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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夜遊潘府

「這月光穿過魂體,給我一種舒暢、涼爽之感,難怪被人稱為月華。」

沐浴在月光中,邱言的生魂停滯下來,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脆弱模樣,不要說氣流、微風,就算是狂風過來,都不見得能將生魂撕碎。

「那張符紙當真不可思議,不知是如何煉製的,裡面有什麼玄機,居然能壯大魂兒,依照城隍所說,生魂想要壯大,主要有三種方法,這符紙應該也是依託於此煉製,只是不知道,是運用的哪一種。」

想到這裡,他念頭一動,生魂深處有幾句文章流淌出來,原本孱弱之際尚不覺得,現在卻清晰的感到文章所過之處清爽爽、活潑潑。

「聽城隍言語的時候,我就有所猜測,剛才定神香顯化時更是懷疑,現在感受文章流淌,基本可以肯定了,這應該就是城隍所說的,第三種壯大自魂的方法,屬於一種原始法門,能用聖賢文章為引,引動自身意志、情緒,令生魂壯大,也算是誤打誤撞,今後還需要進一步的研究、完善。」

生魂之中流淌的文章語句當然不是真實事物,而是記憶結合了靈魂、意念形成的概念,在魂中流淌,就好似念頭轉動一般,給邱言的感覺卻如甘霖清泉,蘊含玄妙,讓他的思路一下子打開了,不過,邱言倒還是記得今日的打算,是以並未沉浸其中。

生魂無眼,但憑感知一掃,就能將週遭景象盡數掌握,精細之處比之目視還要來的精確,邱言的生魂辨認了方位,接著飄蕩而起,一個轉折落入了旁邊房間。

房裡,疲憊、悲傷的劉氏伏桌而眠,絲絲縷縷的意念、情緒碎片在氣頭顱周圍環繞,流露出黯然、哀傷的情緒。

「這些意念和情緒,就是人睡著之後,心神入夢,自然而發散落出來的,我的生魂要是撲過去,就能將之吞食,但眼前這些意念基本都是黯然、消極之念,吞了有害無益。」

這樣想著,邱言的生魂飄飄蕩蕩,深入屋內,裡間的床上正躺著沉睡不醒的潘蓉娘。

邱言的生魂在潘蓉娘的身邊一轉,接著朝著對方腦袋一撲,就消失在額頭,但沒過多久就重新出現。

「第一次試著入夢,結果就沒能成功,這具身軀裡面沒有魂,也就沒有記憶、情緒、意識,當然就生不出夢境,所以入目的只有漆黑一片、空無一物,不過魂魄相依,終究讓我從裡面找到了一絲聯繫,雖然微弱,但畢竟是線索。」

這樣想著,邱言的生魂離了房間,飄飄蕩蕩,深入夜色之中。

城中寂靜,偶爾有打更人的聲音傳來,街道、坊間、群宅,都沉浸在黑夜中。

飄飄蕩蕩間,邱言的生魂循著在潘蓉娘身軀中捕捉的一絲微弱聯繫,來到了一座宅子附近。

潘府。

「果然是這裡。神靈本尊雖也能隨念而行,但通體泛光,我還沒有辦法隱藏光芒,一旦出行,很容易被人察覺,反倒不如生魂來的隱蔽。」

想著想著,邱言的生魂已經一個轉向,越過院牆,入了潘府。

晚上的潘府並沒有表面上那樣安靜,不時能見到僕從穿行,一些狹小的屋舍裡,傳出低沉的鼾聲,但只要後宅有命令傳出,鼾聲立刻就會終止,然後就見青衣僕從匆匆忙忙的出來。

「這個世界的大戶人家真是奢侈,連晚上睡覺,突然醒過來,都要隨時有人服侍。」

一路飄蕩,生魂順著白日裡記憶的路線行進,但很快就到了陌生之地。

飄飛之時,邱言都是小心翼翼的,畢竟只是第二次出竅,儘管借助符籙壯大了生魂,能承受風吹,夜遊全城,可對於性修魂道的手段全不瞭解,不得不謹慎一些。

另一方面,自入了潘府範圍,邱言就感到有股莫名壓力籠罩魂上,地上傳出詭異感覺,彷彿有種磁性,隱隱吸引著自身生魂。

「……劉家……已經……放心……」

突然,兩人對話聲傳來,引動了邱言的心思,那話明顯涉及劉懷一家。

「有人在談論白天的事情?且去聽一聽。」

聲音是從後宅一間面積可觀的屋子裡傳出的,隨著距離拉近,邱言很快就分辨出來,其中一個聲音的主人,是白天見過的潘三少爺,而另外一個聲音則很陌生,略顯老態。

不過,很快,老態聲音主人的身份就從潘三少爺的話中透露出來了——

「父親,劉家這事本就是他們不對,六妹跟了唐儀,若被青睞,不只是她自己一步登天,就連劉家都要被另眼相看,咱們潘家也能受惠,可惜啊可惜。」

這是潘三少爺的聲音。

「志兒,凡事不要看得太片面,唐儀喜好獵豔,不會真將蓉娘當一回事,但這個女兒堪稱廢物,什麼都幫不上為父,就算是死了,也沒什麼可惜的。不過,我將這事我交給你,也是想看看你的決斷,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老態聲音的主人,赫然就是潘府之主,潘員外。

