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網絡升溫

在遙遠的未來，網絡已經成為了人們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虛擬網絡與現實世界的相互影響作用力已經逐漸融為一體，特別是伴隨著臉書、推特、ig等多樣社交網絡的出現，獨立個體構成的網絡世界對于現實的影響力節節攀升。貝拉克－奧巴馬（barack－obama）也成為了歷史上第一個靈活運用社交網絡而贏得競選的總統。

但是在2003年的當下，網絡的興起始終還是在前期發展階段，就連博客的使用也還遠遠沒有達到巔峰。這使得哈維爾博客推出的活動標新立異，立刻吸引了所有網友的視線——人們第一次意識到，他們也可以像專業影評人一樣發表自己的觀點，並且贏得關注、取得認同，這對于一直處于被動接受信息的廣大普通觀眾來說，無異于石破天驚。

于是，整個網絡都因為“上帝之城”而爆發了，哈維爾每一天都在精心挑選著網友評論，每天發布兩到三篇，將整個互動宣傳浩浩蕩蕩地進行了下去。

來自芝加哥的莎拉表示，“在一個無聊而低落的晚上，路過地標院線的時候，我被我的朋友們拉進了影院，想要隨便找一部電影打發時間，我們隨機選擇了‘上帝之城’。必須承認的是，我很高興我們做出了這個選擇，因為當電影開始之後，我整個晚上完全忽略了我的朋友，徹徹底底被這部電影震撼了！

我認為這是一部出色的電影，強大、動人、原始、真實，甚至在某些部分是有趣的。當電影結束時，我是帶著微笑離開的，這是一部罕見的偉大電影，尤其是在最近戰爭呼聲越演越烈的情況下，電影能夠給予我們一些啟示——電影的結尾沒有任何沖突和戲劇，僅僅是生活的一個片段，卻引發了我久久都無法平息的思考。

十分滿分，我給予十分。如果你有機會的話，請一定要觀看。”

位于明尼阿波利斯的用戶賬號為地獄小丑的網友如此評論到，“毋庸置疑，‘上帝之城’是一部出色的作品，過去這一段時間我們已經從新聞媒體上看到了無數關于這部作品的好評，在我看來，這些贊揚依舊不足以表達這部電影的精彩和出色。

基于真實故事改編的故事和角色賦予了整部電影一種奇幻的色彩，那種專屬于里約熱內盧的繽紛色彩，卻隱隱躲藏在巴西那燦爛陽光的陰影之下，那是一片平均生命短于三十歲、毒/販子是上帝的區域。

電影沒有絕對的主角，上帝之城才是，但是生活在這座上帝之城里的每一個角色都是如此真實、如此精彩、如此極端、如此鮮明，更加難得的是，一群年輕而陌生的演員們卻賦予了這些角色鮮活的生命力。

導演講述電影的方式十分老練，洋溢著個人風格，同時也風趣幽默，最重要的是，血腥般的震撼。在觀看電影時，總是會聯想到昆汀－塔倫蒂諾，一些聰明的時間跳躍、靜止時刻，還有一些睿智而俏皮的電影細節，讓人想起‘低俗小說’或者‘好家伙’，但卻又充斥著導演獨特的風格和品味。

整體而言，‘上帝之城’是一部難得的佳作，值得推薦給每一個人。滿分，十分！”

新澤西的網友凱蒂貓問好給出了七分的評價，“這部電影對于暴力的描寫不動聲色卻深入骨髓，彷佛沒有看到任何血腥的畫面，卻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遺憾的是，整部電影都缺少角色的成長和情感的注入，彷佛所有角色都游離在電影之外，讓電影缺少一個真實的靈魂——也許這就是導演的目的，強調暴力對這片城市所帶來的影響。

觀影到了一定階段之後，我開始不在乎那些情感的描寫了，因為電影里有好幾個強有力的場景讓我感覺到了無力和憤怒，甚至是情緒脫離了控制，但這更加讓我感到羞恥——因為如果電影賦予更多情緒的話，這部電影將會更加具有影響力，也更加出色。”

達拉斯的網友甦克斯則是尖叫的咆哮著，“棒！棒！棒！這絕對是好萊塢過去三年時間里最出色的作品，沒有之一，整部電影都在咆哮著真實的殘酷，給我上了一堂深刻的教訓。這也許是有史以來最暴力最冷酷的一部電影，同時也是有史以來最美妙最動人的一部電影。”

鹽湖城的網友大寫的亨利打出了零分的糟糕評價，“我根本看不懂這部電影，甚至才看了不到一般，我就開始覺得無聊了，幾乎想要睡覺。除了最主要的幾個角色之外，其他角色根本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我甚至無法認清楚誰是誰。而電影里隨機插入的短片更是破壞了整個節奏，讓人分心，我根本沒有辦法投入。更糟糕的是，我覺得被電影里的暴力侵犯了，那些暴力畫面是完全不合適的，更不要說它以一種令人作嘔的方式抹黑了巴西的形象。真是一部糟糕透頂的電影，我為自己觀看了這部電影感到羞恥。”

紐約的網友比爾的評分是三分，雖然沒有落到谷底的零分，但他詳細的評論卻成為了負面評論之中的典型代表。

“我不在乎這是不是一個基于真實故事改編的電影，這就是我看過電影之中最浪費時間的、最無情的、最卑劣的一部作品。作為一部外語電影，也許它勉強可以打敗被嚴重過譽的‘天使愛美麗’和‘對她說’，僅僅只是因為它凌厲的剪輯風格。而那些把這部電影拿來和‘好家伙’相提並論的評論都是令人作嘔的。

這部電影沒有任何個性，沒有任何人性，甚至是一點點同情都沒有，在長達兩個小時又十分鐘的觀影過程中，我們只是看到了殘忍無情的殺戮，一遍又一遍又一遍，彷佛在巴西除了殺戮之外就什麼都不剩下了。雖然這很可怕，但對于一部電影來說，它需要更多的內核。這部電影的目的是什麼？

電影的真實人性在哪里？不管你們是否相信，就連一個連環殺手都比這部電影顯得更加溫情。女性角色在這部電影里幾乎被無視了，而角色的個性更是被完全抹殺，我們甚至沒有辦法發現一個完整的角色，就好像是一部一點都不恐怖的恐怖電影一般，血腥而無聊，空洞而乏力。

對于那些不斷稱贊這部電影的人，我只想說，你可以嘗試租賃錄像帶來看，然後不斷按下暫停，計算一下電影里沒有死人的最長鏡頭到底有多久？我相信絕對不會超過四分鐘。‘上帝之城’根本沒有說明為什麼巴西的犯罪率居高不下，也根本沒有說明為什麼那個貧民窟會如此絕望。

如果你想要看一部兩個小時又十分鐘的音樂錄影帶，那麼沒有任何問題；但如果把它當做一部電影，這對電影是一種侮辱。說真的。”

哈維爾博客幾乎每天都會更新網友的評論，可是比起網友的影評來說，在這些影評之下的爭論才是真正精彩的部分。從此時就可以看出日後社交網絡的特性︰人們隱藏在電腦背後，就宛若帶上了一個面具一般，在網絡世界里可以肆無忌憚地做真實的自己，毫不保留地將所有負面情緒酣暢淋灕地宣泄出來。

也許，這些網友的觀點不夠專業，甚至是對電影都沒有太多了解的門外漢，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本身就是電影市場的構成部分，他們的意見對“上帝之城”來說沒有作用，卻可以喚起其他網友或贊成或反對的意見，繼而讓討論進一步升溫。

僅僅在短短的一周時間之內，哈維爾刊登了十七篇網友評論，其中贊揚佔據十篇，批評佔據四篇，中立則佔據三篇。但有趣的是，這十七篇來自網友的觀點卻為哈維爾的博客地阿萊了近九十萬的瀏覽，這也是哈維爾開創博客以來的新高；更夸張的是，十七篇評論之下引發了超過三萬條留言討論——雖然其中涵蓋許多都是相同用戶的重復討論，但依舊可以稱得上是駭人听聞。

這引發了整個傳播學、新聞學業界的震動！

克洛伊－摩爾（chole－moore）就是其中一員，她人生第一次發現，網絡是一件如此有趣的事。

在網絡之上，世界各地五花八門的思想、言論、觀點都會涌現出來，有的荒謬可笑，有的發人深思，有的喚醒共鳴……彷佛這就是一個所有人都可以公平發言的平台，僅僅在一台電腦面前，就可以連接整個世界。

幾乎每一天，克洛伊都會登陸哈維爾的博客，瀏覽今天的更新，以及昨天的留言回復，然後再加入其中的討論。這讓克洛伊樂此不疲，每一天停留在電腦面前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直到有一天，看著成千上萬的人都加入了這場討論，紛紛地發表自己的想法，克洛伊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為什麼我不撰寫一篇評論呢？”

克洛伊說做就做。

坐在電腦前，克洛伊原本以為這一切會十分困難，作為哥倫比亞大學電影系的學生，她擅長的是電影，而不是寫作——上學期的編劇課她差一點就要被當了。可是真正把雙手放在鍵盤上時，腦海里的思緒卻如同泉涌，這種感覺十分陌生，但也十分美妙。

第一次，克洛伊意識到，她正在試圖將自己的想法分享給全世界，這種感覺……很微妙。

101 入侵現實

哈維爾發現，他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自從聖丹斯……不對，自從他開始進入“上帝之城”劇組、自從他撰寫博客以來，所有事情都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兩個星期之前，“紐約時報”的總編輯專門給他打了電話，意思是讓他把自己的個人博客演變成為“紐約時報”官方授意的博客；三天前，“紐約時報”又一紙調令下來，將他從里約熱內盧調回了紐約，重回總部。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總覺得像一個夢。

哈維爾知道，“紐約時報”是看到博客現在的超高人氣，所以希望能夠開拓疆土。對于“紐約時報”來說，根本不需要花費一兵一卒，就可以收獲他已經經營了小半年的成熟博客，坐享其成，即使後續失敗了，承擔責任的也是哈維爾，對于“紐約時報”影響並不大。兩周之前，哈維爾的私人博客每天的瀏覽量已經達到了六萬人次；而兩周之後的現在，每天瀏覽量已經突破了十萬人次。

怎麼看，“紐約時報”都穩賺不賠。

放在哈維爾面前有兩個選擇︰離開“紐約時報”自立門戶，依靠博客的超高人氣成為自由撰稿人；回到“紐約時報”，離開社會部進入娛樂部，重新開闢事業領域。

最後哈維爾選擇了後者，原因很簡單——博客作為新興媒體，未來的發展依舊任重道遠，而他進入陌生的娛樂部，幾乎沒有任何根基，自由撰稿人的道路荊棘密布。但如果他是帶著博客進入“紐約時報”的娛樂部，他就可以取得相當優渥的籌碼，不需要真正的從零開始。

哈維爾是一個聰明人。

抵達“紐約時報”位于紐約編輯大樓的全新辦公室之後，哈維爾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博客開始瀏覽昨天的回復。“上帝之城”就是他轉職進入娛樂部之後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很快哈維爾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昨天他發布的那篇來自紐約網友克洛伊－摩爾的評論已經登上了門戶網站雅虎、美國在線的實時熱點榜首位置。這篇評論才發布不到十二個小時，就已經吸引了八萬瀏覽量和五千多條評論，火熱程度幾乎讓人瞠目結舌。

“‘上帝之城’從各個角落、各個方面完爆‘紐約黑幫’，毫無爭議地！

飽滿的鏡頭、利落的剪輯、精彩的劇本，身兼導演和編劇的蘭斯洛特用他驚人的天賦，講述了一個深刻而冷酷的故事，描繪了一個個生動而飽滿的角色，絕對是近年來最完美的電影，沒有之一。

‘上帝之城’看起來是沒有任何希望的，彷佛整片區域都被籠罩在無止境的殺戮之中，那弄得化不開的黑暗深深地籠罩著這片區域，冷酷無情而點到為止的敘事更是讓電影透露著一種冰冷。但，恰恰是這種克制，給我們留下了無限的思考空間︰為什麼小霸王會想要稱王稱霸，為什麼小鬼頭幫會重蹈覆轍，為什麼班尼和帥奈德會死于非命，為什麼警/察對這里也無能為力，為什麼少年三俠的命運截然不同，為什麼在故事的最後是阿炮走出了上帝之城？

電影看似沒有給出任何清晰的答案，但其實所有答案都隱藏在電影之中了。細細地品味，我們可以發現蘭斯洛特充分利用了全部一百三十分鐘，通篇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廢鏡頭，幾乎每一個畫面都是精心設計、潛心造詣的，那龐大的信息量蜂擁而來，讓我們在觀影過程中根本無法思考，只能被動地跟隨著電影前進。但是當電影結束之後，強烈的反思余韻蜂擁而來，卻可以引發無限思考。

是教育的缺乏導致的災難嗎？是貧窮和罪惡導致的災難嗎？是冷漠和生疏導致的災難嗎？也許不是，也許都是，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這是命運，但也不是命運，因為選擇權從始至終都在自己的手里。帥奈德選擇過，班尼選擇過，阿炮也選擇過，就好像阿毛、阿夾和阿呆都曾經選擇過一般。

更為可怕也更為深刻的是，如果他們都有選擇，那麼他們又為什麼選擇了這條路，是因為更容易嗎？還是因為其他原因？

就好像美國針對伊拉克的戰爭，伊拉克真的擁有大範圍殺傷武器嗎？戰爭真的無法避免嗎？反對恐怖分子真的除了以暴制暴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甚至說……恐怖份子真的就在伊拉克嗎？到底是沒有選擇，還是美國政/府希望做出這樣的選擇。

這不由讓我想起了電影的結局。

這就是一部完美的電影，我唯一的問題就是電影太短了，它依舊不足以讓我深刻地領略蘭斯洛特那豐富而廣闊的思想世界，透過他的視線去看待這個世界，別有洞天。”

克洛伊對“上帝之城”的贊賞是毋庸置疑的，最重要的是，她以一個普通觀眾的視角對電影進行了深入解讀，對最近一段時間批評“上帝之城”的觀點做出了有力的回擊。特別是最後部分對戰爭的引申，徹底引爆了網絡上所有人的爭論。

短短十二個小時之內，這篇文章就成為了網友評論活動開始以來，受矚目最高、受回復最熱的一篇，作為親眼見證這一切的當事人，哈維爾比任何人都更加震驚，他原本以為已經足夠了解網絡的力量，但現在卻再一次被刷新了極限。

哈維爾不由開始思考︰當初蘭斯建議自己撰寫博客，這是巧合嗎？

由克洛伊引發的網友爭論戰僅僅才剛剛拉開帷幕而已，伴隨著時間的推進，事情越演越烈，哈維爾博客的關注度直線上升，但美國最著名的晨間新聞節目“今日”對這件事進行報道時，終于達到了巔峰。

不僅僅因為博客作為一種新興媒體，正在展示自己的力量；更因為一部電影所引發的討論狂潮，刷新了所有人的固定認知。人們所看到的不是過去半年時間里，哈維爾博客影響力的緩慢攀爬過程，而是“上帝之城”上映之後，短時間之內一夕爆紅的瘋狂和火熱，這一切都使得“網絡”變得神秘莫測起來。

由于博客的強大影響，“上帝之城”這個發源起因受到的矚目再一次升溫，而身兼制片人、導演和編劇三職的蘭斯破天荒地成為了焦點，由杰－雷諾（jay－leno）主持的“今夜秀”向蘭斯發出了邀請，邀請蘭斯作為特邀嘉賓錄制一期節目，聊一聊“上帝之城”，聊一聊博客，聊一聊戰爭……

這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走向，對于一部獨立電影來說，能夠受到主流媒體如此強力的關注，這是破天荒的頭一遭。即使是當年創造了無數歷史、至今已經躋身經典殿堂的“低俗小說”也沒有受到如此待遇。

更何況，邀請蘭斯的還是“今夜秀”——當今脫口秀最頂尖的存在，唯一一檔能夠和“奧普拉脫口秀”相抗衡的談話節目，即使播出時段是在深夜，也依舊能夠吸引平均六百萬的收視人數，從各個方面完爆大衛－萊特曼的“深夜秀”。

這一切都使得“上帝之城”的發展曲線堪稱神話，幾乎所有人都沒有料想到，這部葡萄牙語電影在北美居然吸引了如此多關注。不管“上帝之城”的最終票房將落腳于何處，這都可以稱得上是宣傳策略歷史上的一次奇跡，而蘭斯作為導演更是頭頂著“天才”的光環一夜成名。

正當所有人都把功勞歸結于“紐約時報”和派拉蒙影業時，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知道——比如說哈維爾－尤利爾和布拉德－格雷，真正的幕後推手只有一個︰蘭斯洛特－施特雷洛。

蘭斯接到“今夜秀”節目組的電話時，他正在面對著一大堆資料發呆，“上帝之城”已經順利上映，所有的計劃都已經安排好了，剩下的就要等待大眾的反饋了，所以蘭斯必須為混沌影業的下一步發展做謀劃。

由于蘭斯沒有經紀人，只有一個助理珀西，所以“今夜秀”是直接打電話給他的。當蘭斯明白了“今夜秀”的意圖之後，有那麼一秒的愣神，這是他意料之外的情況——雖然蘭斯計劃周全，但他從來不認為“上帝之城”這樣一部非英語獨立作品能夠登上主流媒體的舞台，借用網絡的力量更多還是希望能夠吸引更多觀眾走進電影院，為票房做貢獻；可是現在，意外出現了，他居然獲得了登陸“今夜秀”的機會。

蘭斯也不太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媒體始終都是一把雙刃劍

，巧妙運用時可以帶來難以想象的正面效果，比如現在“上帝之城”所受到的關注；但一個不小心可能就引火**，比起利益至上的華爾街來說，無冕之王翻臉不認人的絕情和冷酷毫不遜色。

但蘭斯卻沒有猶豫，直接就點頭答應了。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生活在好萊塢就等于生活在鎂光燈之下，即使是最低調的編劇或者攝影師，想要取得成功就必須與媒體打交道，這是必經之路。更何況，他不僅僅是導演或者制片人，同時還是混沌影業的掌舵人。他的選擇只有一個，從來如此。

“今夜秀”，這將是蘭斯與媒體交鋒的第一回合！

102 無名小卒

蘭斯走下黃色的出租車，街道上那嘈雜的引擎轟鳴聲夾雜在哈德遜河上空凜冽的水汽撲面而來，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把頭頂上灰藍色的天空分割成無數小小的豆腐塊，仰起頭就彷佛自己是被困在井底的青蛙一般，那種強烈的渺小感讓每一個人都不由自主感到迷茫。

紐約，世界第一都。

上一世，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十三年，這里的大街小巷對于他來說再熟悉不過了，即使閉著眼楮他都能夠準確無誤地找到方向，他知道順著這條街往東邊走兩條街，右手邊就有一家地下試驗劇院，隸屬于外百老匯範疇，沒有戲劇上演時是一間酒吧，門口有一台自動咖啡機，里面的咖啡味道就像猴子尿一般。

只是沒有想到，再次回到這個熟悉的城市時轉眼八個月就已經過去了，時間過得真快。所有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濕潤而凌厲的空氣、壓抑而陰郁的建築、繁華而冷漠的街道、冷峻而匆忙的人們……視線之內的每一個細節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輕易就喚醒了身體和大腦的本/能，似乎比起四季如春的洛杉磯來說，他骨子里始終沒有擺脫過這座城市的習慣。

“蘭斯，我們可以上樓了。”珀西的聲音打斷了蘭斯的回憶，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氤氳的白霧在空氣之中沸騰，眉頭不由就輕輕皺了起來，“洛杉磯都已經是春天了，為什麼紐約還冷成這樣。”

“這里到了四月份也還是一個樣。”漫天漫地的大雪，突然襲來的暴雨，肆無忌憚的颶風……紐約這座城市似乎總是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郁，漫長的冬天永遠都看不到太陽。

蘭斯那意味深長的話語似乎夾雜著難以形容的熟稔，就好像……就好像他在這里生活了許多年一般。但就珀西所知，蘭斯是在舊金山長大的，後來就生活在洛杉磯了，在蘭斯的履歷表里並沒有出現紐約的痕跡。這讓珀西有些疑惑。

不過，蘭斯卻沒有給珀西進一步思考的時間，“走吧。”說完就直接邁開了腳步，朝著眼前的大樓走了過去。珀西收拾起了支離破碎的思緒，快步追了上去。

走進大樓，一下就可以看到nbc電視台碩大的招牌，還有那標志性的宛若孔雀開屏般的彩色台標——這也使得人們總是戲稱nbc電視台為孔雀台的原因。大樓里陸陸續續的人來人往，看起來人潮並不洶涌，卻明顯呈現出一派繁忙景象，但卻不會太過混亂，那種大公司沉澱起來的氣質撲面而來。

事實上，在2004年“老友記”結束十年放映之前，nbc電視台一直都是美國四大電視網的龍頭老大。

蘭斯帶領著珀西走到了正中央的招待台，禮貌地說到，“蘭斯洛特－施特雷洛，珀西－布蘭德利，前來參加‘今夜秀’的錄制。”

前台的工作人員並沒有認出蘭斯，對于他來說，眼前這兩個人只不過是每天進出大樓眾多普通人中的一員，沒有任何特殊可言。他查閱了一下資料，然後就點了點頭，“下午三點的節目錄制，這是你們的訪客出入證，請隨身攜帶，‘今夜秀’的攝影棚在十六樓，走出電梯就可以看到了。”

工作人員的業務十分熟練，確認了預約信息之後就將流程快速進行下去，“由于這里到處都是攝影棚，許多工作在同時進行，所以請不要隨處走動……”工作人員話才說到一半，就發現珀西一臉憤怒地抬起了右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蘭斯卻及時制止了珀西，然後朝工作人員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工作人員拖了拖尾音，但還是把後面的話說了下去，“請不要大聲喧嘩，請不要隨意闖入其他空間。如果有攜帶移動電話，請記得關機。”

蘭斯微笑地點了點頭示意，然後就轉身離開了前台，朝旁邊的入口處走去。珀西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了出入證，壓低聲音恨恨地說到，“我們不是過來看熱鬧的新澤西人！”說完之後，也不理會那一臉錯愕的工作人員，快步追了上去，在電梯門關閉之前追上了蘭斯。

走進電梯之後，珀西欲言又止地瞥了蘭斯兩眼，蘭斯注意到了珀西的異常，但也不打算開口，最後還是珀西忍不住，“剛才他明顯小瞧我們，把我們當做沒有見過世面的農民，你為什麼不反駁他？”

蘭斯轉過頭來，輕輕挑了挑眉，“反駁什麼？”一句話就讓珀西噎住了，然後憤憤不平地低下了腦袋，這讓蘭斯不由覺得有些好笑，“教訓他，不是難事。只是問題在于，我們何必和這樣的小角色計較呢？”

客觀來說，蘭斯現在就是一個無名小卒，無論是作為制片人還是導演，也許在好萊塢的圈內，西洋鏡影業經營多年之後，他的臉孔還是具備一定識別能力的，但放到更大的舞台上，不要說紐約了，即使在洛杉磯，一直站在幕後的他就是一個沒有任何認知度的普通人。

別人不認識他是正常的。想要成為史蒂文－斯皮爾伯格、喬治－盧卡斯那樣所有人都認識的頂級存在，萬里長征才剛剛邁出第一步而已。蘭斯有足夠的自信，但卻不是以為地球繞著他公轉的自大狂。

珀西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不知道應該如何反駁蘭斯，只能嘟囔著，“我以為現在不一樣了。”但聲音終究沒有太多底氣，消失在了唇邊。

