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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N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第80章:血色明月

從龔倩向他描述昨晚所見妖獸的外貌特徵來看,那應該是妖蛇赤鉤。毫無疑問,赤鉤是攻防兼備的妖獸。那赤紅色的甲殼有不少於超合金的硬度,而如同蠍尾的毒鉤則是殺人越貨的凶器。

赤鉤是種強悍的妖獸,但安澤南不認為它能夠察覺到白蘭的感應。

超靈感應是一種無視時空和空間的預感,別說赤鉤,就連安澤南也無法對這種特殊感應進行反偵察。那涉及到精神的層面,除非安澤南的精神修為晉級到至道的境界,才有可能覺察到白蘭的超靈感應。

如果不是赤鉤的話,也就是說,第三隻妖獸出現,或者即將來到學校。

這個結論讓安澤南大為頭痛,究竟這煞氣有何玄機,竟然吸引一隻比一隻更為強大的妖獸出來。

先是鑿齒,之後是赤鉤,現在又是能夠察覺到超靈感應的強大妖獸,安澤南頗有種敵強我弱之感。

為了不讓赤鉤的事件重演,安澤南整個下午出沒在校園的各處。他在各種可能遮蔽靈力感應的介質附近布下了偵察類的結界,如果有妖獸出現在偵察結界的作用範圍內,安澤南會第一時間得知。

因為昨晚田徑場獵獸一事動靜太大,龔倩公然在學校內使用高危性的炸藥,讓江風市政委備受社會輿論的壓力。在早上,那一隊精銳士兵已經被抽調回軍部,所以對付妖獸的重任只能落到安澤南頭上。

雖說不能放任妖獸傷人,但如此一來,按照龔倩的分析,安澤南勢必和補天派主再起衝突。

看著夜色降臨,安澤南心中危機感不斷攀升。來自各方面、有形無形的危機讓他感到有些喘不過氣。在佈置完偵察類結界後,安澤南躲進人工湖附近的樹林裡全力調息自己的內傷,以爭取更多的籌碼。

但結果如何,他全然無底。

時間在無聲中流逝,正閉目養傷的安澤南突然睜開了眼睛。

在他的感應中,靠近學生宿舍方向的結界出現了異物入侵的波動。同時,有靈波從那個方向傳來。靈波中,充滿了強烈的進食慾望。

安澤南臉色一變,這只妖獸,似乎不只視紋身者為食物。若真如此,那麼接下來發生的將是無差別殺戮。

他長身而起,顧不得內傷並未痊癒,全速朝學生宿舍的方向趕去。

夜涼如水,沒有人注意到,天幕下那一輪明月,正漸漸為血色般的光暈染紅。

《黃泉錄》神鬼篇中有載:紅月當空、煞氣沖天;為大凶之相,主魔神亂世,其相名為“血河”!

“今晚的月亮很漂亮呢。”

夜色下,唐柯坐在輪椅上,由劉可蕊推著他在校園裡散步。

自從發生了鑿齒的事件後,兩人的關係迅速地發展起來,只差唐柯沒有向劉可蕊表白了。

唐柯拼命救自己的情形劉可蕊看在眼中,感動自是自然。和不知所踪的男友李郁比起來,唐柯更讓劉可蕊覺得有安全感。只是那晚之後,唐柯似乎有些心事,而且那天晚上沒來得及的表白也沒有再說出口,這點讓劉可蕊微感鬱悶。

唐柯看劉可蕊臉現鬱色,微一動念便知道她心中所想。他又何嘗不想大聲對劉可蕊說一句“我愛你”,可此時此地皆非適當的時機。校園裡危機暗潛,劉可蕊更被奪命紋身所附,在這種複雜的情況之下,唐柯只想全力保劉可蕊安危,其餘的等危機過去方談。

劉可蕊最大的危險是背上的奪命紋身,自從昨天和安澤南一談後,他已經從劉可蕊身上確定了這個情況。

對於這詭異的紋身,唐柯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指望那叫安澤南的男生有解決之道。唐柯發誓,只要安澤南能夠救得了劉可蕊,他什麼都願意做。

校園沒有往昔熱鬧,即使現在八點不到。若是平時,三三兩兩的學生或高談、或玩笑,而不似現在,路上空蕩盪只有兩人和路燈為伴。

在醫務室附近走了一圈,劉可蕊道:“我們回去好嗎?我總覺得有些不舒服。”

唐柯也覺得有些異常,今晚連一絲風也沒有。他抬起頭剛要答應劉可蕊,瞳孔卻突然一縮。

紅色的……月亮?

映照在唐柯的眼中,天上那一輪明月不知道何時為血般的艷紅所染,妖艷而詭異。

“咦,你的臉怎麼紅紅的。”劉可蕊看到唐柯臉上妖異的紅光,再看他注視天空的神情,也跟著抬頭一看。

夜空之上,今晚的月亮顯得格外巨大。紅光瀰漫,充滿了不祥的味道。紅色的月亮,如同惡魔的眼睛,默默地註視著大地。

“這月亮紅得嚇人,唐柯我們快走吧。”

不安在劉可蕊的心裡流淌,她也不等唐柯答應,推著輪椅往醫務室的方向走。

野獸壓抑的低哮聲在這時響起,左邊路旁的花叢突然晃動起來。劉可蕊立刻停住,和唐柯齊齊看去。

一道黑暗從花叢裡竄出,劉可蕊不由驚叫。但那黑影跳出花叢後並沒有撲過來,反而安靜地立在路燈之下。於是兩人看清,那是一條極為神駿的黑色狼狗。

學校裡自然不會有狗,兩人也不知道這黑色狼狗是從哪裡來的。不過這大狗神態非凡,一雙金黃色的瞳孔默默注視著兩人,如同長輩凝視著一對後輩般,充滿了威嚴感。

隨後,那黑犬緩步走到輪椅邊。它低下頭,用頭輕輕蹭了蹭唐柯的腳以示友好,然後轉身來到輪椅的左側,就像一個忠實的保鏢。

劉可蕊大訝:“你什麼時候找了這大狗當保鏢。”

似乎劉可蕊的話讓黑狗有些不悅,它抬起頭,用極為人性化的眼神瞪了劉可蕊一眼。眼神中,隱含責備之意。

唐柯卻想起安澤南對他說過的話。

妖獸被馴服之後,為了隨時呆在馴獸師的身邊,妖獸會變化成最接近本體形態的動物,在馴獸師有需要時,才會恢復本體的形態。

如此說來,它是鑿齒。唐柯朝黑狗看了一眼,後者像是讀懂他心思般,竟點了點頭,這讓唐柯不由稱奇。

兩人一狗就這麼回到醫務室。

醫務室自然不能任由動物進入,但門口的保安卻像是沒看到這大狗般,任由鑿齒所化的黑狗和唐柯兩人回到病房裡。

等身邊只有劉可蕊後,唐柯向她解釋了黑狗的來歷。一聽這傢伙就是想吃了自己那怪物所化,劉可蕊臉色大變,唐柯費盡唇舌,才讓她相信鑿齒不會再傷害她。

再看鑿齒,它此刻像忠實的守衛般臥倒在門邊。頭聳拉在前爪旁,模樣和普通的大狗無異。

“看,它一點也不嚇人吧。”唐柯笑道,接過劉可蕊給他削的一個蘋果大口啃起來。

劉可蕊對鑿齒心存忌憚,身體自然往唐柯擠了擠:“你可要保證它不會突然發瘋才好。”

本來是開玩笑的一句話,鑿齒卻突然抬起頭。金黃的瞳孔看向窗邊,像是在註視著什麼。

跟著,有隱約的尖叫聲從窗外傳來,聽得唐柯兩人色變。

下一刻,鑿齒所化的大狗從地上跳起,並對著唐柯兩人露出獠牙,發出威脅的低哮。

“幹什麼,鑿齒。”唐柯怕嚇到了劉可蕊,連忙對黑狗斥道。

其實他心裡也沒底,雖說喝過馴獸師的血,妖獸會自然服從命令。可那畢竟是傳說,哪怕在田徑場中唐柯也試過一次,但誰能保證萬試萬靈。

好像這一次,鑿齒似乎沒聽到唐柯話中斥責之意,繼續對著兩人發出恐怖的聲音。

接著,大狗向兩人跑來。飛奔間,黑狗全身冒起藍色幽光,跟著狼狗的形態猛然發生了變化。在一個呼吸之間,左手盾,右手矛的妖獸鑿齒再現本體。

看著鑿齒朝兩人衝來,唐柯以為妖獸要造反,劉可蕊更是害怕得尖叫。

然而,鑿齒突然一躍,竟越過了兩人來到窗外。

塔盾舉起,病房窗戶同時發出迸碎的巨響。

兩人駭然後望,便見一道黑影從窗外撞入,卻恬好被鑿齒的盾彈了回去。

藉著窗外的月色,唐柯兩人看到一頭像蛇般的怪物。它全身為赤紅的甲殼覆蓋,從蛇腹之下又伸出道道金刺。沒有眼睛的怪蛇,在血紅的月光下發出尖銳的嘶叫聲。

受傷的赤鉤需要食物來療傷,但防疫局觀察室中那好幾名紋身者它卻不敢再碰,生怕遇上昨晚的陷阱。然而當它察覺到醫務室裡還有一個食物時,剛想偷襲,卻沒想被同為妖獸的鑿齒壞了好事。

憤怒下的赤鉤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鑿齒撲來,鑿齒不甘示弱,發出震天哮聲相迎而上。

雖說個頭比赤鉤小了許多,但鑿齒卻硬是用塔盾擋下赤鉤的利牙。再藉一撞之力,生生把攀附在外牆上的妖蛇直接撞下醫務室。

唐柯在劉可蕊的攙扶下來到嚴重變形的窗邊,只見血色月光下,兩頭妖獸已經撕殺在一起。

妖獸鬧出的動靜驚動了醫務室的其它人,當看到醫務室門外兩頭怪物正在搏鬥,尖叫聲頓時此起彼伏。

血河之相,注定了今晚將是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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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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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恐怖的肉泥

醫務室外兩頭妖獸拉開了戰幕,學生宿捨卻已經發生了血案。

安澤南佈置的偵查類結界示警之時,已然慢了一步。

403男生寢室裡,幾名男生正在玩著網游。其中一名男生尿急上了趟廁所,但數秒後,寢室外卻傳來了慘叫聲。

那聲音淒厲恐怖,聽上去該男生怕是兇多吉少。

寢室裡其它人臉色蒼白地打開門,來到廁所外頭,幾個男生齊聲大叫。其它寢室的學生聞聲而至,卻見廁所裡血流成河,一堆混淆著血肉內臟的東西呈螺旋狀堆砌在廁所的一角。

一個圓形的東西從那堆肉泥上滾了下來,一直滾到眾人腳邊。燈光下,被啃掉大半腦袋的頭,用只剩下一顆的眼睛就這麼看著眾人。

下一刻,即使是平時最膽大妄為的男生也發出歇斯底里的叫聲,而膽小些的已經兩腳一軟坐倒在地上不知所措。

“讓開!”

大喝傳來,人群被分開,安澤南衝了進來,看到了廁所裡那恐怖的肉泥。

螺旋的形狀說明死者當時被強大的旋轉力道扭轉至死,以人體骨骼的強度,要把一個活人扭轉絞殺成肉泥狀,那需要多大的力量。

還有,從結界示警到安澤南趕至。這其中不會超過一分鐘的時間,可以想像,事實上當結界示警時,妖獸已經出手殺人。它又是以什麼手段規避結界的偵查,而在殺人的剎那才被結界所發現。

這種能力顯然非赤鉤所有,而是白蘭所感應到的未知妖獸。

一念至此,安澤南臉色大變。無論妖獸巨大得過份的力量,還是規避結界感知的手段,都在說明這並非一般的妖獸。

突然,他心中一動。附近的結界又傳來了異物入侵的波動,恰在這時,女生宿舍的方向傳來了讓人頭皮發麻的尖叫。

速度這麼快?

安澤南為之愕然,也顧不得驚世駭俗,直接召出了九鳳。

九鳳撞破宿舍的外牆,安澤南只見在男生宿舍旁邊的女生宿舍燈火大作,同時一道巨大的陰影在宿舍樓的外牆上浮現,並迅速游向天台。

那道陰影大如一輛高速列車,是赤鉤體形的十倍以上。如果本體的體積也如此巨大的話,那麼安澤南面對的將會是像列車那般大小的巨獸。

在他的記憶中,擁有這種體形的巨獸似乎不應該出現在現實中。

妖獸的體形受到先天條件的限制,不可能像奧特曼中的怪物般擁有巨大的形體。像鑿齒只是成年男性般大小,而赤鉤已經可以算是體形較大的妖獸。然而,如果妖獸的壽元夠久,每到一定的時間,它們就會發生蛻變。

理論上,如果這樣的蛻變沒有次數的限制,妖獸確實可以成長到怪獸般巨大,就像現在這如同列車般的未知妖獸。

但要身體變得如此巨大化,那麼這只妖獸要完成多少次蛻變,它要擁有多麼長久的壽元方能辦到。

如果不存在異變的外因的話,安澤南幾可肯定,這傢伙估計在上古洪荒便已經存在。

換言之,這是頭魔神級的妖獸!

想到這,安澤南只覺嘴中暗暗發苦。他直想掉頭就走,但安澤南還是咬了咬牙,凌空朝著女生宿舍躍去。力盡時人尚在半空,但九鳳閃電探出,如同安澤南延伸的肢臂般釘進女生宿舍的外牆,又以此為藉力點把安澤南整個人帶了過去,再如蜘蛛人般迅速朝著天台爬上。

明知面對魔神級的妖獸,安澤南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以至許多年後,安澤南仍為自己此時的不自量力捏了把汗。

但這時的他並沒有多想,心中那份責任感正驅使著他來到充滿妖獸氣息,卻空空如也的天台。

安澤南知道,天台並非真的空無一物,只是那東西以自己所不能理解的方式存在著而已。

紅色的月漸漸為烏雲所替,遮住了血色的月光,卻為被陰暗所吞噬的天台增添一絲兵危戰兇的味道!

烏雲蔽月,風捲雲龍。

本來酷熱難耐的夜晚,從遠邊開始吹來第一縷清風後,風勢便漸漸加大,最後成為呼嘯天地的巨響。

風雨欲來,安澤南滿耳呼嘯的風聲中,尚聽到偶爾一絲奇異的嘯聲。

像虎嘯,又如龍呤。聲音並不大,卻微微震動著安澤南體內靈力,甚是動人心魄。

風聲中,雨開始下。先是毛毛細雨,傾刻間卻已演化成切割天地的凌亂雨線。

在這傾盆大雨中,雷聲自遙遠處轟隆而至,為這雨夜平添聲色。

安澤南立於天台正中,無論風雨再疾,他的身影卻似石頭般屹立不動。彷彿再經過數個世紀,他也可以再這麼站下去。

當然,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

但現在,安澤南還找不到出手的機會。

那未知的妖獸,其存在的方式相當特別。安澤南功聚雙眼,萬物纖毫畢現,天地間沒有任何事物能夠逃出他的眼睛。

飛濺而下的雨水雖疾,但落在他眼中卻變得如同蝸牛般緩慢。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大雨從天際落下,灑到人間,滴在堅硬的水泥板上,又跳濺四散的情景。這整個過程,無有一絲遺漏。

然而,他把整個世界收在眼中,卻偏是看不到妖獸的身影。

這是不可能的,但事實如此。

在安澤南的感知中,那傢伙就盤踞在這天台之上,把自己當成新的獵物。

然而雨線漫空,在天台上卻沒有絲毫阻隔。如果那妖獸只是懂得隱去自己身形,雖能逃過安澤南的眼睛,卻無法阻止雨水落在身上而暴露身形。

而眼下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一個事實。

這妖獸的存在方式非常特殊,似乎可以藏匿於介乎現實世界之間的空間。生存在平行空間的妖獸並不是沒有,像中國傳說中的“年”便是這種生存狀態。但這種妖獸極少,至少用五個指頭都能夠數得出來。

應該不是年,年是虎形態的妖獸,能力是空間和時間。但這傢伙顯然擁有巨力,而且是蛇形態,這樣的話……到底是混沌還是應龍。安澤南心中暗想。

在安澤南知道的妖獸中,只有此兩種符合現在這妖獸的特徵。

混沌和應龍皆是魔神級的妖獸,它們從遠古洪荒時便已經存在,在《黃泉錄》異獸篇中關於這兩種妖獸是這樣記載的。

混沌者,上古四凶之一。身如蛇、頭如犬;無眼耳、有巨力;有腹無五臟、吞食不休,為極惡之獸!

南極有異獸,蛇軀龍首,無爪,背後兩翼,能引黃泉之水,名之應龍!

無論應龍還是混沌,在《黃泉錄》中都屬於身體如蛇的妖獸,同樣擁有巨大的力量,都符合眼下這未知妖獸的特徵。

但不管這天台上蟄伏的巨獸是哪一隻,對安澤南來說都是同樣危險。混沌有腹無臟,故吞食不休,天下沒有什麼東西是牠吃不了的;而應龍呼風喚雨,更能引黃泉之水,稍有不慎便直接被黃泉之水卷下九幽地府。

且這兩種妖獸都能自行開闢和現實世界平行的空間,等閒者根本無法傷害到它們。

只有在它們出擊的時候,才會從平行空間出來,而那時候,才是安澤南攻擊的時機。

要殺人,便要有被殺的覺悟;在沒有決定生死之前,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言之過早。只是從兩者間的實力比較,安澤南顯然羸面較少。

可他一點也不感到氣餒,在決定追上妖獸阻止其殺戮的時候,這種消極的情緒便已經被安澤南排在腦外。

不是敵死,就是我亡。除此之外,安澤南沒有其它想法。

雨更疾,風更劇。從遠處吹來一股大風,捲起一逢雨粉打在安澤南的臉上。值此同時,低嘯突起。

雨夜之下,天台上方的空間出現猛烈痙攣一下。空間像是窗簾般被無形的手捲起了一角,一道粗大的黑色身影疾衝而下。

安澤南什麼也看不到,只見到一張可以把他整個人吞下去的巨大血口。

頭如犬,無眼鼻……瞬間,安澤南看到這妖獸的形貌,同時知道他面對的是上古四凶之混沌!

矮身、側滾,安澤南向左側一個翻滾,堪堪避過混沌的巨嘴。混沌去勢不止,大嘴刨起一路泥沙,把天台地板啃出一道溝痕。再仰首沖天時,大嘴合上,竟將沙石吞下,這惡獸果真無物不吃。

混沌那像狗般,卻沒有眼耳的大頭在空中一個盤旋,又朝著安澤南撞來。

雨點紛紛被彈開,混沌未到,劇烈的風壓已經刮得安澤南呼吸不順。它來勢甚猛,若被撞上,當不比被一輛疾馳的列車撞上好過多少。

那千均之力,足夠讓安澤南全身骨頭出現粉碎性骨折,然後血肉之軀便會瞬間變成一堆肉泥,就像男生宿舍裡那名死者。

安澤南不准備束手待斃,於是屈膝彈起,以毫釐之差讓混沌撞在天台地板上。

大樓吃混沌這一撞竟微微晃動,外牆出現淡淡的裂痕,泥沙洩出,混合著雨水灑落。

人在半空,眼前就是混沌的巨軀,安澤南蓄滿靈勁的一拳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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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血戰

拳頭擊中混沌,卻傳出悶響,如中敗革。

安澤南臉色一變,他這一拳樸實無華,但力能斷金裂石。可打在混沌的身上,安澤南卻感覺這妖獸滑膩的皮膚不斷擴散出一層層皺摺。而這層層皺摺擴散開去,便將自己的拳勁化於無形。

他再要出拳,頭頂風聲驟起。通過九鳳的眼睛,安澤南“看”到混沌的巨尾朝自己頭頂掃至。

避無可避!

九鳳突然回縮,像南椰島防禦極意門高手沙刀全力一擊般收攏如花蕾。

天台上空爆響聲起,九鳳的防禦在混沌的一擊下崩潰。妖魔的九頭長頸被混沌巨尾掃得四散彈開,而安澤南雖沒有直接受傷,但巨力卻沿著九鳳傳遞而來。人在半空,他被震得翻滾拋跌,到落回天台時,安澤南鼻孔嘴巴齊齊溢血,而九鳳則直接消失。

在退回靈魂深處的瞬間,九鳳勉力向安澤南輸來一道靈力,護住安澤南的心脈。若非如此,單是這一擊便足夠安澤南內臟出血。

混沌一擊不中,身形從有轉無,又跨入了平行空間。

安澤南知道它再出擊之際,必是雷霆一擊。

“開印,雷貘!”

他直接召來目前所能夠駕御的最強妖魔。

頭頂上電光閃爍,接著一道閃電鐵樹銀花般劈下,直中安澤南高舉的右手。

右手立刻異化,雷貘的力量具現化,安澤南的手掌拉長拉寬。電漿狀的閃電形成如同利爪般的五指,藍色的妖魔之鱗一直延伸到上臂,止於黑色的環鎖。鬃毛在風中飛揚,如同雷貘高昂的戰意。雨水不斷沖刷著安澤南,在他的身後,形成一頭巨獸的輪廓。

空間再一次痙攣,混沌咆哮衝出。安澤南疾步迎上,雷貘力量具現化的右手電光大作,在天台上拖出一道耀眼的藍芒。

讓人目眩的電光,驟然出現在天台之上,讓擠在安澤南以九鳳破開的牆面邊觀望的眾多男生睜眼如瞎。

唐柯忽覺手臂生痛,擰頭側望,卻是劉可蕊緊張地抓緊他的手臂,她的指甲深深陷入唐柯手臂的皮膚裡去。

樓下鑿齒的巨吼把唐柯的注意力從劉可蕊身上移開。

醫務室前,兩隻妖獸的對決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比起鑿齒來,赤鉤的實力強了一線。但這只妖獸昨天為龔倩的猛烈火力所傷,一身實力十成只能使出六分。傷勢未癒,赤鉤動作不靈,空有巨力毒鉤,卻被鑿齒甩得團團轉。

鑿齒本也受傷,但吃了唐柯的血後,不止壓抑了獸性,且恢復了九分傷勢。

妖獸發揮人形體的優勢,以靈活的身法和快如脫兔的速度遊走在赤鉤身旁。

鑿齒的塔盾每每防禦赤鉤的巨嘴或蠍刺,而右手的重矛則或刺或劈,盪出一片矛影始終將赤鉤籠罩在自己的矛勢之內。

重矛矛尖凝聚著鑿齒的靈勁,每一擊重逾百斤。儘管一矛點在赤鉤的紅甲上只能留下淡淡白痕,但鑿齒總是把矛勢落在赤鉤同一個部分上。如此持續攻擊之下,已經破開赤鉤紅甲的防禦,直接傷及妖蛇的皮肉。

赤鉤傷上加傷,怒不可遏。竟不再理會鑿齒的攻擊,妖蛇十長身軀突然一個盤旋,趁鑿齒攻勢正盛,硬吃鑿齒一矛,卻趁機捲實了鑿齒的身體。

赤鉤和普通蛇類一樣擁有特殊的肌肉構造,它能夠像蛇一般收縮自己的身體,但發出的力道卻是最強壯的蟒蛇也望塵莫及。

只是一個收縮,鑿齒身上的甲胃已經變形,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

而赤鉤腹下的金刺,在收縮之際亦同時刺入鑿齒體內。這些尖刺雖不似蠍刺擁有劇毒,但它們刺入體內,還是給鑿齒帶來傷害。而最致命的,則是赤鉤高高昂起的蠍尾。

那蠍刺若給刺中,其中蘊含的劇毒能夠瞬間毒死一頭體形最大的非洲象。儘管鑿齒身為妖獸,具有一定的抗毒性,但只要給赤鉤再刺上幾記,鑿齒就算有十條命也得死個乾淨。

情況緊急,性命悠關,鑿齒金黃的瞳孔漸漸變成血紅,潛伏的獸性複蘇,讓理性漸漸離這妖獸而去。

赤鉤見獵物伏誅在既,興奮地張嘴嘶叫。

唐柯見狀,靈機一動,大喝道:“攻擊它的嘴巴!”