又靠近了一些,透過窗子,邱言感知擴展,生魂感應,有如目視,那潘三少爺的模樣清晰呈現,他正恭敬站著,絲毫不見白日的狂傲和囂張。

在潘三少爺對面,坐著一名長鬚老者,頭上箍著小冠,身上披著紫色大氅,國字臉、入鬢眉,不怒自威,當然就是潘家之主,潘員外。

「這是當然,孩兒雖看重劉越,但他一個下人,又不是沒有替代者。而唐儀就不同了,他背後的上靈道,無論官道匪道白道**,都有牽扯,傳聞中更有飛天遁地的地仙之流,這樣的人物本就該著力結交,怎麼能惹得他不高興。」潘三少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潘員外抿了口茶,淡淡的道:「知道就好,人分三六九等,那劉家為下等,命不值錢,怎麼及得上上靈道傳人?不過也不要怕了那唐儀,他們這些人說白了,都是方外之士,神通再大,也大不過朝廷,這裡面的度你要把握好,不要成了獻媚之徒,咱們潘家詩書傳家,歷代官宦,不要自輕。」

「孩兒明白。」潘三少爺連連點頭。

潘員外微微一笑:「嗯,明白就好,你大哥二哥都走官道,難以分心,未來這家業還是要靠你來主持,切莫辜負了我的期望。」

窗邊,邱言卻是暗自搖頭:「沒想到舅父一家的變故,落在這對父子眼中,根本就不算什麼事,甚至只是人家對兒子的一次考校。那潘家小子年歲不大,可言語間顯然是沒把他人性命當一回事,儼然將身邊人都當成了棋子……」

邱言還在想著,忽然心生警兆,極端危險的感覺在心底爆發開來。

「嗯?不好,我被人盯上了!」念頭一轉,生魂便動,向上急速攀升,但還未等他飛昇幾丈,就聽一陣笑聲傳來——

「哈哈哈!沒想到習慣性的布下引靈陣圖,竟然誤打誤撞的讓我碰上了個魂道修士,既然來了,就不要走了,乖乖下來,做本公子的魂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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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咒!

呼!

一陣狂嘯從後宅深處奔湧出來,直指邱言生魂所在!

尖銳、刺耳。

這嘯聲一出現,就擾的邱言心神一亂,差點失神,生魂也聚散不定,若不是經歷了符籙強化,只是這一下就足以魂散!

「只是聲音就令我生魂激盪!絕對是某種音攻法門,來襲者定對性修魂道有不小造詣,不是我這等初學者能夠比擬的!」

念頭在心中閃過,邱言也不猶豫,生魂一蕩,由靜轉動,似裝了彈簧一般,彈射出去,向潘府院牆疾飛過去!

走!

邱言竟是瞬間就做出了離開的決定,沒有半絲遲疑!

「想走?走得了麼?」

嘩嘩嘩!

只聽一聲長笑,霎時間七八道華光閃現而出,宛如道道流星,朝著邱言生魂疾飛過去,速度極快,轉瞬及至!

「好快!」

邱言轉眼就被追上,流星光華中散發出一股禁錮、凝固的氣息,明顯是要將他的生魂拘留下來,但邱言並不慌亂,心念連轉,生魂似風中柳絮般上下左右晃動,在間不容髮之際,從幾道光華的縫隙間穿行。

「咦?心性倒是不錯,面對定光符還能從容,不被裡面的意境影響,有點意思,不過不要妄想能夠逃離了,詹老,出手吧。」

遠遠的,一道意念傳遞過來,意念震盪發出聲音,清晰的傳入了邱言生魂的感知中。

「潘府中果然隱藏有修魂的高人,蓉娘的魂兒應該就是落在他的手上。這聲音聽著年輕,許就是那唐儀發出的,這話和剛才的嘯聲都是以意念傳出,不驚動旁人,只有生魂、鬼魂能夠聽到!可惜,他派出手下來追我,卻不願自己動手,可惜可惜。」

邱言以生魂窺視潘氏父子,突遭襲擊,流星華光相隨,又有話語傳來,但從始至終,屋內的潘氏父子、連同府內的僕從丫鬟,都無一人察覺。

這便是魂道交手的特點,縱有光、有聲,但未曾開竅,肉眼凡胎就難以察覺,是以世間才不見那麼多神通之輩,蓋因神通之人施功、鬥法,常人根本就看不見,又怎麼去流傳?