這就是現實，沒有殘酷也沒有血腥，但是無比真實客觀的現實。“上帝之城”過去一段時間吸引了無數焦點、創造了無數話題，在網絡之上更是成為了當之無愧的熱點之王，但這一切都僅僅只是假象，在現實生活里——特別是在隨便丟一塊磚就可以砸到一位“明星”的洛杉磯和紐約，他們依舊沒有什麼特別的。

即使錄制“今夜秀”對于“上帝之城”來說是不可思議的機會，但今天蘭斯抵達現場參加錄制，卻沒有吸引任何媒體前來采訪。

電梯在十六樓停了下來，蘭斯率先走出了電梯，看著眼前的攝影棚，不由有些好奇起來。穿/越加上重生以來，這是蘭斯第一次進入攝影棚錄制節目——以前在西洋鏡影業的時候，錄制節目從來都不是他們的工作，站在台前接受鎂光燈洗禮的始終是演員，其次是導演。

眼前是一個類似于辦公隔間的空地，正中央就是十幾個木板隔間，一張張辦公桌上雜亂無章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資料、攝像機、道具等等，眼花繚亂地讓人產生一種這里是倉庫的錯覺。

空地背後是一個巨大的木板牆，阻擋著視線進一步往里面延伸，沿著木板牆左右兩個方向延伸出去，右手邊是一條幽長的走廊，明亮的燈光可以看到走廊兩端的多個房間門，看起來是獨立辦公室的模樣，走廊盡頭是一個丁字路口，又有兩條走廊延伸下去；左手邊則是一片空地，隱約已經可以看到台階式的觀眾席了，以及觀眾席後面一大片道具和攝影機支架等等。

這就是“今夜秀”的錄制現場了。

此時所有工作人員都在忙碌著，台階式觀眾席上已經基本坐滿了，攝影師和燈光師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調適，導演正在告訴現場觀眾錄制的流程以及他們需要的反應……雖然沒有辦法看到攝影棚里的全景，但僅僅只是一個角落，就可以感受到電視工業那撲面而來的緊湊。這與電影是截然不同的一種局面。

“呃……你們是新來的？”一名脖子上掛著耳機、手里拿著文件夾的男人快步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一下兩個人，“噢，你是蘭斯洛特？”男人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不過他也沒有客套打招呼的打算，甚至沒有自我介紹，直接招了招手，“跟我來。”然後就快步朝著右手的走廊邁開了腳步。

蘭斯和珀西兩個人對于電視節目都沒有任何經驗，此時也被如此快節奏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蘭斯啞然失笑，然後就快步跟了上去，珀西愣了愣，這才連忙邁開腳步一路小跑。

兩個人在那個男人的帶領之下，進入了一個房間，碩大的鏡子、琳瑯滿目的龍門架和雜亂的化妝桌，一切都顯示著這是一個公用化妝間。男人揚聲喊到，“坦克！坦克！”這呼喊讓蘭斯挑了挑眉，他難道听錯了？

緊接著，一個身材壯碩的女人從旁邊的一個隔間走了出來，不耐煩地大聲喊到，“怎麼了？”蘭斯覺得他肯定是听錯了。

“坦克，這是等一下第二個環節的嘉賓，化妝和發型就交給你了。”男人快速交代完畢，拍了拍蘭斯的手臂，“節目錄制二十分鐘之後開始，你在第二個環節登場，大概四十五分鐘之後吧，你做好準備。”說完，男人又一次直接快步消失，完全可以說是來去如風，根本不給人反應時間。

那名叫做“坦克”的女人拍了拍椅子，直接說到，“坐下。”然後就從化妝桌上翻找起東西來。蘭斯卻是站在原地沒有移動，那女人等了一會，發現椅子上依舊沒有人，不由回過頭來，用命令式語氣說到，“過來坐下。”

蘭斯搖了搖頭，微笑地說到，“我想我這樣就可以了。”話語輕柔，卻有著不容拒絕的堅定，這讓坦克不由就愣住了。

103 小打小鬧

坦克不由認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即使她在圈內打滾了近八年，見過了無數頂尖大牌，她也不得不承認，他這幅皮囊確實長得好，那通身的氣質更是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可是長得好又怎麼樣？娛樂圈什麼都不缺，最不缺的就是帥哥美女，每一年自詡外貌出色進入娛樂圈的花瓶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但真正能夠在這個圈子里留下來，並且走到頂尖的，估計一只手就數完了。

憑什麼眼前的男人就最為特殊呢？幾乎每一個菜鳥進入娛樂圈的時候，都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但殘酷的現實會讓他們一點一點認清社會現實。坦克親眼見過不少所謂的明日新星，踩著風火輪在花團錦簇之中橫空出世，但最後卻湮滅在毒/品和酒精之中，甚至就連三/流/妓/女都不如——至少妓/女在交易之後還可以拿得到錢。

坦克微微抬起了下巴，用鼻孔看向了對方，嗤笑一聲嘲諷地說到，“你確定你知道這里是哪里嗎？這里可不是高中的電台采訪節目。”

蘭斯卻彷佛根本沒有感受到坦克的嘲諷一般，四周打量了一下休息室，然後就自發地走到了旁邊，找了一張干淨的椅子坐了下來。那優雅從容的模樣，讓人產生一種他才是這里的主人的錯覺。蘭斯端正卻不失隨意地坐好之後，這才抬起頭看向了坦克，露出了一個禮貌的笑容，“的確，這里不是高中的電台采訪節目。”

僅僅只是重復同樣一句話，卻愣是听出了截然不同的意思。坦克是在嘲諷蘭斯沒有見過世面，而蘭斯則是在反諷坦克沒有分寸，逢高踩低也不得要領。

坦克一下就听出了蘭斯話語里的深意，內心一股憤怒就油然而生。她在這個行業里停留的時間已經夠長了，逢高踩低的事情見過無數，幾乎已經是行業內部的潛規則了。真正聰明的頂級明星都知道——比如說湯姆－克魯斯，千萬不要得罪行業里的基礎工作人員，因為這些螺絲釘般的工作人員只需要稍微使壞一下，就足夠讓藝人吃盡苦頭，並且有苦說不出。

朝瑪麗亞－凱莉（mariah－carey）的飲料里吐口水的事情，紐約這一片的工作人員幾乎人人都做過。

所以，只有那些白痴的菜鳥新人才會犯這樣低級別的錯誤。

坦克張口就想要嘲諷蘭斯的不知天高地厚，她想要讓他知道，她在圈內工作了八年，在“今夜秀”也已經工作了近三年，這里是她的地盤，他根本不知道得罪的人是誰。可是視線看到蘭斯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強大氣場，坦克剎那間覺得背部的脊梁冒出一陣難以形容的涼意，那種突然之間變成獵物的驚恐和慌張，讓她有些失態。

“所以……”坦克吞了一口唾沫，試圖掩飾自己的狼狽和慌張，借用自己居高臨下的氣勢，強撐著脊背，繼續強勢地開口說到，可是那因為缺乏底氣而顯得猶豫的嗓音卻泄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情緒，“所以，你確定不需要化妝嗎？”

“是的。我確定。”蘭斯的回答簡潔明了，僅僅三個單詞就結束了，化妝室里的氣氛一時間就沉澱了下來，沉默之中顯得有些尷尬。

坦克看著蘭斯嘴角那抹紳士的笑容，依舊保持著得體的禮儀，即使坐在一張簡陋的折疊椅上，也絲毫不會讓人覺得狼狽，身上那種難以言喻的優雅就像是最古老的貴族一般；但是那雙湛藍色眸子里的危險氣息卻彷佛已經鎖定了她，讓她產生了一種完全落入他掌控之中無處可逃的窘迫感。

“隨便！”坦克強撐著最後的勇氣，丟下了一句滿不在乎的話語，然後就快步離開了化妝室，但嘴里還不忘嘟囔著說到，“隔壁還有那麼多工作，忙都忙不過來了……”試圖以此來掩飾自己落荒而逃的現實。

從頭到尾，蘭斯和坦克也就只有三個來回的簡短對話而已，然後坦克就離開了。珀西站在旁邊，顯得有些不太確定，“蘭斯，你確定不用化妝嗎？”

蘭斯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包彩虹糖，拆開來倒了幾顆在掌心里，抬起頭看向了珀西，露出一個淺笑，“怎麼，你覺得我需要？”

珀西看著蘭斯那彷佛孩子一般的舉動，視線在蘭斯的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然後有些狼狽地閃躲了開來。這讓蘭斯輕笑出了聲，把糖果扔進了嘴巴里，讓自己緩緩放松下來。

蘭斯清楚地知道，逢高踩低這是圈內的規則之一，從好萊塢到百老匯，從音樂到模特，整個行業都是如此，這是常態，他對此也沒有任何問題。所以，他沒有和樓下大廳的接待員計較，他也沒有打算和“今夜秀”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計較，但這不代表著坦克可以頤氣指使地告訴他應該怎麼做，沒有人可以。

不過，在接到“今夜秀”的邀請電話時，蘭斯就已經預料到了今天的局面。畢竟上一世的人情冷暖經歷得多了，這些小手段在他看來都只是小打小鬧而已，根本不值一提。真正的硬戰根本還沒有開始。

與此同時，杰－雷諾正在翻閱著今天節目的流程腳本，然後動作突然就停了下來，“這個嘉賓就是最近因為博客而鬧出不少話題的那個人嗎？”站在旁邊的節目助理搖了搖頭，解釋了一番，這讓杰不由愣住了，“不是說邀請那個博客的博主過來參加節目嗎？邀請電影的導演過來干什麼？”

節目助理被這一反問，不由就愣住了，這是邀請嘉賓出錯了嗎？

杰看著節目助理的反應就知道怎麼回事了，不由無語地嘆了一口氣，“我是讓你們把最近這個話題的中心關鍵人物邀請過來，不是讓你們把一個獨立電影的導演邀請過來，為他的電影做宣傳。我對他的電影一點興趣都沒有，我感興趣的是為什麼一個博客能夠引發如此熱烈的討論！耶穌基督！”

杰直接就把手里的腳本扔到了化妝台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節目助理站在旁邊乖乖地閉嘴，他清楚地知道此時說任何話都是狡辯，只會讓杰更加憤怒而已。

果然，杰把情緒都發泄完畢之後，重新恢復了冷靜，“關于這名導演的資料呢？”可說完他就直接揮了揮手，一名獨立導演即使經歷在出彩，討論性也不高，而且大部分獨立導演都沒有幽默細胞，這讓杰不由又有些頭疼，“你把那個博客最初階段的幾篇文章拿給我看看，我沒有記錯的話，那些內容都是關于這部電影的拍攝側寫，對吧？”

節目助理連連點頭給予了確認，“你還站在這里干什麼，快去打印！”杰心情無比煩躁，惡聲惡氣地說到，然後就看到節目助理一溜煙跑了出去。獨立導演這類型人最難打交道的，節目效果估計會是一場災難，他現在必須冷靜下來，想著如何完成今天的錄制。

杰用力搓了搓臉，為自己加油打氣到，“呼，不過十五分鐘，十五分鐘而已，你可以做到的。”

提起“今夜秀”和杰－雷諾，就不得不提到大衛－萊特曼主持的“深夜秀”。

“今夜秀”是目前全美收視率最高的脫口秀節目，與“奧普拉脫口秀”並駕齊驅，主持人約翰尼－卡森（y－）主持該節目長達三十年之久，不僅將這檔節目推向了巔峰，同時也成就了自己脫口秀之王的歷史地位。

前年五月，約翰尼宣布即將退休時，主持人的位置引發了一張激烈的爭奪戰，競爭者包括了杰－雷諾和大衛－萊特曼，最終是更具有忠誠度的杰－雷諾成功勝出。而一直被許諾約翰尼退休之後就能夠接替位置的大衛感受到了背叛，則一氣之下出走cbs電視台，成為了“深夜秀”的主持人，而他在nbc電視台留下的空位由科南－奧布萊恩（conan－o’）接替。

“今夜秀”和“深夜秀”現在是直接競爭者，同時還因為兩位主持人的私人恩怨而增添了火藥味。不久之前，“深夜秀”率先在節目之中調侃了“上帝之城”，開創了先河，這也是這部葡萄牙語電影第一次出現在主流脫口秀節目之上，隨後就一發不可收拾；現在“今夜秀”又搶在了大衛之前，直接邀請了嘉賓出席，收視率和話題性的競爭已經達到白熱化水準。

這也是杰承受了如此巨大壓力的原因，他希望制造話題，希望壓制大衛，希望再次證明自己，所以他需要的是博客的撰寫人，吸引大眾的好奇，而不是一名獨立導演來宣傳電影。

但現在，木已成舟，杰只能依靠自己的天賦來力挽狂瀾了。誰知道，也許這一期節目的滑鐵盧就會引起難以想象的連鎖反應，而杰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今夜秀”落到“深夜秀”的身後。

深呼吸，然後再深呼吸，杰邁步走進了攝影棚，開始了今晚的挑戰。

轉眼之間，“今夜秀”的錄制就開始了。出演“今夜秀”的嘉賓包含了體育、電影、音樂、政治、經濟等多個領域，豐富多彩、話題不斷，今晚第一個部分的嘉賓是不久之前帶領坦帕灣海盜隊勇奪第三十七屆超級碗的最有價值球員德克斯特－杰克遜，這也是節目的重要看點之一。

伴隨著時間的推進，距離蘭斯第一次正式與全美觀眾見面的時間正在迫近。

104 你來我往

“事情是這樣的，最近一直有人和我提起一個名詞，‘博客（blog）’，這讓我十分困惑，你們要阻擋（block）什麼？然後我就被告知，這是一個很低級的笑話，我承諾我不會拿出來丟人現眼，但我想……我似乎又犯錯了。”杰坐在他專用的折角長桌後面，輕車熟路地調侃著，現場立刻就響起了一片輕笑聲，“總之，我的意思是，似乎這個博客正在悄無聲息的影響著我們的生活，然後帶領著我們走入一個神奇的南美洲國度，領略一下坐在攝影棚里也可以周游世界的愉快，那麼，有請我們今天的嘉賓，蘭斯洛特－施特雷洛！”

現場響起了一片中規中矩的掌聲，展現出了“今夜秀”現場觀眾的待客之道——網絡世界的力量對于現實世界的影響力終究有限，現在不是賈斯汀－比伯（justin－bieber）那樣的黃毛小子都可以引起洶涌人浪的2010年。

攝影棚左側的大門徐徐打開，然後聚光燈之下就出現了一個高挑挺拔的身影。

那宛若青松一般拔地而起的修長身材引入眼簾，寬肩窄腰的完美比例在朦朧的光影之下勾勒出一抹騎士的英氣和俊朗，一襲象牙白襯衫搭配煙灰色西裝，清淡而不失明亮的色彩隱隱綽綽地描繪出青壯年的肆意和輕快，沒有搭配領帶或者領結的襯衫略顯隨意，卻可以通過那微微緊繃的布料看出那看似瘦弱卻結實勻稱的身材，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多余的點綴，極簡主義和禁/欲/風格的完美融合讓那優雅從容、清冷疏朗的氣質撲面而來。光影交錯之間，那雙隱藏在陰影之中的深邃眸子輕輕地在眉宇之間涂抹出一抹憂郁深沉的脆弱，剎那間讓所有光芒都收斂到了那舒展的濃眉之中。

僅僅只是一個登場亮相，這個男人就輕而易舉地捕捉住了全場所有人的視線。即使是同為男人的杰，內心也不由輕輕地驚嘆，驚嘆造物主的偏愛。

蘭斯左手放在褲子口袋里，輕輕地握了握，大拇指感受到了食指指腹的粗糙顆粒，心底深處輕輕涌動的緊繃很快就平復了下去，然後他就從容地邁開了步伐，一步步堅定地朝杰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現場的掌聲似乎瞬間就上揚了起來，那拔地而起、驟如驚雷般的聲響夾雜著激動和亢奮，洶涌而來。

杰站了起來，握住了蘭斯伸過來的右手，笑呵呵地點頭說到，“歡迎來到‘今夜秀’。”蘭斯嘴角扯出一個完美的弧度，“我的榮幸。”然後走向了折角方桌旁邊的沙發前，坐了下來。然後杰就抬了抬手，示意讓觀眾們安靜了下來——這不是一件難事，“很高興你能夠來到我們節目。”

蘭斯揭開了西裝的扣子，微微調整了一下位置，尋找到了一個舒適的姿勢，然後搭起了二郎腿，雙手隨意地放在膝蓋上，彷佛這里就是他家的客廳一般，微笑地迎向了杰的視線，聳了聳肩，“我打賭，大家肯定因為我的到來而感覺到失望了。”

杰的心底咯　一下，臉上卻神色不顯，反而呵呵地笑了起來，“噢？為什麼這樣說？”

“一名獨立導演？一位名字都沒有听說過的制片人？一部葡萄牙語電影？上帝，剛才你們喊出我名字的時候，我還很失望呢。因為我和朋友打賭了，你們絕對不知道我是誰。”蘭斯煞有介事地說到，那話語顯得務必認真，根本不像是開玩笑。

杰卻被逗笑了，真正地笑出了聲，“相信我，我們在邀請嘉賓的時候，一定會弄清楚他的名字……”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還有性別。”這頓時讓現場觀眾都大笑了起來。

蘭斯也毫不意外，跟隨著大家一起輕笑了起來，“我幾乎就要誤以為這里是‘奧普拉脫口秀了’，但顯然……你是一個白人。”蘭斯上下打量了一下杰，然後補充了一句，“而且是一個男人。”

現場觀眾集體哄堂大笑起來，而“今夜秀”的節目組成員卻是直接呆住了，事情的發展似乎有些超出預料。但，效果也似乎出乎預料得好。

杰再一次打量了蘭斯一番，認認真真地，然後順勢就說到，“既然如此，那麼告訴我們，你到底是誰？”這不是杰計劃之中的發展方向，但此時此刻，這樣的問題卻最符合現場氣氛，同時，也是一個刁難，因為這是最基本的問題，但同時也是最無聊的一個問題，最具有“奧普拉”風格的問題。不過，此時杰卻隱隱約約有些開始期待對方的回答了。

“一個希望有更多觀眾可以走進電影院觀看自己作品的獨立導演？”蘭斯用反問句說到，尾音微微上揚之後，卻迅速下落，“不，這自我介紹太饑/渴了。”現場直接就被逗笑了，“一個用心拍攝電影的電影愛好者。”蘭斯認真地說到，然後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這樣的介紹到底如何，緊接著點了點下巴，轉頭看向了觀眾，“這樣的自我介紹是不是讓我顯得更加謙虛一些？”

掌聲，現場的掌聲夾雜著口哨聲直接就響了起來。

蘭斯的回答中規中矩，但在他生動的語氣之下卻別有一番味道，又一次地，在杰的想象之內卻又是預料之外，“噢，這個回答讓我感覺在錄制‘奧普拉脫口秀’了。”這是在諷刺蘭斯的回答太過保守了。

蘭斯聳了聳肩，朝著杰露出了一個義正言辭的表情，“奧普拉，你讓我感覺到緊張了。”這是在反諷杰的回擊太過平庸了。現場觀眾不由自主就發出了低低的驚呼聲，難得可以看到嘉賓和杰如此火藥味十足的針鋒相對。

杰毫不在意地歪了歪頭，平淡地說到，“我想奧普拉可不會開心擁有這個下巴。”杰還順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僅把蘭斯的攻擊化解于無形之中，而且還自我調侃了一番，讓現場的笑聲再次響了起來，“所以，蘭斯洛特－施特雷洛，對吧？”杰開場之後第二次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紹，“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是一名導演，不是一名演員，對吧？”

杰的這個問題看似簡單，但他的語氣卻十分微妙，似乎在暗示著︰像你這麼愛出風頭的個性，確定不是演員嗎？畢竟演員才是站在鎂光燈之下的那個人。

蘭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抿了抿嘴細細地想了想，似乎這是一個無比困難的問題，杰抓準時機，立刻跟進，“哦，拜托，這不是一個那麼困難的問題，還是說，你希望成為一名演員？那麼這就解釋了所有一切。”杰轉頭看向了觀眾們，攤開了雙手，似乎在說“開場以來表現那麼出色、那麼積極，這絕對有鬼”。

現場觀眾們頓時就紛紛起哄起來，攝影棚里好不熱鬧。

蘭斯卻彷佛根本不在意一般，聳了聳肩，坦然地說到，“我是一名導演，但這並不妨礙我嘗試其他的角色，不是嗎？否則你就扼殺了昆汀－塔倫蒂諾的樂趣，這可不是一件好事。”昆汀最喜歡的事就是在自己的電影里客串一個角色，幾乎每部電影里都是如此，然後蘭斯轉頭看向了杰，“其實我覺得，成為一名搞笑演員，或者是一名脫口秀主持人，這也是不錯的選擇。至于我能不能夠勝任……”蘭斯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舉起了雙手做投降狀，不過視線卻緊緊地盯著杰的主持人寶座。

現場的笑聲已經徹底失控了，就連杰都愣了愣，然後啞然失笑。他第一個想法就是反駁蘭斯，搞笑藝人或者主持人可沒有那麼容易，但這個反駁顯然沒有什麼笑點；于是他腦筋一轉，就直接開口說到，“所以這就是為什麼嗎？”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大家都愣了愣，包括蘭斯，顯然不知道杰到底要說什麼，“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你開始撰寫博客？嘗試用自己的風格對電影進行宣傳嗎？”這個問題不僅嘲諷了一下蘭斯的貪心，同時也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到了今天的核心焦點之上。雖然杰知道，蘭斯並不是那個博客的博主。

“是，也不是。”蘭斯的回答讓杰出乎意料，他以為博客的博主另有其人，但現在看來卻還有內幕，杰的積極性立刻就提了起來，“我的確希望博客能夠為電影帶來更多的關注，上帝知道，為了拍攝這部電影我已經和銀行鬧僵了；”這句調侃讓現場不少人都吹起了口哨，顯然引起了許多共鳴，“但這個博客不是我撰寫的，在最開始的時候，一切也只是一個意外，我們都沒有預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所以，你是說，你是博客的幕後推動者之一。”杰直接把所有信息都撥開，直擊核心。

蘭斯微微皺起了眉頭，似笑非笑地說到，“你的解讀讓整件事听起來像是一個陰謀。”他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這著實顯得意味深長，“但我必須承認，哈維爾－尤利爾是一位很好的伙伴，他陪伴著劇組經歷了整個艱苦的拍攝過程。”

杰決定進一步試探一下，“在電影開始拍攝的最初，你們是怎麼想到用博客來記錄電影的拍攝過程的呢？”

105 妙語連珠

“渴望得到關注？”蘭斯的尾音微微上揚，但卻不是疑問，而是反問，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姿態，這讓現場所有人都輕笑了起來，蘭斯也接著說了下去，“我知道，如果我說這是為了記錄下電影的拍攝過程，作為一個回憶；亦或者是說純粹屬于一個意外，這會讓事情變得更容易一些……”

大部分獨立電影人都有一些藝術家的氣質，而藝術家身體里總有一種屬于自己的孤傲，這是一種風骨，大部分藝術家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為五斗米折腰的。所以蘭斯才會有此一說。

不過，蘭斯話語還沒有說完，杰就打斷了他，搖了搖頭，“不，你錯過時機了。”潛台詞就是，蘭斯剛才的表現已經破壞觀眾心目中形象了，現在即使蘭斯擺出一副“藝術家”的形象，也沒有人會相信。這讓現場觀眾全部都哄笑起來，還夾雜著不少掌聲。