鑿齒聞言,瞳孔又復金色。那剛好沒被赤鉤卷住的右手奮力抽出刺在妖蛇身上的重矛,靈勁狂灌,重矛周身溢起奇光。

鑿齒一聲大吼,手作出投擲的姿勢,重矛掠出一道光焰瞬間沒入赤鉤嘴內,再斜斜從它的頭部破開紅甲,帶起一蓬妖血沖天而起。

赤鉤紅甲堅如精鋼,口腔內卻遠沒外殼堅硬。鑿齒一矛挾帶全身靈勁,其力豈容小瞧。頓時一擊下,順利從赤鉤的口腔裡破開它的腦袋,將妖蛇擊殺當場。

妖蛇既死,蛇軀緩緩鬆開,鑿齒得以落回地面。而被擊殺之後,赤鉤全身燃起光焰,身體像被燒成了灰的紙一般,化成了黑灰,隨風飄散。

至此,唐柯才鬆了口氣。

突然,遠處有電光一閃,璀璨奪目!

唐柯瞇眼看去,那是學生宿舍的方向。風雨中,只聽有巨獸受傷的嚎叫聲遙遙傳來。

雷雨交加,女生宿舍的天台之上,安澤南抓起一蓬幽藍電光迎向了混沌。

混沌起初兩次撲擊皆無功而返,惹得這惡獸兇性大起。眼下這第三擊,卻不似方才那般直線撲擊,而帶入了紆回彎繞的軌跡。儼如一武學宗師,招式中虛實兼備,教人看不出究竟。

雨線中,混沌彷彿一條怪鞭,打橫著朝安澤南抽來。但這惡獸的無眼怪頭卻在旁伺機而動,只要安澤南露出破綻便會大噬而上。

一式兩招,如此怪異的攻擊安澤南尚是首次遇上。他心中微惑,然後收斂心神,藉著奔跑之間的動作把意念集中到全身每個細微的變化上,精神不斷攀升,在即將和混沌短兵相接的剎那達到了最濃烈的階段。

時間彷彿停止,安澤南張大到極限的瞳孔中,清楚地看到混沌的巨尾會在片刻之後會攔腰轉至,而繞到自己身後的巨頭,會在自己被抽飛的同時張嘴將他吞下。

不愧是魔神級的妖獸,如此精密的計算,已經和宗師級的高手無異。

只可惜,混沌雖然看出安澤南的身手高低,卻忽略了他精神方面的修為,從而讓必殺的一擊露出不該有的破綻。

達到地境最高的精神境界,安澤南先一步預料到混沌的意圖。但這種玄妙的感應轉瞬既失,安澤南的眼中,混沌巨尾橫空掃來。

如果換作平時,此時的他必定躍起躲過混沌的巨尾,但如此一來,銜尾追來的混沌巨嘴將會讓人在半空的他難以應付。

但安澤南已經知道了混沌的著圖,於是人在疾奔中突然一停,然後人直接往後便倒。

勁風撲面,混沌巨尾堪堪從他面門上掃過。

本來計算無誤的惡獸,卻因為安澤南這一突然的動作匆忙變招。大頭本要配合巨尾凌空夾擊,此時卻得怪吼一聲俯衝而下。

安澤南微微一笑,雙手在地上一撐、一送。帶得身體加速後拋,讓混沌的撞擊落在空處。

於是妖獸龐大的身軀落在安澤南的視線之內。

妖魔右爪閃電般抓出,由電漿態形成的利爪在抓出道道電光的同時,亦在混沌的腹下留下五道黑色傷痕。

混沌的皮肉構造特殊,以雷貘力量具現化的利爪,等閒鋼板被它一抓也得從中裂開。但抓在混沌身上卻只留下黑色的痕跡,連讓妖獸見血亦辦不到。

但雷貘所發出的電能卻實實在在擊在混沌身上,電能可不似安澤南的靈勁,混沌無法通過皮膚的皺摺擴散來化解。不屬於五行外的力量電得混沌吃痛呼叫,安澤南一擊得手,心中暗喜。

風聲忽起。

安澤南忽見一堵黑影自左側掃至,時間上來不及他做出規避,只能咬牙以雙臂護在身前,跟著巨力狂襲全身。

他像是被一輛疾馳中的汽車撞中般,整個人被撞得飛出天台。人在半空,安澤南只覺體內血液翻滾,口一張不由自主噴出一蓬血霧,然後才看到混沌那一擊傷敵後又退回平行空間的巨尾。

原來,在剛才橫掃安澤南不中後,混沌俯衝撲擊的同時讓巨尾隱入了平行空間。然後在安澤南抓傷它的時候,巨尾再從平行空間中掃出。這一著大出安澤南意料之外,皆因混沌這種攻擊手法穿越兩種不同的空間,當中全無先兆可尋,可謂防不勝防。

安澤南被抽出了天台,跟著身體直直往宿舍樓下掉去。

四周觀看的人不由發出驚叫,安澤南自己卻是絲毫不見驚慌。

他在半空一個橫擺,硬是改變自己下墜的方向,改往宿舍外牆貼去。同時妖魔右手遞出,五爪嵌進了牆壁裡,以之抵消下墜的力道。

眼看就要到達地面,天空電光大作中,只見一道巨大的陰影沿著牆壁飛快朝安澤南游至。

比安澤南快上數分,地面的空間一陣痙攣中,混沌的巨頭從平行空間中直衝而上。惡獸巨嘴大張,就要把安澤南吞進肚子裡。

腥氣自下而上傳來,安澤南眉頭一皺,趁著墜勢大減,突然屈起身體,雙腳撐在外牆上。五爪放開,腳尖用力,安澤南凌空倒翻出數米,讓混沌只咬中了空氣。

和惡獸在半空錯身而過,安澤南五爪再抓,利爪扣中混沌頭上皮肉。電爪嵌進混沌的體內,安澤南全力輸出電能,頓時混沌全身電蛇繚繞,噼哩啪啦一陣亂響。

超過六千伏特的電流在身上肆虐可不是愉快的事,即使混沌這種魔神級妖獸也大吃不消。混沌猛烈搖擺,試圖掀飛安澤南。但安澤南卻鐵了心要耗死它,咬緊牙根就是抓著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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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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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一招定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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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法則使然,混沌無法帶著除它之外的異物進入平行空間。妖獸又掀不開安澤南,頓時失去理智,怪叫著橫衝亂撞。

如同一輛黑色的列車,混沌衝出了宿舍區,游過了人工湖,朝著湖後樹林沖了進去。

安澤南像坐在過山車上,無論混沌怎麼上下飛騰,他就是死抓著不放。但看著惡獸衝進樹林,他不由暗暗叫苦。

樹林可不比空地,隨便一隻橫生的樹枝就能夠把他撞下來,這惡獸打的果然是如意算盤。

果然,衝進了樹林後,混沌盡往樹木茂密的地方走。這惡獸所過之處,樹木紛紛被撞飛,安澤南一邊要扣緊混沌,一邊要閃躲各種樹枝斷木,當真苦不堪言。

一個不慎,他立時被一大腿粗的樹幹撞個正著,從混沌的身上掉了下來,在地面滾了兩滾,才搖了搖腦袋站了起來。

耳中傳來混沌的怪嘯,安澤南定睛看去,這巨獸擺脫了他之後,又恢復了淵停嶽峙般的氣度。它安靜地盤踞在樹林之內,也不隱入平行空間。雖然混沌無眼,但安澤南卻感覺它用憎恨的目光盯著自己。

看上去,估計安澤南是百年來第一個傷它的人。

混沌突然張嘴,卻不撲來。但嘴中發出怪異的嘯聲,然後巨大的吸力出現,這妖獸竟以鯨吞萬物之姿,用如同黑洞般的強大吸引力把雨水、樹葉、枝木等物紛紛吸入如同深淵般的巨嘴。

吸力不斷加大,安澤南感覺自己不由自主朝混沌的方向移動。他咬牙把妖魔右手****地面,而混沌巨嘴的吸力已經加劇到把他帶得凌空而起的程度。

混沌吸力的影響超過五百米的範圍,遠在樹林外的人江湖,湖面波濤狂湧,並不斷有湖水被吸起,混著雨粉朝樹林裡飄去。

如果混沌的吸力可以無限加劇,那麼整個學校都可能被這妖獸吞進肚子裡。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事,事實上混沌的吸力已經停止繼續加劇,但就算如此,安澤南****地面的手臂再不能抵消惡獸的吸力,終於被混沌成功地吸了過來。

眼看大嘴在望,安澤南只能置諸死地而後生,不再設法去抵禦吸力,反而調整姿態像是配合混沌般自動朝著混沌撲去。

大嘴合上,包括安澤南在內的一切事物都被混沌吃入嘴中。但惡獸來不及高興,突然悲鳴一聲張大了嘴巴,從中噴出電蛇若干。

而安澤南則趁機從巨嘴中逃出,然後轉身就往樹林外跑。

剛才他冒死進入混沌嘴內,當它大嘴合上,便全力發動雷貘電能之威,差點沒把混沌從內而外烤個半熟。

混沌連連吃虧,對安澤南這小蟲子已是恨極,這回看他落跑,立刻遁入平行空間緊追而上。

樹林裡環境複雜,不宜纏鬥。而且安澤南感覺得到,雷貘的力量正在減弱。他想就算用剩下的全部力量釋放一道擊傷鑿齒的閃電,恐怕也無法擊退混沌。這傢伙的體積太大,足夠把一頭大象電暈過去的電量,放到它身上只能讓混沌吃痛。

安澤南需要更強力的攻擊。

樹林外雷聲大作,傾盆大雨中,天空電蛇亂顫,偶有一兩道閃電劈下,更顯大自然莫測天威。

安澤南來到人工湖邊,平時清潔湖面用的小艇正以鐵索拴在岸邊。他拎起鐵索,用妖魔右手硬是切斷。而這時,混沌銜尾追來。

“來吧,成敗就看這招了。”安澤南咬牙看向天空。

鐵索長數米,安澤南把一小段纏在自己的妖魔右手上,然後掄著鐵索旋轉起來。

此時,天空電蛇再現。一道深藍電光像是要劈開天地般轟然落下。

“就是現在!”

安澤南大喝一聲,全力將鐵索拋起。

混沌已至,惡獸從平行空間扑出,大嘴朝安澤南中門大開的身體咬去!

鐵索被安澤南拋上半空,索上依附雷貘電力,頓時天然吸引從高空劈下的閃電。

從天而降的狂暴能量立時沿著鐵索傳遞到安澤南的妖魔右手,混沌的巨嘴已經近在眼前!

纏繞著閃電之威的一拳,瞬間轟在混沌的大頭上。安澤南以雷貘的力量,強行引導天空劈下的閃電轟到了混沌的身上。

一時間,電光大作,方圓百米內盡化白晝。

數秒後,光芒斂去,安澤南的妖魔右手已經解除異化。而回復常態的手臂一片烏黑,他搖搖欲墜,幾乎是半跪在地上。

雷貘異化的妖魔手臂,上面覆蓋的藍色妖鱗天生具有隔絕電能的作用。所以安澤南才敢兵行險著,引九天雷電攻擊混沌。

混沌吃天雷一劈,半邊頭變得烏黑。惡獸哀嚎中退入平行空間,氣息轉瞬遠去。

儘管擊退了惡獸,但安澤南也身受重傷。在天台上吃混沌一記撞擊,已經讓他肋骨斷了一根,只是讓他用靈力強行固定住,才不至於無法動彈;而現在,雖然妖魔右手隔絕了雷電對他身體的傷害,但被狂暴的閃電自手臂上經過,卻還是讓安澤南的右手幾乎被烤熟。

他本來就內傷未癒,現在傷上加傷,直想兩眼一閉就讓自己昏迷當場。

安澤南當然不會放任自己昏迷過去,若是如此,他的意志勢必變得軟弱,精神修為也會滑落。所以這個時候,他反而咬緊了牙關,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然後渾身劇抖著又站了起來。

受傷的時候,只有戰勝身體乃至意誌上的疲憊,精神修為方可再做突破。這個道理在他小時父親便告訴過他,只是他從來沒有機會像此時深刻體驗一番。

然而他才立起,異變忽生。

安澤南忽覺雙眼目不能視,身體不受控制生出天旋地轉之感,接著有奇異的呼嘯聲響起。

值此生死關頭,他一咬舌尖,藉著疼痛的刺激全力集中精神。

雙眼又恢復視物,在他的視線中,一個拳頭彷彿充斥天地般朝他印來。

安澤南只來得及勉力略一矮身,讓本來落在自己心臟處的拳頭擊在自己的左肩上。

無法抵禦的巨力透肩而來,安澤南聽到肩骨碎裂的聲音,然後整個人輕飄飄地飛了起來,最後落進了人工湖中。

湖水淹沒他的瞬間,安澤南聽到一聲輕嘆。

“真是何苦來由……”

人沉入湖中,意識為黑暗吞沒前,他聽得出來,那是補天派主的聲音!

龔倩來到人工湖邊的時候,剛好看見安澤南被人一拳轟進湖中的情景。

天空電閃雷鳴,安澤南口鼻溢血,在亮如白晝的電光下掉入湖中,生死不知。

安家人,過不了五十之數,就像一個詛咒,不是嗎?

龔倩突然想起安澤南對她說過的話。

可現在,你還沒到五十。所以,我不准你死!

龔倩在心裡叫道。

擊飛安澤南的人影一個轉折,就要飛退。

手槍來到手中,切割天地的雨線也無法模糊龔倩的眼睛。

瞄準,射擊,動作行雲流水。

那人突然生出感應,身體奇異地左右晃動。

人工湖響起槍聲,但很快淹沒在雷聲中。

龔倩放下手槍,她幾乎不敢相信,竟然會有子彈打不中的人。他就像一道幻影,龔倩朝他連射三槍,卻連人家的衣角也射不到。

身後腳步聲響起,阿杰和白蘭隨後趕到。

剛才龔倩突然衝出了辦公室,朝人工湖跑來,他們就感覺到出事了。

事實上,當龔倩在窗口看到那道斬破天地的電光落下,心中便泛起不祥的預感。而這預感,在這時得到證實。

她也不招呼阿傑兩人,手槍隨手扔掉,人衝往湖邊,縱身一躍。

湖水激盪,龔倩跳入湖中。阿傑一呆,隨後跑到岸邊,撐著清潔用的小艇朝湖中游去。

過了片刻,龔倩像水鬼般從湖面探出了頭。阿傑立刻撐著小艇劃了過去,人在湖中,龔倩吃力從水中帶出安澤南的手,阿傑連忙拉住。

“不要管我,先帶他去找古卓義,無論如何也得給我把他救下來!”

大雨中,湖面上,龔倩嘶聲大叫。

阿傑鄭重點頭,當下掉轉船頭朝岸邊劃去。

十分鐘後,安澤南被送到了醫務室,古卓義帶著一隊醫護人員勿勿趕到。

五分鐘後,醫務室一個房間被臨時作為手術室之用。

大雨下了一夜,龔倩在手術室外守了一夜。

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如此緊張安澤南,但每想到他被轟入湖中時的畫面,龔倩便覺心如刀割。突然她明白到,自己竟然真的喜歡上這比她小上兩歲的男子。

她想起自己在學校裡找上安澤南時的場景,那個大男孩用美瞳表演著可笑的障眼法。自己以為被老蔡給誆了,卻不料他竟然看到了已經過世的爺爺。

這是安澤南給她的第一個震撼。

之後,為了拖住暴走的凶靈。明明年紀比自己小,卻暴發出讓自己無法拒絕的氣勢。讓自己先走而隻身擋下凶靈的他,那一刻他的背影,是如此高大且充滿了安全感。

坐在手術室外的長凳上,龔倩捉緊了雙手,指甲刺進了手掌中。

回憶如同流水般在她心中淌過,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然哭。

有多少年沒哭過?認真想起來,應該是母親去世之後,自己就沒有再哭過吧?

可現在,為什麼我又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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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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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暴亡

龔倩突然抱緊了自己,她知道為什麼。因為她害怕,害怕安澤南會像母親一樣,在一個夏夜突然離開了這個塵世。突然得,連和自己一句道別的話也沒有說。

今晚的情景,和多少年前那個畫面似曾相識,龔倩害怕歷史會重演。

原來我……也會有害怕的東西。

她自嘲般的想道,卻無法笑得出來。

凌晨,天亮了,雨也停了。

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古卓義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龔倩立刻迎上:“古科長,他……”

古卓義搖了搖頭,龔倩立刻面如死灰。

“他究竟去做了什麼,肋骨斷了一根,左肩粉碎性骨折,右手臂被高熱燙得高度燒傷,最嚴重的是心臟受外力撞擊而導致移位。這樣的傷如果落在普通人身上早就死了,不過他挺過來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聽古卓義這麼說,龔倩差點有掐死這老頭的衝動。剛才他那搖頭的動作,可是嚇得她心臟漏跳了一拍。

“可是……”古卓義跟著說道:“他的腦部受了劇烈的震盪,目前處於暈迷之中。如果48小時內沒有醒來,很大的可能會成為植物人……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剛露出半邊笑容,卻突然僵住。龔倩渾身一震,然後衝進手術室裡。

床上,安澤南被包成了木乃伊。醫護人員示意龔倩不要擋道,然後把他擋出了手術室,送進了普通病房。

昨天晚上因為兩隻妖獸肆虐而讓校園變得喧鬧無比,特別是混沌連續殺了兩名學生,讓其它人感到再呆在學校沒有絲毫安全感可言。

於是大清早,校門口就發生了幾起激烈衝突。事件中,一名防暴警受傷,最後還是警方鳴槍示警,才沒讓事件進一步惡化。

江風市政委聞訊趕至,市領導在田徑場跟學生們開了個會,申明會全力保證他們的人身安全。

十點鐘左右,兩輛軍車開進了學校,全付武裝的士兵讓學生們多少有了些安全感。

爾後,政委的頭頭們又和龔倩接觸,意真情切地請求特事組盡快解決這次事件。又聽聞安澤南暈迷不醒,當下又慰問了一番,並表示要調來江風市最好的醫療設備,力保安澤南甦醒過來。

龔倩近乎煩躁地接待了這些所謂領導,等他們走後,她才趕去醫務室。

病房裡,安澤南仍暈迷不醒。

龔倩來到後,白蘭帶著剛來探病的唐柯默默離開。

拉了張椅子坐到安澤南的旁邊,龔倩嘆了口氣道:“你不是自詡高手,要是因為一點點腦震盪變成了植物人,可別怪我笑你一輩子……”

握住安澤南的手,龔倩突然叫道:“餵,你聽見了沒有,可別跟本小姐裝聾子,這一點也不好玩!”

病房外,聽到龔倩的叫聲,白蘭的眼睛立刻紅了起來。

唐柯搖了搖頭,任由劉可蕊推著輪椅帶著他離開。

我這是……死了嗎?

安澤南不知道自己在哪裡,身前身後是一片黑暗。沒有光、什麼都沒有,甚至連時間和空間也沒有。

這種感覺,就像佛教經文裡所描述的中陰身狀態一般。他如是想。

中陰身是指人死後,靈魂脫離軀殼至轉世投胎前的歷程。在這段時間裡,死者會如同置身於永恆的黑暗中,直到輪迴之光出現,死者會依照福德不同而進入不同的輪迴。

除了心有執念,眷戀塵世的靈魂才能擺脫中陰身的狀態,但那樣卻有可能失去再入輪迴的機會。

到頭來,我竟然是個沒有執念的人嗎?安澤南想道,不由苦笑。

他回想“生前”之事,讓自己送命的應該是補天派主那偷襲的一拳所至。

趁自己傷重乏力,補天派主全力出手。那一拳本來是要取自己的心臟位置,若被擊中,怕不立時心脈盡斷而死。

但現在看來,雖然自己用肩頭捱了一拳,卻還是讓這魔門高人的拳勁震死。

有些不甘啊。

安澤南想道。

黑暗中沒有時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淡淡的光滲進了黑暗中。

安澤南大奇,隨著光線越來越亮,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他不由用手擋住了光,然後耳中漸漸聽到了喘息聲。

是病重之人重重喘氣的聲音,想錯的人全部面壁去。

放下手,安澤南發現自己站在一間密封的房間裡。說是密封,其實也就是用厚重的窗簾擋在窗邊,而大門緊鎖,整個房間帶著禁錮的味道。

奇異的是,安澤南所見只有黑白二色,就像在看以前的黑白電影。只是那躺在床上的人,卻讓安澤南知道這是發生在現實的某個角落。

躺在床上的,是呂幕山之子……呂憶文。

安澤南走到床邊,呂憶文全身包著繃帶。有濃汁不斷從層層繃帶下滴出,然後把床鋪被褥染了一片。儘管聞不到味道,但安澤南知道那肯定是腥臭難聞。

閉著眼睛的呂憶文突然睜開雙眼,他看向安澤南的方向,竟然伸出手,呻吟道:“……救我……”

安澤南大訝,他竟然看得到自己。

但這並非好事,安澤南目前應該處於靈魂的狀態。能夠看到別的靈魂,證明呂憶文已經離死不遠。

唯有將死之人,才能看到其它的靈魂。

安澤南搖了搖頭,他根本不知道呂憶文發生了什麼事,更何況他現在這種狀態自身難保,還拿什麼去救呂憶文。

呂憶文絕望地閉上眼睛,就這麼躺著。嘴巴大張喘氣,像快死的野狗。

要是讓其它學生看到呂憶文現在這模樣,估計很難把這將死之人和以往的花花公子聯想在一起吧。安澤南心中微嘆,任你富賈豪紳,或是布民平衣,最終人人難逃一死。這或許是上天,給予眾生唯一的公平。

身體就這麼猛然痙攣起來,呂憶文全身狂抖,跟著發出殺豬般的聲音。安澤南看他雙眼圓睜,瞳孔已經有擴散的趨勢,顯然回天乏術。

門幾乎被撞開,戴著白口罩的人勿勿來到床邊對呂憶文進行急救。呂幕山也跟著進來,卻被醫師模樣的男子客氣地請了出去。

床上,呂憶文近乎發狂地撕扯著全身繃帶。雖然其它人拼命想制止他,但人發起瘋來,力氣可不小。

拉扯中,安澤南看到那繃帶下的身體。

如果靈魂狀態下可以嘔吐的話,他恐怕已經扶著牆根吐起來。

安澤南並非沒見過世面的初哥,但看到呂憶文那已經不能稱之為身體的身體,他還是有強烈的作嘔感。

繃帶下,呂憶文全身的皮膚已經高度潰爛。不斷滴出濃汁的皮肉下不時有凸起的點狀物出現,並緩緩移動。腐爛的皮膚下是開始液化的肌肉,一條肥大白膩的蛆蟲就這麼從爛肉裡鑽了出來。這場面極為噁心,考驗著眾人的心理承受力。

看到這種情況,安澤南可以肯定,呂憶文的身體早死了。但因為某些特別的原因,他卻還沒有真正死去。

然而,這幕恐怖的戲劇也到了該落幕的時候。

任憑醫護人員怎麼搶救,呂憶文的氣息越來越弱。不到十分鐘,他動作已經漸漸停下,醫生撐開他的眼睛,在確認瞳孔已經擴散後,重重搖了搖頭,表示病人已死。

隨著一張潔白的床單蓋上呂憶文因痛苦而變得猙獰的臉,這富二代短暫的一生宣告結束。

跟著,醫護人員退出房間。呂幕山走了進來,校長彷彿瞬間老了十歲,臉蒼老得可怕。他呆呆看著床上兒子的屍體,半晌後才黯然離去。

安澤南雖然對校長兒子的死唏噓一番,卻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而隨著呂憶文死去,安澤南突覺一股莫大的吸力在身後生成。他尚未作出反應之際,便覺天旋地轉,斗轉星移。短暫的暈眩之後,他訝然發現,自己來到防疫局的辦公室裡。

辦公室中,古卓義正埋頭看著文件。電話驟然響起,老爺子皺了皺眉頭按下擴音鍵,電話裡有工作人員急急說道:“古科,麻煩來2號觀察室,患者可能要不行了。”

聽完這句話,安澤南若有所思,莫非是死亡的力量牽引著自己?