邱言思慮間,生魂閃過了幾道華光,來到了高牆之上,眼看就要離開潘府,後方忽然就有狂風湧動。

便是在常人的感知中,也能清楚的察覺到一陣急促氣流,從牆邊捲動過來。

「嗯?起風了?」

屋裡的潘員外也感受到了窗外勁風。

「行了,你回去吧,時候不早了,好生休息,明日帶著唐儀去城中轉兩圈。」

「是,孩兒告退。」

就在潘三少爺躬身退去、輕手關門的同時,在潘府的高牆上方,邱言的生魂卻被莫名之力生生扯住,再難動彈!

在他後方,一道淡淡虛影飄蕩而來,也是一道生魂。

這生魂看似隨風而動,但行進迅速,出現時尚在潘府深處,但轉念間,就到了邱言生魂的後面!

那生魂裡面,隱約能看到一個小巧人影。

「魂內生人影!這人已經凝聚了人魂,是步入了練魂第二境界凝魂境的人物!」生魂感知,不侷限於前,四面八方只要感知所到之處,都如目視,邱言第一時間就發現了身後魂影,立刻就聯想起臥神內訣中,對性修第二境凝魂境的描述。

「第一次以生魂和人交手,就碰到了高出一個境界的人物,看來要立刻動用後手了,只可惜正主並未出來,這還只是他的一個手下,這後手一動,底牌就沒了……」

心裡想著,邱言卻沒有猶豫,轉念間就要動手,就在這時,就見那後方生魂一震,「啪」的一聲,邊角處居然掉下來一塊!

細小、輕微。

生魂碎片!

見到這一幕,邱言不由得一愣。

「居然主動破碎生魂?分出一塊碎片!」

生魂乃是人之意念、記憶、情緒等物的結合體,稍有損傷,就會造成記憶缺失,嚴重的乾脆甚至能傷神傷智,回歸體魄之後,牽連之下,傷患會慢慢反應在身軀上,怎會有人主動將之碎裂?

不過,瞬息之間,後方生魂內的人影抬手虛劃,似凌空寫字般,那生魂碎片便如泥捏一樣迅速變化起來,化為複雜的字符紋路。

字符一現,邱言心頭就一震,隨後就見光華一閃,符文出現在生魂跟前,裡面蘊含的意思也透射出來——

攝!

攝字咒!

咒文潰散,散為星星點點,落在邱言的生魂上。

「不好!」

下一刻,邱言感到魂體扭動起來,前方出現了一個漆黑漩渦,釋放出驚人的吸扯力,把自身魂體給拽的變了形。

攝魂!

「這是要將我的生魂生生給攝去!」

明白了這一點,邱言意識到了危機降臨,稍有不慎,自己這點生魂就要被人抓去,生死淪入他手,就算本尊依舊自由,但分身卻要受人奴役,甚至連被奴役的機會都沒有,魂兒直接就被人當成養料給吞了。

突然,高牆下方白芒一閃,一道細長、鋒利的白光激射而出!

這光凝實,邊緣鋒利,前端尖銳至極,儼然一道由光芒構成的長劍,瞬息而至,不給人一絲一毫的反應時間,就那麼直挺挺的貫穿了內含人影的生魂!

「神力?神祇?竟有神祇隱藏在側?難道是這人的同夥?」

魂內人影錯愕、驚訝、恐懼,情緒波動清晰的傳播出來,輻射四周,光芒來的太快,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那光芒跟著一攪,便將生魂和裡面的人影攪碎,化為碎片,飄散開來。

光芒源自地下,連接著一道泛光身影的右手,灰袍火巾,正是新晉灶神、邱言的神靈本尊。

邱言以生魂夜遊,入潘府一探究竟,不可能沒有準備一點後手和底牌,本尊通體泛光,不能隨行,卻可以隱藏地下,伺機而動。

只不過,這個後手本是打算在找到潘蓉娘的魂兒時動用,現在卻因被人攝魂,提前爆發。

神力能在有無間轉化,想如利劍般鋒利,只需動念的功夫而已,雖然消耗不小,可畢竟貫穿了敵人。

只是,儘管內含人影的生魂被一劍破碎,但攝魂漩渦並未停止,反而更加混亂,明顯失去了控制,徹底爆發開來!

吸!扯!撕!

強勁的撕扯力猛然襲來,邱言的魂體有種將被撕裂的感覺!

「我對魂道的瞭解到底不夠,以為滅敵之後就能脫險,不曾想反而落入這般境地,攝魂詭異,縱然神靈本尊也未必能夠抑制,這樣看來,要麼損失了分身生魂,要麼就要鋌而走險!」

事已至此,瞬息之間,邱言就有了決定。

「碎!」

地下,神靈本尊心念一動,右手猛然攥緊了拳頭,與手相連的細長白光適時潰散,化為一片光浪,將被攪碎的人影生魂捲了起來,朝著邱言的生魂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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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吞魂

白光閃耀,挾著片片生魂碎片湧到邱言生魂周圍,接著往前一沖!