蘭斯卻也不在意，只是聳了聳肩，“這就是我的意思。”坦然地承認到，這讓哄笑聲更喧鬧了一些，“現在電影市場發展越來越成熟了，但同時競爭也越來越激烈，投入到獨立電影的人才也越來越多，這對于觀眾來說是好事，但對于我來說就未必了。”這自嘲讓杰也忍不住輕笑了起來，“作為一個新手導演，拍攝一部題材獨特的作品，而且還是葡萄牙語的，我想我的確需要一些幫助。”

蘭斯僅僅用了三言兩語，示敵以弱，卻誠實而坦然地承認了杰剛才話語里的暗示，立刻就贏得了現場所有觀眾的掌聲。等現場聲響稍微小了一些，蘭斯又補充了一句，“我是說，除了酒精之外。”與前半句話形成呼應，自嘲的調侃讓現場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杰內心深處也為蘭斯輕輕鼓掌，但話鋒的犀利卻沒有收斂，“可是，為什麼是博客呢？我的意思是，宣傳手段有許多選擇，不是嗎？”

“不，對我來說不是。”蘭斯阻攔了杰後面的話語，直接否認到，杰投來了詢問的視線，蘭斯接著說到，“原因很簡單，因為網絡不用花錢。”

杰微微張了張嘴，似乎有些驚訝，“就這麼簡單？”

蘭斯點了點頭，“就這麼簡單。”看著杰那吃驚的表情，蘭斯攤開雙手，“不要把我想得太復雜，我午餐吃的是三明治。”這一句簡單的話語里卻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深意，讓觀眾再次爆笑出了聲。

“免費的宣傳，但效果卻如此出眾，沒有料想到，對吧？”杰終于把話題引入了重點。

“不，我不會這樣說。”蘭斯的回答讓杰愣了愣，他反駁到，“噢？你對此有不同看法？”蘭斯呵呵地輕笑了起來，“網絡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這是一個任何人都可以接觸到的平台，包括你，包括我……”蘭斯這意味深長的話語似乎在暗示著他們兩個人在監獄里，被禁止與外界通訊一般，這讓現場所有人都大爆笑起來，“所以，每個人都有權利在上面發表自己的看法。我只是沒有預料到，這麼多人會對一部講述巴西的電影感興趣。”

最後一句自嘲的調侃讓現場又一次想起了口哨聲，杰也不由挑起了眉毛，輕輕鼓掌起來，“我不得不承認，這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也開始對電影產生興趣了。”杰說的是實話，短暫的交談確實讓他的興趣從博客轉移到了電影之上，“采訪已經進行一段時間了，但我想我似乎犯了一個錯誤，我始終都沒有提起這部作品，所以讓我們來談一談吧，‘上帝之城’，是的，我說出這部電影的名字了，‘上帝之城’。”

現場觀眾瞬間集體鼓掌起來，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都顯得有些意外，雖然這是他們期待的效果，但現場觀眾的反應遠遠超出預期，氣氛著實火熱。

“很遺憾，我目前還沒有觀看過這部電影，我僅僅只看了預告片……”杰說著說著就看向了蘭斯，蘭斯主動接過了話題，“對，很遺憾，目前電影只在少數藝術院線點映，如果你想要觀看，需要去排隊購買電影票。”

蘭斯那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杰啞然失笑，“排隊？”

“是的，在我夢里。”蘭斯點了點頭。

杰挑了挑眉，“那肯定是一個美夢。”

這一問一答十分快速，讓觀眾們全部都哄笑了起來，杰也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所以，向我介紹一下這部電影——還有那些在你美夢里買不到電影票的觀眾們。”

蘭斯連連點頭，“當然，當然。這是一部……呃，關于上帝之城的電影。”

杰還在等著下文，可是蘭斯卻也靜靜地看了回來，然後等待著下文，這讓杰愣了愣，他攤開雙手，“所以呢？”蘭斯抿嘴聳了聳肩，“這就是全部了。”杰張開了嘴巴，然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臉無語的表情，“所以，你難道不打算宣傳一下你的電影嗎？”得到了蘭斯點頭的答復之後，杰卻繼續說到，“這就是你最好的介紹嗎？上帝，你真是讓我發瘋。”

杰的指責讓全場觀眾都已經笑瘋了，蘭斯也是燦爛地笑了起來，好不容易才等待現場的聲響稍微平復了一下，蘭斯看著杰，“所以，我還有機會重新再來嗎？”

“不，你錯過了。”杰的回答簡短肯定。

蘭斯抬了抬雙手，露出了無奈的表情，隨後把雙手放了下來，似乎就接受了這個結果。這反常的表現讓杰愣了愣，剛才簡短的交談讓杰清楚地知道，蘭斯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兩個人的談話針鋒相對、火花四溢，幾乎沒有任何空隙，笑聲從頭延續到最後，可現在蘭斯卻這樣就妥協了？這不正常。

“你是認真的？對于電影的介紹就是這樣一句話？”杰帶著一絲好奇繼續說到，可是蘭斯卻沒有說話，只是抬了抬雙手，依舊一副坦然接受現實的模樣，這讓杰不得不再次開口，“你在宣傳電影的時候，都是這樣？‘這是一部關于上帝之城的電影，所以它叫做上帝之城？”

蘭斯瞪大了眼楮，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所以……我可以……？”那潛台詞就是說，我獲得了第二次機會嗎？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讓杰直接就翻了一個白眼，現場觀眾集體拍掌大笑起來，蘭斯卻沒有錯過這次機會，“我是說，當然，介紹一部電影的方式有很多，但我的這部電影確實比較特別，它不是以某一個角色為主角，而是以整個上帝之城為主角，講述了這里三十年里的變化。”

“但還是有主要角色？”杰開口詢問懂啊。

蘭斯抿嘴點了點下巴，“當然，故事還是人的故事，只是這些人物都是整個上帝之城的組成部分。”說到這里，蘭斯就看向了觀眾們，“我只是覺得，與其在這里洋洋灑灑不斷稱贊我的電影，不如給大家節省一點時間。嘿，你們對皇後區的三十年歷史感興趣嗎？如果覺得不錯，你們可以去看看巴西的貧民窟；如果沒有興趣，那麼……”然後蘭斯就舉起雙手，露出了一個遺憾的表情。

“現在看來，你的確是一名獨立導演。”杰意味深長地重復了一句，意思是說蘭斯個性十足。

蘭斯卻反而遲疑了一下，笑呵呵地說到，“如果你認為的話。”這讓杰不由愣住了，蘭斯似乎察覺到了杰的反應，接著說到，“就好像你是一名深夜脫口秀主持人一樣。”

這是事實，杰的確就是一名脫口秀主持人，但被蘭斯這樣一解讀，怎麼都覺得奇怪，就好像……就好像在說他是一名脫/衣/舞/女郎一般，“不！”杰皺起了眉頭，揚起聲音說到，“我是一名搞笑藝人。”

蘭斯攤開雙手，露出了一副“你看”的表情。杰這才反應過來，他居然中了蘭斯的圈套，這讓杰的表情變幻莫測起來，而現場觀眾的掌聲和笑聲都被淹沒在了起哄聲之中，就連工作人員都開始跟著起哄。

杰還想要再更近一步，但卻發現導演在示意，十五分鐘采訪時間到了。杰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什麼，我還沒有結束呢”，還有戰爭的話題、博客的話題都沒有來得及談呢！但隨即就反應過來，不是他的采訪沒有結束，而是蘭斯的表現遠遠超出預期，他們甚至沒有正經地談過“上帝之城”這部作品，但卻已經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杰意識到，他不僅僅低估了蘭斯，而且許多許多人都低估了這位新晉天才導演。

杰當下就把思緒收拾了起來，笑呵呵地說到，“現在看來，我是一名搞笑藝人，而你是一名導演。”導演和獨立導演，差別僅僅只是一個前綴，但意思卻有著鮮明的不同，“如果大家對這位導演的作品感興趣，請及時到當地的藝術院線排隊購買電影票。”杰還不忘調侃了蘭斯一下，“‘上帝之城’，希望大家能夠第一時間給予回饋，我再決定是否走進電影院。讓我們謝謝蘭斯！感謝今天有你的陪伴。”

杰三言兩語就把整個采訪環節完結了，然後再次站起來給了蘭斯一個擁抱，拍了拍蘭斯的肩膀，“我很期待下一次你再次出席我的節目。”

蘭斯對著杰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希望如此。”

106 擴映步伐

“今夜秀”錄制完畢之後，派拉蒙和nbc電視台都紛紛發布了相關新聞，蘭斯在脫口秀上的出色表現立刻登上了各大報刊的娛樂版重要位置。這一次和聖丹斯截然不同，無論是派拉蒙影業還是nbc電視台，影響力在北美都首屈一指，媒體力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似乎在一夜之間，“蘭斯洛特－施特雷洛”這名新生代導演的名字就開始在圈內傳播了開來。好萊塢從來都不缺少一夜成名的故事，這一次也不例外。

“今夜秀”播出時，吸引了不少注意力。節目上，蘭斯和杰的互動贏得了諸多好評，特別是兩個人針鋒相對、妙語連珠的交談更是笑點不斷，幾乎是進入2003年以來，“今夜秀”口碑最為出色的一期節目。

尤其是蘭斯毫不怯場、應對自如的表現，更是引來了一片喝彩聲︰英俊帥氣、風趣幽默、才情出眾……人們著實無法要求更多了。

在媒體的驚嘆聲之中，“今夜秀”當晚吸引了八百一十一萬的觀眾收看，不僅輕松位居本周同時段的收視率榜首，而且還成為2003年以來第三次收視人數破八百萬的節目——此前兩期節目分別是以單飛身份首次登上節目的賈斯汀－汀布萊克（justin－timberlake），還有為暑期檔“x戰警2”做宣傳的休－杰克曼（hugh－jackman）。

如此表現讓nbc電視台上上下下驚異非常，而派拉蒙影業更是喜出望外。

更加值得欣喜的是，“今夜秀”這一期節目的重播收視人數也多達三百八十萬，是2003年以來重播收視率表現最好的一期節目，甚至擊敗了“深夜秀”的首播收視率，大衛－萊特曼的臉色宛若鍋底。節目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圈內還有一個有趣的傳聞，依靠制作“x戰警”起家的制作人凱文－費奇（kevin－feige）在宣傳“x戰警2”時遇到了哈維－韋恩斯坦，他無意之間提起了蘭斯出演的這一期“今夜秀”，半開玩笑地說，“派拉蒙真是挖到寶了，區區一部獨立電影，只花了一百八十萬，不僅賺了口碑，還賺了票房，現在看來，話題也佔據了上風，真是一筆劃算的交易。”

當時哈維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笑呵呵地帶過了這個話題。可是後來凱文卻听說，哈維在衛生間里失去了控制，還拆了一個馬桶。

撇開哈維的反應不說，凱文的觀點也是目前好萊塢的普遍觀點，派拉蒙影業這一次確實做了一筆再劃算不過的交易了。最重要的是，網絡力量正在一點一點顯露猙獰。

事實上，在博客成為宣傳新興方式之前，互聯網的力量就正在一步步冒頭，在過去三年時間里，以網友為主構成評價基準的imdb和爛番茄網正在慢慢進入主流視線，這兩個網站的影響力逐漸擴大，大有成為影片重量衡量標準之一的趨勢。

在目前，人們評價一部電影的基準主要來自于兩方面︰媒體綜評和影院分數。

顧名思義，媒體綜評是專業影評人的綜合評分，目前一家叫做re的機構會負責收集每一周各大權威媒體的專業評論，綜合統計之後，在紙質雜志和官方網站兩個地方公布，讓觀眾可以第一時間看到媒體綜評。

影院分數則是電影院觀影結束之後的即時評分，由目前北美的四大院線聯手完成，以抽樣調查的方式進行統計。這一數據則可以看出觀眾對電影的第一時間反饋，不過相對而言，由于影院分數會因為不同電影院、不同地區、不同拍片方式的因素而導致數據波動，而且抽樣調查的方式也具有一定不穩定性，所以參考價值相對遜色一些。

imdb和爛番茄網充分利用了網絡時代的力量，成為了集大成之作。

imdb雲集了廣大網友，包括了電影院、錄像帶、在線觀看等多樣的觀影方式，一部電影的評分往往可以收集到三十萬、四十萬的評分，長達十年佔據imdb評分榜冠軍的“肖申克的救贖”更是有超過一百五十萬名網友的評分，真實體現了粉絲的評價。

爛番茄網則結合了專業和非專業的兩種評價，使用爛番茄的新鮮度來展示電影的優劣，他們收錄的媒體評論包羅萬象，往往會比re統計的媒體綜評更加全面、更加親民、也更加廣泛，比如說re的媒體綜評可能是三十三家媒體，但爛番茄的媒體評分將多達九十三家；同時也包括了網友的評分，比起imdb來說也不遑多讓。不過，爛番茄網的評論會更加極端，喜惡分明，百分之百新鮮度的作品不僅存在，而且還不少；新鮮度百分之零的影片也多達兩百部。

可以看得出來，網絡的力量正在全方位對現代社會產生影響。

依靠博客而取得了難以置信話題效應的“上帝之城”毫無疑問地成為了網絡寵兒，雖然它不是第一部在網絡上走紅的作品，也不是最後一部，但在2003年的第一季度里，“上帝之城”卻是當之無愧的最矚目作品。

從聖丹斯問世之後，“上帝之城”的各方面評分都開放了評價，在點映之後，媒體綜評來到了八十二分；影院分數則暫時高居“a”，這兩組數據也伴隨著電影點映票房的節節攀升而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注意。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哈維爾博客的影響力逐漸擴大和電影擴映腳步有條不紊地展開，網絡的回饋也越來越熱鬧。

在兩周點映之後，imdb的即時分數在六千多名觀眾的打分之下，來到了九分，在兩百五十名榜單之中高居第四名的寶座，僅僅落後于影史經典“肖申克的救贖”、“教父”、“教父2”！

六千多名觀眾的評分基準並沒有太多參考價值，伴隨著觀影人數的越來越多，分數勢必會逐漸回落，這是必然。但沒有人可以否認“上帝之城”的壯舉，即使沒有打破三駕馬車的統治地位，但闖進了前五名的表現還是引來了一片驚呼，更何況，這是有史以來第一部躋身前三十名的非英語作品——還是高高掛在第四名，這就更加像是一個奇跡了。

與此同時，爛番茄網上一百五十六家媒體的新鮮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滿分十分的平均得分高達八點四分！而觀眾的新鮮度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可以明顯地看出來，爛番茄網擴大統計範圍之後，媒體的反應進一步得到了提升，平均分甚至比re的媒體綜評還高，而且代表好評的新鮮度更是突破了百分之九十。即使爛番茄網和imdb一樣，伴隨著評分人數的增多，分數勢必會有所回落，觀影人數越多，平均分就越真實，但此時此刻，“上帝之城”收獲的正面回饋還是無法否認的。

聖丹斯電影節的評審團大獎已經是“上帝之城”首映之後的第一個高/潮了，可是現在看來，伴隨著擴映腳步的展開，贊譽狂潮不僅沒有回落，反而還在廣大網友的追捧和熱情之下，呈現出緩慢上升的曲線，甚至超過了聖丹斯電影節的反饋，連篇累牘的好評、四面八方的贊揚、蜂擁而至的追捧，這一切都將“上帝之城”推向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制高點。作為一部非英語作品，“上帝之城”幾乎已經達到了所有人夢寐以求的高度！

三月第一周，配合哈維爾博客的評論活動、“今夜秀”的播出所帶來的熱潮，派拉蒙影業加快了“上帝之城”的擴映步伐，從四十七間院線直接增加到了一百八十二間。原本派拉蒙以為，翻了三倍有余的擴映規模已經足以應付觀影人潮了，公司內部甚至還一度擔心，他們是不是提速太快了，操之過急反而容易弄巧成拙，但結果卻令人大跌眼鏡。

一百八十二間的擴映不僅沒有“太過著急”，而且還沒有能夠滿足市場的需求。

“上帝之城”以單館票房一萬九千美元的數據，一口氣爆出了三百五十萬美元的周末票房，不僅一口氣上升到了三月第一周北美周末票房排行榜的前十名，高舉第八名；而且還將自己的累積票房直接帶到了七百萬美元的位置。

表現之優異已經讓所有人都跌破下巴了。

派拉蒙喜氣洋洋地直接宣布，“上帝之城”順利回收成本，接下來將進入盈利階段。雖然這一消息是由派拉蒙宣布的，但內行人都知道，混沌影業成功打響了第一炮，三百萬美元的投資不僅在短短三周之內輕松回本，而且接下來還將大賺一筆。

放映三周，“上帝之城”的放映規模始終沒有超過五百間，依舊還是限定放映，等電影開始全面公映之後，票房突破一千萬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人們更加好奇的是，這部作品的最終目標是兩千萬，還是三千萬，亦或者是……“天使愛美麗”的票房記錄？

一部葡萄牙語電影，在兩個月時間之內成為了冬季檔里一道亮麗的風景線，而且在點映期間就順利回收成本？這樣的事情僅僅是放在聖丹斯電影節開幕之前，都絕對沒有人會相信，但現在，事實就如此真實而確切地擺在眼前，令人瞠目結舌。

世界的變化著實是太快了。

更為不可思議的是，派拉蒙將擴映規模提升到了一百八十二間之後，依舊沒有能夠滿足市場的需求，不僅是暫時還沒有放映的地區提出了投放申請，就連紐約、洛杉磯、舊金山、芝加哥這樣的大城市也有不少觀眾抱怨，他們想要觀看這部電影，卻根本找不到附近的影院，著實讓人失望。

這樣的情況，又有誰能夠預料到呢？

107 輕松達標

三月第二周，派拉蒙影業在網絡熱潮和“今夜秀”的推動之下，展現出了老牌電影公司的大氣和決斷，一口氣將“上帝之城”的擴映腳步從一百八十二間提上到了八百六十八間，直接從限定放映階段進入了小範圍公映階段，這讓人不由就想起了“臥虎藏龍”和“天使愛美麗”這兩部作品的發展曲線。

不少業內人士都認為派拉蒙影業操之過急了。

作為一部小成本獨立電影，派拉蒙本來就是看中了這部作品在頒獎季的潛力——否則他們也不會連帶著將南美洲發行權一起買下來了。現在，“上帝之城”的成本已經順利回收，接下來不管收入多少票房都是賺的，派拉蒙只需要全身心推動電影的口碑聲勢，到年末時就可以佔據不敗之地，同時又能夠贏得票房，何樂而不為？

可是，“今夜秀”效應還需要時間的沉澱和發酵，而網絡力量對觀眾的推動作用也沒有經過實際證明，除此之外，“上帝之城”在宣傳方面投入的精力乏善可陳——派拉蒙這一選擇擺明了想要空手套白狼。

這讓業內人士們都紛紛搖頭，可是真正讓他們給派拉蒙建議，大家也都沒有一個主意。“上帝之城”以一部非英語作品的姿態，通過網絡力量走到今天的位置，這對于整個北美市場來說都是破天荒的頭一遭，沒有人知道下一步怎麼走才是正確的，只能靜觀其變。

聚集了無數好奇視線的“上帝之城”頂住了巨大壓力，不負眾望地以單館八千九百七十七美元的成績，在周末短短三天之內就強勢拿下了七百八十萬美元，這使得“上帝之城”在本周的周末票房排行榜中一下就沖到了第五名的位置！

作為前十名之中唯一一部放映院線低于一千間的作品，“上帝之城”的表現驚艷得讓本周舉行首映的“少年特工科迪”和“捕獵游戲”都不由汗顏。以“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芝加哥論壇報”為首的全美各大報紙，都紛紛以“黑馬驚艷北美票房”為標題，第一次真正地將“上帝之城”推到了全美所有觀眾面前——不再是網絡、不再是“今夜秀”，而是權威媒體的廣泛宣傳，如此待遇，讓人恍惚之間想起了“臥虎藏龍”。

“上帝之城”此時的累積票房已經來到了一千七百六十萬美元，成為影史第七部票房突破兩千萬的非英語作品已經板上釘釘，現在人們更加期待的是，這部作品的最終極限在哪里，是“天使愛美麗”的三千三百萬，還是“美麗人生”的五千七百萬，亦或者是……

僅僅只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讓各大媒體沸騰了。

不過，“上帝之城”的出色表現僅僅只在媒體上熱鬧了兩天而已，迅速就降溫了下來，因為戰爭開始了。

三月二十日，英美軍隊為主的聯合部隊繞開了聯合國安理會，單方面對伊拉克實施軍事打擊，第二次海灣戰爭正式爆發。

不要說“上帝之城”了，就連包括好萊塢在內的整個娛樂圈都沉寂了下去，社會的方方面面都將視線轉移到了戰爭之上，主戰派和反戰派的對峙也更是被推向了極端，和平年代的生活正式宣告結束，在二十一世紀的當下，戰爭的殘酷和血腥撲面而來。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四天之後，第七十五屆奧斯卡頒獎典禮在洛杉磯的柯達劇院正式舉行，這不僅僅是萬眾矚目，而且是眾人熱議。以學院為代表的整個好萊塢，反戰聲音一直居高不下，但真正落實到行動還是雷聲大雨點小，頒獎典禮當晚，僅僅只有三位沒有贏得提名的演員拒絕了奧斯卡的邀請，缺席頒獎典禮，更何況還有布魯斯－威利斯（－willis）這樣支撐戰爭的。

所以，頒獎典禮還是舉行了。沒有人感覺到意外。

即使如此，反對戰爭、擁護和平還是成為了當晚頒獎典禮唯一的核心主題，幾乎每一位出席之人都離不開這個話題。

最終，這一屆的奧斯卡在爭議和混亂之中，以“芝加哥”、“鋼琴師”的勝出落下了帷幕。幾乎所有媒體的關注度都集中到了戰爭之上，即使是奧斯卡都被搶盡了風頭——進入七十五歲的奧斯卡在媒體的冷嘲熱諷之中倉皇狼狽地結束了這一年的慶生。

學院一意孤行地舉行了頒獎典禮，這到底是勝利了，還是出糗了，誰也說不清。

如此背景之下，“上帝之城”自然也就不算什麼了，“芝加哥”和“鋼琴師”幾乎搶走了所有風頭，前者被認為是災難之中的一片樂土，溫暖社會惶恐不安的情緒，學院將最佳影片頒發給它，就是希望能夠給民眾注入一劑強心針；後者則是對戰爭最直接的控訴，真正地展現了學院堅定不移的反戰立場。于是，這兩部作品也將“上帝之城”的噱頭消耗殆盡。

不過，經過四周的放映之後，“上帝之城”的口碑還是完全散播了開來，特別是上一周小範圍公映的出色表現更是推波助瀾。所以，三月第三周，派拉蒙進一步將“上帝之城”的上映院線提到了九百八十一間，表現出了對電影的強大信心。

“上帝之城”以單館四千美元的成績交出了三百九十萬的周末票房，這也是電影上映五周以來，第一次出現了票房跌幅，上升勢頭放緩了腳步。但“上帝之城”的累積票房還是順利地來到了兩千三百萬美元，沖擊“天使愛美麗”的票房數據已經納入日程範圍。

在這之後，“上帝之城”的劣勢終究還是體現了出來，一部劍走偏鋒的獨立電影，一部立意沉重的藝術電影，一部葡萄牙語的非英語電影，一部沒有大牌號召的劇情電影，經過連續五周的爆發，頹勢驟顯。