2號觀察室裡是個女生。

安澤南比古卓義在內所有人都快了數息出現在這裡,靈魂狀態之下,他的移動根本不受空間的限制。咫尺天涯,一念可達。

女生雙十年華,長相普通,但一臉本應洋溢青春氣息的臉孔,現在卻為恐懼所替代。

她擰頭後望,就像背後有極為可怕之物。

然而安澤南看去,她身後只有灰牆一面。

如果女生背後有異物,靈魂狀態下的安澤南無來由看不到。所以眼下這情形,這能說明女生受煞氣所惑,方會生出恐怖幻覺。進而推之,她命不久矣。

大門推開,一眾人員魚貫而入。古卓義有了前幾次經驗,顯然對於眼前的狀況已經有處理的經驗。

在老爺子的指揮下,兩個高大男子壓住開始發狂的女生,而另外有護士給女生打了一針。

那是古卓義之前所設想過的抗病毒血清,只是效果如何,他全然沒有把握。現在毅然對患者用上,恐怕是出於死馬當活馬醫的心理。

同時,古卓義又要求護士抽取患者血樣,並立刻送血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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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陰陽相隔

煞氣從第三階段的發作,到消失只有短短半個鐘頭的時候。古卓義要利用這珍貴的半個鐘頭,去研究出病毒的資料。

安澤南知道這是徒然的,那在古卓義看來所謂的病毒,不過是受煞氣影響而讓儀器誤判的結果罷了。

更重要的是找到煞氣的源頭,並加之銷毀才是萬全之策。

病床上的女生大叫一聲,手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前胸,表情痛苦。

古卓義讓人給她用上氧氣罩,可這一切都無濟於事。幾分鐘後,女生停止了呼吸。

她臨死前,朝安澤南的方向看了一眼。

安澤南記得她的眼神,充滿了驚慌,還有對突然降臨的死亡十分不解。

但一切都結束了。

有生就有死,她只不過提前離開這個世界罷了。但對於加速這個過程的神秘力量,安澤南無法原諒。

天道循環,月盈月缺,乃自然之道。生死亦屬自然,誰也沒有資格破壞這自然的歷程,特別是出於某種目的。

安澤南思索著,現在自己這種狀態,反而更方便行事。

他一點也沒考慮過如何回歸肉身,只感覺冥冥中自有安排。時間到了,一切水到渠成。但在這時間沒到之前,他得好好利用這種狀態去看去聽,好發掘平時沒有發現的東西。

女生的屍體很快被送走,觀察室大門關上,白熾燈隨著熄去,一切沒入黑暗之中。

安澤南沒有動,就這麼站了片刻,在確定不會再突然被莫名的力量吸走後,他才坐到了床上。

接下來要怎麼辦?

他把之前的事大概整理一番。

第一名紋身者是葛正輝、接著是正打網游的學生、死在自己家族晚宴上的劉哲、被惡獸吃掉的李郁,以及後來陸續出現身份不一的學生。

這些人沒有絲毫交集,更別談什麼共同點。甚至連龔倩也被煞氣依附上,這顯得有些荒謬。要知道龔倩幾乎每天跟他在一起,其間就算有分開,她所去過的地方也不似暗藏煞氣之地。安澤南甚至不知道她是在什麼地方,什麼時間被煞氣盯上。

彷彿一切來得十分隨意。

但這是不可能的。

應該有什麼規則存在,但我還沒有想道。安澤南心裡如是說,然後想到了昨天突然自己到防疫局懷疑自己被奪命紋身附體的五人。

古卓義懷疑那是病毒大爆發前的先兆,但過了一天,卻沒有新的紋身者出現,這無疑推翻了古科長的推論。

幾乎是同時出現奪命紋身,這點相當可疑啊。安澤南微一動念,人已經在走廊外。

那五人還留在防疫局觀察室中,安澤南想從他們身上了解點什麼。不過他目前這種靈魂狀態,顯然無法和人家溝通,這點倒是頗讓他頭痛。

“看來做鬼也有做鬼的學問,單是這溝通就傷腦筋。”安澤南看著自己眼下這狀態苦笑。

他雖是以靈魂的狀態存在,但卻是接近虛靈的形態。虛靈不比凶靈,普通人是無法看到他們,更別說溝通了。

安澤南大有無從入手之感,忽聞有話聲從走廊的某個房間里傳來。

循著話聲,安澤南走將過去。

“劉文美,我真是看錯你了。你這水性楊花的女人,平時還裝出一付高貴樣。哼,我看你總向慶嘉那小子說情,這照片裡的男的是不是他!”

安澤南微一錯愕,這聲音他聽過,卻是那天在密林中欺負瘦弱男生,名叫遲軍的傢伙。

穿門而入,是8號觀察室裡住著兩人,分別是安澤南見過的遲軍和另外一個男生。

遲軍這時撞了撞旁邊的男生道:“阿勇,你說我們兩個是否都瞎了眼,找的女人都是這種蕩婦。”

牆的另一邊,有女生不忿叫道:“遲軍閉上你的狗嘴,我和潘勇的事輪不到你插手。你還是管好自己再說吧。”

那叫潘勇的男生抬頭道:“高曉靜,我和你之間已經沒有什麼事了。咱倆玩完了。”

“好了,都別吵了!”另一個女生在牆那邊叫道:“你們指責我們,怎麼不先反省下你們自己。遲軍,你還沒告訴我,相片中那女的是誰。”

“老子都告訴你,除了你我沒碰第二個女人,那顯然是有人誣陷我。退一萬步講,就是我搞了另外的女人,也不會告訴你的。”遲軍大吼,脾氣火爆。

安澤南大奇,這四人分明是兩對男女朋友。齊齊被煞氣附體也就罷了,竟然還在這當中還互相懷疑另一半對自己不忠。

“遲軍,如果我告訴你,你看到那張相片是假的,你會相信嗎?”

遲軍一下子跳起來:“我呸,老子親手在你手機裡看到的,還會有假。”

“事實如此,我也是前兩天才收到那張莫明其妙的相片,還打算查查看是誰發給我的。”說話的人是遲軍的女朋友劉文美,她顯然是這四人裡邊最冷靜的人:“還有,你想想看。前天晚上不知怎麼手機就丟了,然後你碰巧撿到。更巧的是,當時手機的壁紙用的就是這張相片。如果我真的玩劈腿,你以為我會那麼笨拿這相片當壁紙嗎?”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想故意刺激我!”遲軍說道,但語氣顯然沒有之前那麼強硬。

劉文美沒管他,繼續說道:“潘勇、曉靜你們想想看。我們四個人,怎麼會剛好在同一時間發現自己的男女朋友出軌。事情真的有那麼巧合嗎?無論怎麼看,我都覺得這是個陰謀。”

“我知道了。”潘勇一掌拍在大腿上,說道:“肯定是孫慶嘉那小子,他這是為了報復我們,想讓我們反目成仇。”

孫慶嘉?

安澤南想起那被他們欺負的瘦弱男生,不得不說這叫劉文美的有點分析能力。被她這麼一說,這叫孫慶嘉的男生確實有足夠的動機。

看那天的情況,他被這四人組欺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要報復也是情理中事。

不過……

安澤南覺得這整件事有點不自然。

原因在於,手段實在過於簡單,簡單到只要這四人事後頭腦冷靜下來,就能夠猜到是孫慶嘉幹的。

這如同惡作劇般的報復,安澤南看不出有什麼力度。如果不是他們四人因為出現奪命紋身,這回手段被識破,還不把這孫慶嘉好好修理一番。

安澤南搖頭輕笑,笑容卻突然僵硬。

下一刻,他高叫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來這才是孫慶嘉的目的,原來煞氣的傳染途徑是這樣的……”

特事組辦公室。

“你休息下吧,龔姐姐。昨晚你照料澤南哥已經一夜沒睡,早上又看了大半天資料,是鐵人也會累壞的。”

白蘭好心對正在電腦旁埋首工作的龔倩說道。

“不用了,小蘭。那傢伙睡得跟豬一樣,我只能把他的活也一起乾了。然後等他醒了,我會和他好好算上這筆怠工費。”

龔倩笑道,眼睛卻未從電腦屏幕上離開。

“澤南哥……會醒嗎……”

白蘭小聲說道,聞言,龔倩敲著鍵盤的手不由一頓。

“他會醒的,因為我只允許他休息兩天!”

龔倩用毫不懷疑的語氣說道。

安澤南動念間來到辦公室時,恰好聽到龔倩和白蘭的對話。頓時心中有暖流淌過,龔大小姐平時沒心沒肺的模樣,但現在卻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關懷之意,怎能不叫他感動。

不過感動過後,他卻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訴龔倩。

安澤南已經知道煞氣傳播的途徑,或者說觸發煞氣附體的條件是什麼了!

條件很簡單,就是不忠。

只要對自己愛人表現出不忠的行為,就會被煞氣判斷為附體的目標。

在紋身者身上已經有太多這樣的例子,如李郁是對劉可蕊不忠,劉可蕊則愛上唐柯,而遲軍四人更是如此。如果沒有意外,葛正輝和劉哲估計也移情別戀,所以才被煞氣附體。

至於龔倩,安澤南認為她是最冤枉的一個。

因為她的觸發條件,應該是向阿傑表示安澤南已經是她的男朋友,從而讓阿傑生出被欺騙的感覺,亦被煞氣判斷為不忠的對象。

當然,那隻是龔倩一時的玩笑之話。但安澤南不認為煞氣具有分辯真偽的智能,只要表象的條件達到了,就會被它所附體進而生成奪命紋身。所以,這也可以說明為何孫慶嘉的報復手段會來得如此簡單,因為他根本不怕被識破。

孫慶嘉真正的目的不是要遲軍四人反目成仇,而是直接達成煞氣觸發的條件,讓四人同時出現奪命紋身。

如此一來,孫慶嘉便是個重要的目標。即使他不是煞氣的傳播者,也肯定和煞氣有關,否則以他一名普通的學生,如何懂得利用煞氣來殺死平時欺負自己的人。

可安澤南知道歸知道,他卻無法讓龔倩聽到自己的話。

無論他對著龔倩大吼,還是在她眼前比劃,龔倩就像普通人一樣把他當成空氣。

安澤南忙活了半天,頹然坐在一旁。他尋思著估計只有自己變成凶靈,才能夠在龔倩眼前現身,當然,這方法基本無法實現。

正一籌莫展間,他卻忽聽龔倩低吟。

“嗯,這叫孫慶嘉的,很有問題啊。”

安澤南一聽,差些跳起來叫一聲“大小姐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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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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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意外收穫

“孫慶嘉,那是誰?”

白蘭擠到電腦旁,好奇問道。

龔倩點著電腦的屏幕說道:“我把紋身事件的資料重新看了一遍,紋身者的出現先後不同,雖然同在一所學校,但彼此間也沒有任何交集。唯有昨天那五名紋身者,就是那四個學生和一個數學教師,他們都來自同一個班級。這是紋身事件發生以來唯一的\'共同點\'。”

白蘭似懂非懂的“哦”了一聲,對於這個小女生,龔倩完全把她當妹妹看待。

親呢地讓白蘭坐在自己身邊,龔倩調出那幾人的資料。

“先說那四個學生,這兩男兩女平時總混在一起,儼然就是個小團體。無論吃喝玩樂,幾乎都是一起。連欺負人也是如此,真是好朋友。”

最後幾字,龔倩加重了語氣,嘴角露出冷笑。

“欺負人?”白蘭若有所思:“他們欺負誰,孫慶嘉?”

龔倩隨口稱讚了白蘭一聲,後者有些不好意思。龔倩繼續說道:“這四人的成績,以劉文美最好,遲軍最次。但總體來說,四人還不至於墊底。可以說他們除了四人總共同進退外,並沒有其它出彩之處。可在一個星期前,這四人卻給記過。原來他們在這兩年來總欺負班上一個叫孫慶嘉的同學,那男生木納內向,被他們欺負後敢怒不敢言。而正因為如此,所以這四人的手段不斷變本加厲。終於在這個學期,孫慶嘉向班主任密告,並給他們記了大過。”

屏幕上,龔倩又拖出另外的資料:“這個男人叫鄺吉,是孫慶嘉班的數學老師。本來,沒有人會知道遲軍四人記過是孫慶嘉所至。這四人懷疑是有,但也不敢肯定。可當時孫慶嘉告密時剛好被鄺吉看在眼中,而鄺吉向以毒舌聞名,平時沒少讓孫慶嘉難堪。有次孫慶嘉當著全班頂撞了這位\'可敬\'的人民老師,所以鄺吉趁機向遲軍四人透露了孫慶嘉告密的事。好像因為這事,孫慶嘉被遲軍四人修理了一頓。”

白蘭看著龔倩的表情有些驚訝:“龔姐姐,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一旁的安澤南也有些好奇,龔倩又沒遇到孫慶嘉,怎麼知道這些事。

“小白,這說明你還不夠宅。”龔倩笑道:“身為一個資深宅女,沒事逛論壇是必備的功課。特別是這種學校的BBS,很多小道消息你都可以在這上面看到。所以說,有時候情報不一定要從正規渠道弄到。”

點開學校的論壇,在公眾區那找到幾個關於孫慶嘉和“四人幫”的帖子,龔倩得意洋洋。

安澤南往屏幕上看了一眼,這些帖子已經被擠到後頭,而置頂的幾個帖子則是他在女生宿舍天台大戰妖獸混沌。這些帖子被冠上醒目的標題,不過後面都有個鎖頭的圖標,顯然是管理員鎖貼了。看來,學校並不打算讓這些涉及神鬼的帖子在論壇大行其道,但學校這樣做卻引來非議,大量的帖子正表示不滿。

龔倩顯然沒把精力浪費在這些帖子上,她關注的是關於“孫慶嘉”的小道消息。

“昨天遲軍四人和鄺吉齊齊出現奪命紋身,古科長懷疑那是大爆發的先兆,但直到現在,卻沒有新的紋身者出現。所以古老頭的懷疑被我推翻,我個人比較傾向於人為,因為他們出現紋身的時間巧合得過份。再一調查,就蹦出這個\'孫慶嘉\'。儘管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但只有他有足夠的動機如此做。而對於本小姐來說,有動機就足夠了!”龔倩站了起來:“跟我來,小白。”

白蘭跳了起來,龔倩已經昂首大步走向辦公室外。

“現在是蒐集證劇的時候!”

先確定動機,再蒐集證劇。龔倩辦案的手法根本就是先懷疑你是罪犯,然後千方百計去證明你有罪。估計這樣的手法會讓犯人很頭痛,畢竟大多數警官都是先蒐集證劇,如果證劇不足,即使有懷疑也會轉移注意力。

反而是龔倩這種反其道而行的辦法,從一開始就打破常規。可以說一旦你被大小姐視為犯人,基本上和被法官判刑已經沒有多大的區別。只是這種方法太依賴龔倩的直覺,還好大小姐對罪犯的嗅覺一向挺準,要不然現在得鬧出多少冤獄就不得而知了。

學校儘管封鎖,但一切課程照常。然而龔倩帶著白蘭來到孫慶嘉的班級,卻被告訴孫慶嘉今天並沒有來上課。

龔倩嘴上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孫慶嘉若有手段利用煞氣報復遲軍數人,那也不會笨得留下來等著人來抓。只要稍微有點頭腦,當可把他和遲軍四人發生的事聯繫在一起。

只不過這孫慶嘉有點小聰明,但還不夠老練。如果他敢留下來,反而會讓龔倩對自己的判斷多少有點動物。而現在找不到他,反而說明他心中有鬼。

“小鬼頭,想和本小姐玩捉迷藏,你還差了一百萬年哦。”

龔倩帶著白蘭離開,一邊說道。

“龔姐姐,學校這麼大,我們要怎麼找到孫慶嘉。”白蘭問道。

安澤南一直跟在她們身邊,也想听聽龔倩在這種情況下有何妙計。

“你錯了,小白。不是我們去找孫慶嘉,而是讓大家去找。”龔倩笑道。

“大家?”

“對哦,你不想想我們代表的可是正義的一方,那麼正義的對立面是什麼?不錯,就是邪惡。現在他孫慶嘉可是站到了邪惡的陣營上。只要我們向校長宣布孫慶嘉就是紋身事件的罪魁禍首,而現在孫慶嘉不敢現身則從側面證實了我們的說法。這個時候,我們只要以正義使者的身份向全校通告孫同學的事件,那麼不用多久,他就會乖乖投降的。 ”

“為什麼?”

“因為他不想死啊。學校已經進行全面封鎖,除了門口有警衛外,學校四周的圍牆已經佈置了電網防止出現逃跑的事件。所以孫慶嘉只能呆在學校裡,而公佈了他的身份後,他就無法從學校裡弄到任何一丁點食物。如果他不投降,就得活活餓死。你覺得,為了報復,他有把自己性命搭上的覺悟嗎?”

白蘭小心問: “如果他真有這個覺悟呢?“

“他沒有!”龔倩斬釘截鐵道:“如果他不怕死,那麼他根本就不會逃走。而現在他不敢現身,說明他愛惜自己的生命。所以說,從這小鬼不敢現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掉了。只會甩小手段沒有膽量的小鬼頭,怎麼可能是本小姐的對手。哦呵呵呵呵呵~~”

安澤南在旁邊聽得暴汗,龔大小姐絕對是千年級的禍害。毫不猶豫利用自己的身份為幌子,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先一口咬死對手,然後利用群眾的力量把孫慶嘉逼出來。在這個過程中,等於整個學校的人都為女王打工,果然是屬於動動嘴巴就能殺死人的超級高手。

不過安澤南不得不佩服龔倩,她只是簡單的一著,卻已經充分利用了“勢”這個因素。其關鍵處就在於龔倩所代表的身份,以及孫慶嘉的退縮。

時近中午,龔倩兩人也顧不得吃飯。來到校務室,卻為呂幕山的秘書告知,呂校長早上並沒有來辦公室。

這可和呂幕山平時的作風不一樣,在這個時候,身為校長的他應該在辦公室裡坐鎮。

唯有安澤南知道,呂憶文早上死了,身為父親,呂幕山估計這會正忙著辦後事。

這學校可以說是呂幕山一手一腳打拼出來的,所以在學校的後方,呂幕山選了一清淨之地蓋房起屋,以作平日居住之用。

見校長沒來,學校又處於封鎖期間,呂幕山應該留在校內居室。龔倩便讓秘書帶路,來到學校後方呂幕山的房子前。

中午時分,日光正盛。但沿著小徑來到這套三層小樓前,龔倩卻無來由地覺得氣氛陰晦。

呂幕山圈地而居,前面噴池草坪,後有泳池假山。這如同莊園般的居所豪華氣派,但現在,卻安靜得過人。連陽光灑在其上,也全然失去了活力,一付愁雲慘霧的模樣。

秘書把龔倩兩人帶至,又在大門處通過對話機通報了身份。大門打開,龔倩見噴池外卻停著防疫局的車子。長形的白色汽車不似古卓義的座駕,反而像斂屍車,龔倩心想,難道呂幕山家死了人。

安澤南一看那車,就知道呂幕山打算把兒子的屍體暫交給防疫局保存。

這次為了防止封鎖起間出現死亡事件,防疫局帶了一套保存屍體的設備過來。呂幕山希望防疫局能夠保存自己兒子的屍體,等封鎖結束後再將之厚葬吧。

一想到這校長白髮人送黑髮人,安澤南不由心中唏噓。

房子前,古卓義和幾名人員排眾而出。古科長親自指揮著工作人員把呂憶文的屍體抬上斂屍車,又和送到門邊的呂幕山握手道別。

臨走前直到了龔倩,古卓義微感意外,但他也沒說什麼,只和龔倩點頭示意,便上車離開。

呂憶文之死,呂幕山並沒有通知其它人。送走了古卓義後,他便看到了龔倩。

那一刻,呂幕山臉色一變。

安澤南大奇,不解校長看到龔倩時為何會變色。

龔倩上前,剛想表明來意,卻聽呂幕山擺手道:“我知道你們是為了什麼來,憶文已經走了,我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進來吧,我……要替憶文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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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峰迴路轉

呂幕山一句“我要替憶文自首”,讓龔倩大奇的同時,也把本來要說的話吞了回去。朝白蘭打了個眼色後,龔倩兩人隨著呂幕山走進房子裡。

來到大廳,待下人送上香茗,呂幕山屏退左右。校長坐在黑色的真皮沙發上,身形嵌進偌大的空間裡,神情顯得無比落寂。

他端上香茗輕輕呷了口,目光呆滯,空洞得讓人心酸。

呂幕山像是在回憶著什麼,龔倩不想打擾他,就這麼陪著校長安靜地坐著。

半晌,呂幕山重重一嘆,香茗被他放到了桌上。

“剛才我回憶自己的一生,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子,到江風市舉足輕重的豪紳名流。有挫折流淚,也有意氣風發。我本以為這才是人生,直到憶文早上離開了我,我才發現,人生不過一場夢。夢醒了,卻突然發現,自己一無所有。所謂榮華富貴,若沒有人與之分享,這樣的人生,不外如是……不外如是……”

呂幕山喟然輕嘆,像他這樣閱經世事的人,說出來的話分外使人有感觸。龔倩與白蘭一聽,神色各異,顯然各有所思。

“十八年前,婉兒在初冬之夜悄然離我而去。我依然記得,當時她的眼中充滿了不捨。我知道,她是怕我沒有人照顧。若非當時她為我留下了憶文,我直想追她而去。人生沒有了她,縱有萬貫家財又如何。就在婉兒走後,我結束了當時公司的一切業務,把得來的錢開了這所學校。婉兒是個受人尊敬的老師,我知道她更喜歡我辦學校而非做生意。”呂幕山沉浸在回憶之中,淡淡說道:“十八年後,學校規模漸漸擴大,也越辦越好。在別人的眼中,我呂幕山是個經商奇才,即使辦間學校也辦得有聲有色,賺的錢也不比做生意差多少。可又有誰人知道,我不停地工作,卻是強迫著自己不要過於思念婉兒。然而縱使過去了十八年,我對她的思念有增無減,如果不是我把對她的愛寄託在憶文身上,恐怕我撐不了十八年。”

龔倩和白蘭面面相覷,沒曾想到呂幕山對亡妻用情之深,竟至如斯田地。

校長再嘆:“我辦校十八年,自問處事公正嚴明,唯獨對兩個人始終無法狠下心來。一個是鄺吉,他是婉兒的哥哥。即使他再怎麼不堪,但他是婉兒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無論如何我也不能狠心將他開除出校。”

“另外一個是貴公子吧。”龔倩淡淡說道。

“正是憶文。”呂幕山痛苦閉上眼睛,說道:“憶文是讓我給寵壞了,我給了他雙倍的愛,卻沒想到害了他。從小到大,對於他我有求必應,過於放縱,以至如今釀成苦果。這都是我的錯,我對不住婉文,沒把她留給我的孩子教好,還讓憶文先我一步而去。”

說到這,呂幕山老淚縱橫。

龔倩沒有安慰人的經驗,白蘭自覺人小言輕,更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這淚流滿面的老人。

過了片刻,呂幕山平復了情緒。他實是個相當有修養的人,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後,用紙巾輕輕拭去淚痕,便回復如常。

“憶文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個花花公子,換女朋友跟換衣服一樣快。對於這事,畢竟對學校的風評有影響,所以我也沒少說過他。可他總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最後我也乾脆不管他了,心想過多幾年,給他物色個賢內助,便可管管這孩子的野性。卻不料,憶文這花花公子的毛病終於鬧出大事。 ”呂幕山搖頭嘆道:“就在個把月前,他另有新歡,便打算和交往不到一個月的女朋友鬧分手。之前吧,這孩子交的女朋友無非看中他有錢,分手的時候給一筆錢也就好聚好散了。沒曾想到,憶文這女朋友卻是對他動了真情,就算憶文許以厚利,她卻無動於衷。憶文曾想讓我出面,但我豈會去管他這種無稽之事。後來想想,若那時我插手,事情也不會鬧到現在這種地步。”

“我記得那天放學後,心一直七上八下,就似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般。果然回家不久後,憶文打電話給我,他和那女孩終究鬧出大事來。”呂幕山捏捏眉心,神情有些疲憊:“那天憶文和那叫凌雪的女孩放學後在教學樓的天台攤牌。兩人爭執中,憶文失手把凌雪推下樓,那女孩就這麼摔死了。”

龔倩柳眉立刻豎起,她冰雪聰明,立刻猜到呂幕山做了什麼。

“你……包庇了兒子?”