那一片片碎片,就和邱言的生魂接觸、碰撞、融合!

一種廝殺、撕咬、吞噬的意境立時迸發出來。

吞食!

邱言竟是要將這被攪碎的人影生魂碎片,吞食融合為自身魂力!

吞食生魂,本就是壯大魂兒的方法之一,邱言雖第一次嘗試,但彷彿本就有著這種本能,並不需要刻意操控,就自發的融合起外來的生魂碎片。

膨脹!

霎時間,邱言的生魂猛烈膨脹起來,隨後在他意念的操控下,又轉而收縮!

這一漲一縮,生魂壯大、凝聚、堅固,終於抵住了攝魂漩渦的拉扯,而後邱言抓住時機,猛地一沖,徹底脫離了漩渦的吸扯範圍。

不過,在脫離的同時,生魂陡然變形,就像是有什麼異物在其中衝撞一樣。

「不好!強行吞食,卻被那人抓住了機會,他的生魂被神力長劍貫穿、破碎,失去了依憑,本來很快就會消散,但現在被我吞食,等於將破碎的魂魄又聚集起來,原本散亂開來的意識、記憶重新凝聚,本能的想要恢復,因而要搶奪主導權!反而要將我的生魂同化!」

人影生魂本就比邱言高上一個境界,不知沉浸此道多少年了,即便因為生魂破碎、意念混亂,但本能驅使之下,爆發出來的力量依舊龐大,不是邱言能夠抵擋的了的。

「不過,想要鵲巢鳩佔,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我縱然在境界上處於略勢,但被困廟宇七十多年,孤寂無人,艱難忍耐,有幾人經歷過?那種孤獨、無助,比你這混亂生魂要恐怖的多!即便如此,我依舊沒有瘋狂、守住自我,難道還會輸給混亂意念?」

心念一轉,邱言的心志反倒越發堅定,任憑生魂之中的混亂意念如何肆虐,依舊屹然不動,就如暴風的風眼一樣平靜。

另一邊,一道意念自潘府升起。

「嗯?詹老竟被碎了魂?出人意料,這人居然有神祇幫手,可惜,惹了我,就算是本城的城隍也救不了你,更何況,你還不識好歹,敢貿然吞食凝聚了人魂的生魂!人魂凝聚,智慧昇華,通透心智,言法度,掐印咒,豈是開竅境能比得了的?你這是自尋死路!」

這道意念並未因人影生魂的破碎而驚訝,語調平穩,顯露出的是一種平靜、淡定。

「可惜,本想將你這開了竅的生魂當成魂料,現在卻便宜詹老了。三位,還是過去助詹老一臂之力吧,也能節省些時間,時辰不早,本少也該安睡了。」

隨著這道意念落下,夜空扭曲,三道生魂聯袂而至,每一道里面都有個小巧人影,赫然是三名踏足凝魂境、凝聚了人魂的修者!

其中兩道直奔邱言的生魂,餘下一道則是急轉而下,並分出兩片生魂碎片,化為兩個一模一樣的咒文。

啟!

碎片破碎,聯動地面。

潘府後宅,一座屋舍周圍泛起光輝,有圓環光影擴散開來,光影如梭,在地上急速擴展,邊緣繪著奇異字符。

「引靈陣圖,鎖靈!封!」

啪!

「這是什麼手段?竟將地面隔絕,難以突破!」

神靈本尊居於地下,以神力光芒與生魂呼應,尚能干擾三道凝人生魂,現在光環擴展,整個潘府和地下的聯繫被生生鎖住,難以通透!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縱然繞道遠方穿出地面,也未必趕得及,一時間,邱言的生魂孤立無援,更因強吞生魂,陷入混亂之中難以移動,被趕來的兩道凝人生魂圍住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對付這樣的人,根本不需要花費多大功夫,構建幻境就足夠了,讓他徹底迷失。」

兩道凝人生魂交流了一下,隨後各自變動,就見五光十色虛幻光影從魂中蔓延,要將邱言的生魂包裹!

危急時刻!

就在這時。

啪!啪!啪!

一連串的脆響,突然從邱言生魂中傳出,接著就見急速扭動的生魂迅速平穩下來!

「不好!這人居然壓下了詹元的意志!不能留手了!」

兩道凝人生魂中傳出驚訝的意念波動,而後魂中人影雙手劃動,絢爛的虛幻光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塊生魂碎片!

只是,碎片剛剛破碎,還未及化為符咒紋路,邱言的生魂之內就升騰起一道白光,掃盪開來。

呼!呼!