隨後，派拉蒙影業維持在九百八十間院線又上映了兩周，但單館票房已經滑落到了兩千五百美元左右，並且還有進一步下滑趨勢，這使得派拉蒙影業不得不開始收縮放映規模。但得益于電影的出色口碑，派拉蒙收縮的步伐始終不急不緩、有條不紊，這讓電影成功地在北美各大院線上映了十五周，一直到五月最後一周才下線，見證了“海底總動員”的逆天口碑之後，正式結束了自己的北美票房征程。

值得一提的是，哈維爾博客的活動足足持續了三周時間，篩選出了六十三篇帖子，吸引了超過十四萬的回復評論，更不要說平均每天十二萬的點擊率了，這儼然已經成為進入互聯網時代以來最轟動的盛事之一。

依靠“上帝之城”扎實的口碑，爛番茄網的新鮮度回落到了百分之九十六，而imdb上的評分也滑落到了八點七分，在二百五十佳片的榜單之中，穩穩位列前二十名，佔據第十五名，這不僅僅是非英語作品在imdb表現最出色的作品，同時也是前三十名里唯一一部非英語作品。

無需任何贅言，“上帝之城”的出色就一目了然了。

在觀眾齊心協力的追捧之下，“上帝之城”最終票房成績來到了四千五百萬美元，輕松超過了“天使愛美麗”，佔據了目前北美歷史票房排行榜上非英語作品的第三名寶座，僅僅落後于逆天表現的“臥虎藏龍”和“美麗人生”。這三部作品也是目前為止影史上，僅有的三部北美票房破四千萬的非英語作品！

更為難得的是，“上帝之城”的發行權被賣到了包括巴西在內的全球二十五個國家地區，並且取得了超越想象的成績，海外票房高達八千三百萬美元，令所有人一片嘩然，其中巴西、德國、英國和西班牙分別位列海外票房的前四名，票房全部邁過八百萬門檻，巴西成為了全球僅次于北美的最大票倉，贏得了一千五百萬美元的票房，成績斐然。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上帝之城”在全球範圍之內贏得了一億兩千八百萬美元的票房數據，無論是電影區區三百萬美元的成本，還是葡萄牙語的背景，亦或者是導演、編劇以及演員處女作的因素，從任何一個角度來說都是大獲全勝的一個結果。這一成績不僅僅出乎了媒體的預料，甚至出乎了派拉蒙影業的預料。就連布拉德－格雷都是一臉驚愕，納悶著“這票房到底是怎麼回事來著？”

作為一匹黑馬，“上帝之城”在口碑和票房方面實現了雙線飄紅，且不說年末頒獎季將會有什麼表現，但可以確定的是，票房的出色表現讓派拉蒙笑得幾乎合不攏嘴，這也一夜之間讓蘭斯和混沌影業闖入了好萊塢各大電影公司的視線範圍之內。

在好萊塢人們都將聖丹斯電影節戲稱為“大片跳板”，然後將多倫多電影節戲稱為“奧斯卡後院”，意思就是說，獨立導演想要躋身好萊塢主流圈，就前往聖丹斯；獨立導演想要沖擊奧斯卡，那麼就前往多倫多。

現在蘭斯就借著聖丹斯的平台，橫空出世，這崛起的速度之快著實讓瑞恩－卡瓦勞格、喬治－克魯尼等人措手不及。

108 請君入甕

辦公室里的氣氛顯得十分壓抑，塔克－圖雷抬起頭，看了看臉色陰沉得幾乎可以滴出水的瑞恩，然後又看了看低著頭沉默不語的杰森－伯克利，視線最後落到了依舊保持從容的喬治身上。

其實塔克最想問的是︰喬治在這里干什麼？喬治又不是西洋鏡影業的股東，也不是西洋鏡影業的工作人員，現在是公司內部會議，喬治這樣一個外人出現在這里，難道不覺得違和嗎？

喬治似乎察覺到了塔克的視線，抬起頭對著塔克露出了一個優雅的笑容，身上就散發著一種上位者的從容，就好像……就好像政客一般。這讓塔克心底咯　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朝喬治干笑了兩聲。

“這是你們公司內部的會議，我想我還是最好離開。”喬治依舊保持著一貫的禮貌，說完站起來就準備離開。這讓塔克臉色不由變了變，他也不確定喬治到底是留下還是離開更好，不等他思考出一個答案，瑞恩就叫住了喬治，“你現在和我們都綁在一架戰車上，有什麼區別？”

瑞恩撇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喬治，然後揉了揉太陽穴，“喬治現在握有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這一句話頓時讓塔克和杰森兩個人都抬起頭來，塔克張口就想要說些什麼，瑞恩卻迅速阻止了，“相信我，這是好事，不是壞事。喬治的人脈你們都一清二楚，接下來‘晚安，好運’就要投入前期籌備了，這對于公司未來兩年的規劃都至關重要。”

“瑞恩！”杰森忍不住就開口說到，“晚安，好運”是蘭斯的劇本，這一點他們都清楚地知道。

瑞恩擺了擺手，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現在不是談這些事的時候，我們都知道，最大的問題是蘭斯。當初我們都認為‘上帝之城’不會是威脅，可是現在……”瑞恩說到這里就卡住了，只覺得胸悶得厲害，根本無法繼續說下去，滿腔的怒火卻找不到一個地方發泄。

杰森和塔克兩個人各有各自的心思，但此時听到瑞恩的話，也都暫時沉默了下來、

當初蘭斯交出的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其實一直沒有被瓜分，因為他們三個人正在商量，到底是引入風投公司的支持，還是尋找個人股東的加入。過去這小半年時間里，他們一直在做兩手準備，一方面到　谷尋求合適的風投公司，一方面尋找潛在的個人股東。可是，杰森和塔克都沒有預料到，喬治在不聲不響之中已經加入了西洋鏡影業。雖然百分之五的股份不算多，但是……喬治的加入真的是好事嗎？

不過，正如瑞恩所說，他們現在沒有時間考慮這些事，混沌影業的迅速崛起幾乎讓人措手不及，這才是最為重要的。

喬治的視線在杰森和塔克兩個人身上頓了頓，發現兩個人似乎就這樣沉默地接受了，這才重新走到了位置上，坐了下來。喬治左右看了看房間里的其他三個人，卻發現三個人都沉默著，一言不發。這讓喬治有些納悶，他不明白，為什麼他們三個人提及蘭斯，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如果蘭斯真的那麼厲害，那麼現在坐在這里的就應該是蘭斯，而不應該是他們了，不是嗎？

“我們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把‘迷失東京’的發行做好。”最後還是瑞恩率先恢復了冷靜，努力把紛亂的思緒理清楚，“上周內部試映，大家都贊不絕口，焦點影業認為這部作品有機會沖擊最佳原創劇本、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等幾個重要獎項。接下來一周我們要在洛杉磯和紐約舉辦兩場重要的試映會，邀請那些影評人和資深制作人前來觀看，接下來一旦展開宣傳，我們就容不得任何馬虎了。”

瑞恩畢竟掌管西洋鏡影業多年，重新鎮定下來之後，也恢復了理智。比起混沌影業的強勢崛起，西洋鏡影業依舊佔據著巨大優勢，他們自己的作品持續不斷地取得優異成績，這才是根本的根本。

“還有‘大象’。”杰森抬起頭接過話頭說到，這部作品是蘭斯欽點的，給予了極大的重視，他們也絕對不會掉以輕心，“下周過去參加戛納電影節，就我一個人過去嗎？”“大象”選擇在戛納電影節舉行首映，然後在歐洲參加多個小型電影節之後，回到美國在多倫多電影節登陸，這是他們此前就商量好的發行路線。

“你一個人過去就好了。”瑞恩點頭表示了確認，“塔克下周過去紐約，除了‘迷失東京’，還有兩個項目需要他過去談。”說完之後，瑞恩不由又揉了揉自己隱隱抽痛的太陽穴，“不管怎麼樣，作品才是最重要的，我們必須保證作品的出色！公司才能持續不斷地前進。”

說完之後，辦公室里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因為平時在這個時間點，就是蘭斯站出來的時候，制片部分的統籌規劃都是由蘭斯掌管的，他們已經習慣了蘭斯的引導，現在一年時間即將過去，他們也還是沒有能夠完全適應。

“咳咳。”喬治的咳嗽聲打破了這尷尬的平靜，大家都抬頭看向了他，不過喬治也並不慌亂，有條不紊地說到，“瑞恩，還記得上次我說的那件事嗎？神話改編電影？你們調查得怎麼樣了？”

在喬治看來，瑞恩最大的缺點就是保守，而保守在商場上則是最致命的漏洞，尤其對于創業來說，平庸可不是一家新興公司應該追求的。喬治原本以為瑞恩會主動提起這件事，沒有想到最後還是要他來穿針引線。

“歐洲神話？”接話的是塔克，“我調查了一下，混沌影業過去幾個月時間里的確小動作不斷，他們先後和華納兄弟、迪斯尼、派拉蒙、索尼都有過接觸。迪斯尼那里我打听到的消息似乎有些不靠譜，說是混沌影業想要和迪士尼簽署長期合作提案，希望能夠改編歐洲神話，這簡直就是胡說，蘭斯手上有什麼改編資源，我們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

“那可不一定。”塔克正準備繼續說下去，卻被喬治意外打斷了，“我听到的消息是，迪斯尼頗有興趣，听說混沌影業提到了幾部作品，羅伯特－艾格都認為十分具有改編價值。不過，目前好像改編權不在混沌影業手上，還是需要迪斯尼去收購。蘭斯提出的方案，是迪斯尼交給他們來制作。羅伯特表現出了一定的興趣。”

喬治的話讓大家都沉默了，“加勒比海盜”無限迫近合作的事實，沒有人能夠忘記。

杰森皺起了眉頭，“你的消息準確嗎？”他還是不太相信喬治，他甚至和喬治不能算是朋友。

喬治聳了聳肩，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根本沒有打算解釋。這讓杰森有些不爽地瞥了喬治一眼，又看了看塔克，希望塔克可以站出來求證一下，可塔克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根本沒有反應。

最後還是瑞恩出聲說到，“喬治的人脈比我們想象得都要廣，沒有把握的事，他肯定不會信口開河的。”這算是為喬治辯護了，不過瑞恩還是轉過頭來詢問到，“你覺得真實性有多少？這個合作談成的可能性呢？”

喬治雙手交叉地放在身邊，“消息始終是消息，在好萊塢，沒有白紙黑字落下的事實，誰能夠保證？”一句話就把瑞恩堵了回去，但語氣卻若有似無地針對杰森，顯然對于剛才的質疑還是有些不滿。喬治也沒有理會杰森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直接繼續開口說到，“不過，現在迪斯尼是邁克爾－埃斯納（michael－r）當家，不是羅伯特－艾格，所以，事情我們也說不準。”

可是這一番話也沒有能夠開解大家，氣氛依舊顯得有些僵硬，這喬治有些胸悶。雖然說錯過“加勒比海盜”十分可惜，但現在這部電影還沒有上映，六月份電影首映之後，成敗尚未可知，瑞恩、塔克和杰森三個人就已經開始自我假設了，真是讓喬治哭笑不得。

不過喬治也沒有打算繼續深究，心理障礙這種事，他即使說了也沒有幫助，還不如假裝不知道，他轉頭看向了塔克，“那麼其他消息呢？塔克。”

“其他消息？噢……再就是華納兄弟。”塔克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愣了愣，隨即這才回過神來，“我們和華納比較熟悉了，我仔細打听了一下，蘭斯的確找到了制片部，說是想要改編古希臘神話，他們通過電話交談過幾次。不過具體內容他們就不肯透露了，只說是走‘角斗士’那樣的路線，可能是史詩大片。華納兄弟正在考量可行性。”

“華納兄弟。”喬治輕聲重復了一遍，右手食指輕輕敲打著桌面，陷入了思考。

瑞恩腦海里卻喚醒了記憶，“你說，蘭斯會不會開始反擊了？”這句話讓大家都看了過來，氣氛微微一緊，“我是說，他知道我們和華納兄弟的合作，所以想要中途攔截。”瑞恩越想就越覺得可能性很高，“上次在葬禮上，他就破壞了我和巴里的交談，不然‘迷失東京’就可以成為我們和華納兄弟長期合作的敲門磚。”

“你說的是蘭斯？”杰森顯得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熟悉的蘭斯可不是這樣類型的人，為什麼听起來如此陌生。

109 第一桶金

面對杰森的提問，瑞恩和喬治都不想要搭理，還是塔克轉過頭說到，“他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人了，否則，‘上帝之城’也不會取得如此優秀的成績。我打听過了，宣傳計劃和派拉蒙沒有關系，全部都是蘭斯的主意，從海報到預告片再到博客。”

杰森啞然。

塔克的話語讓瑞恩忍不住又煩躁起來，只要想到“上帝之城”最近取得的成績，心頭就有一把無名火在熊熊燃燒。瑞恩無意識地扯了扯自己的西裝下擺，試圖緩解自己的情緒，但涌到嘴邊的話語還是一股腦吐了出來，“蘭斯就一個人，又在忙碌電影的發行和宣傳，又在折騰這些事，怎麼可能！”

混沌影業的法人代表一欄就寫了“蘭斯洛特－施特雷洛”一個名字，調查到這件事根本不是難事；而目前混沌影業就連一個辦公地址都沒有，全部依靠著蘭斯和珀西兩個人，這些情況他們也都打听過了。

“我記得蘭斯提過，他有幾個哥哥。”杰森突然開口說到。

“他的哥哥們又不是圈內人。”塔克直接就否認了這個可能性。

喬治看話題已經開始跑題了，連忙拉了回來，“這些都不是重點！那你們認為呢？你們覺得蘭斯是在放煙霧彈，還是他真的想要參與一部大制作？”這提問讓大家又一次沉默了下來。

“如果是以前的蘭斯……”瑞恩才說了半句，就泄氣了，以前的蘭斯一舉一動都很好預測，但現在的蘭斯卻讓他根本看不透。這讓瑞恩顯得游移不定，一來是不知道是否應該相信蘭斯的行動，二來是對于大投資大制作依舊有些猶豫，他摸了摸下巴，長長吐出一口氣，煩躁的情緒緩緩平復了下來，“你說呢？過去幾次，都是你和蘭斯直接接觸的，你感覺怎麼樣？”

“我們是好朋友，至交好友。”喬治的回答簡單卻肯定，斬釘截鐵，“我覺得可能性很大，蘭斯的野心你們比我更加清楚。”如果依舊是朋友，那麼蘭斯就不會刻意隱瞞，喬治堅信這一點，“而且，我听說在聖丹斯電影節上，他和派拉蒙談的不僅僅是‘上帝之城’的發行權而已。後來我和蘭斯求證，他沒有否認。”

雖然最近一段時間蘭斯十分忙碌，但喬治還是通過電話和蘭斯保持了聯絡，探听了不少消息。

“你是說，過去這幾個月，派拉蒙影業一直在收集小說改編權，是因為蘭斯？”塔克皺起了眉頭，打探消息大部分都是他的工作，所以他對于這些細致末梢了解得最多。派拉蒙最近三個月的動靜並不明顯，但想要瞞住有心人也是不可能的。

喬治聳了聳肩，“誰知道呢？”然後又一次看向了瑞恩，“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們應該出手。”塔克插話說到，“我們已經錯過了兩次機會，不應該錯過第三次。”這句話說出來，瑞恩就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塔克——塔克說的是“哈利－波特”和“加勒比海盜”，可是塔克卻根本不害怕，直直地看了回來，反而讓瑞恩有些氣短，“更何況，‘上帝之城’已經取得了成功，這也為蘭斯贏得了籌碼，他拿下大制作的可能性就更高了，難道我們真的還要繼續坐在這里等著嗎？”

塔克的話語咄咄逼人，讓辦公室里的氣氛有些緊繃。瑞恩拉著自己衣服下擺，再三猶豫，猶豫再三，開口說到，“不急，你下周去紐約再打听看看。”

瑞恩終究還是太過保守了，這讓塔克氣呼呼地直接站了起來，把椅子撞到，拍打著桌子揚起聲音說到，“還不著急？你想想看，先是華納兄弟，然後是迪斯尼，現在是派拉蒙，如果說蘭斯沒有在謀劃什麼，鬼都不相信。你難道真的要我們繼續坐以待斃嗎？當初‘哈利……”塔克的話語才說了一般，就讓瑞恩猛地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瞪了過來，塔克後面的話語不由就吞了下去，“哈利－波特”已經成為了公司內部的禁忌話題，即使是他，可以影射，但也不能直接提及。

話鋒一轉，塔克就接著說到，“你總是瞻前顧後，總是擔心過于激進導致公司慘敗。但這里是好萊塢，沒有賭博，就不會取得成功！挑選作品是這樣，公司的股份也是這樣，你一下又想要尋求風投，一下又想要尋求個人股東，搖擺不定，然後你就背著我和杰森，把百分之五的股份給了喬治，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剛才回避的話題，這一次再次提了出來，瑞恩猛地抬起頭，“塔克，你不要說，你不知道喬治在圈內的人脈，他對公司的幫助到底有多少，你應該比我更加清楚。”

可是塔克卻根本不買賬，“論起幫忙，蘭斯還可以幫助公司更多呢？但為什麼我們聯手把他趕了出去？”這話就讓辦公室頓時安靜了下來，塔克接著說到，“邀請個人股東，我沒有意見，我想杰森也沒有意見，但問題就在于，你繞過了我們兩個。現在，我和杰森是不是也應該開始擔心了？”

擔心走上蘭斯的後塵。

“塔克！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瑞恩也拍桌站了起來，言辭犀利，這讓塔克不由頓了頓，氣焰頓時消了下來。但塔克想了想，終究還是不甘心，梗著脖子，強撐著說到，“那你說呢？我們應該出手嗎？”

“再看看，我是說，再打听看看，一億美元，甚至更多的投資，這對于我們來說負擔太大了……”瑞恩的話沒有說完，塔克就懊惱地直接把椅子踢開，　當　當的一陣亂響，然後塔克就氣沖沖地離開了辦公室。

瑞恩看著沖動離開的塔克，雙手叉著腰，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著，最後看了看杰森和喬治，“所以，你們也認為我們應該出手嗎？”

杰森聳了聳肩，“你知道我的想法。”然後就緩緩地站了起來，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蘭斯離開之後，瑞恩和杰森談過兩次，杰森始終認為，先有“哈利－波特”，後有“加勒比海盜”，蘭斯的舉動是值得借鑒參考的。

瑞恩只能把視線投向了喬治，喬治攤開了雙手，一臉坦然從容。他的野心，從來就沒有隱瞞過。這把瑞恩直接就堵住了，他認真想了想，還是擺了擺手，“再看看，我是說……再看看。”

小心駛得萬年船。

蘭斯自然不知道西洋鏡影業內部發生的這一場談話，但從喬治最近頻繁的旁敲側擊就可以看出，此前的伏筆正在奏效。不過，蘭斯了解瑞恩，他是絕對不會輕易邁出這一步的，否則他們也不會鬧到這一步，從1998年買下“哈利－波特”的改版版權時就是如此了，五年時間都沒有讓瑞恩走出安全地帶。只有猛藥才能達到目的。

此前的鋪墊僅僅只能算是開胃菜，“上帝之城”就像是前菜，現在應該是端主菜的時候了。請君入甕，他會讓瑞恩心甘情願地踏入陷阱的。

布拉德－格雷看著蘭斯一包一包地在那里拆糖包，然後一包一包地往咖啡里倒，不由啞然失笑，一忍再忍，還是沒有忍住，“你為什麼不干脆就叫一杯卡布奇諾或者焦糖瑪奇朵就好了，為什麼要叫一杯黑咖啡，然後……”

“糟蹋一杯咖啡？”蘭斯主動接過了話題，對于這一點，他很有自知之明，伊恩已經鄙視過他無數次了。蘭斯的坦誠讓布拉德輕笑了起來，蘭斯接著說到，“因為我喜歡黑咖啡的香氣，但不喜歡那種酸澀感。如果可以，我會選擇曼特寧；如果不行，我就會選擇黑咖啡，然後按照自己的喜好加糖。”

布拉德不由啞然，覺得蘭斯果然是一個有趣之人。“對了，雪莉讓我帶來問候。”布拉德想起這件事，主動提了起來。

蘭斯挑了挑眉毛，“派拉蒙的掌門人？”雪莉－蘭辛，好萊塢八大電影公司里唯一的一位女性首席執行官。“我可不相信，她是因為‘上帝之城’的出色表現。”

“你不能否認這部作品表現十分出色。”布拉德微笑地說到，今天他們會見面，主要就是為了“上帝之城”。

目前“上帝之城”的上映已經接近尾聲，票房分紅也已經出來了，混沌影業單單依靠一部獨立電影，就可以拿到一千五百萬美元的分紅，即使是扣除稅收之後，也毫無疑問是一場酣暢淋灕的大勝。今天布拉德就是專門過來給蘭斯送第一份三百萬美元分紅的，算是討一個彩頭，也是為未來的合作可能性做鋪墊，後續分紅就會直接打入蘭斯的銀行賬戶里。

蘭斯用手指點了點桌面上的信封，信封里裝著的就是那張支票，這是他離開西洋鏡影業之後的第一桶金，意義非凡，也是混沌影業接下去發展的啟動資金。所有一切都從這里開始揚帆起航。然後蘭斯嘴角就露出一抹笑容，“但不足以讓雪莉側目。”

對于派拉蒙影業來說，那麼一點點盈利，根本不值一提。

布拉德也沒有否認，“她是因為博客的宣傳手段，覺得這十分有趣。”不僅是雪莉，現在好萊塢所有人都覺得這種宣傳方式有趣，但卻不見得是每個人都可以玩得轉的。

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蘭斯卻是令人刮目相看，足以讓雪莉青眼。

110 雙管齊下

“有趣的事，卻不見得是有利的事。有些事，第一次是新鮮，第二次是好玩，但第三次就是俗套了。”蘭斯說的是實話，電影宣傳過程中，網絡始終只能是輔助，不能成為主要手段。

在十年之後，網絡作為宣傳方式最重要的作用是讓藝人平民化，縮短藝人和觀眾之間的距離，使得粉絲文化更上一層台階。但是網絡對于電影票房的直接意義，卻十分有限。

布拉德有些意外地多看了蘭斯一眼，他沒有想到蘭斯居然沒有被最近的火熱沖昏頭腦，這可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隨後又想到了西洋鏡影業的事，布拉德若有所悟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蘭斯視線余光看到了布拉德的表情變化，但卻不動聲色，把撕碎的糖包紙丟在了一旁，看似隨意地開口說到，“所以，上次我們談起的那件事，最新進展如何？”

布拉德心髒微微一緊縮，他當然知道蘭斯說的是什麼事，“納尼亞傳奇”和“雷蒙－斯尼奇的不幸歷險”。

事實上，派拉蒙最近對于小說改編權確實給予了更多重視，但也僅僅只限于收集資料，雪莉並不同意在這方面投入太多精力，他花費了諸多口舌說服董事會，可惜收效甚微。不過在這之中，雪莉對于“納尼亞傳奇”和“雷蒙－斯尼奇的不幸歷險”表現出了相當大的興趣，確實列入了派拉蒙接下來的計劃。

只是，布拉德好奇的是，蘭斯是如何听到風聲的。

心念百轉，布拉德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嗯？”只是輕輕揚起了聲音，表示了自己的疑惑。

蘭斯主動說到，“納尼亞和雷蒙－斯尼奇？”