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呂幕山過於溺愛兒子,加上這呂憶文又是他和亡妻唯一的愛情結晶。無論如何,呂幕山也不會讓這獨子出事。

況且,在來之前,她曾經調查過經貿大學。可大學近一年並無大事見報,可見呂幕山必定運用了自己手頭的力量,將這事壓了下來,將大事化小,最終不了了之。

呂幕山重重點頭:“不錯,具體經過我也不一一細述了。總之,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這事壓下。當時他們兩人是秘密會面,沒有第三人知道。雖然有人懷疑凌雪的死和憶文有關,可始終沒有證據。加上我以學校的名義給凌雪的父母一大筆錢,讓他們沒有繼續追究。”

龔倩猛然立起,冷言道:“呂校長,你這是草菅人命知道嗎?”

“我知道,我知道。”呂幕山痛苦地抱著頭:“所以現在我已經有報應了,那女孩,最終還是回來索命復仇啊。 ”

“什麼?”

“什麼?”

安澤南和龔倩齊聲道,當然,呂幕山聽到的只有龔倩的聲音。

“就在上個星期吧,憶文忽然染上了一種奇怪的皮膚病。開始是後背皮膚出現紅腫,很快,他的皮膚開始潰爛生膿。我請了很多醫生,卻藥石無治。而幾天后,學校的葛老師就奇怪的死了,再此之後,陸續有人因為奇怪的紋身而死去。”呂幕山看了龔倩一眼,滿是悔色:“我曾看過那死者的紋身,那女子的背影和凌雪有八分相似。那時我就知道,她不僅要憶文的命,同時也要毀掉我經營多年的學校。”

龔倩胸脯急速起伏,怒道:“這種事你為何不早點說。”

呂幕山淒然一笑:“因為我不自量力,試圖力挽狂瀾。想救回憶文和學校,直到憶文死了,我才知道,一切都是徒勞。人在做,天在看,這是老天對我的懲罰……”

安澤南聽得震駭莫名,煞氣竟然和呂幕山之子的風流帳有關,這倒是他始料不及的事。

看樣子,這個凌雪才是煞氣的源頭。因為她和呂憶文間某種神秘的聯繫,讓她在死後產生煞氣,接而感染呂憶文並要了他的命。而呂憶文則成為煞氣傳播的媒介,因為他對凌雪的不忠,所以學校裡一旦有人達成這個表象條件,便會被煞氣選擇為依附的目標。

所以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凌雪的屍首或骨灰。只有將凌雪留在世上的最後之物燒毀,才能從根本上斷去煞氣的來源。

這意外的收穫讓龔倩大有不虛此行之感,跟著她把真正的來意告訴呂幕山,讓他配合自己的行動全校通知孫慶嘉的事。雖然和煞氣來源之事比起來,孫慶嘉顯得無足輕重。但他畢竟涉嫌意圖謀殺遲軍四人,龔倩可沒打算放過任何罪犯。

得呂幕山同意後,龔倩兩人告別校長,同時說明奪命紋身事件結束後會追究呂幕山試圖掩飾凌雪之事所連帶的一切責任。

無論怎麼樣,呂幕山風光生活已經走到了盡頭。但他已經不在乎了,連兒子也離他而去,呂幕山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用過午飯,龔倩回到特事處,讓阿傑調查凌雪。通過網絡,阿傑很快掌握了凌雪的資料。

看龔倩著手調查凌雪,安澤南“嫩怀大慰”。之前閒來沒事,他曾告訴過龔倩一些關於陰陽兩界的異事。想來龔倩也意識到煞氣的源頭在凌雪的身上,所以才會讓阿傑直接調查。

但結果卻讓人大出意料之外,通過資料上凌雪家的電話,龔倩和凌雪母親取得聯繫。凌雪母親告訴龔倩,女兒的屍體已經火化,可骨灰卻沒有供養起來。

原來凌雪一向喜歡大海,所以死後,父母把她的骨灰灑到了海上。

如此一來,連安澤南也犯難了。

凌雪骨灰灑落大海,現在估計已經和海水融為一體,這樣的狀態和燒掉骨灰並沒有區別。

既然凌雪骨灰不存,那煞氣又憑什麼保留了下來?

顯然這個問題也難倒了龔倩,不過她突然像想到了什麼,摸出手機急急打了個電話。

電話是打給呂幕山的,在旁邊聽到老校長的聲音時,安澤南也頗感意外。

“呂校長,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龔倩認真道:“麻煩你回憶一下,貴公子可曾做過紋身?”

瞬間,安澤南恍然大悟。

煞氣是由凌雪所生,凌雪之死又和呂憶文有關。而學校師生被煞氣所附的方式是以紋身形式出現,呂憶文既然是煞氣的傳播媒介,那麼他肯定和其它死者擁有共同點。而那共同點除了同樣對愛情不忠外,還有另外一樣重要的東西。

那就是紋身,這東西形如煞氣的接收器。既然有接收,必定有發送,所以呂憶文的身上多半也會有紋身的存在。

而紋身的來源,安澤南至少有九成的把握,定是和凌雪產生的煞氣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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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殺人滅口

根據呂幕山的回憶,其子呂憶文在怪病纏身前,確實是做了一次紋身。為這事呂幕山還和他吵過一架,因此印象分外深刻。至於呂憶文在哪裡做的紋身,呂幕山便不得而知了。

但這事不難調查,龔倩走了趟呂憶文的班級,就從班上呂憶文生前幾名好友處問到了紋身的出處。

年輕人都愛跟潮流,呂憶文也不例外。前些日子學校裡流行紋身,呂憶文也想給自己弄一個。於是找了個下午,叫上三兩知己就往江風市一家風評頗佳的紋身館跑。

紋身館的地址拿到手裡,龔倩卻犯了愁。學校還沒有解除封鎖,就算是她也無法出去。為這事,她還找古卓義找個商量,結果當然是碰了一鼻子灰回來。

古卓義是防疫局在學校的最高負責人,他不同意,除非龔倩強攻校門警衛,否則她也只能乖乖留在學校裡。

難得有了線索,卻脫身不得,龔倩懊惱不已。這事又不同普通的案件,無法交給其它人去辦。破天荒第一次感到無計可施的龔大小姐,只有來到病房找仍昏迷中的安澤南說話解悶。

龔倩徹夜未眠,又忙了大半天。說著說著,她倒在安澤南的旁邊睡著了。

安澤南的靈魂一直跟在她的左近,看她睡倒在自己身體旁邊,不由心中憐意大生,知道龔倩這是累壞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麼昏迷下去,可無論他怎麼折騰,就是回不到身體裡。

這種情況和前些日子,白蘭的靈魂為張冷白完全取出有些相似。都是魂魄完整離開了身體,白蘭是靠沈夜濤才能夠重回肉身,他安澤南卻去哪兒找個靈魂來幫忙。

而且就算有靈體肯幫忙,他還不願意呢。

畢竟白澤所說的那個方法,是以沈夜濤的魂體為橋樑,把白蘭和身體連接起來。在這個過程中,沈夜濤的魂體為泯滅自我的意識,成為純粹的魂引。自此之後,天地間再沒有沈夜濤這個人存在,這也是安澤南沒把這事告訴白蘭的原因。

沈夜濤對白蘭的犧牲實在太大了,大到白蘭知道後會承受不來。

安澤南自然不希望這樣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他無論靈魂和意志都比白蘭強大的多,在引渡其靈魂的時候,他可不會忘記哪個人為自己做過這樣的事。到時自己是“活”過來了,可安澤南知道自己會一直活在愧疚中。

看著自己的身體,安澤南一籌莫展。同時可推補天派主偷襲那一拳有如何厲害,雖然沒將他直接格殺,卻震得他魂魄離體,而身體則變成了植物人般的狀態。

“愚蠢!”

充滿威嚴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安澤南悚然後望,便見病房角落的陰影中,雷貘淡如輕煙般的身體緩緩踱出。

在雷貘的身上,一隻如同形如猴子,卻長著人臉的小怪正朝安澤南擠眉弄眼。

陰影突然擴散,瞬間拉長。於是地面之上,九鳳的影子投身在地面和牆壁上。九首長頸的陰影中,有十八點黃光亮起,卻是妖魔的眼睛。

沒曾想到三隻妖魔會以特殊的形態出現在自己眼前,安澤南不由大奇:“你們這是?”

“別大驚小怪,這只是我們靈魂的投影罷了。”儼然是三妖中的老大,雷貘淡淡說道:“我們是來看看,你究竟打算閒逛到什麼時候。你的身體這樣躺著,老實說我們很不舒服呢。”

安澤南撓頭道:“我也不想這樣,可你們應該也看到,我回不去啊。”

“所以才說你真是愚蠢。”雷貘搖著頭,如同看著不懂事的後輩道:“白澤那頭笨貓用的方法,無非是以某個靈魂為引,讓離魂者的靈與肉再度結合起來。別人我不敢說,但身為安氏後裔的你,竟然愚蠢到在想去哪找魂引。使用那個方法後,魂引會泯滅是因為那靈魂不夠堅強,可你的身體裡明明有我們的靈魂存在,就算是瞳鬼,它的靈魂也比普通上強橫上百倍千倍。只要以我們為魂引,你既可以回到身體裡,也不用怕我們會消失,真不知道你究竟在磨蹭些什麼!”

雷貘說罷,那如同猴子般的瞳鬼也跟著嘻笑起來。

安澤南聽完,哭笑不得道:“有這樣的方法,為什麼等到現在才告訴我。”

雷貘昂起頭,不屑道:“我哪知你會笨到這種程度。要不是實在受不了跟著你的身體整天躺在床上,別指望我會告訴你這些事情。”

既然知道可以拿妖魔的靈魂為引,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安澤南屏息靜氣,集中自己的精神和最容易溝通的九鳳建立靈魂上的連接。以單獨的靈魂構建精神連接他還是首次嘗試,但過程還算順利,不用多久,他就感應到九鳳在自己身體中靈魂的共鳴。

當安澤南和九鳳完成靈魂連接的瞬間,他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吸力。就像之前受死亡力量的牽引一般,那巨大的吸力將他的靈魂吸入了身體內。再睜開眼,安澤南看到了天花板。

“回來了。”他剛想起床,左肩卻傳來鑽心的痛。

回歸身體後,身體所受的傷害也直接通過神經傳達到他的大腦裡。安澤南無奈地看了看被補天派主一拳擊碎骨骼的左肩,又運起內視法觀察自己剛接駁回去的肋骨,不由大嘆,這樣的情況估計沒躺上十天半個月,他別想和人動手過招。

顯然三頭妖魔已經呆膩在床上,九鳳熟悉的靈動透體而入。妖魔具有超速再生的靈力飛快修復著安澤南的身體,數分鐘後,如果安澤南照個X光,就會發現無論肩骨還是肋骨都已經基本癒合,只是表面還有細微的裂痕。

這樣的狀態不能和人激烈過招,但起床活動卻是足夠了。

安澤南悄悄起身,又用手輕輕按摩著龔倩背後的睡穴,刺激她進入深度睡眠以恢復消耗的精力。爾後,他把龔倩抱到了床上,又為她蓋上了被單,才找了身衣服換上病服,再悄無聲息地離開病房。

出到病房,卻和唐柯及劉可蕊迎面撞上。

唐柯大訝,剛要說話。安澤南連忙朝他打了個手勢,然後和這對年輕男女離開醫務室。

“這麼說,你有把握解決那所謂的煞氣?”

醫務室前方供人休息用的草坪上,安澤南把最新的情況告訴這年輕的馴獸師,唐柯立刻激動發問。

劉可蕊背上的紋身已經快到第三階段,這讓唐柯不由不急。但這回從安澤南嘴裡得知煞氣的來源後,唐柯又看到了希望。

“至少有九成的把握,不過我得離開學校,走一趟呂憶文去過的紋身館。”安澤南邊說著,一邊運動著左手,感受剛癒合的骨頭還是傳來絲絲刺痛。

唐柯大喜,隨後把安澤南的表情看在眼中:“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恢復的,我聽龔小姐說你的肩頭是粉碎性骨折,現在看起來只是活動比較困難而已。不過這種狀態,要是遇上什麼事,你大概無法大打出手吧。”

“打不過我可以逃。”安澤南倒是不太擔心,只要不是遇上補天派主或混沌那樣的對手,他還是有把握全身而退。

“鑿齒!”

唐柯低喝,一條黑狗從草叢裡竄了出來,幾息間來到他的身邊。

拍拍鑿齒的頭,唐柯對這妖獸說道:“麻煩你跟在這個人身邊,請盡量保護他。”

鑿齒朝安澤南看了一眼,妖獸記得眼前這人曾經重傷過自己,不由鼻間發出冷哼。但黑狗還是順從地走到安澤南身旁,妖獸無法拒絕來自馴獸師的命令。

安澤南再三推辭,但唐柯執意如此,原因自然是怕安澤南再有不測,劉可蕊就沒救了。

拗不過唐柯的好意,安澤南只能帶著化身黑狗的鑿齒離校。校門口的警衛難得倒其它人,卻難不倒這一人一獸。

利用礙眼法離開學校後,安澤南帶著妖獸直奔市區。不知道鑿齒用了什麼方法,反正普通人是看不到這條大狗,倒省了安澤南不少麻煩。

呂憶文去過的那家紋身館在江風市的文化街,這條古街由來已久,是江風市最為熱鬧的地點之一。

紋身館的名字叫“松濤閣”,聽起來是像頗有古意的茶樓,但它確實是文化街上最有名的紋身館,沒有之一。

館主聽說是六十來歲的老人,但技藝精湛,很多人慕名前來。但這館主有個怪脾氣,就是每天只接一章。可即使這樣,紋身館的生意還是相當紅火,聲名遠播。

來到文化街已經是黃昏時分,夕陽如血,把街上行人的影子拖得老長。

文化街長逾百米,古色古香的建築加上用青石板鋪成的地面,幾乎讓人以為時光倒流。

但事實上,這兩旁的臨街店面可是出售著新潮的玩意,甚至還有幾個小酒吧。

新與舊的交匯,讓文化街凸顯出一種特別的氛圍。

長街上來往的多是年輕人,安澤南出現在這裡倒不顯得有多突兀。帶著鑿齒,按照龔倩從呂憶文同學那拿到的地址,他找到了這家名為“松濤閣”的紋身館。

紋身館大門緊閉,其內陰暗莫名,安澤南往前一站,心中無來由猛然一跳。

出事了。

沒有任何預兆,但安澤南的直覺卻是如此告訴他。

顧不得旁人訝色,安澤南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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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迴光返照

一樓的大廳光線昏暗,明顯作為會客之用的大廳空無一人。倒是二樓上傳來播放新聞的聲音,安澤南關上大門,鑿齒已經搶先撲上二樓,跟著大狗的低叫聲傳來。

安澤南快步而上,二樓是個工作室。

工作室不大,二十平方左右。房間裡各種凌亂的工具隨處亂放,牆角邊放置著一台電視,一張搖椅。

電視上播放著新聞,而搖椅上,一個老人的背影出現在安澤南眼中。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安澤南走到搖椅前,一位老者面如金紙,看似形將就木。

老者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大背心,領口處微敞,有一截烏黑的皮膚從儀器下露出。安澤南拔開背心領口,便見老者胸口處有一個黑灰色的掌印。掌印正漸漸暗淡,安澤南知道掌印全無時,便是老者喪命之際。

那是一種陰柔非常的掌力,印在老者的身上會漸漸斷絕他的生機。等掌印消去,老者一死,就算把屍體解剖也看不出他是怎麼死的。

很顯然,有人要殺人滅口。

安澤南連忙掌按老者胸口,渡入靈力刺激他那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勉強吊著老者的命。

他必須抓緊時間,在這老人死前知道關鍵的答案。

和老人如此接近,安澤南才發現他的手中還抓著一張相片。

他把相片拿起來一看,頓時愣住。

相片裡是老人和一個少女的合照,而那少女,竟然是凌雪。

“啊……”

受安澤南靈力相激,老人終緩緩醒轉,臉色紅得可怕,卻是迴光返照之相!

空洞的眼神慢慢生出一絲神光,視線開始聚焦,老者的目光最終落在安澤南身上。

“你是誰?”

用沙啞的聲音問道,老者急促喘了幾下。他剛才已經快閉過氣去,現在空氣重新流入肺葉,難免咳上幾聲。

安澤南知道時間不多,拿起相片指著其中女孩道:“老爺子,我是這女生的朋友。請你告訴我,你是她什麼人?”

老者目光隨之落到凌雪的身上,眼神轉柔:“小雪是我的孫女。”

“你是凌雪爺爺?”安澤南訝道,心想又會這麼巧。

“千真萬確。”老者說道:“小雪性格內向,在學校裡沒幾個朋友,你不知道她有我這個爺爺並不出奇。”

如果是這樣,恐怕連呂憶文也不知道凌雪有這麼一個爺爺。那麼這老人為呂憶文做了那個引來凌雪煞氣的紋身,是故意?亦或無心?

安澤南心念電轉,又問:“那您知道一個叫呂憶文的人麼?”

本來是再普通不過一個問題,老者卻突然眼現怒色,咬牙切齒道:“他死了沒有?”

一句話,安澤南便知道老者為呂憶文做那紋身根本是故意的。

“你是那畜生的朋友?”

“不,我是凌雪的朋友。正在調查她的死因。”

從凌雪爺爺的反應來看,這老人家恐怕也是懷疑孫女是受呂憶文毒手而死。安澤南人急生智,立刻表明立場,頓時把老者的好感爭取過來。

“原來是這樣。”老者臉現悲色:“小雪,終於也有人和爺爺一樣,知道你不是什麼失足而死。”

說完,老者連咳數聲,臉色紅得像喝了一壺老酒。

“老爺子,你不是給呂憶文做了個紋身?”安澤南終問出關鍵的問題。

凌雪爺爺點頭承認:“不錯,那畜生的紋身是我做的。當時他們學校說小雪是失足而死,我第一個不信。可我這個只會紋身的老頭子,根本拿他們沒辦法。小雪是那麼愛他,以至每次到我這來都連連提起他,還說要帶他來見我。我看過那畜生的相片,所以有一天,他來我這預訂紋身的時候,我差點想拿刀子殺了這小子。可我忍了下來,有個人告訴我一個方法,可以好好地報復這畜生。”

老者的眼神開始渙散,安澤南感覺他的心跳越來越弱,連忙問道: “誰讓你這麼做?”

可凌雪爺爺似是沒聽到安澤南所言,依舊說道:“在小雪死後,他找上我,並帶給我一瓶奇怪的顏料。他還告訴我,只要用這顏料給那畜生做個紋身,就能好好地報復他。而且他還說,這小子肯定會來找我做紋身。我本半信半疑,但不出三天,他真的來了。所以我就用那顏料給他做了個紋身,小雪的朋友,告訴我,那畜生死了沒有……”

安澤南輕嘆,重重點頭,還了這老人的心願。

“哈哈哈,死得好,惡有惡報啊……”老者聲音越來越弱,臉色也迅速灰敗下去。

安澤南一咬牙,猛然加催掌中靈力。受狂猛靈力一激,老人眼神又亮了起來。

“老人家,告訴我,究竟是誰給你那顏料的,他叫什麼名字?”安澤南急急問道。

老人張口,卻只有喘氣的聲音,顯然已經不行了。但他坐在搖椅上,卻艱難地抬起手,朝安澤南身後一指。

最後,手重重摔下,凌雪爺爺就此沒了氣息。

安澤南轉身後望,身後是播放著新聞的電視。

現在,電視上插播一段江風市的緊急新聞。鏡頭里,古卓義赫然出現在其中。

只聽這古科長滿臉笑容,對著鏡頭宣佈道:“很高興告訴大家,經貿大學的不知名病毒已經得到控制。我代表防疫局宣布,大學的封鎖到這一刻結束……”

其後,熱烈的掌聲淹沒了古卓義的話。

只見古卓義含笑對著鏡頭說道:“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安澤南渾身輕顫,凌雪爺爺最後手指的人竟然是古卓義。再加上這老頭子語帶雙關的話,安澤南突然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這古卓義,究竟是什麼人?

帶著鑿齒,安澤南離開紋身館。他要趕回學校去,至於凌雪爺爺的後事,則以特事組的名義通知江風市的警察局,再由他們去通知其家人。

凌雪爺爺顯然是被人滅口,對方不希望會讓人通過老爺子查知自己身份。總算老天有眼,讓老爺子在臨死前遇到了安澤南,否則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在這一系列的事件中竟然還有古卓義的份。

回到學校,封鎖剛解除,學生魚貫而出,熱鬧得不得了。再加上各大媒體的採訪,把經貿大學大門口給堵了個水洩不通。

安澤南混在人流中進入學校,先到醫務室走了趟,發現龔倩已經不在病房裡。

回到特事組辦公室,卻見龔倩幾人在收拾器材。安澤南走了進去,聽到腳步聲,三人抬頭望來。白蘭眼中難掩喜色,阿傑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至於龔大小姐。她大步上前,直接一爆粟敲在安澤南的頭上。

“要死啊,你醒了也不通知本小姐一聲。如果不是遇到唐柯,我還以為你給人捉了去。”

安澤南吃痛摸著大頭,雖然被大小姐敲了記,心中卻毫無怒意。

把自己從凌雪爺爺那得到的信息說了一遍,安澤南又確認龔倩的紋身情況,果如古卓義在新聞裡所說,那奪命紋身已經消失了。

“照你這麼說,古卓義的目的卻是在呂憶文的身上。”龔倩分析道:“他先給凌雪爺爺特殊的顏料,以其紋在呂憶文的身上,造成煞氣在學校里傳播。煞氣的傳播發生至死的事件,讓古卓義以此為由,用防疫局的名義封鎖學校。而呂憶文死後,因為學校處於封鎖狀態,屍體沒有辦法第一時間得到處理,那麼交由防疫局暫時冷藏便是天經地義的事。呂憶文一死,紋身事件便宣告結束,封鎖得以解除,那麼呂憶文的屍體也能夠得到轉移。從這些事情看來,古卓義為的是得到呂憶文的屍體。那傢伙是戀屍癖愛好者嗎,這麼處心積慮去得到這具屍體想要幹什麼?”

“這個問題估計只能找古老頭才問得清楚。”安澤南說道,從剛才開始,他就有心緒不寧的感覺。

除開古卓義這奇怪的目的外,受煞氣引來的妖獸也是個問題,如果再加上補天派主的話,這當中的問題複雜到讓人難以置信。

紋身事件雖然結束,但安澤南卻覺得事情還沒完。補天派主和妖獸來去無跡,但古卓義卻是江風市防疫局的元老級人物,這樣的人可沒辦法說走就走。

當即,他決定立刻找到古卓義。

正在這時,安澤南突然感應到一股熟悉的靈動。

頓時,他臉色大變:“是混沌,它怎麼會在這時候出現!”

夜幕降臨,龔倩的座駕行駛在江風市的外環公路上。

安澤南駕著車,遙遙感應著混沌的氣息緊跟其後。他沒讓龔倩跟來,畢竟混沌過於危險,一個不慎,恐怕連他也得到閻王殿報告去。

奇怪的是,混沌的氣息不斷朝江風市的市郊移動,似乎受到某物的吸引。

呂憶文?