勁風呼嘯,生生將兩道凝人生魂逼退,緊接著光芒一縮,包裹在生魂表面,不漏半點縫隙,光芒一閃,竟是破空而去,轉眼消失在月色之中。

「哪裡來的光?」

「我是不是眼花了?大晚上的,怎麼……」

「咦?你也看到了?」

潘府院內,輪值的僕從低聲議論,不少人還抬手揉眼。

「連凡人肉胎都能看到光芒,可見不是魂力構成……」

高牆之上,兩道魂影飄蕩而起,正是白光掃蕩之時,被逼退了的兩道凝人魂影。

兩魂後方,第三道生魂也飄蕩過來,傳出意念波動:「那道光芒,毫無疑問是神力光輝,只是那神祇已被我借引靈陣圖之力隔絕在下,怎麼可能又分出神力?不過,若事先就將神力星辰放在生魂內,神力泛光,一目瞭然,早就被發現了!」

「最後時刻,那人竟降服了詹元的意志,也不簡單。」

「光輝像是由內而外,憑空生成的。」

「生魂如何能生成神力?莫非是隱藏了修為,其實已經修成神魂?神魂放光?」

「若是神魂放光之輩,連神祇都能拚鬥一番,一旦遇上,你我焉有命在?」

三道生魂之間意念交錯,爭論議論,就在這時,那道語調平靜的意念又從潘府中傳了出來——

「行了,不用爭了,那人既敢來探查,定是覬覦引靈陣圖,豈能一點準備和逃命的手段都沒有?不過,惹了我,就沒有放過的道理,這生魂能跑,可幫他的神祇跑不了,定然還在城內,找到這裡的城隍一問,自然分明。」

聽到這句,三道生魂停止爭論,紛紛道:「少爺英明。」

「好了,你們先回來,現在夜深,不好拜訪,明日正好去城隍廟遊玩一番,聽說這裡的城隍,是前朝銀王爺的女兒,英姿颯爽,別有風情,若也能收入百美圖中,倒是一樁美事。」

意念落下,三道生魂略有慌亂,連忙道:「少爺,舉頭有神,還請慎言。」

「怕什麼?我心裡有數。」

………………

同一時間。

劉家院子裡,邱言的房間中,一道泛光的虛影飄然而至,隨後光芒收斂,露出了裡面的邱言生魂。

這生魂一入房間,就向下墜落,差點落在地上,才勉強維持住平衡。

「魂道爭鬥,果然凶險異常,稍有不慎,魂滅都是輕的,可能連自我都要失去,永世不得翻身。」

感慨了一句,生魂重新飄起,朝著床頭飛去。

「不過,最後關頭,我以自身意志強行壓住外來意念,徹底吞併了對方生魂,壯大了自魂,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這樣想著,他的注意漸漸集中到了自身生魂的內部。

在生魂的中央,一個漆黑小洞懸浮其中,裡面不時有白色光芒閃爍。

「這個小洞居然和神靈本尊相連,能傳遞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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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魂中洞

轉念之間,邱言的生魂飄落,而床邊的地上白光一閃,灰袍神靈顯出身形,正是神靈本尊。

本尊身軀之內,星星點點的神力星辰沉浮不定,在那星辰深處,核心符篆緩緩轉動,符篆下方,則是一個微小黑洞。

心念一動,符篆邊上的一顆星辰滑落下來,如流星墜落,直入黑洞,消失不見。

下一刻,白色光芒自生魂中升起,一顆星辰從生魂中央的黑洞跳了出來。

「果真如此!」

感受到這一切,邱言心中泛起喜意。

「本尊神軀內的黑洞出現的離奇,一直不知效用,現在看來也是三根毫毛帶來的變化,要等魂力壯大到一定程度,或者和我的情緒、意志有關。這洞能將分身和本尊聯繫在一起,傳遞神力,不受距離限制,似乎也不受法門阻隔,潘府那人不知用了什麼法門將地面封鎖,阻隔了神靈本尊,卻擋不住神力傳遞。」

這次的情景,當真兇險異常,邱言本意雖有見機將潘蓉娘的魂兒找回的想法,但更多的還是去探查一番。

他雖留有後手,但本尊作為底牌,本該在面對幕後人的時候出擊,沒想到只是對方一個手下,就逼得不得不出手了。

「以神力突然襲擊,可一不可再,對方有了防備,就難以奏效了,不過,他分裂生魂碎片,化為字訣咒文,能發揮驚人手段,也讓我看到了一條道路,興許就是性修的普遍手法。」

生魂似乎對神力難以抵擋,能一下子攪碎,但對方明顯掌握了奇異法門,能將生魂碎片利用起來,能將神靈本尊隔離,況且,一個凝聚了人魂的生魂,就逼得邱言動用了底牌,即便如此,還未見全功,沒想到對方又派出三個,個個都凝了人魂,裂魂成咒。