布拉德這才恍然大悟，接著問道，“怎麼，你感興趣？”就彷佛兩個人在聖丹斯根本就沒有談過這件事一般。

蘭斯也不介意，端起咖啡，輕啜了一口，然後露出了心滿意足的表情，“當然，我當然感興趣，否則我就不會專門和你提起了，不是嗎？”蘭斯把咖啡重新放到了桌子上，端正了態度認真地說到，“不過，我始終認為‘雷蒙－斯尼奇的不幸冒險’更加有趣。”

布拉德沒有透露自己的觀點，而是煞有介事地詢問到，“為什麼？”

在聖丹斯電影節的時候，蘭斯提起了這兩部作品，但布拉德卻直接就轉移了話題。可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上帝之城”已經證明了蘭斯的能力和才華，而對于“哈利－波特”、“蜘蛛俠”這樣的改編電影來說，他們需要一個有能力卻又不會太大牌的導演來執導，因為故事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夠滿足粉絲願望，然後導演賦予電影一定的特色，就足以取得成功。如此一來，蘭斯似乎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就連混沌影業的價值都開始上升——僅僅依靠三百萬美元，在里約熱內盧如此艱苦卓絕的環境之下完成了“上帝之城”的拍攝，這對于一家新興的制片公司來說，著實難得。

其實各大電影公司都熱衷于和小型制片公司合作，制片公司負責主要的拍攝，而電影公司則負責打包銷售。比如說華納兄弟和傳奇影業，比如說迪斯尼和試金石影業，再比如說試圖尋求與華納兄弟合作的西洋鏡影業，都是如此。

派拉蒙自然也不例外，如果混沌影業有足夠的潛力，他們結成合作伙伴，這是雙贏的局面。

面對布拉德的開放式提問，蘭斯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從格林兄弟到狄更斯，從‘小鹿斑比’到‘海底總動員’，孤兒一直都是家庭文學中的重要主題。包括‘哈利－波特’。”最近正在熱映的“海底總動員”引爆了整個市場，將皮克斯動畫推上了一個全新的巔峰，以此來舉例，最直接不過了。

“尼莫是單親家庭。”布拉德打斷了蘭斯的話，笑呵呵地說到。

蘭斯抿了抿唇瓣，抑制住了自己的笑容，“我的意思是，孤兒或者單親家庭，因為這種主題才是最具希望和關懷的，因為它揭示了所有孩子都將面臨的終極挑戰︰成長以及與成人世界的復雜關系。”說到這里，蘭斯頓了頓，強調到，“特別是單親家庭，更加明顯。”

布拉德攤開了雙手，“我沒有辦法反駁這一點。”

“但問題又在于，我們可以告訴孩子怎麼做嗎？又或者說，真的有一種正確的方法去引導孩子嗎？”蘭斯的話語听起來和“雷蒙－斯尼奇的不幸歷險”沒有任何關系，但布拉德卻听得十分認真，“我想，這就是孩子和成人的最大不同，我們需要去解決問題，但孩子不需要，或者說不應該，孩子之所以為孩子，就是因為他們還在慢慢地成長、慢慢地學習。所以，這些家庭文學、兒童文學之所以經典，就是因為它們會引導孩子去面對安全環境中某些不可避免的恐懼，它們還在灌輸一種意識，那就是不管發生什麼，一切終將漸入佳境。就好像成長一樣。”

話題十分嚴肅認真，但听完之後，布拉德卻輕笑了起來，“所以，你是說，雷蒙－斯尼奇比納尼亞更加有趣的原因，是因為雷蒙故事里的角色是孤兒？”

蘭斯聳聳肩，沒有肯定，但也沒有否定，“但是你必須承認，‘哈利－波特’勾勒出來的魔法世界已經足夠神奇了，重復相似的內容不僅缺乏新意，而且在導演的調度上也會提出更高的要求。可是‘愛麗絲夢游仙境’目前還沒有改編過。”

“納尼亞傳奇”的故事背景會更加接近“哈利－波特”，而“雷蒙－斯尼奇的不幸歷險”則會更加靠近“愛麗絲夢游仙境”一些。但其實，這幾部作品都是兒童文學，整體而言都帶著一些奇幻色彩。

布拉德這一次是直接笑出了聲，“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把雷蒙－斯尼奇與‘愛麗絲夢游仙境’放在一起比較。這是一個十分新穎的視角！”

“所以這才使得我成為一個優秀的制作人，我可以賦予整個故事更多不同的東西。”蘭斯打蛇隨棍上，自信卻又不是從容地說到。

布拉德腦海里思路微微轉了轉，然後開口說到，“那如果你來改編這個故事，你會怎麼寫呢？”

“請不要告訴我你們希望改編成為一個十一部的續集電影。”蘭斯的話語讓布拉德再次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

“雷蒙－斯尼奇的不幸歷險”是改編自作家丹尼爾－漢德勒（daniel－handler）創作的小說，雷蒙－斯尼奇是他的筆名。丹尼爾創作的小說“波特萊爾大遇險”一共有十一本，是美國最受歡迎的兒童文學，甚至將“哈利－波特”拉下馬。可是由于這些故事都是短篇，所以不可能像“哈利－波特”那樣，每本書都改編成為一部電影，那樣內容會太散也太空。

調侃過後，蘭斯才接著說到，“我覺得可以把前三本結合在一起，改編成為一個完整的故事，然後賦予整個故事更多的深意，不僅僅是一個童話故事，還是一個關于成長、關于希望的故事。“

此時布拉德終于真切地感受到了蘭斯的誠意，他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做好了完全準備和調查之後，這才來自己面前提起這件事的。“那麼‘納尼亞傳奇’呢？要知道，‘哈利－波特’的不少靈感就是來自這套小說。”

j.k.羅琳在接受采訪時坦言，“納尼亞傳奇”是她創作哈利－波特的靈感來源之一，而“納尼亞傳奇”在全球範圍內的銷量也是僅次于“哈利－波特”的童話。

“如果你們可以拿到改編權的話，我當然感興趣。”蘭斯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展開了反擊。

布拉德心底微微有些驚訝，“納尼亞傳奇”的改編權最終落到了迪斯尼手上，這件事暫時還沒有走漏風聲，可是蘭斯居然知道了？還是說蘭斯和迪斯尼也有接觸？

不過，表面上布拉德卻沒有顯露真實的情緒，而是笑呵呵地說到，“我以為你剛才說了，比起‘納尼亞傳奇’來說，雷蒙－斯尼奇更加有趣。”

“是的。”蘭斯爽快地承認了，但話鋒一轉，“可是，我有那麼多選擇嗎？”

“上帝之城”一炮打響，蘭斯和混沌影業橫空出世，但這終究僅僅只是一部作品而已。“上帝之城”不是“低俗小說”，也不是“靈異第六感”，可以算是“不羈夜”，所以，蘭斯擁有了選擇的權利，但依舊有限。

布拉德從蘭斯的這句話里听出了意味深長，他回去之後需要再次打听一番。混沌影業的潛力似乎又需要重新評估了。

雖然布拉德隨後就笑呵呵地轉移了話題，但蘭斯還是敏銳地從布拉德的眼神變化捕捉到了蛛絲馬跡，這讓他心底輕輕吐出了一口氣，目的終于達到。

爭取“雷蒙－斯尼奇的不幸歷險”根本就不是蘭斯的目的，成為這盤棋局中的一枚棋子，哪怕是隨手就丟的棄子也無所謂，這才是蘭斯的真實目的；同樣的手段，幾天之前，蘭斯在羅伯特－艾格面前也使用了一次，那一次談話的核心則是“納尼亞傳奇”。

這一盤誘/惑瑞恩入甕的棋局正在完成，接下來還需要最後一步，屆時瑞恩只怕會迫不及待地就想要成為局中人。

111 神魂顛倒

蘭斯端坐在遮陽傘之下，悠閑地翻閱著手里的“綜藝”雜志，紅花綠草點綴著的陽台之外柔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落下來，大街之上行人和游客來來往往，但卻很少人停下腳步，只是匆匆而過，這使得路邊這間咖啡屋享受著難得的清靜。

只有真正的伯班克居民才知道，這間看似不起眼的咖啡屋，經常都會有電影明星光顧。這里距離伯班克足足有三條街遠，地理位置稍顯偏僻，卻依舊吸引了伯班克諸多圈內人士專門跑過來這里購買咖啡，不是因為這間店的背景有多麼強大，而是因為老板沖泡了一手好咖啡，堪比米其林一星餐廳的簡餐更是錦上添花。只要在伯班克的辦公樓或者片場提起“諾拉的豆子”，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蘭斯選擇“諾拉的豆子”，卻不是因為這里出眾的咖啡或者美味的簡餐。他前後已經在這里待了五天時間，每天專程到這里報道，其實是在守株待兔，希望能夠等到一個叫做戴安娜－拉斯本（diana－rathbun）的女人。

這是完成陷阱的最後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不容許任何差錯。

雖然已經等了五天，但蘭斯卻絲毫沒有焦躁的情緒，不緊不慢地端起了面前的外帶咖啡杯，輕啜了一口，已經有些涼了，他是不是應該再去換一個熱的呢？思考之間，就看到了一名三十歲出頭的女人出現在視線範圍之內。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上衣，下半身搭配了一條大花印染的一字短裙，緊繃的布料顯示出姣好的身材，搭配那一雙薄荷綠的露趾高跟鞋，隱約可以看到酒紅色的指甲油，將小腿的優雅曲線一點一點勾勒出來，讓人忍不住就想要往上看去。

一頭金色的微卷長發隨意而懶散地耷拉在肩頭，蛤蟆墨鏡遮擋住了臉部的大部分視線，只能看到略顯內陷的雙頰和豐潤的唇瓣。並不豐腴的臉頰讓臉部線條越發顯得硬朗，隱約透露出一抹刻薄來。此時，她摘下了墨鏡，露出了那嫵/媚的丹鳳眼，看起來像是混血的輪廓平添了一抹異域風情，眉眼細細的魚尾紋在柔和的陽光之下勾勒出來，顯然她沒有刻意用厚厚的粉底去遮掩，而是坦然地展露出了歲月沉澱的痕跡，倒是讓氣質多了一份清新。

客觀來說，她長得只能算是平均水準，稱不上美女。但明智的打扮搭配恰到好處的妝容，卻立刻加分不少，尤其是那一抹婀娜多姿的風韻在舉手投足之間透露出來，令人側目。

蘭斯知道，這就是他五天以來在等待的女人了，戴安娜－拉斯本。

不過蘭斯並沒有著急著上前，而是目送著女人進入了咖啡屋，然後這才慢條斯理地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來，把桌面上的雜物都收拾完畢之後，最後把那個透明的三明治盒子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後拿起了放在旁邊的背包，斜肩背好，端起自己的外帶咖啡，站了起來。

推開門走進咖啡屋，叮當作響的風鈴聲越發襯托出室內的安靜，左右看了看，就看到了站在櫃台前排隊的戴安娜，前面還有一名客人正在排隊。蘭斯邁開了腳步，走到了戴安娜的身後，站定，抬起頭閱讀著小黑板上的今日推薦菜單。

“謝謝，這是零錢，希望享受美好的一天。”服務生禮貌的聲音在室內輕輕回蕩著，然後那名客人就端著自己的咖啡離開了，緊接著就輪到了戴安娜，“請問我有什麼可以幫助你的嗎？”

“一杯香草拿鐵，一份松餅，外帶，謝謝。”戴安娜露出了一個得體的笑容，然後低頭翻找自己的隨身大包。可是她一彎腰，就感受到了身後那個炙熱的體溫，這讓她連忙回頭，身後的男人退後了小半步，低聲道了一句“抱歉”，戴安娜只是抬頭隨意瞥了一眼，也連忙道了一句“抱歉”。

回過頭來之後，戴安娜手中的動作卻不由停了停，剛才那個男人的眼楮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雙湛藍色的眸子，深邃而廣袤。僅僅只是一瞥，卻猶如翩鴻。不過戴安娜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緒，繼續翻找著，從包里拿出了錢包，把信用卡遞了過去。

接下來就是等待了，戴安娜讓開了位置，把櫃台讓給了身後的那個男士，然後她就听到一個低沉而紳士的聲音，“一份提拉米甦，一份布朗尼，一個潛水艇三明治，謝謝。”那柔和的聲音就宛若藍色天鵝絨一般，在指尖細細劃過，絲柔的觸感美好得讓人忍不住就想要閉上眼楮，沉醉其中。

戴安娜忍不住就開始思考起來，在自己的腦海里構思著身後那個男人的樣貌。雖然人們都說好萊塢里最不缺的就是皮囊出色的花瓶了，但是，她見過湯姆－克魯斯，她見過喬治－克魯尼，她見過布拉德－皮特，卻沒有人能夠比得上剛才那驚鴻一瞥，是因為瞬間的綻放嗎？還是真的魅力超群？他買了甜點和三明治，是為他女朋友買的嗎？果然是一個溫柔體貼的紳士。

“女士，這是你的香草拿鐵和松餅。”服務員的聲音打斷了戴安娜的思緒，她正在試圖用視線余光偷瞄來著，結果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慌張地就轉過頭，接過了自己的東西，猛地一轉身就想要離開。

不想，那個男人剛好就迎了過來，戴安娜狠狠地就撞了上去，那瞬間就彷佛撞到了一堵牆一般，不僅僅是身高，還有那結實的肌肉。這讓戴安娜連續後退了兩步，差一點就要摔倒，還好有人拉住了她的右手，這才避免了她的狼狽。

戴安娜定神抬起頭來，正準備道謝，然後就看到了那個男人。一道柔和的金色陽光順著那下巴的弧線緩緩滑落，眉宇之間的疏朗帶著一絲儒雅，湛藍色的眸子彷佛清澈湖水映著皎皎明月一般，即使是烏雲也遮擋不住的明亮。

這讓戴安娜頓時就愣在了原地，心髒猛然停止了跳動。

“女士，你還好嗎？”男人那迷人的嗓音再次輕輕扯動，宛若在戴安娜的心弦之上緩緩扯動一般，抬起視線，她就看到了那雙柔軟的唇瓣勾勒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歉意的愧疚在弧度之間美好都令人舍不得苛責。戴安娜的心髒終于再次恢復了跳動，可是這一次卻徹底亂了節奏，猶如瘋狂的兔八哥一般，根本停不下來。

“沒……沒事，我很好。”戴安娜懊惱地閉上了眼楮，為自己宛若十六歲小女生般的方寸大亂而感到丟人，她連忙站直了身體，然後快速松開了男人的右手，試圖拉開兩個人的距離。

戴安娜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再次給出了確認的答案，“不，我沒事。”可是抬起頭來，話語就停頓住了，因為男人的胸膛染上了大大的一片咖啡漬，那珍珠白的襯衫頓時就變成了一團糟，濕透的布料讓那結實的胸膛若隱若現，甚至可以透過扣子之間的縫隙隱約看到一片肉/色。

戴安娜只覺得自己嗓子干澀地說不出話來，“你……你……”她想要移開視線，卻根本無法移開，這讓她狼狽地吞了一口唾沫。

男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啞然失笑，“我想，我不是沒事的。”這一句直白的調侃反而是讓戴安娜笑了起來，抬起頭，就看到了男人嘴角的弧度徹底綻放了開來，剎那間彷佛整個世界都被點亮了一般，那璀璨的笑容在胸口的狼狽之中釋放出一股野性不羈的魅力，與剛才的紳士儒雅截然不同，強烈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令人窒息。

戴安娜只覺得大腦有些過熱，完完全全被這臉紅心跳的男性氣息所包圍，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在這樣的當口，戴安娜不進反退，在好萊塢打滾的這些時間讓她學會了一件事，關鍵時刻需要冷靜和理智，所以，當她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時，後退一步是最好的選擇。

果然，這個動作讓戴安娜沸騰的大腦緩緩冷卻了下來，彷佛她終于可以呼吸了一般。

蘭斯的瞳孔微微眯了眯，他自然注意到了戴安娜的動作，她比想象中還要更加警覺。蘭斯隨即就收回了視線，甚至沒有去看戴安娜，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襯衫，輕輕嗅了嗅，“香草拿鐵？”然後勾勒起一抹笑容，“我以為你更加適合墨西哥科特佩。”

蘭斯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話語讓戴安娜愣了愣，揚起了眉尾，“哦，為什麼？”

蘭斯僅僅只是露出了一個微笑，但笑不語。墨西哥科特佩是一種十分特殊的咖啡，因為它有一種特殊的香氣，只有真正懂得品味的人才會喜歡。

“哦，上帝，希望事情不要更加糟糕了。”蘭斯低頭有些懊惱地抱怨到，戴安娜順著蘭斯的視線看下去，這才注意到，蘭斯放在身邊的背包已經完全被咖啡浸透了。

戴安娜臉上露出了不安的神情，“你的背包里沒有重要的文件吧？”

蘭斯擺了擺手，紳士地說到，“只是一些文件而已，我可以重新打印。”

戴安娜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男人的穿著打扮，白色襯衫搭配深灰色西裝褲，手里拿著一杯外帶咖啡，再加上他剛才點的午餐，看起來，不是與女朋友約會，就是有正式會議。戴安娜隨即就從背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名片，“抱歉，真的很抱歉，如果有任何需要，你可以打電話給我。請務必讓我支付衣服的干洗費。”

蘭斯接過了戴安娜的名片，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放心吧，真的沒事，戴安娜。”然後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蘭斯洛特。”

112 真假難辨

戴安娜看著眼前男人那得體而優雅的笑容，眉宇之間的頹喪和憂郁被隱藏得很好，可是卻在笑容之間為那俊朗的面容增添了一抹脆弱，她的心髒幾乎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著，這讓戴安娜有些驚慌。

蘭斯卻彷佛根本沒有發現戴安娜的慌張一般，只是微笑地說到，“我想我應該先離開了。”蘭斯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咖啡漬和背包的狼狽，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這讓戴安娜回過神來，連連點頭，“當然，當然。”

然後戴安娜就看到男人那雙猶如星辰一般的眸子在閃爍著，“很高興認識你，戴安娜。”說完，男人輕輕點了點下巴，隨性卻又不失禮貌地打了一個招呼，轉身就徑直離開了，嘴角的弧度就猶如漣漪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戴安娜的胸口。

戴安娜站在原地愣了愣，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過熱的大腦遲緩了幾秒之後，總算是回過神來。轉過頭，她就看到了服務員放在櫃台上的牛皮紙袋，她這才反應過來，那男人剛才沒有拿走他的外帶。

戴安娜連忙追了出去，卻早已經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了，站在咖啡屋門口，心頭空落落，有種說不上的奇異感覺。

重新回到咖啡屋之後，站在櫃台前，想了想，“請給我一杯墨西哥科特佩。”

蘭斯的確已經離開了，沒有做任何停留。因為今天的目的已經達成，一面之緣就已經足夠了，再留下來只是畫蛇添足。所以，他徑直就開車離開，同時撥通了珀西的電話，“幫我打電話給華納兄弟，預約一下見面商談的時間。”

“諾拉的豆子”在陽光之下依舊安靜從容、清新淡雅。

最出色的謊言，就是九分真實加上一分虛假的謊言，關鍵信息的錯誤可能導致徹底崩盤。蘭斯清楚地知道瑞恩是一個多麼小心謹慎的人，喬治的睿智、塔克的靈通、杰森的敏銳，更是錦上添花。想要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走入陷阱，就必須做到虛實難辨，而且對象必須有足夠的分量，足以讓他們心動，以至于飛蛾撲火。

于是，蘭斯制作了一個周密可行的計劃，真正地為混沌影業的下一部作品謀劃起來，然後在西奧和伊恩的幫助之下，悄無聲息地將陷阱一點一點挖好。

首先，蘭斯先利用自己上一世的記憶，先與派拉蒙談起了“雷蒙－斯尼奇的不幸歷險”，而後與迪斯尼談起了“納尼亞傳奇”，但其實這都是煙霧彈——就是要讓瑞恩看出來的煙霧彈。

客觀來說，蘭斯挑選的這兩部作品都是典型的“哈利－波特”風格，尤其是“納尼亞傳奇”，被許多人看好與“哈利－波特”系列打對台。但可惜的是，“納尼亞傳奇”雷聲大雨點小，不能說成績不好，至少迪斯尼沒有虧本，而且周邊開放的價值也十分可觀，可是比起“哈利－波特”來說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同樣，“雷蒙－斯尼奇的不幸歷險”也是如此，不能說成功，但也不能說失敗，整體成績中規中矩，奧斯卡贏得了四項技術提名，倒是不俗的認可。

如果瑞恩沒有看出蘭斯隨後的隱藏陷阱，選擇了“雷蒙－斯尼奇的不幸歷險”或者“納尼亞傳奇”。這也沒有問題，只是無法讓西洋鏡影業傷筋動骨罷了，但至少可以放緩西洋鏡影業發展的前進步伐。不過，蘭斯相信瑞恩肯定可以“識破”煙霧彈的。

蘭斯真正隱藏的目標是根據荷馬史詩巨作“伊利亞特”改編的“特洛伊”！

“特洛伊”無疑是好萊塢每一家電影公司都希望改編的神話史詩樣板——特洛伊木馬的智慧，沖冠一怒為紅顏，阿克琉斯之踵，偉大帝國的覆滅、恢弘壯觀的戰爭場面……僅僅只是在腦海里構建出那強大的電影畫面，就足以讓人熱血沸騰了，無論是成為第二部“賓虛”，還是追尋著“阿拉伯的勞倫斯”、“拯救大兵瑞恩”的步伐，都絕對是一個偉大的嘗試。

事實也是如此，在上一世，華納兄弟肩負起了“特洛伊”的大梁，聯合布拉德擁有的b計劃影業，投資一億七千五百萬美元，成為了當時僅次于“泰坦尼克號”的最恢弘投資，並且邀請到了布拉德－皮特、奧蘭多－布魯姆（orlando－）、黛安－克魯格（－kruger）領餃主演，同時還匯集了肖恩－賓（sean－bean）、朱莉－克里斯蒂（julie－christie）、彼得－奧圖等一眾實力明星的加盟。

籌拍階段就成為了萬眾矚目的明星，幾乎是在聚光燈之下完成了所有的拍攝。

但可惜的是，“特洛伊”上映之後卻遭遇了媒體的一片咒罵聲，松散的故事結構、單薄的人物塑造、糟糕的情節設置和無聊的視覺特效，讓電影幾乎成為了眾矢之的，最終僅僅在北美取得一億三千三百萬美元的票房，就連賬面成本都沒有達到，令華納兄弟一怒之下，內部進行了大整頓，清洗了一批高層。

不過，“特洛伊”還是依靠著全明星陣容，在海外取得了不俗成績，最終全球票房達到了四億九千七百萬美元，表現出眾。可是外表光鮮亮麗，內部卻已經腐爛一片，即使海外成績令人眼前一亮，最終分紅、稅收、宣傳、成本等扣除之後，華納兄弟依舊虧損了數千萬美元。

這一切都使得“特洛伊”成為了當年最大的笑話之一。

退一步來說，“特洛伊”的慘敗確實是一個驚天冷門，所有媒體都驚呼一片。在這部作品籌備階段，幾乎是一片期待之聲，每一個人都看好這部作品的前景，根本沒有人可以預料到結局是如此慘重。這也是“特洛伊”成為蘭斯終極目標的原因。

放在任何一個人眼中，“特洛伊”都是一個不會失敗的項目。比起“哈利－波特”小說改編的不確定，比起“加勒比海盜”題材電影的十年沒落，“特洛伊”無疑更加恢弘，也更加妥當，最重要的是，這部電影輕而易舉就可以得到華納兄弟掌門人巴里－梅耶的絕對重視，如果能夠達成合作，意味著太多太多的東西了。