安澤南突然靈機一動,無論鑿齒或赤鉤都是受到煞氣所惑而出現。作為魔神級的妖獸,只是身俱煞氣的紋身者還沒有吸引這遠古妖獸的資格。

而呂憶文的屍體可以說是煞氣的源頭,如果說有什麼東西可以吸引混沌,那非呂憶文的屍體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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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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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鬼門關守護者

呂憶文自然不可能詐屍自己行動,那麼換言之,眼下操控混沌動向的,應該是古卓義這個身份成謎的老頭。

安澤南懷疑他就是補天派主,他和古卓義數次接觸,卻沒有發現這老頭竟然不是普通人。能夠瞞過安澤南的感知,古卓義自是高手無疑。而學校裡,除了補天派主外,還有誰能夠當得上高手二字。

而古卓義這個身份,自是補天派主絕佳的掩飾。任安澤南想破了頭,也不曾把防疫局一個權威專家和補天派主聯繫在一起。

江風市獅山領水庫。

此地距江風市二十公里,獅山領水庫是江風市名下的人工蓄水工程。水庫後是一個天然湖泊,平日週末,不少市民來此野餐遊玩。

但今天既不是周末,加上天色已晚,湖邊便只有安澤南一人。

他把車停在水庫邊,循著混沌的氣息摸到了西側湖岸。岸邊草地停著防疫局的斂屍車,古卓義獨立車邊,神情說不出的鎮定從容。

安澤南伏低了腰,奇怪混沌的氣息到了這里便突然消失,卻不知為何。

突然,他心中一動,朝古卓義看去。於此同時,古卓義的目光穿透夜色,朝他藏身的方向射來。

頓時,安澤南知道自己行踪敗露。

“既然來了,就不用躲著。草叢裡蚊子不少,你該不會特地來餵蚊子的吧。”古卓義淡淡笑道。

人影一閃,安澤南便站在他身前五米外的草地上。

“補天派主?”安澤南輕輕問道。

古卓義哈哈一笑,全身骨骼“格格”作響,他突然“長”高了數分,形像也變得威猛起來。

這老人伸手往自己臉上一抹,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便出現在他的手中。

安澤南眼中奇光大盛,功聚雙眼,讓他藉著月色看清那面具下的臉。

這人額頭比尋常人要窄上一分,雙眼細長,鼻大如獅,嘴唇厚實,下巴尖削。無論怎麼看,這人的五官只能用醜來形容,可搭配在一起,卻有種特別的味道。再配合他寬肩長身,頓生威猛絕倫的無形氣勢。

如此人物,安澤南還是首次見到,並肯定自己心中所想。

那天他雖沒看清補天派主的樣貌,但眼前這人身高氣勢幾近相同,這古卓義不是補天派主還會有誰。

“老夫蕭厲,你既然能在老夫拳下兩次保命,自然有知道老夫名字的資格。”補天派主淡淡說道。

安澤南默默把這個名字念了兩遍,隨後問道:“老前輩既然告訴晚輩姓名,不如再告訴我,您駐留在江風市不去的目的是什麼?”

蕭厲不答反問: “你可知混沌是何物?”

安澤南一愣,答道:“上古魔神級妖獸?”

“這只是其中一個身份而已。”蕭厲的嘴邊牽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混沌的另一個身份,是鬼門關的守護者!”

腦中轟然一響,之前看似無關的各種事件,終因為蕭厲的一句話竄成一個整體。安澤南失聲道:“鬼門關?你是要引混沌離開鬼門關?”

蕭厲長笑,道:“正是如此。”

鬼門關,傳說陰世與陽間的交界處。在民俗傳說中,便有陰曆七月十四,鬼門關開的傳聞。

凡人只當鬼門關是迷信傳說,但事實上,鬼門關是存在的,只不過它的存在縹緲難尋,但也會有活人偶入鬼門關,以致在人間失踪的事例發生。

嚴格來說,鬼門關就是陰陽兩個世界的傳送點。所謂的七月十四鬼節,卻是一年之中人間陰氣最盛之機。在這特殊的一天裡,鬼門關受陰氣影響會在現世現身。而這天也是遊蕩在人間那些孤魂野鬼利用鬼門關重入輪迴的機會。

古時天地靈氣充盈,普通人中不少擁有陰陽眼的異能。所以在這一天,他們會看到百鬼遊蕩的駭人場面,於是鬼節亦由此而來。

七月十四,鬼門關現。儘管這天是孤魂們重新投胎的機會,但冥府黃泉可不是慈善機構,自然由不得眾鬼亂來。所以鬼門關自古以來便有強橫守衛,至於守護鬼門關的是陰兵亦或冥將,便無人得知。

安澤南也沒有想到,原來四惡獸之一的混沌,竟然會是鬼門關的守護者。

而蕭厲引混沌離開鬼門關,自然打的是這連接陰陽兩界的傳送點主意。

“老夫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查到這混沌是鬼門守護。而身為四惡獸,但靈智未開,混沌也和其它妖獸一般會受煞氣所感。只不過要吸引混沌這種級數的妖獸,普通的煞氣在它眼中可完全不夠看。”蕭厲悠悠道來,卻一點也不提引開混沌這鬼門守護的用意,目的自然是讓安澤南猜不透他想幹什麼。

安澤南把精神從鬼門關一事上移開,蕭厲想幹什麼,還是等姬夏末所代表的龍淵去頭痛好了。現在更重要的是,蕭厲以混沌氣息為餌把他引至此地,分明是針對他的佈局。

兩次擊殺未果,安澤南知道這補天派主已對自己動了真正殺機。

“所以老前輩製造了\'冥煞\'。”安澤南一語道破。

既然知道蕭厲的目的是為了引來混沌,那比普通煞氣更高一級的自然便是“冥煞”。

《黃泉錄》中有載:冥煞者,為天下至陰至毒之物。人若沾之,立化鬼靈,神智全失,永墮惡道。

由此可見,冥煞有多麼可怕。普通煞氣已可令人致死,這冥煞更加霸道,直接把生人轉成厲鬼,並神智全失,永不得再入輪迴轉世。

而冥煞的製造方法更是詭異莫名,首先需要普通的煞氣,爾後再尋一人鼎。人鼎的要求極為嚴格,他或她必須是和煞氣產生者有莫大的關係。之後,將煞氣引入人鼎之中,再由人鼎散播煞氣以奪人性命。因人鼎而死之人,身上煞氣會混合死者的怨恨回流至人鼎內,不斷結合變異,最終人鼎會因為身上煞氣日盛而亡。

而在這個過程中,人鼎將會生不如死。這份痛苦更是煞氣的催化劑。當人鼎死亡,那一刻巨大的怨恨和不甘將令鼎內煞氣完全轉化成冥煞,至此冥煞才大功告成。

而成型後的冥煞,會繼續停留在人鼎的屍體內,這也是蕭厲要取得呂憶文屍體的目的。

“單從你知道冥煞這一點,便知道你已經清楚了事件事的大概輪廓。多餘的話我不細述,總之人鼎難求,老夫尋覓多年,才物色到凌雪和呂憶文這兩人,最終成就了這至陰至毒的冥煞。”蕭厲感嘆道:“本來老夫還打算以普通煞氣引來其它妖獸,等這些傢伙吞噬了煞氣再加以擊殺,加入妖獸怨意的冥煞將會變得更加完美。可惜鑿齒為人所伏,鉤蛇又被鑿齒所殺,沒有特殊的方法,怨意無法回流至人鼎。可惜啊,可惜。”

安澤南冷哼道: “前輩為了這冥煞,可說是處心積慮。為此事犧牲的人不在少數吧,凌雪和呂憶文不說,這古卓義應該也成了前因掌下游魂。只是我沒想到,以前輩補天派主的赫赫威名,卻連一個紋身的老人家也不放過。”

被安澤南當面譴責,蕭厲臉色不變,反而微笑道:“生生死死,本是生命無法避免的歷程。安氏後人,若連生死這一關也沒看透的話,那就叫老夫太過失望了。再說回來,我既要冒充那姓古的老頭,自然容不得他留在世上。但我補天一派又豈是嗜殺之輩。若非後來你們介入調查,我根本不想要那凌老人的性命。說到底,我補天派只看大局。只要對大局不利,別說一個,就算十人百人,老夫也照殺不誤。”

“如果晚上片刻,我便不會從凌老嘴中知道前輩的身份。可知天網恢恢,即使以老前輩的算無遺策,也無法計算出它的心意。”安澤南淡淡說道,一指指天。

蕭厲立時露出深思的模樣。

打一開始,兩人雖然沒有真正交手,卻試圖在精神意志方面打蹦對手。蕭厲的“坦誠相告”,實則暗示他已經對安澤南布下必殺之局,讓安澤南生出有來無回之感;而直到現在,安澤南才以凌雪爺爺一事,以縹緲無法掌握的天意打擊蕭厲的信心,暗示即使他佈置得天衣無縫,卻終是人算不如天算。若蕭厲因此而心中有了暗結,那安澤南則可加以利用,以至藉此打敗這魔門巨匠也不無可能。

“不愧是安氏的後人,只是一句話便起攻心之意,厲害厲害。”蕭厲點頭,微笑道:“如果人是老夫所殺,絕不會留給你這個機會。但話說回來,你又安知老夫不是故意讓你知道,以堅定老夫殺你之心?”

安澤南頓時暗呼厲害,蕭厲這話既是亂他心思,又是堅定他擊殺自己的心意。

蕭厲要殺安澤南,並非因為安澤南知道他太多事情,而是因為安澤南太過鋒芒畢露。以他補天派主的身份,兩次擊殺安澤南未果,說出去已經足夠安澤南身價大升;而現在,安澤南一句話差些就在他心上留下解不開的心結,更知此子無論武功才智都是上上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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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惡獸

這樣的人,將會是蕭厲,以至魔門六道的絆腳石。蕭厲寧願面對安氏一族的報復,也不願意讓安澤南繼續成長下去。

如果安澤南知道自己在蕭厲心中評價如此之高,當可自傲。

然而安澤南心中想的卻是另一件事,若凌老非是蕭厲所殺,那麼又是誰?

他心中一動,喝道:“金小姐既然已經到了,何須藏頭露尾不敢出來見人。”

身後響起銀鈴般的笑聲,香風突起,安澤南不用轉過身去,也知道素衣白裙的金樸熙已經到了。

魔門六道彼此間互相爭鬥不休,如此重要的事情,蕭厲自然不能藉以他人之手。那麼又有誰比金樸熙這補天傳人更合適,只是安澤南沒想到被姬夏末追踪的她,竟然能潛至江風市助其師一臂之力。如此說來,則必須對金樸熙的實力重新估計。

說不得,在張冷白的事件中,金樸熙根本未竟全力。

這個想法,讓安澤南暗暗驚心。

驚訝的又何止安澤南,蕭厲沒曾想自己只是隨便一說,便讓安澤南看破其愛徒行踪。本來他打算讓金樸熙這得意高徒潛伏於暗處,只要他逼得安澤南落荒而逃,在心慌意亂中,金樸熙便能暗中出手,將他一擊殺之。

卻不料,安澤南僅是一句話,便讓金樸熙不得不現身。行踪既然被看破,再藏下去只能說明金樸熙不敢面對安澤南,這對金樸熙以後的修為及信心將產生無可比擬的打擊。所以金樸熙縱使千般不願,卻也只能由暗轉明。

但即使如此,安澤南依然危局未解。

“師傅,我早說過瞞不過安兄耳目,他高明得讓人家很歡喜哩。”金樸熙俏顏嘻笑,天真浪漫如孩童。

蕭厲沒有說話,只有他才知道金樸熙天份之高,在他門下不做第二人之想。這在韓國收下的關門弟子,以年僅雙十之齡便已經學會補天絕藝塹天網,雖然在運用上,火候差了自己一籌。但假以時日,這女弟子的成就將在自己之上。

補天派主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任得金樸熙發言,因為他知道這女弟子不會做無用功。

金樸熙朝蕭厲撒嬌道:“師傅,人家很喜歡安兄。不如安兄答應別將今晚之事說與第三人聽,且立下重誓,我們便任由安兄離開吧。”

說罷,金樸熙還側開身,以示“誠意”。

安澤南皺緊了眉頭,只覺金樸紗比蕭厲還要難對付。她無論說話還是行動都是在降低自己的戒心,瓦解自己的鬥志。偏是嘴上說得全為他著想,讓他想反擊也無從下手。

似有意,實無跡。

只是一句話,金樸熙真假難分,讓人無從招架。

安澤南冷哼一聲,道:“金小姐的好意心領了,但安某卻是個笨人,實是看不過貴派連遲暮老人也不放過的作風。今晚,安某誓要向貴派討個說法。”

說罷,安澤南不再多言,竟搶先朝蕭厲撲去。

蕭厲和金樸熙雙眼同時亮起奇光,只有他們這種級數的人,才知道安澤南這一著是如何的高明。

安澤南先用弱者之死激起自己義憤之心,再用話斷去自己離去之意,最後挑蕭厲這最強的人出手,則是知道以蕭厲的身份,容不得金樸熙插手,以打破兩人聯手的局面。

明月下,金樸熙臉上飛起紅雲。突然,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會忘記安澤南此刻悍然搶攻的動人背影。

自她出道以來,還是首次見到安澤南這樣無論才智膽略都不在自己之下的精彩男子!

安澤南飛身扑出的同時,蕭厲哈哈一笑。補天派主一掌切出,擊在空處。

安澤南雙眼爆起神光。

蕭厲看似無用的一掌,卻巧妙地帶起牆形氣勁朝安澤南攻去。而同一時間,安澤南生出身體不受控制朝著氣牆撲跌而去之感。

以塹天網的意直接影響安澤南的感知,蕭厲的九死一生奇法再現,讓安澤南的撲擊變成莽撞之舉,活像他自己送上去給蕭厲餵招般。

換過次一級的人物,恐怕已在心中生出頹廢之感。但在鬼門關外轉了一圈,精神靈感卻已經晉升到另一個層次。

身陷險境,安澤南收斂心神,精神不斷攀升,如鏡湖般的心境生出微妙的感應。

眼看氣牆將至,他突然立定。如同雙腳****地面般,安澤南說停就停,而氣牆神蹟般來到他面門處卻突然停下。

蕭厲收起笑容,雙眼半瞇,眼睛里奇光連閃。他心中震駭莫名,安澤南竟然高明到看穿自己這一擊旨在惑敵。而且在塹天網的影響之下,他說停就停,而停止的地方正是氣牆勢盡之距。多一寸不多,少一寸不少,安澤南難得就是做到“恰好”二字,表現出他高明得讓人難以置信的眼力和強大的信心。

如果再讓他成長下去,終有一天,聖門六道中再無人是此子對手。

突然,蕭厲有悟於心。安澤南在他心中評價已然不低,此刻,蕭厲更堅定把這年青高手擊殺此地的心意。

心意既定,蕭厲朝前跨上一步,卻像魔術般瞬息閃到安澤南跟前。

一手探出。

安澤南暗道這補天派主身法速度之快,生平僅見。但現在可不是為對手喝彩的時候,只見蕭厲一手抓來,卻暗藏無數變化和後著。看似一抓,卻極盡變化之能事,已至大巧若拙的大家境界。

若他蠢得想避開蕭厲這一抓,但會落於下風,最終因一著之差被補天派主活活纏死。

安澤南深吸一口氣,屏退閃避的誘人念頭,老老實實一拳擊出。

蕭厲輕嘯,速度驟增。爪變為掌,毫無花巧拍在安澤南的拳上。

安澤南渾身劇震,補天派主一掌拍至,掌上勁力如長江大河般透體而入。他終吃虧在功力不及對手深厚,而蕭厲正是看清這一點,所以逼得安澤南不得不硬拼。

飛退數米,安澤南方壓下胸中狂騰的熱血。蕭厲則如附體之蛆,直追安澤南而至。

瞬間,兩人纏斗在一起。拳掌不知道交手多少記,悶響連連,勁氣吹得草飛葉舞,場面好不壯觀。

人影驟然分開。

安澤南大口喘氣,剛才他和補天派主硬拼了數十拳,當中全無迴旋的餘地。

蕭厲的靈力就像永遠不會枯竭般,每一掌每一拳都具有開山斷石之大能,擋得安澤南相當辛苦。加上安澤南內外傷未癒,只能發揮出平時七八成的實力。如果不是蕭厲一口氣盡,只要再擋上數拳,保管安澤南吐血當場。

“好,連擋我四十二擊,安氏後人果然沒讓老夫失望。”蕭厲雖生出殺安澤南之意,但他終是一派宗師,不屑那狂追猛打的市井打法,故意說話以騰出時間讓安澤南迴氣再戰。

安澤南長舒出一口氣,淡淡道:“前輩再請賜教。”

蕭厲眼中神光再現。

就在他要再度出手之際,一聲怪叫自天空隱隱傳來。

天地變色,陰風忽起。

一股巨大的壓迫力自湖的北側飛速掠至,月光下,一道如同列車般巨大的陰影出現在湖面上,轉瞬撲至。

混沌!

安澤南沒想到,這惡獸會在這時出現。看情況,混沌是受冥煞所引來到此地。現在它好不容易確定冥煞的方位所在,還不立刻現身來奪。

蕭厲眼光數變,身形瞬間飛退,掠至斂屍車旁邊。

“看來我們是打不成的了,別怪老夫沒有提醒你,一旦混沌吞食了冥煞,功力大增之餘,兇性亦會大發。若制它不住,江風市數百萬人口將會成為這無物不食的惡獸美食!”蕭厲說罷,一掌擊在汽車上。

轟然巨響中,汽車猛然一震。蕭厲又是一掌,汽車金屬外殼頓時裂開落地。

混沌於湖面上的陰影已經來到岸邊,空間痙攣中,無眼犬首的混沌跨空而至,大嘴朝著蕭厲所在的方向噬去。

“去!”蕭厲飛退,同時一腳踢在車廂裡一具金屬棺槨上。

棺槨應腳而起,直沒入混沌嘴內。

混沌發出一聲呼嘯,大嘴一張一吸,便把裝著冥煞的棺槨吞進腹中。

“後會有期!”蕭厲說道,身影再閃,已經消失在草地上。

金樸熙深深看了安澤南一眼,輕輕說道:“保重!”

香風忽起,這素衣白裙的異國女子亦飄退而去。

場中,只留下了安澤南一人,還有那吞下冥煞後全身劇抖的混沌。

龔倩覺得無來由的煩躁。

傍晚時分,安澤南拿了她的座駕勿勿而去。而直到現在,他卻像失踪似的全無消息。

她好不容易壓下給他打電話的念頭,看安澤南離去時的神情,顯然有大事發生。龔倩不想在這個時候分他的心,同時心裡暗恨,每每有大事發生,她卻連幫忙也沒辦法,只能看著安澤南隻身獨闖險境。

苦惱中,龔倩心中忽感一陣恐慌。同時生出感應的,還有白蘭。

這擁有超靈感應的少女,沒有任何先兆,突然悶哼一聲便直直倒地。要不是阿傑眼明手快,迅速扶住她,恐怕白蘭要摔得不輕。

短暫的昏迷後,白蘭悠悠醒來。龔倩連問何事,白蘭眼現懼色,顫聲道:“它來了…….它來了……”

龔倩還想再問,忽感呼吸不暢,頭暈眼花就要軟倒在地上。而觀阿傑、白蘭兩人亦不好過,皆是一片蒼白臉色。

淡淡白光忽起,靈獸白澤出現在三人中間。一道無形的力場展開,圓形的靈障將三人包裹在其中,為他們化去來自混沌的威壓。

白澤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夜空,在靈獸的眼睛裡,市郊的方向暗雲層疊,混沌驚人的壓力正從那個方向源源傳來。

而江風市內,其它人則沒有龔倩三人那麼幸運,有一隻靈獸在旁邊護著。

受混沌突然暴漲的壓力影響,普通人在惡獸狂暴的靈力壓迫下,體質稍弱點的直接暈迷過去,好一些的也如同龔倩般頭暈眼花,呼吸不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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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北斗劍陣

而直接暴露在混沌威壓中的安澤南更不好受,他咬緊牙關,全力運轉靈能,才能夠在混沌如同狂風暴雨般的壓力下苦苦支撐。

吞食了冥煞之後,混沌全身不斷抖動,一身靈力卻連連爆漲。其間,安澤南直接解開雷貘封印,以惡魔右爪直接攻混沌一記。前幾天還能夠傷到混沌的電能,此刻炸裂在它身上卻不痛不癢。反而混沌自身護體靈勁反震,差點沒把安澤南的右手給震斷了。

安澤南不由暗暗叫苦,這妖獸厲害如斯,他那什麼去製伏它。

再說今晚月朗風清,可沒有前些天的閃電可藉,單憑雷貘現階段的解放狀態,安澤南完全不是狂暴化的混沌對手。

一聲震天的嘯聲中,混沌消化了冥煞的部分力量。這本沒有眼睛的惡獸,在那光溜溜的大腦袋上竟然出現了兩條****。

內縫撐起,肉筋根根斷裂,濺出妖血。在惡獸吃痛的叫聲中,兩團紅色的光暈出現在****中,竟似是混沌的雙眼。

這天地至陰的冥煞,原來具有讓混沌進化之大能,怪不得能把這守護鬼門的惡獸引至人間。

雖生出雙眼,但混沌畢竟還不習慣用肉眼去觀察事物,於是妖獸索性閉上眼睛,只餘兩道****示人。

冥煞不僅促使它進化,更讓它靈力爆增。而且受冥煞影響,本來便是極惡之物的混沌,更是兇性大發。江風市距此不過幾十公里的路程,擁在數百萬人口的城市在混沌眼中就是一盤佳餚。感受到江風市中百萬生靈的存在,混沌飢火大盛,巨頭一甩,就要往江風市游去。

它身形方動,身體卻突然一痛,原來卻是安澤南再度攻至。

惡魔右手,五爪大張。安澤南朝著混沌就是一爪抓下,電光爆裂中,上千伏特的電流瞬間侵入混沌體內。

混沌吃痛,立時記起前幾天正是在同樣的攻擊方式下吃了苦頭。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惡獸立刻把江風市暫時拋在腦後,大嘴一張,使出龐大吸力氣旋,要把安澤南生生吞入腹中。

安澤南不想它張嘴就吸,猝不及防,身體便被狂嘯的吸力風旋卷得離體而起。

五爪立刻嵌進混沌的肥肉內,安澤南被吸得人倒立而起,他卻死抓扣著混沌不放,否則被吞入腥中,這妖獸可怕的消化能力不用一刻鐘就能把他安澤南化成一灘黃水。

清嘯忽起。

初聞時在遙遙百米之外,瞬息間嘯聲卻已經來到跟前。安澤南還不知道誰在這個時候趕到,突聽空中破空聲大作。

哧哧哧—

銳物破空之聲連響七下,混沌忽然慘叫一聲,吸氣姿態立時停下。

安澤南落回地面,飄身退後,便見混沌本來騰立的身軀突然朝地面倒下。

大地一震,湖水更是被震得翻騰不休,混沌巨軀著地,安澤南才看清它的身上不知道何時插著七把古劍。

七劍非是毫無章法地亂插一通,而是按照特定的排列,且劍與劍之間,安澤南感覺到奇妙的氣息互相牽連,形成足夠壓制混沌的大能。

安澤南腦海中靈光一閃,失聲道:“北斗劍陣?長白劍齋?”

一聲長笑在空中響起,安澤南眼前一花,有素衣布褲的老者飄然落於他的跟前。

這老人家毛髮皆白,但人卻未見老態,一張臉紅潤如同孩童,那黑色的眸子更是像孩子般充滿了童真的味道。他的身後背著一個黑色的長匣,老者把黑匣放到腳邊,手中輕震,黑匣如同孔雀開屏般往兩邊抖開三十六方長格。

每一格中,皆放置著一把古樸清拙的長劍。

其中,有七格為空,當是那制著混沌的七劍所有。

“藏劍匣,前輩是……”安澤南良久才把視線從那黑色的劍匣上移開。

“長白劍齋中能夠隨身攜帶藏劍匣,除了齋主還有誰人有此資格?”