「不知道對方是否還有高手沒有出面,不得不慎重一些,但經此一戰收穫也不小,魂力壯大尚在其次,那被吞生魂中的記憶碎片,也有著不小的價值。」

這樣想著,邱言生魂中離散、雜亂的思緒和意念漸漸被神力光輝梳理,一一消散,化為純粹的魂力,融入生魂。

「一口氣吸納了一名凝聚了人魂的生魂,雖說迫於無奈、魂力增加了一倍有餘,但太過凶險,好在神力有淨化、梳理魂兒的能力,不然就要留下隱患。」

神力光芒在生魂中不斷擴張,所過之處,雜亂的意念都被聚攏過來,壓縮提純,磨滅雜質,只留下純淨的魂力。

被他吞食的生魂本已凝聚人魂,魂力強大,但意識、記憶糾纏在一起,雜亂無序,放著不管,早晚滲透了邱言的靈魂,影響記憶和性情,但現在都被神力直接磨滅了。

雜質和混亂意念一去,餘下的魂力不到原來的一半,但純淨無垢,沒有後顧之憂。

很快,白光將整個生魂梳理完畢,又返回黑洞,重歸神靈本尊。

「生魂雖強大不少,不過不能承受過多神力,一顆星辰尚可,兩顆就有些吃力了。不過,這麼一來,神力隨時都能傳輸過來,本尊也就沒必要日日跟著了。」

這樣想著,生魂一動,落在了書生分身的頭上,融入其中。

一息之後,分身一動,卻沒有睜開眼睛,而是靜躺在床上,勻稱呼吸,似在回味什麼。

盞茶的時間之後,他才睜開了眼睛,眼底白光微微閃爍,最終黯淡。

「這被我吞魂的人,叫做詹元,大部分記憶都隨混亂意念被磨滅了,但餘下的部分依舊很有價值,他是上靈道的外門執事,負責雜事,才有資格接待唐儀。不過,因為記憶不全,無法知曉唐儀的身份,但這人在上靈道里面肯定靠山不小。」

想到這裡,邱言起身點燈,然後取出筆墨,研磨之後,提筆就寫,時而閉目回憶,足足寫了一個時辰,七八張紙。

「除了和唐儀有關的事情外,最有價值的,就是幾部練魂的功法,不過大部分殘缺,貿然習練有害無益,唯一還算完整的,只有《靈目決》和《咒綱》。可惜,凝練人魂的《上靈人間道》只有寥寥幾句留存,不然凝聚人魂的事情就有眉目了。」

邱言放下筆,將紙張拿起,輕輕吹氣,墨跡漸干。

「不過,我剛入開竅境,先後兩次魂力暴漲,反而不應冒進,要好好沉澱,不然難免留下隱患,這凝練人魂的法門,日後再想法子去找。」

掃了一眼紙上的兩部功法,邱言將之折好,放到枕邊。

修魂的功法,修行時要耗費心神、精力,邱言經過方才惡戰,雖吞了一魂,魂力暴漲,但心神精力耗費不少,還沒恢復過來,現在貿然去習練、推演,很可能傷了心神,所以儘管整理出了功法,卻暫時放下。

「從詹元的記憶可知,蓉娘的魂兒確實被唐儀取了,裝在一幅畫軸裡,這畫似乎有些來頭,想要得到,必須要過唐儀這關。此人修為一般,可身邊帶著幾個好手,身上更有不少寶貝,要得手……」

整理了詹元的記憶,邱言對於借宿潘家的唐儀的情況有了大致瞭解,他挑了挑手指,眼底白芒一閃。

「嗯,既然如此,不如將眼下的兩樁麻煩事一起解決了來的乾脆,只是還需等待……」

吹熄了燈火,邱言重新躺下,緩緩入睡。

一夜無話。

雞鳴。

太陽從地平線躍出,照亮大地。

平靜一夜的遠寧城再次熱鬧起來,每家每戶,都點燃了灶火,生火做飯。

只是,沒人注意到,今日灶台中的一撮撮火苗格外的旺盛、活躍。

潘府人氣鼎盛,僕從穿行,一切如常,沒人知道,昨夜此地曾發生了一場爭鬥。

劉懷一家,也從夢中醒來,突來的變故讓這家人受了不小打擊,但沒有時間留給他們傷懷。吃過了飯,劉懷就急急離去。

邱言則和劉越簡單聊了兩句,隨後去看了眼潘蓉娘,接著就回到自己的房間。

在桌上鋪上了紙張,提筆埋首,一炷香的時間後,一篇條理分明的清單就此寫成,跟著一陣莫名波動由遠而至,傳到屋裡,令邱言面色一變。

「還是來了,沒有想到會這麼快,不過,城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肯定瞞不過她,也罷,正好借這次機會,和分身切斷表面聯繫。恩,說不定隨著本尊的離去,也能讓劉家的氣運不再受到影響,有些好轉。」

