數百盔甲鮮明之士,便停在花果山的上空。

  悟空笑道:「此番走不成了。」三人於是撥轉雲頭,又返了回來。

  三人還未到地,遠遠便聽見一人喝道:「天兵到此,妖猴妖牛快出來束手就擒,饒爾等不死!」六朵祥雲上站立六員天將,各攜一百天兵,聽這語調,自然是前來捉拿悟空與牛魔王的了。悟空到了近前一看,前面兩朵雲上,果然是二十八星宿中的畢月烏與胃土雉。而後面那四個雲朵上,赫然立著自己于天庭吸取造化的那四員天將。

  悟空暗「嘿」了一聲,來得好!我不去尋你,你倒來尋我了。

  悟空此時卻是想錯了,那畢月烏與胃土雉是西方七宿中的人物,而這四人卻是東方七宿中的人物。這四人耗盡心機,害了數十萬凡人性命,大多數造化卻被悟空平白無故吸納乾淨,他四個獻空壺於帝君,反惹來雷霆大怒,至今不知內情。

  此番畢月烏與胃土雉率眾尋悟空與牛魔王,帝君見他四個礙眼,便遣下界來,教他們將功贖罪。

  其中白麵紅眼,耳輪垂肩者為房心兔;細眼尖嘴,一副媚態者為心月狐;威風凜凜,王者之風者為尾火虎;細腰巨首,身形修長,脖頸微微前探者乃是箕火豹。這四人好端端地天庭逍遙日子難過,已是一腹惱火。

  且看花果山下,已是亂作一團,群猴紛紛撓撓,七十二洞妖怪狼奔豕突。悟空暗自搖了搖頭,妖終究是妖,雖有體制卻無章法,見了天兵先自亂了陣腳,回頭定要好生整頓一番。

  這時,自老遠處的一座荒山躥起一個偌大身影,哈哈大笑道:「好啊,來試試我老牛新練成的神通。」

  山下群妖見有了主心骨,遂安頓下來,定睛觀看上空爭鬥。

  悟空與通風和王禺暗暗說了幾句話,教他們隱在遠處雲層中,專搜捕些漏網之魚便可。悟空此舉謹慎,通風與王禺修為不俗,旁人一眼便可看出與其他小妖不同,若走漏了風聲,唯恐惹來大人物,還是教他們先莫要在人前張揚為好。

  只見牛魔王以七丈之身,手持徑尺粗的鐵棍,一個橫掃千軍,砸向畢月烏。畢月烏見來勢兇猛,哪敢硬接,只變換身法躲開,只是苦了身後的一百天兵。有那機靈的早有防備,先自閃開了,至少也有三四十人,被這一棍掃中,只見七零八落的斷肢殘臂漫天飛揚,慘不忍睹。
引言 使用道具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加入會員

建議立即更新瀏覽器 Chrome 95, Safari 15, Firefox 93, Edge 94。為維護帳號安全,電腦作業系統建議規格使用Windows7(含)以上。
回頂部 下一篇文章 放大 正常倒序 快速回覆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