安澤南的身後,姬夏末淡淡的聲音響起。

他轉頭望,一身黑衣的姬夏末如同黑夜中的精靈款款而至:“這位是長白劍齋現任齋主,墨白墨前輩。”

“同時,墨白前輩亦是龍淵位列前三甲的特級高手。”姬夏末來到安澤南的身邊,淡淡說道。

唐朝盛世,百夷來朝。作為中土國力鼎盛時期之一,唐朝時高手輩出,大有戰國時百家爭鳴的盛況。

其時,最為人知的莫過於唐主所設玄靈院。玄靈院安、姬、龐、司馬四大家高手雲集。四姓閥主不說,家族下隨便一個人放到江湖上也足夠名列高手之林。

而除開玄靈院,當時則以四大聖地最為聞名。

它們分別是菩提禪院、淨思居林、三清道宗、長白劍齋。其中,前三者分別是佛、儒、道三大家的代表,隱為天下白道的靈魂支柱。而長白劍齋居於其末,卻非是說它遜於前三者,而是因為長白劍齋在四聖地中最為低調。

長白劍齋脫胎於戰國時的墨家,其派精義全在“輕名利、重自我”六字之上。

其中,重自我並非自私自利之意。而是因為墨家的思想使然,認為人本身便是這世間最寶貴的寶藏,只有屏退名利之心,方能不斷自我發掘,進而去發現深藏在靈魂中的自我。

這個過程,是不斷發現自己的不足,修正,最終發現自我的生命歷程。和佛家看破生命表象,直達真如的義理有異曲同工之處,這亦是長白劍齋一向低調的原因。

畢竟墨家的思想中,便有律已修身這麼一說。

但長白劍齋既能名列四聖地之名,盛名之下無虛士,它自然有過人之處。

事實上,長白劍齋的盡墨劍典,和菩提禪院的大日智慧經、淨思居林的治世策、三清道宗的太虛決以及玄靈院安家的黃泉錄並稱為當世五大奇書。

盡墨劍典又分為四章,依次是兼愛、非攻、天志、劍葬。

前兩章為心法,天志章為劍式,而劍葬章則是劍陣。

眼下安澤南看到的北斗劍陣便是劍葬一章中所記錄的陣法,以暗合北斗七星的方位,配合時間及星宿的移動,引天地大能起到鎮守萬物的異能。

被姬冰心稱為墨白的老先生打開了只有劍齋齋主才能使用的藏劍匣,從中信手拎出一把古拙長劍,就這麼隨隨便便往被七劍鎮壓住的混沌走去。

安澤南剛想上去助陣,肩頭被姬夏末用手扣住,卻無法移動一分。

“你給我站住。”姬夏末沒好氣道:“你這人是否真的不知死活,內傷未癒,和補天派主硬撼連場,現在還想動手?馬上給我坐下,讓我助你療傷,否則你要是功力大減可別怪我現在沒提醒你。”

安澤南嚇了一跳,默察已身,發現體內當真有幾道經脈氣鬱難行。值此才知道自己已經盡量高估蕭厲,最終還是低估了他。

方才蕭厲無比豪邁地和他招招硬拼,看似全無留手,但事實上卻還是分出一絲陰柔靈勁侵入他的體內。

如果安澤南事後立刻靜養,當知道蕭厲這潛伏在他體內的陰勁。偏是混沌隨後而至,致使安澤南分心不得,若他為製混沌而大打出手,這陰勁會進一步和他體內經脈結合,日後要清除起來便棘手萬分。

姬夏末眼力也是高明,只看了安澤南數眼,便知道他落下了暗傷。

“有墨老前輩出手,你就不用再理會混沌了,難道你還信不過長白劍齋不成?”

姬夏末再道,安澤南終放心坐到草地上,依言閉上眼睛,默運靈力往那幾道被陰勁所傷的經脈衝去。

同時,姬夏末眼中神光閃爍。這黑衣美女連續拍出三掌七指,朝安澤南體內渡入自身靈力,以助他療傷之用。

得姬夏末傳過來的精純靈力,安澤南知機將自身靈力先與之結合,然後再以這股充滿生機的靈力沖向蕭厲留在他體內的陰勁。幾番衝擊下來,陰勁被消去七八,剩下兩分,則隨著安澤南體內靈力自行流轉,不日既愈。

睜開眼睛,安澤南看向場中。

混沌確為不世妖物,即使被北斗劍陣制著,卻隱隱有掙脫之勢。

而長白劍齋齋主墨白竟似不急出手,抱著古拙長劍就這麼站在混沌巨頭前。這老人家閉上眼睛像在思索什麼,時而皺眉、時而微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蕭厲留給我們一個大難題。”

身後,姬夏末輕輕嘆道。

“魔門六道果然無一易與,自從上次一別,我吊著金樸熙這妖女之後邊追邊打。她也算了得,以一已之力,在我龍淵嚴密的情報網下到現在都沒給我截下的機會。反而,我被她帶著跑了一趟東三省。數日前我追至遼寧,她突然失踪,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我立覺不妥。”姬夏末搖頭道:“果然,當天傍晚我就收到龍淵密報,江風市出現異常情況,並且有妖獸出世。我本想連夜趕來,卻又發現金樸熙的行踪,豈料過了兩天,我才發現那是她留給我的假象。”

安澤南點頭,心想金樸熙必是利用這兩天的時間差潛回了江風市。

不過觀之她可以布下假象把姬夏末拖在遼寧兩天之久,也就是說,補天派竟然有能力在龍淵的主場上瞞過其情報網。換言之,魔門捲土重來必定經過嚴密的佈置,且多年來暗中在中土培植其本土勢力,否則憑什麼瞞過有整個國家為後盾的龍淵耳目?

“我來到江風市後,便知道你們已經介入調查。本來我想立刻和你們接觸,但隨後而至的墨前輩卻制止了我。龍淵發現在江風市的事件中,竟然有補天派派主親自參與,此事非同小可,這也是把墨前輩請來的原因。當時剛好是你受了重任昏迷不醒,若非補天派主察覺到有墨前輩這等強敵環伺一旁,你以為他樂意讓你活到現在?”姬夏末冷哼道:“當時我們雙方都可謂投鼠忌器,補天派主忌憚我們,我們何嘗不怕萬一把他逼急了,他大可在我們出手前先毀了你這安氏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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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盡墨劍典

至此,安澤南才知道姬夏末兩人作出的犧牲有多大。為了他,這兩人明知道蕭厲幹的肯定不是好事,卻硬是沒有介入。直到這一刻,才現身以消彌由補天派製造出現的禍端。

“兩位對我的愛護,本人必有回報!”安澤南感激道。

“你莫要謝我。”姬夏末冷冷道:“本來按我的意思,在對付魔門的大局前,根本不該顧及你的性命。但墨前輩堅持不同意,說若你不幸身死,安氏便斷了傳承。魔門之禍可補,安氏後人沒了卻是沒了。不過若墨前輩知道補天派意在引出混沌這鬼門守護,說不得當時會改變主意。天知道補天派要把混沌從鬼門誘出,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

安澤南聽罷,看向場中那素衣老者,眼睛裡湧起無法自己的感激。

這人和自己素未謀面,卻力保自己性命,安澤南哪能不感激於心。

場中,墨白似是想通了什麼。他如同孩童般歡嘯一聲,手一揮,制著混沌的七劍沖天而去。劍陣既解,混沌怒極而立,巨嘴大張便朝著老者噬來。

漫天劍影突起。

墨白手中的劍,如同升起一輪明日般,那千般劍影便是君臨大地的陽光。洋洋灑灑,將混沌包裹於其中。

安澤南立生感應,由這老者手中使出的劍法有說不出的閒適自然。兵器為凶物,但劍落到他的手裡,卻如同畫匠手中的筆,以劍影織出一副自然的畫面,其中全無一絲爭奪的味道。

每一道劍影的掠出皆暗合無上天道,如同萬千陽光灑下,教人無從抗拒。

安澤南第一次見到讓人“感動”的劍法,頓時對這劍齋齋主再添幾分敬重之情。

姬夏末眼中異采連連,顯然也為墨白這暗合天道的劍法所感動:“你都不知道補天派留下的這道難題有多難解。混沌身為鬼門守護,補天派將之誘出打的自然是鬼門的主意。所以對於混沌,我們既不能殺之一了百了,又不能放任其禍亂人間。其中分寸,拿捏起來教人無比頭痛。”

“墨前輩定有解決之道。”安澤南說道。

場中忽然響起一聲清嘯,起始時微不可聞,眨眼間卻聲動九宵,歷久不散。

安姬二人被嘯聲吸引,目光始往場中投去。

只見本來罩著混沌全身的漫天劍影驟然消去,妖獸身上破開萬千血洞,顯為墨白劍氣所傷。而此時墨白萬千劍影复化為一劍,人隨劍走,古劍掠出一道弧形虹光往混沌投去。

安澤南雙眼驟然一縮,長白劍齋的盡墨劍典果非凡物。墨白的劍法無論之前的大開大合,還是現在人劍合一,皆如潮漲潮退,暗合天道。其中自然變化處,全無痕跡可尋,實至大家境界。

那隱含天道至理的弧線虹光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奧妙玄理,輕輕地點在混沌的腹間。

這一擊是墨白氣勢功力皆達到巔峰的妙著,那古拙長劍無視混沌護體的靈力,竟盡沒肉中,只余劍柄。

“去!”

在混沌的慘叫聲中,墨白鬆開握劍的手,再一掌拍於劍上。古劍齊根沒入,再從混沌體表射出。

墨白飛身後退,負手而立,似沒有再出手的意思。

安澤南看得莫明奇妙,墨白之前那一劍驚天動地,為何卻是小題大做般在混沌身上刺了個對穿的傷口便偃旗息鼓。

再看混沌,卻出奇地沒有挾怒攻擊。妖獸全身不斷痙攣,最後巨嘴張口,不斷從嘴中吐出腥臭穢物。

“咚”的一聲,那裝著冥煞的金屬棺槨竟然被混沌吐了出來。

至此,安澤南恍然大悟。

混沌兇性大發,雖說是本性如此,但也受到冥煞的影響。而墨白那一劍的目的,卻非是殺傷混沌,而是以無上功力,硬生生把這裝著冥煞的棺槨從它體內震出來。

這方法知易行難,要知道混沌吞食冥煞,雖然沒有完全消化,但靈力已經與之結合。墨白的高明處,就在於看穿冥煞和混沌本身尚沒有完全結合,並一擊斬斷這兩者間的無形連接。這當中需要把握混沌體內兩種力量的運行規律,以及兩種力量出現破綻的時機,缺一不可。

兩者間的橋接既斷,在混沌還沒有進行重新結合的瞬間,墨白一劍沒體,則直接將棺槨震出。

混沌想要再把冥煞據為已有,但墨白屹立不動,無形的氣勢卻不斷逼著這妖獸而去。自洪荒便存在的混沌早已通靈,知道自己如有異動,必定討不到好處。

墨白淡淡嘆道:“去吧,你雖號稱無物不能食。但有些東西,卻絕不能碰,否則會撐壞你的胃。”

混沌似懂人言,仰天長嘯。然後帶著七分不甘,三分畏懼,身體漸漸退入平行空間中,瞬息遠去。

以冥煞棺槨為中心,寬度在三十厘米左右的隔火帶在老者手下很快被清理成形。

在棺槨上倒下不知名的液體,從墨白手中扔出去的火柴瞬間引起青白色的火焰。

烈焰沖天,金屬棺槨在火中迅速變形,融化。

做完這一切,墨白收回落在地上的八把長劍,將之一一歸於劍匣之內。合上劍匣,老者將之挽於身後,朝安澤南兩人走來。

安澤南連忙立去,剛想說話,卻見墨白擺手。

“姬家的女娃,你先回去吧,我想和小南說幾句話。”

姬夏末朝安澤南看了一眼,身形後掠,沒入樹林。

“整天背著這東西可真難為我這付老骨頭。”隨手把劍匣丟在地上,墨白毫無形象,一屁股往草地坐下,然後隨意一指道:“你也坐下來吧,難道要我抬著頭和你說話?”

安澤南剛坐下,墨白又道:“客氣的話收起來,不說也罷。若慶宗兄知道有子如此,當含笑九泉。”

老者淡淡的一句話,卻讓安澤南渾身一震,脫口說道:“前輩,你認識我父親?”

“十年前,慶宗兄摸上我長白劍齋,我和他煮酒論道,三天下來得益非淺。可惜十年後,我墨白仍俗世纏身,慶宗兄卻已經駕鶴西去,好不逍遙快活。”墨白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瓶,瓶口擰開,酒香撲鼻。墨白先淺呷一口,再丟給安澤南。

安澤南略一猶豫,輕輕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食道進入胃中,安澤南嗆得連咳數聲,爾後又覺這美酒辣意全去,化成一股暖流迎合著他本身靈力流轉全身,說不出的舒服寫意。

“這紅日醉不錯吧,當年你父親喝了一口後便愛上這杯中之物,哈哈。”墨白長笑一聲,從安澤南接回酒瓶,一灑落地:“這是敬慶宗兄的,因為他有一個好兒子。”

安澤南還是第一次遇到父親的故知,一時心內激動無比。

墨白隨手扔掉酒瓶,這前輩高人無論一言一行都帶著說不出的灑脫味道,使人覺得他必是不拘小節之輩。安澤南和他相處,非但沒有不耐煩的感覺,反而覺得有親近之感。

朝安澤南深深看了一眼,墨白嘆道:“小南可知你的天份比慶宗兄有過之而無不及,只看蕭厲以一派之主,兩度擊殺未果。剛才你和他硬拼一場未見敗勢,便知道你的天份才情之高,在年青一代中將無出其左右者。”

安澤南被這前輩當面稱讚,一張俊臉頓時通紅,諾諾道:“前輩過獎了。”

“我是實話實說。”墨白話鋒又轉:“小南可知天下武功,無不心法與招式相互配合。但為何你家傳之法\'無想無為\',卻只有心法而沒有招式?”

安澤南略一思索,答道:“無想無為乃脫胎之老子的道德經,所謂有為而下,無為則上。又謂因勢成事,沒有固定的招式,一切以時機的不同而出招,方能上對手全然無跡可尋,不至落於下乘。不知道小子的理解有沒有不當之處?”

墨白聽罷,哈哈一笑:“好一個因勢成事,要知道慶宗兄在你這等年紀的時候,還沒有把無想無為悟透到這種境界。你能夠明白有為無為的道理已屬難得,但這只是無想無為的表義,墨某不才,和慶宗兄暢談三日,經過十年深思,對你們安家秘法有些許心得,這便說與你參詳吧。”

安澤南頓時為之動容,他的心法為父親所授,但無想無為講求的是修練者本身的頓悟,所以父親並沒有給他過多的指導。這些年的領悟和修行,全靠安澤南不斷積累經驗感悟而來。

此時有墨白這種宗師級的人物提點,對他的裨益之大將無可估量。

“前輩請說。”安澤南恭敬道。

“創出這無想無為的安家先人必是當時不世出的人物,否則怎能從道德經上領悟到這有若仙家典籍的無上功法。”墨白雙眼爆起神光,淡淡說道:“無想無為除了有為無為外,精義處,便全在這四字之上。若還想藉以它求,便落了下乘!”

腦袋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過,安澤南跳了起來,閉上眼睛。

墨白沒有打擾他。

過了片刻,安澤南睜開眼睛,連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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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波瀾再起

可突然,他又搖頭道:“按前輩所言,無想無為四字,無想者,既是直覺,如火之初起,初陽東昇。第一個感覺最為重要,這無限趨近於靈覺的心法便是無想。但無為我卻想不明白,只能停留在因勢成事的境界上……”

墨白眼中先亮起奇光,隨後喝道:“身隨意動,既是無為! ”

安澤南再顫,閉上眼睛呻吟道:“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了。因勢成事雖似無為,但若因形勢而製定策略,仍然是有意為之。只有憑著直覺,把握身意,隨心而動,才能做到真正的無而為之。其間由一始,於一終,全無痕跡可言……”

跪倒在草地上,安澤南只覺得天地宇宙驟然開朗。如果說和蕭厲的交手,讓他看到了前進的方向;那麼和墨白的一席話,則讓安澤南看到嶄新的武學天地。

在安澤南仍為展現在眼前的新天地感動之際,墨白欣慰地看了他一眼,為老友有子如此感到由心的歡喜。

老者立起,拎起劍匣。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擊節高歌中,墨白漸行遠去。

東方露白,又是一日。

龔倩忽然醒轉。

昨夜她苦等安澤南一夜未歸,竟在辦公室裡睡著。現在醒來,不由舒展雙臂,她剛想起身,忽有所感,擰頭往門口看去。

安澤南站在一片晨光中,說不出的自然灑脫,彷彿和門外充滿生機的天地融為一體。

龔倩不由看得呆了,這樣的安澤南,她還是首次見到。

安澤南露出一抹真誠的笑容,淡淡道:“走,回家的時候到了。”

“嗯!”

龔倩也笑了,燦爛如同朝陽。

江風市的奪命紋身事件雖已結束,但卻引出了數起後繼事件。

經貿大學因為連連發生奪命事件,再加上幾名學生慘死在妖獸爪下,致使經貿大學兇名遠播。校園封鎖令解除之後,學生退學的退學,轉校的轉校,不過幾天,生員銳減了一半,且尚有繼續減員之勢。校長呂幕山晚年喪子,加上學校景況急變驟下,退意大生。數天后在一場校董會上辭去校長一職,爾後下落不明。

此為其一。

第二件事則是關於妖獸出沒事件的餘波。

大學裡先後出現三頭妖獸,其中又以混沌的出場最為轟動。那巨大的妖獸與安澤南於女生宿舍天台一役,近半的學生有目共睹。當時甚至有人以手機、DV記錄這只有在魔幻電影中才得以一觀的戰鬥。然而無論安澤南或混沌,當時激戰時靈力狂湧,干擾了各種器材的記錄功能,之後學生們看到的只是雪花般的屏幕。

雖然沒有視頻、圖片等佐證。但妖獸大戰一事卻在學生口中廣為傳播,校園解除封鎖後,江風市各大學生論壇上關於妖獸的帖子如雨後春筍般冒起,甚至有人大唱末日論的論調。隨後,江風市政委以迷信之名義,命令各大論壇即日刪除、並封鎖同類帖子的出現。

而此事,則直接導致了眾多網民的不滿,進而從妖獸的身上轉移到市政委不民主的作風上。

此兩者雖然在江風市影響頗大,但安澤南關心的是第三件事。

和前兩者相較,第三件事只能算是小事。

在紋身事件中,利用怨氣依附生人的條件,經貿大學學生孫慶嘉以此報復長期欺辱他的四名學生。龔倩針對他展開行動,以通告全校的方式試圖把孫慶嘉逼出來。儘管之後學校解除封鎖,但龔倩將此事移交給江風市警察局負責後續行動,然而十餘日下來,孫慶嘉這個學生卻如同人間蒸發般消失。

一個普通的大學生,無論怎麼聰明,都不可能隻身逃出警察網絡的追捕。

所以當江風市方面把這個結果告之龔倩時,龔大小姐大斥其無能。江風市警察局也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當然,因為孫慶嘉的人間蒸發,反而讓江風市方面的警察更著緊這事。

安澤南則覺得隱約有些不妥,但具體在哪個環節出了差子,他卻說不上來。

在此之後,又過了半個月,他在妖魔具有自愈能力的靈力下,終是傷勢全癒。而和墨白這長白劍齋齋主一席之談後,安澤南一身修為又精進了數分。

事實上,他希望和這父親故友多交流一段時間,何況他還要把蕭厲故意透露給他的消息告訴這仙風道骨的前輩。然而無論墨白還是姬夏末,在江風市事件結束後卻消失得無影無踪,彷彿這兩人根本沒出現過在他的生命中一般,讓安澤南欲訴無門。

安澤南修為精進,龔倩那邊也沒閒著。

之前安澤南便有過將符咒資料贈與龔倩,讓她背後的財團公司開發出能夠對付靈體妖獸的武器打算。

黃泉錄奇功篇中記錄的符咒不少,安澤南在前往老家之前在其中挑選了正陽符和天火符兩種符咒交給龔倩。而最近,龔大小姐收到了美國總公司方面回寄的包裹,儼然已經有了初步成果。這樣的效率讓安澤南嘆為觀止。

由大小姐總公司寄回來的包裹中只有兩樣事物,分別是一批在內部銘刻了正陽符的子彈、以及一把匕首。

先說子彈,因為正陽符本身便有調集天地正氣以鎮鬼邪之用。這批子彈以納米級的激光技術在內部銘記了符咒後,每顆子彈中安澤南都感覺到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正氣能量。這樣的子彈若打在鬼魂身上,上面的正氣會對其造成不錯的傷害。

儘管這樣的傷害並不強烈,但十彈八彈打上去,相信凶靈也會覺得不舒服。

除靈子彈足以讓龔大小姐的武力提升一個層次,但讓安澤南意外的卻是那把匕首。

匕首仿歐洲古式樣製作,刀鋒經過一流的鑄造技藝打造,而刀柄則加入了花式暗紋,在突顯這把匕首的藝術價值同時,亦使匕首的手感一流,讓使用者不易脫手。

但特別的是,如果把匕首映著陽光,便能夠看到在匕首中若隱若現的天火符暗紋。

和匕首一起寄回來的盒子中盛放著一張英文說明,龔倩經行翻譯後,安澤南知道了一個大概。

說明里指出,只要有特別的能量進行激活,便能讓匕首出現天火符的效果。但很可惜,總公司方面作了多次實驗,卻無法激活天火符的力量,只能把這半成品寄回給龔倩,並準備將天火符應用到另外的武器,看看會否有所突破。

安澤南略一深思之後,將匕首接過,並把自已靈力渡入匕首中。

和靈力接觸後,匕首中的天火符立時現出濛濛紅光。下一刻,蘊含靈性的赤焰出現在匕首之上,宛如神蹟。

龔倩大喜過望,接過這把如同魔幻般的匕首幾番比較,當下便愛上這刀鋒表面纏繞著赤焰的短兵。

安澤南卻另有一番想法,他將靈力渡入匕首後,卻發覺在激活天火符的同時,有部分靈力停駐在天火符當中。若是這樣,這匕首不但具有吸收、且還可以存蓄靈力。這樣的技術,讓安澤南對龔大小姐的公司大感興趣。毫不誇張的說,一把可以吸收並存蓄靈力的匕首,放在古時已經是件不可多得的法器。

之後,安澤南為匕首渡入自己的靈力。而這把匕首在得到安澤南的“充電”之後,可以在任何時候激活天火符的力量,如此一來,就算是近戰,龔大小姐也有一拼的資本。

為此,安澤南花費了三天來教會龔倩如何用意志激活天火符。也算龔大小姐天資過人,三天下來,天火匕首在她手中已經運用自如。

在此期間,同時在經貿大學退學的唐柯和劉可蕊,在龔倩的安排下轉校到安澤南就讀的學校裡。

答應加入特事組的唐柯,在安澤南的指點下,不斷熟悉對鑿齒的操控。除了指點其對妖獸的控制外,安澤南還教給唐柯一些基本的拳法,這讓唐柯又興奮不已。

而劉可蕊跟著唐柯混跡在特事組後,沒多久就和白蘭成了好朋友。雖說在特事組裡有龔倩這個女人,但大小姐的我行我素絕對不是當朋友的料,有了劉可蕊的到來,白蘭終於找到個可以說知心話的。看到白蘭漸漸擺脫張冷白給她帶來的傷害,少女的臉上開始有了笑容,安澤南也在心中由衷為她感到高興。

日子就這麼平淡,卻充實的流逝。

初秋悄悄的降臨。

天高氣爽的季節裡,夏季茂盛的枝葉,卻漸漸地渡上一層淡淡的黃。

短袖被長袖所替代,連辣妹們必備的超短熱褲也悄悄換上了及膝短裙,但這分毫無損生命的熱力,只是以另一種較為含蓄的方式來表達罷了。

安澤南和幾名損友坐在學校的水吧里,喝著水吧特供的飲料,興致勃勃的觀賞著那對對在裙下耀眼生輝的美腿,大嘆人生不過如是。

用龔倩那支付的酬金買了部最新的IPAD2,安澤南正掛在上面的QQ突然提示接到一封新的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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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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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誰是最強之人

他習慣性的打開,寄信人是組陌生的郵箱地址,而郵件更只有寥寥數句。

晚八點,香舍大道夏爾城市廣場見。

下面則是詳細的地址,以及署名。

姬夏末!