這樣想著,屋內白光一閃,神靈本尊顯露身形,然後再一旋轉,就消失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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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灶神歸位

依舊是那間房間,桌邊坐著的遠寧城都城隍。

但這一次,這位城隍明顯和前次裡不同了,雖是靜坐,沒有其他動作,可整個房間裡充斥著一種凝重、沉重的氣息,即便是神靈身軀,也能感受到壓力。

「這上靈道果然非同一般,連一府的都城隍都要慎重對待,可惜詹元遺留的記憶殘缺不全,只是一味描述上靈道勢大這個概念,卻沒有具體介紹門派結構,不然也能多些瞭解。」

城隍為一城之尊,但也有區別。

邱言面前的遠寧城隍,身居一府治所,便是位列五品神位,被稱為都城隍;而如邱言戶籍所在的青昌縣,那裡的城隍就只有六品,只比一般的山神、土地稍高。

「你昨夜是否前往潘府了?」

正當邱言心緒轉動之時,遠寧城隍已經開口,一開口,就沒有繞彎子,直接就問了出來。

邱言點頭承認,他根本就沒打算隱瞞,也知道隱瞞無用,就算不瞭解五品神靈的手段,可這整座遠寧城,都是面前城隍的法域,自己也已加入對方麾下,對方想要探尋昨夜之事,易如反掌,怎麼抵賴,都是沒有用的,倒不如大方承認。

「不知道這位城隍會打算怎麼處置我?」

心裡想著,邱言右手手指微微一彈,暗自戒備,昨夜的事情很大程度上來說,是突發意外,但既然發生了,肯定要有餘波,現在就要看這上靈道的勢力到底有多大,是不是連神道都要被干涉、影響。

遠寧城隍聞言,點了點頭:「好,承認了就好,這件事情,我會幫你壓下來,過一陣子,也就風平浪靜了。」

「嗯?」

邱言聞言一愣,接著就聽城隍話鋒一轉:「不過,那凡人的事情,你以後不能再管了,要是再惹出什麼風波,我也保不住你了,實話告訴你,借宿潘府的唐儀,乃是蜀中一大道派上靈道的傳人,這上靈道在俗世的勢力極為龐大。」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不過,俗世的勢力再大,也管不到神道頭上,只是,但凡有些傳承的門派,門中都少不了神通之士,除了修士外,還多有封神人,這上靈道的兩名祖師,就在天庭任職。」

她這話一說,邱言的念頭就翻滾起來。

「沒想到裡面的水這麼深,能在天庭任職,就算品級很低,也不是尋常地祇能比的,就像前世獨立的官員一樣,靠近中央,總歸能夠借勢。可沒想到面對這種勢力,這遠寧城隍還要將事情壓下來,不知是她背後的勢力更大,還是……」

他看了一眼面前被戰甲包裹住的纖細身影。

「還是因為,她須我相助的那件事情,非常重要,連上靈道帶來的壓力都顧不上了。」

這時,遠寧城隍又道:「你既已加入神司,也就沒必要借宿在凡人家中,不然收集香火都不方便,今後不妨就留在廟中。今夜,我便差鬼役去城中散夢,讓你的廟觀早日建立,能有棲身之地。」

聽了這話,邱言也不再多說,他這次過來,本來做了最壞打算,沒想到情況比想像中要好得多,至於城隍話中流露出的警告之意,就不算什麼了。

「謹遵上令。」邱言抱拳領命。

遠寧城隍似乎有些意外:「原以為你還會推脫,沒想到這次倒乾脆起來了。」

「凡俗之事早晚要割裂出去,在下也是時候正式走上神道之路了。」邱言一語雙關的回答道。

眼下,書生分身的生魂發生異變,生出黑洞,本尊分身神力相通,照著邱言的打算,已經是時候讓本尊和分身份開,甚至疏遠起來,至少在表面上變成兩個沒有聯繫的個體,從而分散風險。

既然早就做好了打算,於公於私,邱言都沒有拒絕的道理。

遠寧城隍不知本尊與分身的聯繫,當然不會知曉這句話的真意,聞言只是點頭,不再多說,抬手一指,碧綠色的光輝散落下來,在邱言面前形成一扇門扉。

門一成型,邱言朝著城隍行了一禮,然後一步踏入其中。

光影變幻,滿目皆是碧綠光芒,待綠光散去,呈現在邱言面前的,是間空曠、肅穆的廳堂,正是來過一次的城隍廟陰司大殿。

與那日不同的是,今天這殿上並無其他地祇,只有一張張空下來的椅子。

最前面的檯子上,立著桌案,距離桌案最近的地方,本來只在左首有張椅子,現在,右邊也多了一張,隱隱發出呼喚。

感受到這股呼喚,邱言瞳孔微微一縮。

「這城隍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初來乍到,授予法職已算厚待,現在竟讓我坐在右首第一位,這位置一定,今後難免為虛名所累。」

儘管清楚的知道這些,但邱言明白,自己已沒有選擇餘地了,搖搖頭,他邁步前行,來到右首位子邊上,頓了一下,接著就轉身坐了上去。

跟著,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座椅上。

嗡!