如此誘/惑，即使是瑞恩也舍不得放棄，他肯定會吃下這顆安利。

現在蘭斯需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不僅僅是讓瑞恩相信，也不僅僅是讓華納兄弟相信，還要讓其他所有人都相信，混沌影業的下一部作品目標就是“特洛伊”。

重點不在于成功地拿到合作項目，而在于讓其他人相信，蘭斯正在努力拿到這個項目。

為了混淆西洋鏡影業的視線，他甚至不惜利用了派拉蒙和迪斯尼，打出了煙霧彈，掩飾自己的真實目的。真亦假時，假亦真，所有虛實難辨的一切，就是在等著瑞恩邁開步伐，進入這場棋局。

即使瑞恩膽小不敢，他也要讓喬治、塔克和杰森逼著瑞恩走入陷阱。

不過，在計劃推進過程中，蘭斯還有意外收獲。此前和迪斯尼商談“納尼亞傳奇”時，羅伯特－艾格居然向蘭斯提起了“亞瑟王”這部電影，詢問他是否有興趣執導。這著實讓蘭斯喜出望外。

不是因為“亞瑟王”多麼出色，而是因為就連迪斯尼都主動配合蘭斯一起挖陷阱。

“亞瑟王”和“特洛伊”算是同一批作品，都是歐洲神話改編潮流之下的產物，不過“亞瑟王”的聲勢沒有那麼浩大，投資一億兩千萬，最終北美僅僅拿到了五千萬的票房，全球票房也不過兩億美元而已。

如果不是“特洛伊”著實太引人注目了，其實“亞瑟王”才是真正的輸家，僅僅這一部電影就讓迪斯尼損失了至少八千萬美元——甚至還更多，直接導致了迪斯尼內部動亂，成為了邁克爾－埃斯納下台的導火索之一。

讓邁克爾執掌迪斯尼的二十年王朝一夕之間崩潰，千里之堤毀于蟻穴就是這個道理，可見“亞瑟王”到底多麼悲慘。

仔細打听了一番，其實迪斯尼原本屬意“訓練日”的導演安東尼－福奎阿（－fuqua），但蘭斯依靠著“上帝之城”橫空出世之後，他們認為蘭斯鮮明而凌厲的風格似乎也十分合適，所以才有了這樣的試探。

蘭斯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而是選擇接過了劇本，表態回去閱讀之後再給予恢復。

現在就看西洋鏡影業的了，瑞恩對蘭斯到底有多麼忌憚，塔克打探消息的能力又到底有多麼出色，喬治的決斷到底會走向何方，杰森在其中又將扮演什麼角色……到底是選擇插手，還是袖手旁觀？

從“上帝之城”拍攝階段的軌跡到“上帝之城”最近的風生水起，以及蘭斯游走于幾家大公司之間的頻繁舉動，估計西洋鏡影業坐不住太久的，他們不可能放任蘭斯繼續做大。那麼，問題就在于，到底是“特洛伊”還是“亞瑟王”呢？

蘭斯個人強烈推薦“特洛伊”，因為聲勢浩大、影響深遠，同時還牽扯到了華納兄弟，與西洋鏡影業真是再完美不過的組合了。良心推薦！

正是因為如此，蘭斯才在這里圍堵戴安娜。

戴安娜其人，在圈內不顯山不露水，知道她名字的人都沒有幾個，因為她的職業生涯僅僅制作了兩部電影，“特洛伊”和“海神號”，兩部作品都撲到太平洋的海溝里了。但只有很少人知道，戴安娜和巴里－梅耶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私人交情，而且她出身于哥倫比亞大學電影系的正統教育，還在英國進修過兩年，與幾位頂尖大導演的關系也十分密切，血統純正，學術扎實。

“特洛伊”的制作人權杖落在了沒有任何經驗的戴安娜手中，居然沒有任何異議。

蘭斯自然也沒有。只是，蘭斯希望戴安娜能夠相信他，把“特洛伊”的制作權交給他，至少保持到瑞恩攔腰搶劫之前。

113 魅力四射

戴安娜右手慢慢地旋轉著手里的鋼筆，輕啜了一口香氣濃郁的墨西哥科特佩咖啡，看著桌面上那張白紙的一列名字，陷入了深思。

“沃爾夫岡－彼德森（wolfgang－），特里－吉列姆（terry－gilliam），安東尼－明格拉（y－minghella），山姆－門德斯（sam－mendes），梅爾－吉布森（mel－），理查德－凱利（richard－kelly），蘭斯洛特－施特雷洛。”

七個名字整齊排列著，最上面“沃爾夫岡－彼德森”的名字已經被黑筆劃去了，剩下七個名字旁邊散落著一些鋼筆頓筆的黑點，可以看出主人在這張紙上已經反復思量許久的痕跡。

戴安娜正在思考“特洛伊”的導演人選。在這一個清單之上，包括了成名已久的大導演，劍走偏鋒的獨立導演，還有近兩年崛起的新人導演，足以看出華納兄弟對于“特洛伊”的重視。

之所以把沃爾夫岡的名字劃掉，是因為他對于“特洛伊”沒有太多興趣，交談過一次，沃爾夫岡就婉拒了華納兄弟的邀請。這讓戴安娜頗為遺憾，否則這位連續執導了“恐怖地帶”、“空軍一號”、“完美風暴”等出色作品的導演，絕對可以勝任“特洛伊”的導演一職。

視線一一往下看，最後落在了“蘭斯洛特－施特雷洛”之上。這位導演對于戴安娜來說十分陌生，她甚至知道理查德－凱利是“死亡幻覺”的導演，風格十分獨特，但蘭斯洛特這個名字卻好像是最近兩、三個月之內突然躥紅的，一部“上帝之城”著實是風光了一把。

戴安娜不是不信任這樣的新人導演，她只是覺得這樣的導演對好萊塢運行規則都不熟悉，突然之間就和華納兄弟這樣的頂尖制作公司合作，恐怕會出不少問題。不過，巴里－梅耶還是堅持把這個名字加了進來，因為“特洛伊”這個想法最初的創意就是來自于蘭斯洛特的——更重要的是，在“上帝之城”之前，蘭斯就作為一名出色的制作人贏得了不少注意，這一切都值得蘭斯足以成為“特洛伊”這樣大項目的掌舵人。

戴安娜仔細回憶了一下“上帝之城”的相關消息，她沒有看過這部電影，僅僅只是搜索了一下電影的媒體綜評和imdb評分。可以感受得到，這位導演應該也是個性十足，與她目前最為看好的特里－吉列姆似乎是同一個路線的，只是不知道對于大場面的處理能力到底如何。

“嗶”的一聲，電話內線響了起來，戴安娜按下了通話鍵，然後就听她的秘書說到，“戴安娜，施特雷洛先生已經抵達了。”

“五分鐘之後讓他進來。”戴安娜說完之後，松開了通話鍵，看了看時鐘，兩點還差十分鐘。他們預約的時間是兩點。準時，卻又不會過于急迫，一切都恰到好處。這讓戴安娜有了一個好印象。

今天戴安娜就要和這位導演踫踫面，詳談看看。

“叩叩”的敲門聲傳來，戴安娜就站立了起來，揚聲說到，“請進。”然後拉了拉自己上衣的下擺，保持自己的衣著得體。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午後兩點的陽光斜斜地照進房間里，由于辦公室之外的光線相對比較昏暗一些，剎那間所有光線都朝著那條縫隙蜂擁而去，那漂浮在空氣之中的塵埃就像是調皮的小精靈，雀躍地高聲歌唱著，蹦蹦跳跳地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然後，那個男人就走了進來。

他就那樣簡單地站在門口，陽光溫柔地灑落在肩頭，一頭深黑色的短發略顯凌亂，似乎還可以從發梢之間看到出門的匆忙和慌亂，金色的光芒用最細膩的筆觸一點一點將眉眼描繪出來，彷佛太平洋之上的第一縷晨曦，輕盈卻璀璨。

男人有些匆忙地抓了抓頭發，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容，“抱歉，我的儀態似乎有些不太妥當，還請原諒我的失禮。”笑容揚起的瞬間，整個世界都溫柔了下來。

戴安娜只覺得心髒都停止了跳動，甚至就連呼吸都忘記了，但隨即她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腦海里一片空白，第一反應就是順著他的話語說下去，“距離兩點還有一點時間，怎麼會太匆忙呢？”

男人似乎沒有反應過來，愣了愣，隨即尷尬地解釋到，“我在樓下的衛生間準備一會的發表演講，忘記了時間，結果出來的時候踩到水漬，滑了一跤。”

戴安娜撲哧一下就笑了出來。眼前的男人看起來成熟穩重、優雅得體、氣質出眾，可是行事卻毛躁得像個十八歲的少年，這種反差讓人著實忍俊不禁，“所以，你總是如此莽撞嗎？”她認出了他，星期三在“諾拉的豆子”里遇到的那個男人，器宇軒昂、劍眉星目，她在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蘭斯似乎此時才認出了戴安娜，臉上的表情停頓了一下，那種青澀猶如潮水一般緩緩褪去，露出了屬于成熟男人的睿智和狡黠，“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次不是我的錯吧……”可是話才說了一半，就停頓住了，然後抬起了自己的雙手，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對，我總是如此莽撞。”

作為紳士，不應該抓住女士的錯誤不放。

戴安娜深深地沉迷在男人身上這種矛盾的氣質之中，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嘴角的笑容已經綻放了開來，“不，上次的確是我的錯。”

“希望那個意外不會打擾到我們今天的工作。”蘭斯舉了舉手里的公事包。此時戴安娜才注意到蘭斯今天的穿著。

深藍色的襯衫搭配白色的小立領，在那雙湛藍色的眼眸映襯之下，猶如寬闊的海洋一般，溫柔而廣袤，略顯雜亂的黑色短發更是將那種介于男人與男孩、溫柔與野性、明朗與憂郁之間的氣質發揮到了極致。

“當然，當然。”戴安娜主動走了出來，帶領著蘭斯在正中央的沙發坐了下來。全然忘記了，她原本是打算在辦公桌那里接待客人的。“所以，你就是蘭斯洛特－施特雷洛？”戴安娜站在了蘭斯的對面，詫異地詢問到。

蘭斯有些尷尬，“我以為我上次做了自我介紹，為了我的干洗費。”這個調侃讓戴安娜輕輕咬了咬下唇，嬌嗔了一聲，蘭斯隨即展露出了一抹笑容，主動伸出了右手，“初次見面，我是蘭斯洛特，希望接下來的合作愉快。”

戴安娜握住了蘭斯的右手，寬厚而結實，帶著一點點冰冷，猶如夏日里的一道輕風拂面而過，讓戴安娜有些舍不得放開。但蘭斯還是十分遵守禮儀，緊緊只是輕輕一握就松開了，這讓戴安娜不得不也松開了右手，“合作？那可要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了。”雖然是質疑的話語，但戴安娜卻說得無比輕松寫意，心情就彷佛達成了熱氣球一般，緩緩上升。

“當然沒有問題。”蘭斯快速熟練地將自己的公事包打開，從里面拿出了一疊資料文件，嘴里不忘解釋到，“我習慣于用這樣的方式來介紹我的一些理念，這樣更容易讓人理解，所以需要花費一些時間，抱歉。”

戴安娜的視線戀戀不舍地停留在蘭斯那雙手上，修長的手指猶如蒼勁的竹子一般，一舉一動都有著難以言喻的美。然後她就看到那雙手抬了起來，抓住了一疊資料，擺放在了自己眼前，這讓戴安娜有些慌亂，連忙抬起頭，一時不防，就直接撞進了那汪蔚藍大海之中。

“我是這樣想的，特洛伊木馬這個故事幾乎眾所周知，但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成為大英雄的。隱藏在英雄背後的，是常人所不知道的痛苦，還有情感，即使是英雄，他們也都是普通人，而他們所經歷的情感，勢必可以輕易喚醒每一個人內心的感受。所以，我覺得這可以成為電影的切入點——感情……”

蘭斯手里的資料就像是打印出來的幻燈片，上面簡潔明了地介紹了概要，然後蘭斯就根據這些梗概做詳細的解說。

在蘭斯那專注的注視之下，戴安娜只覺得自己的臉頰開始微微發燙起來，甚至于心底都有些發慌，那種少女般的嬌羞和生澀在那雙灼熱的眸子之中緩緩升起，這讓戴安娜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可即使如此，她依舊可以感受到那灼灼目光牢牢地鎖定在自己的身上，如影隨形。

這目光沒有侵略性，只是宛若穿透森林茂密枝葉灑落下來的碎金陽光，耀眼卻不刺眼，溫暖卻不灼熱，一點一點將她包裹融化。

戴安娜只覺得辦公室里的空氣正在一點一點開始沸騰起來，那種難以言喻的燥熱油然而生，這讓戴安娜有些緊張，又有些懊惱——她又不是尚未經事的小姑娘，害羞什麼！可抬起眼楮，就再一次撞進了那片波光粼粼的眸子里，心跳徹底亂了節奏。

“怎麼了？”蘭斯似乎察覺到了戴安娜的異樣，有些不安地詢問到。

“沒，沒事。”戴安娜連連擺手，然後深呼吸了一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要表現得像是一個饑/渴的老/處/女。戴安娜端起了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隨後才意識到，這是墨西哥科特佩咖啡，這讓她的動作不由頓了頓，“我只是覺得，你的想法十分有趣。所以，當初是你想出這個想法的？把特洛伊木馬的故事搬上大屏幕？”

蘭斯把手里的資料放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嘴角勾勒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奇思妙想總是層出不窮，我也沒有料想到，華納兄弟會真的感興趣。”

戴安娜的視線跟隨著蘭斯那修長的手指落了下去，然後又依依不舍地抬了起來，看到蘭斯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臉部頓時猶如火焰一般燃燒起來。

114 虛席以待

戴安娜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她已經三十三歲了，但現在卻像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般不知所措。她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她必須恢復理智，這一次“特洛伊”的機會對于她來說也是千載難得的，巴里－梅耶不是一個兒女情長的人，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搶到了“特洛伊”，她絕對不能錯過。

深呼吸，然後再深呼吸。

“所以，你是打算以愛情為切入點，來講述特洛伊木馬的故事？”戴安娜視線牢牢地鎖定在蘭斯的眸子里，那雙深邃的眼楮看似平靜，卻宛若深淵，讓人根本挪不開視線。但至少，她的大腦終于稍微冷靜了一些。

蘭斯嘴角勾勒起一個笑容，甚至可以看到那整齊潔白的牙齒。戴安娜只覺得心跳又開始亂了，她的第一個想法居然是，“你能不要笑了嗎？”“如何講述這個故事，是編劇的事，作為導演，我的任務是將這個故事講得動人，不是嗎？”蘭斯巧妙地回避了這個問題。

“特洛伊”的故事基調就是一個女人引起的戰爭，這一點也被許多人詬病，特別是諸多女權主義的擁護者。蘭斯對此不想發表意見，但他至少知道，他不應該在一名女性制作人面前強調這一點。

“我覺得這部作品的核心是在于，賦予電影史詩感的同時，又保持與觀眾的聯系。這才是最困難的。”蘭斯的話語讓戴安娜點了點頭，“我之前提過，最好使用全明星陣容，布拉德－皮特是最好的選擇，他的氣質比羅素－克勞（russell－crowe）更加硬朗，也更加性/感；然後再加上奧蘭多－布魯姆，完美的搭配。”

此時“加勒比海盜”剛剛起航，首映票房四千六百萬，令所有人刮目相看，奧蘭多在好萊塢的身價持續看漲。

“這是一個十分出色的選擇。”事實上，華納兄弟現在的確在聯系布拉德，看他是否對“特洛伊”感興趣。戴安娜身體微微前傾，雙眼一動不動地鎖定著蘭斯的眸子，似乎想要談清楚那無底深淵底下的神秘，“那麼，女主角呢？你覺得誰比較合適？”

蘭斯也絲毫沒有退縮，反而是輕笑了起來，嘴角弧度不大，但是眼底卻盛滿了笑容，微微壓低了聲音，猶如呢喃細語一般，在戴安娜的耳邊輕輕響起，“妮可－基德曼（nicole－kidman）或者佩內洛普－克魯茲（penelope－cruz），你覺得如何？”

戴安娜只覺得耳朵傳來一陣瘙癢，那種猶如羽毛劃過的感覺讓她手指和腳趾都忍不住蜷縮了起來，她第一次發現，僅僅只是聲音就可以讓耳朵懷孕。

這讓戴安娜有些慌張地退了回去，她端起咖啡，再次喝了一口，又一口，這才算是冷靜了下來，她掩飾地笑了笑，“今天嗓子有些不舒服。”蘭斯禮貌地笑了笑，沒有給予評價。戴安娜隨即也就轉移了話題，“我看過你的‘上帝之城’，”這是假話，“我十分喜歡，你對鏡頭的處理，對于故事的講述，完全讓人驚艷。我想起了馬丁－斯科西斯的‘好家伙’，”這是照搬影評人的，“所以我想……邀請馬丁擔任導演這是不可能的了，也許由你來執導，這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蘭斯瞪圓了眼楮，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自己的喜悅，眼底的驚濤駭浪帶著一絲隱忍和一絲雀躍，戴安娜一下就捕捉到了，心情也瞬間跳躍了起來。不過，戴安娜還是及時剎車，接著說到，“當然，具體情況我還需要和其他制作人談一談，而且，就我所知，你希望華納兄弟可以和混沌影業一起合作拍攝這部作品吧？”

“對。”蘭斯點點頭，在提出“特洛伊”這個項目時，蘭斯就是以混沌影業與華納兄弟聯手合作拍攝為由頭的。“我可以將‘上帝之城’的劇組重新集合起來，投入這部作品的拍攝，賦予電影與眾不同的色彩。”

戴安娜微笑地點了點下巴，涌到嘴邊的話語好不容易才吞了下去，“關于這個問題，我們也會深入討論一下的。”

蘭斯似乎有些急切，往前挪了一些位置，越發靠近戴安娜了，那雙眼楮深切而誠懇地看著戴安娜，眼底甚至閃過一絲隱忍的焦急，轉瞬即逝，“如果是擔心人手問題的話，我絕對沒有問題。混沌影業可以出一部分，剩下的交給華納兄弟，我相信，我和制作人之間的合作不會有任何問題。”

制作人，在這里指的就是戴安娜了。

戴安娜看著蘭斯那懇切的目光，大腦一熱，“布拉德－皮特的b計劃影業也希望和我們一起合作。”說完之後，戴安娜就看到了蘭斯眼底閃過的失望，宛若流星一般劃過那蔚藍海岸，她急忙解釋到，“不過，目前還沒有達成任何協議，布拉德還在考慮當中。所以，我們暫時也沒有決定合作對象。”這是事實，但卻是華納兄弟的內部絕密消息。

蘭斯心底暗暗握了握拳，如果華納兄弟已經和布拉德談妥了，不僅是混沌影業要沒有機會了，就連西洋鏡影業也沒有機會了。這樣可不行。不過表面之上，蘭斯卻露出了一個笑容，只是笑容底下卻輕輕漾著一絲無力，“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混沌影業可以和b計劃影業、華納兄弟聯合制作。”

這樣的情況屢見不鮮，越是大投資大制作，多家制片公司聯合制作的情況也就越多，只是，利益分割的競爭也就越激烈。

“這是一個可能性。”戴安娜攤開雙手，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努力給蘭斯更多的信心。在內心深處，戴安娜是真誠地希望，她能夠和蘭斯合作，只要想到合作的可能性，她的心底就泛起了漣漪……“蘭斯，請原諒我的冒昧，你為什麼沒有想過，自己出演‘特洛伊’這部作品呢？”

這話讓蘭斯哈哈大笑起來，“也許當‘特洛伊’投資僅僅只有一千萬美元的時候吧。”像“特洛伊”這樣投資一億五千萬以上級別的大制作，制片公司肯定不會輕易冒險，要麼在導演位置下功夫，邀請大牌導演；要麼在演員挑選上集中精力，與大牌演員簽約；只有當所有花費都集中在電腦特效上時，才會考慮二線演員，乃至新人演員，但前提是導演必須挑選謹慎。

綜合考量，蘭斯參與到“特洛伊”的唯一機會，就是導演。

戴安娜明白蘭斯的話是正確的，但眼底還是難免流露出了惋惜，“你絕對可以生動詮釋出阿喀琉斯的魅力的……”想象一下那深藍色襯衫底下的肌肉，腦海里不由就勾勒出上次在咖啡屋里的輪廓，“你可以成為一名優秀演員的！”

“也許，也許某一天。”蘭斯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抹謙虛的笑容，話語簡單，卻意味深長。說完，蘭斯就站了起來，“我想今天的會議到這里應該就結束了，希望我還有下一次機會，繼續為‘特洛伊’的合作做努力。”

“當然，這是肯定的！”戴安娜的回答斬釘截鐵，說出口之後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過于急迫了，這讓她窘迫地摸了摸脖子，然後急忙叉開話題，“所以，上次你沒事吧？”說完，發現自己沒頭沒腦的，連忙補充說到，“我是說，咖啡屋的那一次，你的文件沒有事吧？”

“噢，沒事。”蘭斯恍然大悟，“我正在試圖和迪斯尼達成一個項目的合作，你知道，對于混沌影業來說，現在所有一切都在起步階段，我需要做出不同的嘗試。”蘭斯坦然地說到，戴安娜感同身受地連連點頭，彷佛她也是混沌影業的一員，“之後我重新打印了文件，趕到了迪斯尼，事情一切順利。不過，至于那次交談到底能夠帶來什麼，我暫時還沒有得到消息。所以，我想，我應該是沒事的。”

戴安娜心底還是滑過了一絲愧疚，想象一下，蘭斯在烈日底下奔波辛苦的身影，她的喉嚨就不由有些干澀，“相信我，你今天表現得很好，‘特洛伊’如果能夠邀請到你來執導，那麼勢必會是一部出色的作品。”

戴安娜已經開始琢磨如何說服其他制片人，還有巴里，把導演這個職位交給蘭斯了。

“那是我的榮幸。”蘭斯握了握戴安娜的右手，發現戴安娜似乎不願意松手，他有技巧地走了上前，順勢給了戴安娜一個擁抱，然後就明顯感覺到戴安娜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右手不由自主就松了開來，“那麼，下次再見。”說完，蘭斯就順利地轉身離開了。

戴安娜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她只覺得渾身都被那清爽而迷人的木質香氣包圍著，彷佛整個世界都變得美好起來。戴安娜轉身走回了桌子面前，端起了那杯科特佩咖啡，閉上眼楮感受著那特殊香氣緩緩縈繞，嘴角的笑容就輕輕勾勒了起來。

離開了辦公室，蘭斯一路從容不迫地離開了，絲毫沒有緊張，也絲毫沒有雀躍，彷佛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般。但蘭斯卻知道，陷阱已經挖好了，萬事俱備只欠“瑞恩”，現在就看西洋鏡影業內部到底如何抉擇了。

蘭斯認為，也許正在熱映的“加勒比海盜”可以成為“東風”。

115 至交好友

2003年的暑期檔著實熱鬧不已，最大的驚喜莫過于杰克－斯派洛船長領餃的“加勒比海盜”了。

在海盜電影已經徹底沒落的當今，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加勒比海盜”將會是一場災難，但是電影上映之後，雖然僅僅只獲得了一周周末票房排行榜的冠軍，但是短短三周之內累積票房就已經迫近了一億八千萬美元，表現之出色令北美一片驚呼聲，不少專家都認為，最終票房十分有希望沖擊三億美元。