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安澤南不由苦笑,那些幾乎被他淡忘的人和事隨著這個姓名的出現又在安澤南的腦海中浮現。

姬夏末不會無緣無故約他見面,若無意外,當是魔門又有所動作。

“果然平凡的日子是我這種人所無福消受的。”安澤南輕嘆道。

淮南市最繁華的地方,莫過於香舍大道所在的巴黎街。這裡種植著法國梧桐,長街的兩邊開著裝飾華麗的高檔商店。人走在街上,幾乎會懷疑自己身在巴黎。當然香舍大道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來的,就算再不起眼的小店,裡面賣的一件商品足夠讓普通的工薪族大罵資本主義的腐敗。

在淮南市這麼幾年,香舍大道安澤南來過幾次。想起來,最近的一次就是初識龔倩時,和大小姐在這附近吃了次畢生難忘的高級料理。

想起那些高級料理貴得嚇人的價格,安澤南也會在心中大罵一聲“萬惡的資本主義”。

所以當看到姬夏末的留言約他在香舍大道的夏爾城市廣場見面時,安澤南已經聽到自己的荷包在哭泣。

坐在約定的地點,城市廣場的空中花園裡。安澤南用勉強的笑容點了杯榨乾他一個月伙食的昂貴咖啡後,他開始後悔怎麼沒和姬夏末改約地點。

片刻後,侍者端上一杯濃香撲鼻的藍山咖啡後,一身黑衣的姬夏末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就這麼飄然坐到安澤南的對面。

侍者朝這美麗的女子看了眼,姬夏末淡淡說道:“和他一樣。”

看了帳單上又多出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安澤南在考慮是否讓姬夏末來付帳。像他這樣的窮學生,應該在麥當芝裡喝著廉價的汽水,而不是坐在這端著藍山咖啡細品。

好不容易把目光從帳單上移開,安澤南苦著臉看向姬夏末道:“大姐,要找我也不會往這種死貴死貴的地方拉。”

姬夏末沒好氣道:“這城市我就知道這麼一個地,要怪就怪你們市的廣告打得太好。”

準南市西面臨海,屬於半個旅遊城市。巴黎街和香舍大道更是城市的地標區域,每次廣告不是大肆宣傳,安澤南也很難怪姬夏末會選這地方見面,只能把淚水往肚子裡咽。

不大愉快的開場白後,安澤南直奔正題。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坐得越久,他就感覺自己離破產又近了一步,還是早早和姬夏末談完離開為妙。

“魔門有動靜了?”

姬夏末是那種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安澤南知道她不會作無用功。想來想去,也只有魔門的事會讓這眼高於頂的女人主動來找自己。

“是有動靜,而且是很大的動靜。”姬夏末輕輕一嘆,道:“萬魔殿魔主,於三日前向龍淵下了戰書。一個月後,渤海之畔,與龍王商良海約戰於月圓之時。這是一個,我們無法推辭的挑戰……”

安澤南心中大叫,魔門果然出招了。而且從姬夏末的表情來看,魔門這個突然而至的挑戰,其中內幕重重!

“龍王,是你們龍淵的頭頭?”

藍山咖啡香味濃郁,入口味濃香醇。咖啡本身的甘、酸、苦三味搭配完美,就連安澤南這門外人,一嚐也知道這杯中之物非是凡品。

只是,價格貴得嚇人而已。

輕呷一口咖啡,香味在舌尖迴繞,安澤南淡淡問道。

姬夏末顯然心情不佳,只是用銀匙毫無意義地攪著眼前咖啡。

不反對既間默認,安澤南輕輕皺眉道:“既然是最強對最強,情況也許沒那麼糟。”

“萬魔殿為魔門六道之首,魔主一身功夫深不可測,自然當得起最強二字。”姬夏末苦笑道:“但龍王商良海,在龍淵中卻並非最強之人。”

“這話怎麼說。”安澤南意外道。

姬夏末說道:“你以為龍王最強,只是不知道龍淵的結構罷了。誠然,龍王便是龍淵的領導人。而龍王之下設十席,依武功修為自高而低排。在龍淵中,我位列八席,而墨前輩名列二席。十席高手下則是普通的組員,他們皆是受過訓練的戰士,但當不起高手二字。而如果把龍王拉下來和十席高手單挑放對,商組長至多也就位列五至三席之間的級數。所以,龍王根本談不上龍淵第一人。”

安澤南咋舌道:“若不是龍淵第一,如何服眾?”

“那要從龍淵的成立說起。”從姬夏末這美女嘴中,娓娓道出這神秘組織的來歷:“龍淵是建國後成立,類似於唐朝玄靈院那樣的組織。除龍王外,十席高手通過各種機構層層選拔,又或者由望族世家挑選保送。然而龍王的來歷特殊,每一代的龍王,皆是由三聖地共同挑選出來,盡得三聖地真傳的傑出人物。但龍王的武功不需要是最高的,但在才智及戰略布曙上卻必須是最好的。所以每一代的龍王,修為並不是龍淵第一人,但各種手段、政交卻無出其左右者。”

“這是三聖地共同的決定?”安澤南隱隱把握到三聖地此舉的用意何在。

這是一種平衡。

擁有最頂尖的智慧謀略,卻不將其訓練成龍淵的第一人,是為了保證每一代的龍王不會在擁有權力的同時,卻被權力所腐朽。若出現這樣的情況,龍淵中其它凌駕於其上的高手便可以保證龍王不會把組織的力量用於私利邪道。

所謂一力降十會,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再高明的謀略也毫無用武之地。

由此可見,龍淵成立之初,三聖地確實是高瞻遠矚。

“我明白哩。”

而知道龍王的來歷後,安澤南才知道魔門這著棋,走得是如何的精妙。

龍王身為龍淵的領導人物,本身又出自三聖地,隱然是三聖地在俗世的代表人。

所以對於萬魔殿魔主的挑戰,他根本無法推脫。而魔門此著精妙處,就在於吃定龍王並非魔主的對手,這形同送死的挑戰,可以想像一旦龍王落敗身死,無論對龍淵或是對三聖地都是個嚴重的打擊。

至此可知,這魔主不出手則矣,一出手便直接將龍淵一軍。魔門之主,實非易與。

“你只是明白了一部分而已。”姬夏未武功才智皆是上上之選,安澤南雖沒說自己明白什麼,她卻猜到十之七八。黑衣美女嘆道:“魔主的挑戰還不是最讓我們頭痛的,讓我們頭痛的是,魔主下戰書的方式!”

“戰書方式?”安澤南奇道:“難道他直接殺上龍淵示威?”

“何止示威。”姬夏末搖頭苦笑道:“龍淵的總部所在,除了組織本身的內部成員,以及相關幾個政要領導,其它人根本不知道。但魔主卻將戰書直接送到龍王的辦公桌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安澤南渾身輕顫,瞬間把握到姬夏未話中之意。

想魔門自日寇侵華一役後被盡數驅逐出中土,但萬魔殿的魔主一回歸,便能夠將戰書遞到龍淵總部,且是龍王的辦公桌前。這說明魔門在中土暗中培植了力量,且這股力量還不容小瞧。而且魔主此舉,更暗示龍淵內部有內奸的可能,只是簡單的一著,不僅打擊龍淵的土氣,且讓其生出猜疑的因素,正所謂一舉兩得。

“厲害。”安澤南不由一口喝道了咖啡:“一舉兩得,不愧是魔門之首,出手便有翻雲覆雨之能。”

“兩得?”姬夏末冷笑道:“你又錯了,是三得!”

聽罷,安澤南再震,失聲道:“你的意思是,魔主並非只是簡單地挑戰龍王?”

“如果我們沒有犯錯,約戰龍王之日,魔門方面肯定有大動作。可以想像這事關重大的挑戰,將令龍淵上下不得不小心應對。而當我們被魔主挑戰一事吸引住目光的同時,魔門方面可以再生變化。別忘記除了萬魔殿外,補天派已經成功潛入,何況還有尚未露面的其它邪道,天知道他們會趁那個時候做出什麼事來。”姬夏末眼現憂色。

“好吧,安氏能夠在什麼地方幫得上龍淵,姬小姐但說無妨。”安澤南深吸一口氣說道。

他這句話不是以自己的名義說出,而是用上整個家族的名義,其中分量非同小可。而姬夏末向他道出龍淵的內憂外患,自是希望藉助安氏一族的力量,在魔門的事件中力挽狂瀾。安澤南更知道自己這句話代表著什麼,但他知道即使二叔在此,也會答應下來。

這已經不是一人一物的榮辱,而是代表著中華正氣的興衰。無論如何,安氏一族不會坐視不理。

姬夏末感激地看了安澤南一眼:“現在能夠幫得上我們,只有包括你們安氏在內為數不多的幾股力量而已。四大家中,我姬家和龐家於龍淵共事,估計我們家庭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在魔門那都會有詳細的資料,所以我們很難作為。而司馬家自唐朝後便銷聲匿跡,現在我能夠想得到又有份量的,便只有你們安家而已。”

“需要我們怎麼配合?”安澤南直接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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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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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詭雲

對於他這種不拖泥帶水的作法,姬夏末生出好感:“我們並不需要安家武力上的支援,但龍王希望,安家能夠壟斷南方境內的貨運業。”

安澤南眼睛立時亮起:“你們打算把魔門的潛伏中土的力量逼出來?”“正是如此。”姬夏末說道:“只有像安家這種避世退隱的大家族,才能夠在不驚動魔門的情況下迅速壟斷某一行業的經濟。當然,由此而來的糾紛和影響,由我們龍淵出面擺平並知會同行。至於為什麼挑貨運業,我想安兄心裡應該清楚。”

安澤南怎麼會不清楚,貨運業牽涉出入境問題,先不論利潤之大,同時也是掩飾魔門中人入境的重要渠道。如果貨運業被安家所壟斷,魔門行事起來便沒有那麼方便,至少無法做到來去無跡。

可以想像,龍淵方面必定會配合安氏的行動,至少知會同行此事事光重大。而介時,魔門當然不可能眼看著安氏壟斷之舉而坐視不理,而他們若反抗便有所行動。而有行動,便能夠讓龍淵順藤摸瓜,把魔門潛伏的力量給挖出來。

安澤南心中叫妙,此計和魔主戰書大同小異,都是叫對手明知事不可為,卻不得不應子出手。

此計出自龍王之手,由此可見三聖地培養出來的人物果然不可小瞧。只是簡單的一個佈置,便向魔門丟出一個棘手的難題。

“小姐放心,我立刻聯繫本家。不出三天,安家會全力投入此事。”

“如此甚好,到時龍淵會派人協助安家成事。事情結束之後,安家如果不想從事貨運業,之中所消耗的人力財力由龍淵一併支付。反之,南方的貨運行業由安家掌控,龍淵也會十分放心。”

代表龍淵,姬夏末拋出了橄欖枝,安澤南焉有不接之理。何況這事於公於私,安氏都沒有推脫的理由。

於是這事便這麼定了下來,姬夏末留下幾個聯繫的方式,便起身告辭。

安澤南再坐一會,用手機和二叔安慶元取得聯繫。果如安澤南所料,一聽說是對付魔門,兼之此舉對家族有利,安慶元一口氣地答應下來,並保證盡快調動家族的力量投入這場有勝無敗的商戰中。

得到二叔首肯後,安澤南鬆了口氣,同時感到熱血沸騰。安氏一族在沉寂了數百年之後,終於因為魔門捲土重來而踏上舞台。

當然,安氏復出,事了之後肯定會引起魔門的關注,接踵而來的便是各種報復和打擊。

然而,安氏又怕過誰來。

想到這,安澤南豪情萬丈。但當他準備買單之際,看到帳單上那觸目驚心的數字,他的豪情立刻化為烏有,同時記起,自己竟然忘了叫姬夏末買單。

和龍淵的秘密協議就此定下,安澤南懷著沉痛的心情,揣著縮水的荷包離開了城市廣場。

廣場外人群攢動,無比熱鬧。

安澤南穿過人群,往香舍大道走去之際,忽然心中有感。

他疑惑地回頭,往身後的夏爾廣場看了一眼。就在剛才,他感覺廣場的氣場似乎有那麼一絲異常。

但現在,在他的感知中,廣場因為人群大量匯聚而呈現一種旺盛的氣場。

彷彿剛才只是他的錯覺。

安澤南搖了搖頭,轉身便走。

然而不知何時,廣場的上空匯聚一片暗紅陰雲。和底下鬧的氣氛相較,這片陰雲顯得莫名的詭異。

只是,沒人發現那片緩緩扭曲變化的陰雲,包括安澤南在內。

“謝謝惠顧,歡迎下次光臨。”

夏爾廣場地下一層,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裡,李默送走最後兩名客人後,不由鬆了口氣。

他今年25歲,大學畢業後找不到工作,在父母的資助下盤下這家店做起小本生意。因為是24小時營業,生意倒是不錯,再加上夏爾廣場裡有KTV和舞吧等娛樂場所。消費不起這些娛樂場所里高昂的酒水費,很多年輕人更願意到他這間便利店裡來買些飲料小吃。

生意好固然是好事,可李默也無法沒日沒夜地看店做生意。便利店剛開業的時候,是他和父母輪流來看班,但父母畢竟年紀大了,再加上現在便利店走上了軌道,所以李默也就開始聘人看店。

只是這人卻極不好找,因為要上通宵的緣故,所以只能打精力旺盛的年輕人。但年輕人又幾個願意幹這種日夜顛倒的活,招聘廣告貼在便利店門外幾個星期,李默才好不容易招到一個店員。

來應聘的是個剛畢業的女學生,長相普通,沒有什麼特長。如今經濟不景氣,從學校畢業的學生多數找不著工作,但剛畢業的學子往往眼高於頂,像這種累活沒多少人肯幹,這點也是從學生過來的李默深有體會。

前幾天已經打算取消應聘人年齡限制的李默,在見到名為肖楠的女生接下這活的時候,也頗有些意外。

不過看這姑娘穿得樸素,不似眼下的女生濃妝豔抹,又或者精於打扮,李默估計這女生的經濟情況不樂觀,所以才會屈就在他這小小的便利店裡打工。

花了三天的時間,讓肖楠在日間來便利店裡學習,李默把要注意的事項都給她講了遍後,今晚是肖楠第一天上晚班。

時間還沒到12點,肖楠便出現在了便利店門口。

“李哥我來了。”肖楠打了聲招呼,走進換衣間裡穿上便利店的工作服。

兩人把當日款項交接了後,李默換上自己的衣服,微笑對肖楠道:“那麼我先走了,明天早上9點再見。第一天正式上班,加油!”

“嗯,我會的。”肖楠點頭道。

目送著李默的身影離開,便利店便顯得安靜下來。肖楠坐在櫃檯邊,打開了音響,把音量調至適中,又給自己倒了杯開水,然後拿起手機上網。

如今的大學生可不比五六十年代,現在大學畢業的人一抓一大把。市場經濟又不景氣,很多企業都裁員而不是招人,所以像肖楠這樣的大學生,一踏出校門就想找到工作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儘管肖楠的成績還不錯,但由於學校知名度不高,跑了幾次人才市場後,得到的回复永遠只有“請耐心等待”和“對不起”這麼幾句話。

家裡父母下崗,僅憑著社保和在家附近開個小賣部賺點小錢糊口渡日。肖楠並沒有資本學人家做啃老族,在幾次人才市場無果後,她開始面對現實。既然當不成白領,便只能找些其它工作來幹,最終被她找到這間便利店。

儘管只是當個小店員,但每個月的工資已經足夠養活自己,肖楠明知這活不容易乾,卻也接了下來。

其實看店也不是件佬累活,主要就是時間長點,且肖楠上的是通宵,便更是無聊。

還好,看在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的份上,有同學答應來陪她。

手機QQ上,好友張妮的頭像在跳動。肖楠點開,看到一行信息。

我快到了。

她剛看完,便利店便響起電子聲音:歡迎光臨。

肖楠連忙站起來,微笑朝門口看去,剛要說“歡迎光臨“,卻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的好友張妮筆嘻嘻走了進來:“怎麼樣,小楠,第一天上班的感覺如何。”

肖楠連忙迎上,兩個女孩抱成一團。

“不好,悶死了。”

“誰讓你找了這麼個悶活,活該。”

“沒點同情心的傢伙,我也不想啊,誰讓現在經濟不景氣呢。”

兩人笑鬧了一陣,肖楠拖著張妮到櫃檯坐下。

她們從畢業後就沒怎麼見面,平時也就打電話和上QQ,現在見到,相聊甚歡。

入秋時節,但便利店位於廣場地下一層,空氣不太流通,所以店裡仍開著空調。張妮穿得比較單薄,坐得久了便覺得發冷。

“你冷啊?我拿件外套你披著。“

肖楠見狀,到換衣間裡找了件自己的外套讓好友披上。

身體見暖,張妮才打量了下這間便利店,隨口說道:“小楠啊,如果找到其它合適的工作,你還是別在這種地方上班的好。”

“為什麼?”肖楠奇道。

張妮露出個高深莫測的笑容:“我聽一個開便利店的朋友說,像這種24小時營業的店,在晚上最容易碰到那些不干淨的東西。”

肖楠打了個寒戰,嗔道:“別嚇我。”

“才不是嚇你呢。”張妮換上一臉嚴肅的表情,連聲音也壓低了下來:“這種事真的發生在我朋友身上,你想不想听?”

長夜漫漫,眼下又沒什麼事做,明知道好友想嚇唬自己,但肖楠還是忍不住生出好奇心。微一猶豫,隨既點頭,肖楠道:“你說。”

“事情是這樣的,話說那天晚上剛好我朋友值夜班。在他一個人看著店子的時候,有三個人進來了。晚上的燈光打在那三人的臉上,那是慘白慘白的一片。不過起初我朋友也沒有多想,便問那三人需要什麼。可他們卻不回答,只是自己跑到櫃檯上選起了商品。選完自己要的東西後,這三人也不還錢就要離開。我朋友本想叫住他們,可看著這三人朝後門走去,他就不敢吭聲了。”張妮煞有其事地說道。

肖楠皺了皺眉頭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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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你踩到我頭髮了

“因為之前在這店裡上班的同事曾經告訴過我朋友,說以前曾經有三個年輕人來店裡買啤酒什麼的。那三人之前已經喝得醉熏熏,拿完東西也沒還錢就往店的後門鑽。他那家店的後門是個死胡同,所以當時的店員也不怕他們跑掉。可誰知到了第二天,卻發現這三個小伙子死在店後的胡同里,原因是吸毒過量致死。從那以後,偶爾便會見到他們三人來店裡買東西,而且每一次都不還錢就鑽到後門去。我朋友本來以為那同事是在說笑,卻沒想到自己真的碰上了。”張妮神秘說道:“而且,我那朋友的店和你們一樣在門邊裝著感應器,有人進來肯定會響。但那三人進來的時候一點聲音也沒有,更詭異的是,店門壓根就沒被推開過哦。”

肖楠正聽得入神,店門口的感應器忽然響起。

兩女生齊齊被嚇了一跳,她們驚魂未定地看向門口,卻見兩個男生尷尬地看著她們。

肖楠悄悄捏了張妮一把,暗恨這傢伙拿鬼故事來嚇她。臉上卻換上專業的微笑,連忙離開櫃檯去招呼客人。

等做完這單生意,肖楠看到好友就這麼趴在櫃檯上睡著了。

張妮很少熬夜,雖說來陪肖楠,但敵不過睡意,加上空調的風不緩不疾地吹著,她很快就睡著。

模模糊糊中,她似乎看到店門外進來三道慘白的人影。睡夢中,她記起自己講過的鬼故事,一個激靈,便醒轉過來。

可是,睜開眼卻一片昏暗。

張妮發現自己坐在編織精緻的藤椅上,身前是一張玻璃茶桌。玻璃的表面反映著廣場大樓內從遠處透過來的微弱燈光。

她迅速打量四周,只覺得眼熟,猛然想起,這是廣場五樓的空中花園。

張妮頓時慌了,她不是在地下一層的便利店裡陪著肖楠。怎麼睡一覺的功夫卻跑到空中花園來了?

她是怎麼到這裡來的?莫非是肖楠。

可隨後張妮推翻自己的想法,肖楠可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將她弄到空中花園來,而她卻渾然不知。

昏暗的環境讓人害怕,張妮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連自己是怎麼到五樓來都不想追究。

身體一撐就要站起,但張妮卻感覺腳下似是踩到了什麼東西。

她低頭看,昏暗的光線中,她只看到一團黑乎乎的事物。

“你踩到我頭髮了,姐姐。”

一把嬌嫩的女童聲音在張妮椅下幽幽響起。

如同被一束電流掠過般,張妮渾身一震。尖叫聲中,她整個人跳到椅子上,卻見那團黑色事物“嗖”一聲退入了椅下。

椅子下到底有什麼?

她不敢去想,更不敢去看。

“我們來玩捉迷藏,好嗎,姐姐……”

童聲再響,彷彿就在張妮的身後。張妮驚恐往回看,後面一片昏暗。

“姐姐先當鬼,快來捉我呀!”

繼續響起的女孩聲音讓張妮頭皮發炸,她哪敢玩什麼捉迷藏,只想盡快離開這裡。看腳下已經沒有可疑的事物,張妮竄下椅子,連滾帶爬地奔向空中花園的出口。

可眼看出口在望,張妮大喜快步上前,然而穿過了門,眼前一花,卻發現自己又出現在空中花園中。

她出不去!

鼓掌聲在這個聲音響起,有童聲悠悠迴盪:“出不去,出不去,姐姐如果找不到我,就出不去哦~”

張妮簡直要瘋了,但同時又害怕得不行,甚至已經不知覺地哭了起來。昏暗的空中花園裡,椅子底下、石膏雕塑的後面,似乎有一雙雙惡意的眼睛在看著她。

她慌張、徬徨、不知所措。

不小心碰到了張桌子,張妮只覺眼角有什麼東西閃過。

鬼使神差的,她朝玻璃桌看過去,頓時雙眼圓睜,說不出話來。

玻璃的反光中映出她的身影,而在她的身後,有一個小小的頭從背後露出來。

那是一個六七歲大小的女孩子,只是本來應該一張天真的臉孔,卻因為被什麼東西重重砸過而塌了小半邊腦殼。那塌下的腦殼裡還不斷流出紅的、白的液體,讓咧嘴笑得正歡的女孩看起來猙獰恐怖。

原來,它一直躲在張妮的背後。

玻璃反光中,那女孩圓圓的眼睛也轉向桌面,和張妮四眼對望。

“哦,姐姐找到我了。那麼換我當鬼,姐姐要小心藏起來,別讓我找到哦!”

話聲一落,張妮背後的女孩一晃,消失不見。

“1,2,3,4…….”

數數的聲音在空中花園裡悠悠響起,張妮打了個激靈,尖叫一聲,全力朝出口跑去。

她不要被抓住,因為那是真正的鬼!