更加難得的是，約翰尼－德普飾演的杰克－斯派洛船長大紅大紫，以新時代偶像的方式橫空出世，這讓始終游離在哥特、詭異、另類角色邊緣的約翰尼，直接躋身頂尖演員行列。

“加勒比海盜”的成功堪稱石破天驚，讓整個北美市場都引發了連鎖反應。其中就包括了喬治－克魯尼。

“你當初堅持想要投資這部作品，是因為你預料到了今天嗎？”喬治看著眼前的蘭斯，閑聊式地提問到，可是手里的香煙卻不由微微一停滯，泄露了他心跳漏了一個節拍的事實。

蘭斯沒有留意喬治指尖上的細節，而是認真看了看喬治，然後戲謔地輕笑著，反問到，“喬治，你是認真的嗎？”這個反問頓時就讓喬治也有些窘迫地笑了起來，他也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如果我可以預測未來，我現在就不會坐在這里了，不是嗎？”

喬治用食指抖了抖煙灰，“可是你那時候看起來很篤定，即使其他人反對，你也堅持著和迪斯尼繼續談判，不是嗎？”

“你這話听起來很像杰森。”蘭斯的話讓喬治抖煙灰的手指頓了頓，不過蘭斯卻沒有停頓，繼續說了下去，這讓喬治心底微微一松，“杰森當初也和我討論過這個問題。我只能說，這是一種直覺，我也無法解釋，我只是覺得，錯過‘加勒比海盜’會讓我後悔，就好像錯過‘哈利－波特’一樣。不過我始終都把‘加勒比海盜’當做是海上的‘奪寶奇兵’……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的。”

蘭斯的話讓喬治也呵呵地輕笑了起來，“直覺，就好像這一次你對歐洲神話改編電影的直覺一樣嗎？”喬治並沒有順著蘭斯的調侃繼續說下去，而是又繞回了同樣的話題，顯然，最近“加勒比海盜”的大獲全勝已經讓他們坐不住了。

從“哈利－波特”到“加勒比海盜”，西洋鏡影業已經錯過了兩次天賜良機，想象一下，只要抓住其中任何一次機會，現在的西洋鏡影業不僅規模可以更上一層樓，而且還可以攀上華納兄弟或者迪斯尼這樣的大樹，前景一片光明。但，他們都錯過了。

難道，他們要再錯過第三次嗎？喬治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的！

“你好像對我的工作格外關心，我以為你最近在忙碌著宣傳‘非常小特務3’呢。”蘭斯沒有迫不及待地繼續挖陷阱，而是疑惑地看向了喬治。釣魚，需要的是耐心，還有技巧。

喬治雖然有些慌張，他也意識到自己操之過急了，但這樣反而是讓他安心了，因為蘭斯沒有完全被動的被他牽著走，一來一往完全就是朋友之間嬉笑怒罵的模樣。喬治呵呵地輕笑了起來，“即使我不想注意也不行。我最近正在忙碌制作一部格里高利－雅各（gregory－jacobs）和史蒂文－索德伯格合作的作品，在辦公室的時候，隔三差五就听到你的消息，結果別人問我，我卻完全一頭霧水，這種感覺真的太奇怪了。”

“噢，和華納兄弟合作的那一部？”最近喬治擔任一部叫做“犯罪者”的作品的制片人，蘭斯在華納兄弟走動時也听說過這件事，“我听說是一部犯罪喜劇……”蘭斯反而是和喬治聊開了，兩個人討論了一大堆關于“犯罪者”的東西，然後蘭斯才主動繞了回來，“果然還是投入工作之後最有意思，我也希望夏天結束之前，可以投入混沌影業第二部作品的制作。”

喬治原本還有些擔心自己再三主動提起新作品的事，會顯得太過急迫，現在蘭斯主動開口，讓喬治微微松了一口氣，“第二部作品，現在已經有眉目了？”他看似隨意地說到，“最近一段時間你的動作可不少，讓人眼花繚亂，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和那些大制片公司關系如此密切？”

派拉蒙、迪士尼、華納兄弟……每一家都是目前好萊塢的巨頭，以前蘭斯在西洋鏡影業的時候，也沒有看出這些關系，現在離開了西洋鏡影業之後，反而顯露出來，著實不太正常。

蘭斯呵呵地笑了起來，“如果你手中有值得一看的項目，他們也會和你交談，即使你只是一個高中生，但真正能夠達成合作的就沒有多少了。”這是實在話，“我只是有一些奇思妙想罷了，然後看看他們是否願意和混沌影業合作，但決定權從來就不在我手上，不是嗎？”

“一家都沒有？”喬治知道蘭斯說的有道理，沒有再繼續糾纏下去，順勢就轉移了話題。

蘭斯聳了聳肩，不置可否。喬治頓時就明白了過來，呵呵地輕笑出了聲，“所以，你的確是成功了。耶穌基督，我怎麼從來不知道，你的業務能力如此出色，居然可以談成這樣的大項目！”

“所以‘十一羅漢’不算數嗎？”蘭斯的反擊讓喬治啞然失笑，“其實現在還不算成功，只是進入了最後的談判階段罷了，接下來還是要看具體的細節。你知道的，大公司絕對不允許情況脫離自己的掌控。”

“任何事都有利有弊。”喬治安慰地說了一句，蘭斯點點頭表示了贊同，“是哪一家？”

蘭斯擺了擺手，“現在都沒有落定呢，等簽字之後再告訴你。”

雖然蘭斯拒絕了，但喬治卻可以看得出來，蘭斯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心情很是輕快。所以，喬治決定更近一步試探看看，“派拉蒙？迪斯尼？還是華納兄弟？我前段時間听說你和迪斯尼正在談‘納尼亞傳奇’的改編，這是不是為了彌補你內心對‘哈利－波特’的遺憾？”

“剛開始是這樣的，可是事情後來有了些許變化。”蘭斯欲言又止，僅僅只是透露了一點信息，然後就停了下來。但這卻印證了喬治打听到的消息，這更是讓他心癢難耐。

“怎麼了？有了什麼變化？”喬治不由再次追問到，可是蘭斯卻一副“不可說”的表情，退了回去，喬治想要再追問，但轉念一想，反而是退了回來，“好吧，等你事情都落定了之後，你再告訴我吧，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那雲淡風輕的話語听起來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但逐漸冷淡下來的情緒卻可以感受到他的不滿，喬治直接把還沒有抽完的煙頭掐滅在了煙灰缸里。

他們是好朋友，至交好友，蘭斯不應該隱瞞他任何事，這不是對待好友的正確方式。

果然，蘭斯上鉤了。“拜托，我只是覺得，現在所有事情都沒有確定下來，不要太早得意忘形，好萊塢的變化永遠讓人難以預料，不是嗎？”蘭斯靠向了桌子，有些內疚地說到，但看到喬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蘭斯輕嘆了一口氣，“好吧，我正在和迪斯尼談一個項目，不是‘納尼亞傳奇’，而是另外一個不列顛神話，他們覺得我可以擔綱導演。”

喬治此時重新集中注意力，心底不由微微緊張了起來，“但我對那個項目興趣不是很大，我更看好另外一個項目，和華納兄弟合作的項目，古希臘神話。演員陣容、劇本質量、投資水平……這些都顯然更出色，最重要的是，華納兄弟對高投資項目的重視，這是迪斯尼所沒有辦法比擬的。”

喬治已經核實了他打听到的所有消息，蘭斯的真正目標果然是“特洛伊”，包括“亞瑟王”在內的其他作品都是煙霧彈。最近一段時間，圈內一直傳言混沌影業即將和迪斯尼合作“納尼亞傳奇”，看來僅僅只是迪斯尼的掩護罷了。

“而且，迪斯尼拍片的要求也太多了。”喬治沒有再繼續追問，而是和蘭斯開起了玩笑。

蘭斯攤開雙手，表示了認同，“你不能對米老鼠要求太多。”

兩個人看著彼此，暢快地笑了起來，那種在至交好友之間流動的默契和隨意，在咖啡香氣之中緩緩縈繞。

“嘿，喬治？”談話之間，一個路過的人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走了回來，用疑惑的聲音打起了招呼。

喬治抬起頭，看了看來人，二郎腿隨即就放了下來，站起來和對方擁抱了一下，“特倫斯？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我听說你過去紐約拓展工作了，怎麼會突然回來洛杉磯？”

“紐約的工作暫時穩定了下來，我現在需要在整個北美大陸跑。所以，你可能在任何一個城市看到我。”那個叫做特倫斯的男人，爽快而利落地開口說到，然後視線就轉移了過來，“抱歉，我好像忽略了你的朋友。”他主動朝蘭斯伸出了右手，熱情洋溢地說到，“嘿，我認識你，你之前在‘今夜秀’上的表現很不錯。”

喬治呵呵地笑了起來，主動為兩個人做起了介紹，“蘭斯，這是特倫斯－考克斯；特倫斯，這是蘭斯洛特－施特雷洛。”

116 初探經紀

特倫斯－考克斯看起來約莫四十歲左右的模樣，一套銀色西裝搭配淺藍色襯衫，一顆蹭光發亮的光頭讓他整個人顯得精神勃發、自信滿滿，手里拿著一副黑超墨鏡，雙腳寬寬地站立開來，那種華爾街成功人士的模樣撲面而來。

“早在三月份的時候，我的一個朋友就推薦我去看‘上帝之城’，但由于工作忙碌，我已經將近半年時間沒有走進電影院了，所以一直沒有能夠成行。現在電影已經下線了，真是太遺憾了，希望電影的錄像帶能夠盡快上市，讓我能夠有機會好好欣賞一番。”

猶如子彈一般的話語，底氣十足，抑揚頓挫，沒有刻意奉承，反而是用一些小細節讓話語變得真實可信。僅僅只是一個踫面，就讓人心生好感。

“這真是讓我有些受寵若驚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魔戒’是我的作品呢。”蘭斯的回答詼諧又不失睿智，讓特倫斯不由哈哈大笑起來，那豪爽的模樣更是增添了一抹霸氣。

“你們兩個最好收斂一點，這可是公眾場合。”站在一旁的喬治，略顯收斂，一臉無奈的笑容。

特倫斯舉起了自己的雙手，做出了投降狀，露出了無辜的表情，“我只是覺得，蘭斯果然是一位談話高手，之前就讓杰－雷諾手忙腳亂的。‘今夜秀’已經許久沒有那麼精彩了。今天見面之後，果然如此。”無意之中，特倫斯又給蘭斯送了一頂高帽。

喬治轉頭看向了蘭斯，“看，你又多了一名仰慕者。”調侃的聲音還帶著一絲無奈，然後他忽然閃過一絲明悟，似乎想起了什麼事，“對了，蘭斯，你目前不是還沒有經紀人嗎？特倫斯就是一位頂尖的經紀人，也許他可以給你一些建議。”

經紀人？

蘭斯露出了詫異的神情，視線與特倫斯接觸到了一起。特倫斯也頗為意外地睜大了眼楮，“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你居然沒有經紀人？我以為‘上帝之城’在聖丹斯電影節贏得矚目之後，你就已經不再供應了。”經紀合約不再供應。

蘭斯聳聳肩輕笑了起來，“也許大家都對獨立電影的影響力高估了吧，我可不是喬爾－科恩。”

“所以，你是昆汀－塔倫蒂諾？”特倫斯隨意說了一句話就讓大家再次輕笑了起來，緊接著他就從褲子口袋里拿出了名片盒，“這樣吧，如果關于經紀人的事情，你有任何問題都歡迎和我聯系，我們可以進一步詳談。關于這一部分，我還是很有自信的。”

蘭斯禮貌地接過了特倫斯的名片，微笑地說到，“請不要遺漏任何一個電話。”

這讓特倫斯又一次大笑了起來，他拍了拍喬治的背部，“雖然我十分希望能夠坐下來和你們繼續交談，但我現在還有工作在手上，進去拿一杯咖啡之後就必須離開了。所以，希望下一次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特倫斯又看向了蘭斯，“尤其是體驗一下杰－雷諾的感覺，那應該十分奇妙。”

三個人又是一陣寒暄，然後特倫斯就大步大步地轉身進入了咖啡屋。

目送著特倫斯離開之後，喬治和蘭斯這才重新坐下來，喬治主動說到，“他是一名頂尖經紀人，”蘭斯低頭看了一眼名片，創新藝術家經紀公司，目前好萊塢五大經紀公司的頭把交椅，長達十年都沒有人可以撼動其統治地位。“能力很強，交際能力出眾，運作能力也令人刮目相看。”

“你的經紀人？”蘭斯抬起眉眼，直接問道。

喬治發現蘭斯直直地看了過來，那如同刀刺一般的銳利眼神讓他心底咯　一下，但那種感覺卻轉瞬即逝，僅僅只是眨眼之間，他就發現蘭斯依舊直直地看了過來，可是那雙湛藍色眸子里卻是一片柔和，清澈見底。

“不，不是。”喬治搖了搖頭，說話不由自主地頓了頓，“他是史蒂文－索德伯格的經紀人，還有特里－吉列姆。我听說他這一次過去紐約，目標是拿下伍迪－艾倫。剛才忘記問他了，不過看他的表現，應該是成功了。”

顯然，喬治提起的三個名字都十分具有代表性，個性十足、風格鮮明、才華橫溢，也許不是縱橫北美票房的大人物，但絕對是各個題材類型之中都值得一提的重要角色。特倫斯的風格和能力可見一斑。

事實上，這不是蘭斯最近一段時間遇到的第一個經紀人。得益于“上帝之城”在過去幾個月時間里的出色表現，蘭斯作為導演、作為編劇的能力得到了認可，真正地進入了好萊塢，成為了產業鏈中的一員。

不同于制作人完全可以自己打理工作，導演、編劇、演員都需要和電影公司打交道、談合約，票房分紅、利益爭奪、權力博弈等等，還有工作接洽、雜事處理、媒體公關等等，這些事情都需要經紀人的處理。

這不是必須的選擇，但卻是正確的選擇。

因為一個人的精力終究有限，而且一個人的能力也有限。經紀人不僅僅可以分擔這些工作，而且他們更加專業，懂得如何和大公司打交道，手中的豐富資源也可以為藝人接到更多工作。

蘭斯一直以來都只有珀西一名助理，但助理是處理生活雜事的，工作上的瑣事還是需要經紀人來負責。撇開經紀人需要專業執照不說，相關業務能力也有重大的差距。所以，過去這段時間，前後有三名經紀人聯系過蘭斯，毛遂自薦，希望能夠成為蘭斯的經紀人。特倫斯算是第四個。

今天特倫斯的出現真的是巧合嗎？還是喬治刻意安排的？如果是，那這意味著什麼，他們已經意識到了“上帝之城”的成功不可逆轉，所以尋找一名經紀人來控制自己的行動嗎？不，這樣的可能性不高，因為經紀人也是利益至上的，不可能犧牲自己的利益來為他人服務。那麼，經紀人的作用是什麼？監視自己工作上的動向嗎？

無數個可能性在腦海里翻滾著，不過蘭斯很快就控制住了思緒，對著喬治毫無心機地露出了一抹笑容，“沒有想到，我居然也已經到了可以使用經紀人的時候了，這可是沒有預料到的。”

喬治也不由笑了起來，“伴隨著你的工作越來越多，你會需要一個經紀人的。”

蘭斯舉起了手里的名片，微笑地說到，“也許我應該給他打一個電話。”說話間，喬治的視線卻停頓住了，這讓蘭斯不由挑了挑眉，露出了詫異的神情，這讓喬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神了一下。”顯然，喬治也深諳點到為止之道，蘭斯收下了名片，他就沒有再操之過急地勸了，這才導致了“走神”。

蘭斯轉過頭，順著喬治的視線看了過去，在街道之上沒有看到什麼異常，“所以，你是看到今晚的約會對象了？”視線在人群之中掃了一圈，試圖發現符合喬治審美的女人。

“我可不想要犯法。”喬治不由啞然失笑，直接出了聲，他給蘭斯指了指，“我是在看那個小蘿莉，她看起來遇到了一些麻煩。”

蘭斯這才注意到，在路燈旁邊，一個小蘿莉背著雙肩包正在等待著什麼，旁邊有一個穿著襯衫的中年男子站在兩步遠的地方，一臉激動亢奮地說著什麼，口沫飛濺、慷概激昂。可是小蘿莉卻無動于衷，甚至顯得有些排斥，一直在左顧右盼著，試圖尋找到自己的監護人。

蘭斯微微挑了挑眉毛，“也許他踫到了一個對好萊塢沒有興趣的孩子，不是所有人都羨慕朱迪－福斯特（jodie－r）的。”僅僅只是一個打量，蘭斯就覺得那男人應該是經紀人，正在試圖說服那蘿莉簽約，然後進入好萊塢。視線落在那蘿莉身上，不由微微眯了起來，多看了兩眼，似乎有些眼熟。

那個小蘿莉穿著一件粉紅色的蓬蓬裙，頭發梳成了兩個羊角辮，背著一個海藍色的雙肩包，那打扮看起來像是三年級的小公主，可實際上年齡卻至少十三、四歲左右，略顯違和的裝扮並沒有讓人發笑，反而是一下就注意到了她白皙的皮膚和水汪汪的大眼楮。雖然目前看起來還是一個黃毛丫頭，說不上漂亮，也說不上可愛，但隱約可以看出長大之後成為美人胚子的潛力。

不過，童星在好萊塢一向太難培養，主要是年少成名之後容易突然迷失方向，而且長大之後長殘的案例也數不勝數。所以，童星更多是短期商品，那些懂得長線投資的經紀人都不願意接手。

“怎麼？你想要把她介紹給特倫斯？”蘭斯沒有看出一個端倪來。

喬治卻是笑著咬了搖頭，“沒有，我只是覺得她似乎需要一些幫助。”一如喬治的形象風格，他總是不介意施予援手、支持慈善，特別是在公開場合。

蘭斯挑了挑眉，“也許你可以出聲打斷一下。”那調侃的語氣顯然不是太贊同，一來現在是大白天光天化日之下，那小女生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煩；二來蘭斯也不太喜歡多管閑事，在公眾面前，特別是在喬治面前。

喬治似乎沒有听出蘭斯話語里的嘲諷，輕笑了一聲，直接就揚聲喊道，“先生，先生，我想你應該給這個女孩一些空間。”那沉穩卻不失氣魄的喊聲，頓時讓街邊的人都回過頭來，自然包括了那名蘿莉和那位大叔。

117 人小鬼大

喬治的聲音穿透了並不嘈雜的空氣，響了起來，吸引了不少注意力，零零散散的行人紛紛投來了視線。那名中年男子抬起了自己的雙手，表示自己的清白，揚聲解釋起情況來，“我是威廉－莫里斯的經紀人，我只是覺得她十分適合有潛力罷了。”威廉－莫里斯經紀公司，好萊塢最老牌的經紀公司，位列五大之一。

喬治也沒有生氣，只是帶著一絲調侃回到，“可是她看起來沒有什麼興趣。”這讓周圍的行人發出了善意的輕笑聲。一來一往的問答讓大家明白，這里沒有什麼嚴重事件發生，心情都放松了下來，不少人都認出了喬治－克魯尼，氣氛頓時融洽了起來。

“克魯尼先生，這是我的工作……”那經紀人不卑不亢地解釋到，話語里還顯得有些無奈，似乎在說︰你多管閑事干涉我的工作干什麼？

蘭斯手肘依靠在椅背上，放松著肌肉，松散地看著喬治為小蘿莉解圍，周圍不少人都認出了喬治——但沒有認出他，所有焦點都集中在了喬治身上，這讓喬治越發得心應手起來，那舉手投足之間的成熟男人風采剎那間就將四周的焦點匯集了過來。

蘭斯覺得這很有趣，他知道喬治就像是一名政客，可以輕而易舉地解決公眾交流問題，更不要說今天這樣的小事情了，但這卻是蘭斯第一次近距離地看到喬治在公開場合的風采，那舉手投足之間的從容和優雅讓歲月成為一種魅力。

好萊塢藝人注重形象塑造，不僅僅是在鎂光燈之下，私生活的這種小事也毫不含糊。

艾瑪－斯通一回頭，視線僅僅在喬治身上掠了掠，隨即就落在了旁邊的那個男人身上。是他！蘭斯洛特－施特雷洛！艾瑪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男人，即使他只露出了三分之一的側臉。

他就那樣隨意地坐在那里，一件淺灰色豎條紋的襯衫讓他的上半身顯得挺拔而修長，懶散地依靠在椅背上，就好像是一只曬太陽睡午覺的貓咪，慵懶的性/感在嘴角那抹淺淺的笑意里猶如寒冬里窗欞之間泄露下來的一縷陽光。

男人微微半閉著眼楮，似睡非睡，興致勃勃地打量著正在幽默逗趣地演講的喬治——喬治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想要伸出援手，只是想要在大眾面前出風頭罷了。男人狹長的眸子直接泄露出一抹驚心動魄的藍色，玩味而戲謔的光芒在微微閃動著，彷佛是正在玩耍老鼠的貓咪一般。

艾瑪只覺得自己心髒跳動的速度越來越快，那種雀躍和悸動幾乎就要失去了控制。她原本以為聖丹斯電影節之後，他們很快就會再次相遇——畢竟她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上帝之城”的宣傳期更是絕佳的良機。但事實卻偏偏相反，過去這半年時間里，她沒有看到任何機會，要不是“上帝之城”的新聞隨處可見，她幾乎就要以為那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個夢了。

沒有想到，今天他們又再一次相遇了，讓人措手不及。

可是……艾瑪往前走了半步，卻發現蘭斯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又或者更為準確一點說，根本沒有認出她來——剛才蘭斯興趣盎然地看了看她，還有那名自稱是經紀人的中年男子，但卻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彷佛兩個人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一般。這讓艾瑪炙熱的心髒剎那間冷卻下來，所有的好心情都變得糟糕透頂。

艾瑪抬起頭，認真地打量著蘭斯，試圖從他的視線里捕捉到任何波動，可是她卻失望了。這讓艾瑪猛然從高空直接掉落了下來，縱然墜落的失重感讓她心煩意亂，滿腦子亂成了一團，不知道到底是失望還是憤怒，亦或者是郁悶之類的其他情緒，只是咬了咬牙，煩躁地抱怨到，“不該說話的說個不停，該說話的一句話都不說。”

停頓，還是停頓，然後艾瑪終于注意到了不對勁，周圍的嘈雜聲居然緩緩沉澱了下來，沒有消失，只是留下了嗡嗡的壓抑聲響，反而讓現場越發安靜起來。艾瑪抬起頭，不解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後就看到了中年男子的錯愕、喬治的尷尬，還有……蘭斯的忍俊不禁。

艾瑪的瞳孔頓時擴大，再擴大，她剛才的那句話難道不是內心的呼喊嗎？難道……難道她直接說出來了？而且，聲音還不小？艾瑪嘴巴微微張了開來，尷尬到了極致，恨不得直接消失在原地。

上帝！她需要幫助！無比迫切地！

艾瑪看了看喬治臉上那幾乎掛不住的笑容，有那麼一絲絲的愧疚，但視線余光很快就被旁邊的蘭斯吸引了過去。蘭斯那雙明亮的眸子洋溢著洶涌的笑容，雖然表面看起來依舊慵懶而平靜，似乎什麼情緒都沒有，但艾瑪就是品出了一點點幸災樂禍，她想當然就認為蘭斯嘲笑的對象是自己，這讓艾瑪一股怒火直接沖到了頭頂，幾乎是猶如脫韁野馬一般，腦海深處的話語就脫口而出，“看什麼看，你難道就不擔心我被拐騙走嗎？”