便利店裡。

肖楠從洗手間裡出來,櫃檯邊卻不見好友張妮的身影。她大惑不解,剛才做完那單生意後她上了趟洗手間,怎麼這一眨眼的功夫,張妮就無影無踪了。

張妮那粉紅色的手提包還丟在一邊,她人倒是上哪去了

肖楠大奇,連叫了幾聲,卻沒人應。

忽然,一聲隱隱約約的叫聲從便利店外傳來。肖楠聽出那是張妮的聲音,連忙跑出去。

便利店外的空間沉浸在昏暗的黃光中,肖楠往上看,隱約看到五樓空中花園有一道人影飛快跑了出來。

因為距離太遠,加上光線昏暗,肖楠看不清那人影是誰。

“9,10,11,12……”

當小鬼開始數數後,張妮便沒命地奔出空中花園。幸好,這次沒有再一腳又跨回空中花園裡,張妮終成功跑到了五樓的走廊上。

走廊西側的觀光電梯處閃爍著微弱的藍光,張妮狂奔而去,手指哆嗦著連按了幾次,才按中了按鍵。

電梯門打開,張妮立刻跑了進去,又拼命按著一樓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關上,在合上的瞬間,她聽到小鬼的聲音說道:“……59,60……姐姐,我來找你羅。”

張妮害怕得要命,如果知道晚上會碰到這種不干淨的東西,她打死也不會來陪肖楠過夜。

想起肖楠,她往地下一層看去,見到自己的好友走出了便利店,顯然正在尋找自己。

張妮剛想喊,突然,電梯玻璃的反光中,張妮看到一個六七歲的女孩就這麼站在門口。

塌了一小邊腦袋,臉色青白的小女孩舉起手指著張妮“咯咯”笑起來:“找到你了,姐姐,換你當鬼了。”

張妮回過身,只見小鬼朝她爬來。這小孩鬼穿著一件連衣裙,站著的時候連衣裙的裙擺拖到了地上,看上去這小鬼似矮了一截般。現在見它爬來,張妮才看到原來它自膝蓋以下便沒有腳,這一爬起來,身後留下兩道彎曲的血跡。

貼著電梯,張妮不知所措。還好電梯這時到了一樓,看著門打開,張妮大著膽子,尖叫聲中繞過了小鬼跑出了電梯。

然而……

當她跑出了電梯,卻發現又回到了空中花園裡。

“輪到姐姐做鬼了……”

無人的空中花園裡響起小鬼歡快的聲音。

“不!”張妮大叫:“我不玩,我不想玩這遊戲!”

空氣突然一冷。

一團海藻般的黑髮從張妮附近一張藤椅下伸了出來,接著是小鬼的頭,然後是身子。

它仰起小小的頭,眼神變得猙獰:“為什麼不玩?為什麼不玩?”

小鬼一邊問著,一邊朝張妮爬來。

尖銳的聲音刺痛張妮的耳朵,她捂著雙耳,卻無濟於事。而小鬼的進逼,讓她一步步退到了空中花園的欄杆處。

慌張中,張妮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拌了一腳,人不受控制往後就倒。

她尖叫一聲,只覺天旋地轉。人下意識地要抓住什麼東西,結果一手抓住了欄杆,可她的人卻一個倒翻吊到了空中花園的外圍。

而腳下,則是五層樓的高度。從這裡掉下去,必死!

張妮的那聲尖叫引起肖楠的注意。

她本來看到那道人影跑向電梯的方向,但過了一會,卻發現空中花園裡又出現一道身影。

肖楠正弄不清楚發生何事,卻見那人翻了個身幾乎摔下空中花園。

肖楠自己也嚇得大叫,跟著便聽到了張妮的叫聲。她立刻意識到事態緊急,連忙朝好友叫道:“張妮,你別慌,我馬上報警!”

說著,匆忙跑進店內。

而張妮卻無力回答好友,她全身的力氣都用上那抓著欄杆的五指上。

指尖忽感冰涼,張妮看去,卻是那小鬼爬上了欄杆,正對她一陣獰笑。

張妮渾身冒著冷汗,不知道這小鬼要幹什麼。卻見這小鬼一聲歡笑,咧開嘴便朝著她的五指咬下。

頓時一陣鑽心的痛從手指上傳來,張妮耳中聽得肉裂骨斷之聲,她魂飛魄散地發現,這小鬼竟然以一口利牙咬斷了自己的五指。

“不….要…….”

她尖叫起來,卻無法阻止自己墜落的身體。短暫的失重狀態後,跟著渾身一震,張妮聽到什麼東西碎開的聲音,然後意識漸漸渙散。視線中,小鬼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然後嘴一張,從它的嘴中吞出了張妮斷掉的五根手指頭。

“110嗎,我這裡是夏爾廣場…….”

肖楠正在報警,突然聽到店外一聲尖叫,跟著巨響傳來。她一愣,拿著手機就跑了出去。

地下廣場的正中,她的好友張妮摔在堅硬的地面上。張妮的全身像散了架的人偶,四肢詭異的扭曲出不可思議的角度。後腦袋幾乎砸爛了,白的紅的液體濺了一地。更恐怖的是,張妮右手五指全斷,而五截斷指正散落在她的胸前。

肖楠軟倒在地上,過了片刻,才懂得發出一聲尖叫。

第二天早上。

安澤南正在上課的時候,龔倩突然竄了進來。大小姐二話不說拉起安澤南就跑,丟下一堆不明真相的同學,還有把粉筆捏斷的老師。

紅色的跑車在公路上飛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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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商場凶靈

安澤南抗議道:“下次找我能不能先打個電話,這麼突然把我拉走,你是存心讓我這學期拿0分是吧。”

“就算你科科0分,只要本小姐一句話,照樣有畢業證書拿,你就放心吧。”龔倩不以為意道。

“那壓根就是兩回事。”安澤南小聲嘀咕,但已經放棄和思緒完全是兩種層面的大小姐再討論這事,他改口問道:“這麼急把我拉出來,莫非出什麼事了? ”

“嗯,挺嚴重的。”龔倩認真說道:“我今天早上才發現,原來衣櫃裡沒有秋冬兩季的衣服,這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

“那關我什麼事!”安澤南覺得自己還是太低估了大小姐的不可理喻。

“當然關你的事,作為我最看重的家臣,逛街購物這種美差當然不能沒有你的份。”龔倩一付理所當然的模樣。

就在安澤南幾乎想跳車之時,龔倩又補充了句:“而且,夏爾廣場那發生了一宗很可疑的墜樓自殺事件,你不打算過去看看麼?”

夏爾廣場?

安澤南忽然記起昨天晚上自己感覺到的一絲異常氣場,難道和自殺事件有關?

不得不說廣場方面的工作效率很高,昨晚張妮墜樓而亡,好友肖楠報警,接到消息的廣場高層幾乎和警察同一時間到達現場。張妮的屍體被帶走後,廣場方面積極配合警方的工作,又安排了清潔人員洗刷地下一層的血污。

因為是深夜的突發事件,所以這起墜樓事件並沒有被媒體廣泛報導,而龔倩也是通過內部渠道得知這個消息。

之所以說這起事件可疑,皆因表面看起來是自殺墜樓的案件,卻有幾點說不過去的地方。

其一,據報案人肖楠所述,死者張妮是她的好友,昨晚純粹是來廣場找朋友。而死者家境富裕,目前和男友熱戀當中,完全沒有自殺的先兆。所以除非是神經病,否則誰會無緣無故來探朋友夜班的同時,突然決定自我了結。

而張妮,顯然沒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其二,從空中花園欄杆處採集到的指痕,根據其角度判斷,死者在墜樓前有從外圍緊捉欄杆的可能。而這一可能亦得到了肖楠的證實,也就是說,死者表現出現強烈的求生願望,使得這事件更不似是自殺。再者,死者右手五指齊斷,其傷口皮肉不齊,不似被利器切開,更像是被某種大型東西一口咬斷。

要知人的骨骼硬度極高,等閒的動物是不可能具有那種巨大的咬合力,除非是獅子、又或是鱷魚這種大型動物。

那麼問題來了,夏爾廣場又不是動物園。深更半夜的,哪來的大型動物?

當然也有人懷疑是肖楠殺了自己的好朋友,但根據肖楠所工作便利店提供的監控錄像,當時死者墜樓時肖楠出現在店內報警,所以不具備殺人的可能性。

於是,這起事件便變得撲朔迷離起來。在沒有確切的人證物證之前,應廣場方面的要求,警方只能對外宣布只是一起自殺墜樓事件。

當跑車停在夏爾廣場的地下車庫裡,安澤南從龔倩嘴裡了解到了事件的大概,同時心中有了計較。

“咱兵分兩路吧,你去買衣服,我則去那便利店和地下一層轉轉。”安澤南說完,不給龔倩反對的機會,立刻開溜。

大小姐看著安澤南逃難似的身影,恨得牙癢癢的:“竟敢甩掉我?好小子,這筆帳本小姐先給你記著!”

商場的墜樓事件只有有數的幾人知道,所以今早開場,夏爾廣場依然人多為患。再說現在自殺的人那麼多,就算知道商場裡有人跳樓,估計也遠不到會把顧客嚇得一個不留的程度。

龔大小姐就這麼挎著名牌手提袋,一身貴氣地穿梭在廣場各名牌大店中。她對衣著自然有自己的品味,幸好夏爾廣場裡有好幾家貨真價實的外國品牌成衣店,大小姐在幾大賣場轉了個圈,買下的衣服已經足夠把她家裡的衣櫃給填滿。

自然,少了安澤南這跟班的,她大小姐不可能自己拎著大包小包,於是留下了地址讓商店送貨上門。

購物大計完滿結束,龔倩見安澤南還沒來報導,便打算到五樓空中花園喝杯咖啡,稍作休息的同時也好等自己那助理。只是日間人多,觀光電梯里人擠人,大小姐不想湊熱鬧。當下邁開長腿,就這麼一層層地閒逛上去。

城市廣場每層的商品皆不相同,龔倩這麼閒逛倒也樂在其中。

只是女人大多有購物的衝動,龔倩也不例外,這麼幾層逛了下來,亂七八糟的東西倒買了不少。

這會,她剛從一家首飾店裡出來,購物單上已經多了一雙價值不菲的玉鐲。

大小姐從來不戴什麼飾品,她天生麗質,什麼樣的飾品來到她的身上只會是多餘的存在。可不知為何,她卻相中了那對溫溫熒熒,青絲白石的玉鐲。

或許在印像中,母親便經常帶著這麼一雙類似的鐲子,致使她現在似曾相識,便糊里糊塗地買了下來。

龔倩搖了搖頭,不由苦笑。她甚至已經忘記了母親的模樣,卻記得她戴過什麼樣的鐲子,真是諷刺。

在這時,一聲幽幽的輕喚傳入龔倩耳中。

“小倩,到這來……”

龔倩渾身輕顫,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在年幼之時,每當她頑皮瘋玩,母親便會用帶著江南口音,溫溫柔柔地聲音叫喚自己。

這個聲音她已經十幾年沒有聽到,卻不想在這商場中再次得聞。

她疑惑朝聲音的來源看去,只見飾品商店的旁邊站著一名高貴的婦人。

貴婦人一身剪裁得體的旗袍穿出玲瓏有致的身段,白玉般的纖長雙臂處,一對晶瑩剔透的玉鐲子在不經意的碰撞中發出悅耳輕響。婦人悄然輕笑,笑容淡雅脫俗,有如曇花一現,剎那芳華!

龔倩只覺雙眼變得模糊起來,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雙眼已為淚水打濕。

“媽?”

她叫道,那婦人卻悄然轉身,轉瞬隱入人流。

滿袋商品被隨手扔到了地上,在旁人驚奇的視線中,龔倩朝著婦人消失的方向擠去。

安澤南從這叫“雨默”的24小時便利店出來。

報警的店員肖楠已經辭職,這是人之常情。畢竟好友在自己當班的第一天神秘死亡,誰都沒有心情再呆下去。安澤南原本也沒想過從店員那可以知道多少信息,畢竟對於普通人來說,涉及靈異事件,他們能夠提供有用的信息少之又少。

不錯,安澤南已經確定昨晚發生的所謂自殺事件中有靈的活動。

從他踏入便利店裡,便感覺到一股淡淡的靈的味道。

出示了證件,要求店主調出監控錄像,安澤南卻沒有去看事發時的畫面,反而把時間往迴繞一點一點看過去。

在距離事發十分鐘之前的畫面中,安澤南發現了疑點。

監控畫面裡出現短暫的模糊、等畫面清晰後,本來臥在櫃檯上的死者便突然消失了。

當看到這組畫面,店主李默的臉色蒼白如紙。

他央求安澤南不要把這事說出去,如果讓人家知道店裡發生過靈異事件,估計這便利店就可以捲鋪蓋走人了。

安澤南答應下來,並好心地讓李默去買些黃水晶,然後按照他指定的方位秘密放置在店中。水晶中蘊含的自然氣息加上特定的方位佈置,可以讓便利店裡形成一個鎮邪的氣場,讓等閒鬼靈不敢接近。

李默千恩萬謝之後,安澤南離開了小店,走向地下一層的廣場中間。

他一向不喜歡任何廣場的地下層,那低於地平線下的造物,往往帶著極重的陰氣,且帶著入土的不吉兆頭。如果用心去觀察,每每地下購物點,無論商場本身多繁華,但地下空間卻總帶著冰冷的感覺。

這種感覺在日間還不強烈,但一到夜間,便會顯露無遺。

張妮墜樓的地方明顯經過清洗,人來人往的廣場裡沒有人發現昨夜曾經有一條年青的生命在此辭世。

安澤南嘆了口氣,無論廣場方面怎麼清洗,卻洗不掉張妮枉死的怨氣。

那莫名其妙死掉的少女之靈,此刻正呆若木雞地站在自己死亡之地。蒼白的靈魂任由人們不斷從她身邊經過,無奈且惆悵。

安澤南走了過去,來到張妮的靈魂前。

枉死的人,如果有怨氣難消,放任不管時間一久便會變成凶靈。

而剛死不久的它們,因弄不清楚自己是怎麼死的而停駐在自己死亡的地點不去,則會暫時變成地縛靈一類的靈體。

地縛靈在一定程度上接近於虛靈,它們對人類無害。可一旦它們想起自己是怎麼死的,且怨氣難平,便會轉化成恐怖的凶靈。

如今,變成地縛靈的張妮,渾然不知道自己的狀態。

看她雙目遲鈍無光的模樣,安澤南估計她甚至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張妮眉目清秀,但現在後腦袋破了個大洞,幾乎可以從裡面看到她的腦殼和剩餘不多的腦漿,那麼無論怎麼清秀的少女也只會給人恐怖的感覺。何況她右手五指齊斷,更添幾分凶厲之感。

在她身邊,安澤南不動聲色地虛空畫了一道功德符。空間受無形符咒所召,加上白天正力正盛,於是陽能源源來聚,一點點沖刷著張妮身上繚繞的怨氣。

張妮似有所感,朝安澤南看來。
引言 使用道具
J.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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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吊死鬼的幻術

“塵歸塵,土歸土。去吧,死了的人不要再眷戀塵世,徒增生人煩惱。”安澤南淡淡說道。

張妮蒼白的魂魄中緩緩逸出金色的光,在光芒中,她的身影漸漸模糊,最後如同泡影般消失。

廣場中那淡淡的怨氣也隨著消失。

安澤南抬起頭,剛好看到五樓空中花園的外壁。

那上面,殘留著和張妮完全不一樣的怨氣。

即使以廣場的人流,也不能完全沖散這股帶著森然冷意的怨氣。

可以肯定,張妮當時遇到的是一隻強大的靈。否則不可能在過了一夜,在大量人流和日間正氣的沖刷下,其怨氣還停駐不去。

到底會是什麼樣的傢伙?

思索中,安澤南忽然心中一動,然後腦海裡浮起龔倩的影子。

他臉色立時一變。

龔倩有危險!

龔倩在擁護的人群中,追著前面那道雍容華貴的背影而去。

那貴婦人的背影時隱若現,若不是她不時用巧妙的手法逼開前方的人,恐怕沒三兩下就給跟丟了。

背影一轉,貴婦人轉入一條信道中,龔倩哪肯放過,不理眾人驚吒,硬是用肩頭、手肘撥開人群直追而去。

幽幽信道中,每格十平方左右的小店比比皆是。但這商場內部,人流沒外面來得多。

只是那婦人走得極快,龔倩剛追入信道,她卻已經拐了個彎消失不見。

龔倩大急,小跑起來。來到岔道一拐,卻見貴女人正筆呤呤地看著她。

這岔道是個死胡同,本來有兩間店面,但生意不景氣都關門。於是這十幾米深的通道裡,便只有龔倩和貴婦二人。

氣氛安靜且奇異。

龔倩看著眼前這婦人,越看越像極自己印像中母親的模樣。

“媽?”她試探叫道,心頭模糊,母親不是已經病逝,難道自己記錯了?

貴婦人攤開手臂,淡淡說道:“小倩,你長高了。”

龔倩聞言,渾身輕顫。貴婦人眼中射出海般深情,看得她心頭一顫,心神激盪下,龔倩朝那婦人投去,如同孩提時撲入母親的懷抱之中。

“傻孩子,別哭……”婦人用手輕輕圈上龔倩的雙肩,似要將她抱住。

龔倩把頭埋進婦人懷中,泣不成聲。

與母重逢的喜悅,衝擊著她的心靈,把平時什麼矜持、鎮定都拋到了九宵雲外。現在她只想在母親懷裡痛哭,撒嬌,一切彷彿回到了童年那段快樂的時光。

然而,為何母親抱著她越來越用力,她都快有點透不過氣來了。

模糊的想法浮起心頭,龔倩忽覺手臂一熱,接著聽到一聲嘶啞的驚叫。

身上一輕,龔倩只覺被一股大力掀開。她摔倒在地上,手提包中溢出紅光。而身前,那疑似母親的貴婦人不見了,只有一個穿著民國長衫,臉容削瘦且慘白的男人驚恐地看著龔倩。

龔倩突然清醒過來。

她的記憶沒有出錯,母親確實已經病逝,只是自己被眼前這男鬼迷惑了感官而已。

不錯,任誰看到他舌頭吐出老長,都不會把他當人來看。

這是典型的吊頸鬼,那男人的脖子上還有一道淤黑的痕跡。而男鬼的手上還拿著道麻繩,龔倩摸了摸脖子,剛才它就是用這東西勒緊自己的脖子,才會讓自己生出透不過氣的感覺吧。

摸上手提包,打開,龔倩把天火匕首拿了出來。

這蘊含了安澤南靈能的匕首,其上的天火符正發出淡淡紅光。

剛才天火符遇邪示警,才及時嚇退吊頸鬼,並驚醒了龔倩。

只是一想到這死鬼竟然拿母親來惑弄自己,龔倩雙眼就憤怒得要噴出火來。

天火匕首出鞘,靈性赤焰“呼”一聲包裹住匕首。

龔倩反手拎著匕首,俯身撲上。

吊頸鬼顯然畏懼匕首上的天火,剛要退卻,胸前卻突然一熱,然後有火光冒出。

天火匕首一刺一縮,龔倩已經退回原地。

“別隨便玩弄人的感情,一不小心,可就摸到不可觸碰的逆鱗。”龔倩眼中射出森然殺意,語氣卻溫柔無比。

她就這麼看著火光從吊頸鬼的胸前冒出,然後漸漸在這男鬼身上蔓延開去。

安澤南循著靈氣趕到之際,剛好看到這民國男鬼燒成了灰的最後畫面。

再看手持匕首的龔倩,安澤南心頭再震。

他從來沒有看過大小姐這個模樣。

面無表情,雙眼凶光大作,渾身殺氣濃烈得讓安澤南皮膚隱隱刺痛。

安澤南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一個普通人也可以散發出這讓人心寒的殺機。同時也奇怪,那舌頭吐出的吊頸鬼究竟讓大小姐看了什麼幻相,竟讓龔倩殺心大起。

“你沒事吧?”他試問道。

聽到安澤南的聲音,龔倩殺意退卻。朝吊頸鬼消失的方向看了眼,這鬼怪雖然可惡,卻讓自己和母親有了片刻的溫存。儘管那隻是幻覺,卻那麼讓人魂斷神傷,龔倩輕嘆,收起了匕首。

“沒什麼,只是首次幹掉一隻鬼怪,感覺有些奇怪罷了。”龔倩顧左而言它。

安澤南自然知道她扯開話題,但也不願深究。每個人心中都有秘密,如果龔倩不願意他知道,那麼他就裝傻好了。

時近中午,兩人在香爾大道附近一間法國餐館吃午飯。

席間,安澤南眉頭大皺。

龔倩已經從那傷感的情懷中脫身而出,她本來就是個拎得起放得下之人,將亡母的思憶藏在心底深處,她恢復了平時的模樣。

用叉子在安澤南眼前比劃,龔倩說道:“在想什麼?”

安澤南轉頭朝窗外看去,視線落在夏爾廣場上,他若有所思道:“那廣場有問題,先是害死了張妮的凶靈,然後你又遇到了吊頸鬼。可在這之前,我從來沒聽說過夏爾廣場發生過什麼靈異事件。”

龔倩輕輕切下一小片正宗的法國鵝肝,然後送入嘴中慢條斯理的嚼著,同時說道:“會不會只是巧合?”

安澤南搖頭,道:“害死張妮那傢伙兇得很,靈力殘留不去,不可忽視。而迷惑了你那隻吊頸鬼,看模樣是民國的人,民國到現在多少年不用我提醒你吧。如果有這樣的鬼怪出沒在廣場中,怎麼也會傳出一兩件奇聞怪事,可到昨天為止,夏爾廣場從來沒有此類傳聞。”

“就算廣場高層封鎖消息,但這種事最容易在坊間流傳,如果出事,不可能一點消息也沒有。但今天卻突然跳出兩隻鬼來,我有預感,夏爾廣場還會出事。”安澤南說道,從剛才開始,每當他看向廣場便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這絕非什麼好兆頭。

龔倩漫不經心道:“反正最近沒事,那就調查下這廣場好了。”

安澤南點頭,同意了下來。

然而,回到特事處後,龔倩剛想讓阿傑收集關於夏爾廣場的資料,警察總局卻突然來電,要求特事處立刻出動。

跑車載著安澤南、白蘭和龔倩朝市歷史博物館的方向開。

唐柯陪劉可蕊逛街去,不過龔倩已經通知他到博物館門口集合。

“出了什麼事?”車上,白蘭問道。

龔倩一臉不爽說:“局長在電話裡也說不清楚,我只知道最近博物館進了一批古棺要展覽,其中一具來自日本的幕府將軍棺槨似乎出了問題。嘖,小日本真麻煩,死了都不讓人清閒。”

安澤南聽罷,心中嘆道,夏爾廣場一事尚沒有眉目,就跳出博物棺古棺生變的事,古人誠不欺我,果然是多事之秋!

紅色跑車停在歷史博物館外。

安澤南三人魚貫從車上下來,唐柯卻比他們先到,已經侯在大門口。

接到龔倩的電話,他怕有危險而沒有讓劉可蕊跟來。鑿齒所化大狗正趴在唐柯的腳邊睡覺,這被馴服的妖獸比諸初現時安靜了許多,那對黃金般的眸子多了份沉穩,且智光內蘊。

四人會合,便要進館。

安澤南忽然變色,朝館內深深看了眼,疾道:“出事了!”

同一時間,館內傳來慘叫,並有器皿破碎之聲。

眾人顧不得通報,皆搶入館中。其中以安澤南速度最快,他運起靈力,速度激增,朝著慘叫來源處掠去。

撞開一道門扉,安澤南剛好捕捉到一道人影從窗口撞出的畫面。

這廳中血腥味大盛,一人倒在血泊中顯然遇害。安澤南不及細看,搶到窗前。窗外地面,那道黑影速度極快,幾個起跳竄入博物館邊緣的花壇裡,又翻過了圍牆。

似乎感應到安澤南的目光,黑影微一停頓。

於是安澤南看到一張乾枯,紫筋密布的臉。

那臉上兩對枯黃的眼珠和安澤南對視了一眼後,它躍下圍牆消失不見。

那絕對不是一張活人的臉!

安澤南心道,身後響起腳步聲,然後一片吸氣聲中,有人大叫“報警”。

自然警是報不成,因為龔倩三人隨後便到。出示了證件後,博物館的館長勿勿趕來,龔倩和他到一邊說話,安澤南卻走回地上那片血泊旁。

地上躺著的人明顯是館中的工作人員,這年近中年的男人臉上出現一道斜劈而下的刀痕。刀勢入肉三分,差些把他整個腦袋都剖開兩邊,由此可見刀勢何其慘烈,當中沒有絲毫迴轉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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