蘭斯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想象著喬治會如何應對這樣的情況，好心幫忙解圍，不想卻幫了倒忙，而且這小蘿莉似乎不給喬治面子。難道，成熟男人的魅力對未成年蘿莉不管用？

“嘿，說的就是你！”小蘿莉的聲音再次傳來，然後蘭斯就感覺到幾道視線從不同的方向投射了過來，就連喬治都疑惑不解地看了過來，蘭斯就更是一頭霧水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牽扯到自己身上，他只是一個旁觀者而已。

蘭斯轉過頭，然後視線就與眼前的小蘿莉踫撞在了一起，那雙會說話的眸子里充斥著氣鼓鼓的情緒。白皙的皮膚近乎透明，微微皺起的鼻翼帶著一絲俏皮，隱約可以看到鼻翼兩側一些可愛的小雀斑，稚氣未脫的眉宇之間洋溢著無限青春活力……這蘿莉似乎有些眼熟，但蘭斯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了。

蘭斯眉尾輕輕一挑，揚起聲音回到，“所以，你會被拐騙走嗎？”

他居然把我當笨蛋！“當然不會，他那麼笨，只是一個勁要求留一張名片給我，我怎麼可能被拐騙走！”艾瑪氣呼呼地說到，她為什麼會認為他是一個翩翩紳士呢？前兩次相遇，他都主動對自己身處了援手，即使素未謀面，但是今天卻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艾瑪似乎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前兩次相遇都是沒有旁觀者的偏僻場合，但今天不是。

蘭斯嘴角勾勒起一抹淺淺的笑容，眼底的狡黠一閃而逝，然後艾瑪才反應了過來，自己完全自相矛盾，這讓艾瑪那臉頰剎那間就漲得通紅，白皙的皮膚可以清晰看到那粉紅色一點一點染成緋紅色，就好像是赤果果地將自己的情緒展示在所有人面前一般，剛才積攢起來的所有氣勢都消散殆盡，只是恨不得馬上就直接消失在原地。

可就在此時，蘭斯再次開口了，“先生，先生……”他沒有咄咄逼人地繼續讓人難堪，而是揚聲對著那名經紀人呼喊到，如此反應也讓喬治和那中年男人有些不解，艾瑪偷偷抬起了眼楮，偷瞄了蘭斯一眼，但又很快膽怯地縮了回來，賭氣地撇過頭，心底嘟囔到，“不過就是一個花瓶，花瓶！里面裝得肯定都是稻草。可是，‘上帝之城’又怎麼說……”

艾瑪想到這里，也因為自己的搖擺不定而更加懊惱。但，艾瑪卻注意到，周圍又一次陷入了安靜，難道，她剛才又把心聲直接說出來了？如果是這樣，她直接就倒地裝昏！

悄悄地抬起眼楮，掃視了一下現場，發現沒有人把視線集中在她身上，這讓艾瑪偷偷松了一口氣，隨後，她的視線就忍不住跟隨著大家一起，朝著蘭斯的方向看去，然後就發現，那中年男子居然走到了蘭斯面前，隔著花圃將自己的名片遞給了蘭斯。

蘭斯接過名片，低聲念到，“塞巴斯蒂安－德里克（sebastian－derek），威廉－莫里斯經紀公司。”然後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柯爾，是我，蘭斯……對……我找你問個事兒，你們公司有一個叫塞巴斯蒂安－德里克的經紀人嗎？”一邊說著，蘭斯就一邊上下打量起塞巴斯蒂安起來，“呃，個頭不到六英尺，有一點點啤酒肚，黑色的卷發，看起來像是‘灌籃高手’里的安西教練，嗯……可能再瘦一點再高一點……”

撲哧。

听到蘭斯對塞巴斯蒂安的形容，艾瑪一下沒有忍住，直接就笑出了聲，然後才發現自己的失禮，抬起頭來，卻發現塞巴斯蒂安也是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嘴角也帶著一絲笑意，看起來似乎並不懊惱的樣子。

蘭斯詢問完之後，就掛斷了電話，然後對塞巴斯蒂安露出了一個禮貌的笑容，隨後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艾瑪，“這位小女士，我幫你求證過了，他是真正的經紀人，就職于威廉－莫里斯經紀公司，沒有取得過太出色的成績，但是一個誠懇的人，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給他打一個電話。”

說完，蘭斯就伸出了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夾著名片，遞了過去。

艾瑪看著那停留在空中的名片，一時間居然愣住了。

118 另有所謀

艾瑪看著眼前的那張名片，修剪整齊的指甲在金色的陽光之下透著一層熒光，穿透來那層模糊的光暈，隱約可以看到那深邃的一片湛藍，彷佛耳邊就傳來了海浪溫柔而愜意的聲響，不知不覺地，她就抬起了右手，接過了名片，放在了掌心里，細細地感受著名片上殘留的溫度。

其實她原本沒有打算接下這張名片的。

塞巴斯蒂安長長吐出一口氣，轉身看向了艾瑪，誠懇地說到，“剛才是我失禮了，我是說真的，如果你對表演有興趣……”可是這些話語，艾瑪都沒有听進去，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她剛才冤枉蘭斯了。

蘭斯沒有袖手旁觀，而是用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提供了幫助，比喬治的耍嘴皮子要實惠多了。回想起此前兩次蘭斯的伸出援手，卻根本沒有尋求回報，自己的誤會就越發顯得荒謬了，這讓艾瑪臉頰漲得通紅，抬起頭就想要向蘭斯道歉。

可是，左右看了看，卻根本沒有看到蘭斯的身影，似乎喬治也不見了，這讓艾瑪有些錯愕。“他們已經離開了。”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在旁邊響了起來，艾瑪懊惱地跺了跺腳，她沒有向他道歉，也沒有向他道謝，更重要的是……她甚至沒有向他做自我介紹，他依舊不知道她是誰。

等等，難道……難道他真的不記得自己了？艾瑪仔細在腦海里回憶著之前的兩次見面，那一個個細節涌現起來，可能性正在無止境地擴大，這讓艾瑪更是羞愧得五體投地。

“嘿，小女士，小女士！”艾瑪的思緒再次被打斷了，小女士，這是蘭斯對她的稱呼，可是抬起頭，她就看到了塞巴斯蒂安那憨態可掬的笑容，然後她就想起了蘭斯剛才的調侃，安西教練，這讓艾瑪嘴角的笑容再也沒有忍住，撲哧一下就笑了出來。

不過，這一次艾瑪很快就收斂了起來，“德里克先生，抱歉，請原諒我剛才的失禮。”艾瑪連忙道歉，“我只是有糟糕的一天罷了……”艾瑪試圖解釋一下，但話語到這里就截斷了，因為現在她的心情就猶如漫天的晚霞一般，無比燦爛，笑容輕輕勾勒了起來，“另外，我母親似乎對我的經紀人已經有了打算，所以我才不願意接你的名片，很抱歉我剛才的態度不太好。”

艾瑪希望成為一名演員，這也是她來到洛杉磯的理由。為了實現自己的演員夢想，她甚至親手制作了一個名為“好萊塢計劃”的幻燈片，然後用麥當娜的歌曲“好萊塢”，說服自己的父母，讓自己輟學離開家鄉，到加利福尼亞州來追求夢想。

不過，由于她今年才不過十四歲而已，所以母親比較小心謹慎，希望一切事情都打听清楚之後再做決定。所以，即使在街頭遇到了經紀人的青睞，她也沒有輕易動搖。

“噢，原來如此，抱歉，那是我唐突了。”塞巴斯蒂安連忙道歉，但臉上卻難掩失望。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蘭斯的影響，還是安西教練的印象太過深刻，艾瑪心底就揚起了一陣同情，覺得自己的拒絕似乎太直接了。更何況，她現在的確沒有經紀人，也許她回去之後可以把名片給母親看看。“艾瑪－斯通。”

艾瑪這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讓塞巴斯蒂安措手不及，“什麼？”

“我說，我叫艾瑪－斯通。”艾瑪人小鬼大地伸出了自己稚嫩的小手掌，放在了塞巴斯蒂安的面前。

塞巴斯蒂安愣了愣，然後也鄭重其事地握住了艾瑪的右手，“你好，艾瑪，我是塞巴斯蒂安－德里克。很高興認識你。”

蘭斯和喬治離開了咖啡屋之後，兩個人就分道揚鑣，各自回家。

到家之後，蘭斯摸了摸口袋，拿出彩虹糖時，卻發現一張卡紙飄到了地上，撿起來一看，赫然是特倫斯－考克斯的名片。蘭斯細細地翻看了一下，這張卡片制作精良，簡潔大方之余，底紋還經過了細心的設計，可以看得出來，特倫斯不是一個簡單的小角色。

想了想，蘭斯最後還是把名片放進了書架上的雜物盒，他知道他需要一名經紀人來處理事務，但目前為止，他沒有辦法輕易相信任何人。反正最近工作不算多，即使沒有經紀人，珀西一個人也足以應付了。至于以後……那就等以後再說。

“叮鈴鈴”的手機鈴聲傳了過來，蘭斯順著鈴聲找了過去，從手提包里找到了手機，“這里是蘭斯洛特。”

“蘭斯，這里是珀西。”電話另一端的聲音傳了過來，“你現在方便講話嗎？”珀西自然知道蘭斯今天與喬治的踫面，雖然他不知道蘭斯和喬治之間的恩怨——關于“晚安，好運”的事知道的人一只手就可以數完，但他卻知道現在蘭斯是強敵環飼，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我剛到家，說吧。”蘭斯拿了一包彩虹糖，把皮鞋脫掉，一路赤腳走到了大廳，在沙發坐了下來。

“我打听過了，二十世紀福克斯的確正在籌備這樣一部災難片，可是導演和編劇都已經全部確定下來了，當然，演員陣容還沒有開始挑選，如果你是想要……”珀西忠實地匯報著自己收集到的消息，可是話語卻被蘭斯打斷了，“導演和編劇都簽約了嗎？”

“沒有。”珀西回復到，“目前還沒有正式立項，更不要說簽約了。我听到的消息是，劇本不太能夠讓人滿意，正在修改，無論是導演還是編劇，都無法和制片人達成一致。二十世紀福克斯打算交給獅門影業合作，可是另外還有兩家制片公司正在競爭，他們暫時沒有簽約。”

“一部災難片，重要的不是劇本，而是特效和節奏。”蘭斯隨意地說到。

就好像對“變形金剛”這樣的電影，追究劇本的縝密、故事的跌宕、人物的完整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類型電影之所以被成為類型電影，就是因為不同電影聚焦的重點不同，對爆米花商業電影的唯一要求就是腎上腺素的炸裂。至于如何讓爆米花商業電影成功贏得觀眾的芳心，節奏控制和氣氛渲染至關重要，這一點，邁克爾－貝（michael－bay）深諳此道。

蘭斯僅僅只是點評了一下，隨即就收回了注意力，“所以說，現在可以說是什麼都沒有確定，除了確定有這樣的一部災難片？”

珀西被蘭斯這一反駁鬧得啞口無言，他原本認為，導演和編劇都確定下來了，合作公司也基本確定是獅門影業了，這就等于是板上釘釘了。可是听蘭斯這樣一說，其實什麼合約都沒有簽，二十世紀福克斯甚至還沒有立項，那麼又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確定。

珀西愣了愣，回過神來，“所以，我們是打算加入這場競爭嗎？”

蘭斯沒有肯定，但也沒有否定，“你知道劇本一直在修改，是誰的問題嗎？”珀西給予了一個否定的答案，這樣細小的消息想要打听到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那麼編劇從頭到尾都沒有換過嗎？”

“沒有。”這個答案珀西十分肯定，“一直都是杰弗利－納赫馬諾夫（jeffrey－ff）在負責撰寫，這是一個沒有听過名字的編劇，如果編劇工會的記錄沒有錯誤的話，這是他的第一部作品。”

珀西果然十分能干，即使沒有蘭斯的交代，事情也都調查得十分全面，角角落落居然都確認過了。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羅蘭－艾默里奇（roland－emmerich）的德國老鄉，他推薦給二十世紀福克斯的。”蘭斯的話語內容是猜測，但語氣卻十分肯定，“你打听一下，最近杰弗利都在哪里工作，如果是在工作室的話……那就再想想其他辦法。”說到這里，蘭斯頓了頓，突然就轉換了話題，“對，我們要加入這場競爭。不僅僅是以制作公司的身份，最好還能夠把導演和制作人的位置搶過來，由我們公司來全權負責這部電影的拍攝。”

珀西下巴不由微微往下掉了掉，這可是一部一億兩千五百萬美元的投資！不過，珀西卻沒有質疑蘭斯的話語，而是有些不確定地說到，“我們公司的工作人員好像不太夠吧？”總不能全部都讓二十世紀福克斯出吧？

這可不是“特洛伊”。競爭“特洛伊”，主要就是做出“競爭”的姿態，讓其他人信以為真就好；競爭這部作品，這是真刀真槍的上場，自然不可能說“混沌影業和二十世紀福克斯一邊出一半工作人員”這樣的草率提案，如果真是這樣，不要說和獅門影業競爭了，估計連談判桌都上不去。

當初拍攝“上帝之城”，整個劇組就八個人，但是現在卻不一樣了。大制作，就不必須大陣容。混沌影業第一次擴張的時候到了，“上帝之城”的盈利估計一股腦都要吐出來。

“我過兩天列一個清單，你和阿爾伯特一一上門去擺放，看到底能夠聘請到多少人。”有些人是可以拉入混沌影業做嫡系的，為未來做準備；有些人則是雇佣兵，短期使用能夠發揮巨大作用。

“阿爾伯特？我不能和海登一起去嗎？”珀西有些郁悶地揉了揉太陽穴，想起阿爾伯特的聒噪就頭疼。

蘭斯挑了挑眉，“阿爾伯特才是真正懂行的，海登的話……”燈光組、攝影組還是海登比較熟悉，“那就你們三個一起去吧。”

119 災難大片

“施特雷洛先生，這是你的咖啡。”一個甜美而溫柔的嗓音在旁邊響起，蘭斯抬起頭，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然後低聲道了一聲謝，身著深灰色職業套裝的女秘書凱倫－米切爾（－mitchell）臉上就浮起了一抹紅暈，然後把裝著方糖的罐子輕輕放在了旁邊，“戈登先生正在開會，還需要稍等一會。”

“沒有關系，希望不會打擾你的工作。”蘭斯那低沉的嗓音帶著柔和的笑意，紳士有禮地說到，這讓凱倫嘴角的笑容更加羞澀拘謹了一些，想要轉身回去自己的辦公位置，但又舍不得，想了想，最後還是站在了原地，補充說到，“戈登先生今天上午的第一個會議就鬧得不太愉快，和導演在討論劇本時出了一些小問題——這已經是最近兩周時間里第四次了，所以估計他需要一點時間平復一下情緒。”

蘭斯瞳孔微微眯了眯，雙手交叉地放在膝蓋上，一副體諒的表情，“想必米切爾小姐的工作也受到影響了，老板的心情不好，往往身邊的人最容易受到波及。”

凱倫的視線落在了那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上，端著盤子的雙手也忍不住微微收緊，“凱倫，請稱呼我凱倫。”蘭斯嘴角的弧度就猶如石子落入平靜如鏡的湖面一般，漾起一圈圈漣漪，讓凱倫心髒不由一緊，腦海里的想法也都一股腦說了出來，“艾默里奇先生有他的堅持，不願意讓步，身為編劇的納赫馬諾夫先生被夾在中間，試圖妥協出一個合適的方案，但顯然沒有那麼簡單。”

“制作任何一部電影都會遇到這樣的情況，不是嗎？我可以想象你工作的麻煩，負責搭建起溝通的橋梁，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蘭斯的話語讓凱倫臉頰染成了粉紅色，忍不住把落下來的發絲挽到了耳朵後，然後站在原地停留了一會，終究還是依依不舍地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蘭斯卻開始細細回味起凱倫剛才閑談之中透露出來的信息。

其實，蘭斯此前對喬治說的話幾乎百分之九十都是真實的，蘭斯很清楚地知道，贏得聖丹斯電影節的青睞在好萊塢里並不意味著什麼，這僅僅只是一個進入下一層次的跳板而已。像科恩兄弟那樣游走在獨立電影之中，卻能闖出屬于自己一片天的，縱橫聖丹斯十九年，也僅僅只有他們而已——史蒂文－索德伯格、昆汀－塔倫蒂諾都不可避免地朝商業市場傾斜。

尤其是混沌影業沒有辦法像西洋鏡影業一樣花費六年時間慢慢成長起來，他需要有節奏且有計劃地邁開大步伐，商業電影是必然的選擇——成功的商業電影，不是“特洛伊”、“亞瑟王”那樣的撲街作品。

所以，蘭斯放棄了“電鋸驚魂”、“蝴蝶效應”這樣在票房市場取得了不俗回饋、並且引起影迷狂熱追捧的小成本獨立作品，兩部作品的票房數據都不夠重量級——前者以一百二十萬美元的投資換取了五千五百萬的票房，後者則是一千三百萬成本回收了五千七百萬的票房。

蘭斯深思熟慮過，他認真地考慮過“雷蒙－斯尼奇的不幸歷險”的可能性，不過這部作品的風格和他不太相符，拍攝出來不見得能夠超過上一世的版本；隨後“賤女孩”也被他列入了考慮範圍，這樣的青春校園電影拍攝起來幾乎沒有技術含量，但只要把逆光、暖色調的鏡頭控制好，並且掌控節奏，取得成功不是一件難事。

上一世，“賤女孩”可謂是大紅大紫，這部僅僅投資一千七百萬美元的電影卻席卷了八千六百萬美元的北美票房，並且引爆了無數話題，讓林賽－羅韓（lindsay－lohan）登上了事業巔峰，派拉蒙影業也是大賺一筆。

不過，考慮到最近的計劃——蘭斯希望把西洋鏡影業也拖入這個漩渦，對“特洛伊”展開競爭，所以“賤女孩”顯然不符合這樣的風格，一旦走漏風聲，說不定瑞恩就會退縮了。所以，蘭斯暫時把“賤女孩”作為備選計劃，重新挑選了一番，最後選中了災難大片“後天”。

“後天”是由“災難片之王”羅蘭－艾默里奇拍攝的，這部繼“獨立日”之後最震撼的災難片在上一世上映之後引發了無數討論，口碑方面延續了商業大片一貫的模式，毀譽參半，評論明顯極端化，但電影的票房卻因此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擊。“獨立日”在1996年可是取得了三億的北美票房，但“後天”最終的北美成績卻止步于一億八千萬，令人大失所望。

對于電影一億兩千五百萬美元的投資，這一票房數據不要說盈利了，甚至足以讓投資商二十世紀福克斯虧本；所幸電影的海外票房表現十分出色，不僅避免了虧本，還讓二十世紀福克斯小賺了一筆。

在蘭斯看來，“後天”可謂是災難片之中的典範，不僅場面恢弘、特效驚人、聲勢浩大，將人類與大自然對抗之中的渺小展現得淋灕盡致；而且主題深刻，將地球溫暖化的問題直接擺上了台面，並且以親情作為主線貫穿起了災難片里沒有主線的難題。更難得的是，在“後天”上映之後的數年時間里，地球溫暖化問題確實越來越嚴重，這使得“後天”幾乎成為了啟示錄一般的作品，被不少人認為是與現實聯系最為緊密的災難電影。

這部作品顯然比“2012”要出色了許多——諸多影評人也認同了蘭斯的這個觀點。特別是“後天”對于災難根源的討論和反思，不僅僅比“2012”出色，而且比大部分災難片都更加值得回味。“後天”的票房潛力遠遠不止如此。

可是，為什麼“後天”的票房不盡如人意呢？“2012”的北美票房十分糟糕，僅僅只有一億六千萬，但是全球範圍內卻足足有七億美元的票房，電影的兩億美元成本讓哥倫比亞影業驚出一身冷汗。而“後天”的全球票房只有五億美元，根本不在一個級別。

原因很復雜，但也可以很簡單，蘭斯認為可以總結為兩點︰第一是宣傳效應，“後天”的宣傳工作明顯不到位，聲勢更是遠遠落後于以世界末日為噱頭的“2012”，當然，這需要天時和地利的幫助。不過宣傳的不到位明顯影響了票房的更進一步。

第二是電影節奏的控制，由于“後天”劇情本身的限制，它缺少像“獨立日”那樣的終極大決戰，也缺少像“2012”全球覆滅的震撼。在電影後半部分，劇情明顯放緩下來，最終大團圓結局更是缺少一點沖擊力，沒有能夠將劇情推上巔峰，顯得頭重腳輕、後勁不足。

只要對劇本做出一些簡單更改，也許還可以在深刻主題方面增加一些討論，然後在宣傳階段下足功夫，“後天”的票房突破兩億、甚至沖擊更高的目標，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這一切都使得“後天”的拍攝不像是一項工作，更像是一次挑戰。

綜合考慮之後，蘭斯就拍板了下來。

不過，過去這段時間，蘭斯一直沒有著急著展開競爭，一方面是因為“特洛伊”的陷阱還在醞釀之中，在瑞恩踩入陷阱之前，不能展露任何馬腳；一方面則是因為蘭斯正在嘗試將自己對“後天”的改進思路整理清楚，他可不是為了區區一億八千萬的北美票房而接拍“後天”這部作品的。

更何況，想要從羅蘭的手中虎口奪食，蘭斯可不能寄希望于運氣。

一直等到時機成熟之後，蘭斯這才找到了二十世紀福克斯。現在看來，“後天”這個項目確實棘手，導演、編劇、制片人三方意見難以統一，他們對于劇本的具體爭議蘭斯無從得知，但蘭斯認為，很大部分就在于劇情的推進和包袱的設定上，這對于任何一部災難片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比起故事來說，節奏才是最重要的。

雖然這件事情處理起來十分棘手，但卻給蘭斯留下了可乘之機。

“施特雷洛先生，”凱倫的呼喚聲讓蘭斯抬起頭來，腦海里的思緒緩緩沉澱了下來，凱倫露出了熱情的笑容，柔聲說到，“戈登先生可以見你了。”

“咖啡的味道很好，謝謝你的招待。”蘭斯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表現出了自己的紳士風度，這讓凱倫的臉頰不由又微微泛紅起來。兩個人站在原地停頓了一會，凱倫這才反應過來，懊惱地握了握拳頭，“請跟隨我來。”然後帶領著蘭斯朝辦公室方向走了過去。

今天蘭斯要拜訪的並不算是頂尖大人物，馬克－戈登（mark－）是二十世紀福克斯制片部的副經理，不是高層領導人，但他的業務能力十分不錯，“生死時速”、“拯救大兵瑞恩”、“愛國者”等作品的制片人名單之中都可以看到他的名字。這也是他成為“後天”制作人的原因，即使是在羅蘭面前，他也底氣十足，毫不落下風。

走進辦公室，蘭斯對著凱倫點點頭表示了謝意，然後就看到了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馬克。

馬克並沒有站起來，只是坦然而安定地坐在老板椅上，根本沒有站起來的打算，那居高臨下的姿態架勢十足，甚至比當初哈維－韋恩斯坦還要更加強勢。蘭斯卻絲毫不意外，顯然馬克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畢竟，在馬克看來，“後天”的卡司已經形成了，根本不需要換人，蘭斯能夠獲得今天的踫面機會就已經花費了大力氣，他自然沒有必要對蘭斯客氣、

而事實上，蘭斯今天也不打算形成對抗，既然馬克要擺架子，他就滿足馬克的虛榮心。畢竟，今天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馬克－戈登先生，上午好。”蘭斯從容不迫地走到了辦公桌面前，面帶微笑地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