整個大殿微微一顫。

與此同時,整座遠寧城內,在凡人難以察覺的層次,異變爆發。

遍佈各處、糾纏繁複、常人難以見到的因果線,急速的彈動、變動,發生變化、位移。

連城中微薄的靈氣都沸騰起來。

「嗯?怎麼回事?」

潘府後宅,佈局考究的房間中,面容英俊、身材挺拔的唐儀原本面色陰沉,還在為剛剛在城隍廟裡發生的事情介懷,但心中一動,感受到周圍變化,若有所思。

另一邊,城內驛站中,健碩魁梧的朗將軍本在吃著手上肉,突然一愣,但旋即搖搖頭,繼續撕咬。

只是,房間角落,被關在籠子裡的刺蝟卻是團起身子,瑟瑟發抖。

城中,香火鼎盛的城隍廟,人來人往,香客不絕。

廟內大殿,佇立著泥塑的城隍雕像,高有三丈,兩邊的牆壁上繪有壁畫,畫著一道一道身影,每個身影,或身後有光,或頭上頂著顆顆星辰,或腳下踩著云朵,模樣各異,裝扮不同。

這些都是傳說中,城隍座下的地祇。

突然,右邊牆壁上,最靠近神像的地方光芒一閃,多了道身影,卻是名穿著灰袍、頭髮成火焰形態、身邊繞著點點星辰的男子。

竟是憑空生成了一幅人物畫像,栩栩如生。

不過,這人物畫出現的如此突兀,但在廟內穿行的眾人卻一無所覺,就彷彿這畫本就在牆上一般。

無形漣漪以城隍廟為中心,擴散開來,微弱、微小,很快就超出了遠寧城的範疇,向四面八方傳播、輻射。就像是在天地間埋下了一顆種子,只是破土的那天還未到來。

壁畫中,神靈本尊居於其中,靜靜感悟著分散在城中各處的一撮撮火苗,清晰無比。

在獲得司掌灶火的法職時,邱言就隱約和城中灶台產生了聯繫,卻未像此刻這般清晰,連灶台周圍的景象、聲音都能清楚的捕捉到。

一點一滴,浮現心中。

心鏡通明!

不過,更令他在意的,卻是神軀內的變化——

核心符篆的光芒迅速變化,白色中多了一抹青色,這青色迅速擴展,很快就覆蓋、取代了白光。

青光輻射,環繞周圍的神力星辰也發生了變化,白芒漸去,青光升起,開始以符篆為核心,旋轉起來。

「這是……進階六品神位了!」

神靈本尊的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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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萌芽

神位分品。

邱言原本附身泥塑,成就抿元山神,神位品級就是七品,能凝聚香火,聚攏神力。

只不過因為抿元山較為荒涼,山廟荒廢,根本就沒有多少香火給他收攏,只能靠著入山獵人對山林野獸的恐懼,以及山間走禽對自然的敬畏,將這些念頭積蓄起來,化為願力,但極其微薄,幾十年下來,不過凝聚了十枚神力星辰。

另一方面,正因為受到這些制約,邱言不得不對神力進行深入研究,從而有效發揮。這讓他對七品神力運用有了一定造詣,雖不成章法,但單論操控和瞭解,未必比其他神靈差,甚至猶有過之。

加入城隍神司後,邱言的神力星辰過百,前所未有的充沛,但依舊被限制在七品神位上,但此刻,隨著他坐上神司座椅,神品終於有了變化——

神力星辰繞著核心符篆內外幾層的旋轉著,宛如一片泛光漩渦。

星璇。

「七品之位,神力能操控有無,在法職法域範圍內,對現世進行一定程度的干涉,而這六品神位……」

壁畫之內,乃是一片廣闊虛空,連通城隍陰司,神靈本尊懸浮其中,神軀上光影波動,淡淡的白光漸漸為青光所取代。

突然,他抬起左手,那手中青芒一閃,冒出了一撮通紅火苗,跳動、扭曲,釋放出光和熱。

緊接著,他又抬起右手,手裡同樣閃爍青光,待光芒黯淡,顯露出來的,是一塊乾枯老硬的泥塊。

跟著,本尊身上的灰袍蕩漾起來,飄散出一縷一縷的煙氣。

「六品神位,神力便有了性質變化……」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我居於山廟中時,研究神力,就發現其中蘊含了法域變化,但一直未能勘破,難以運用,如今登了灶神之位,其實是被人冊封,不明所以神力本質,就能運用自如,將神力轉變成火和泥塊。」

他沉吟了一下,想起了土地和城隍曾提到過的「天生神靈」的特點。

「天生神靈能自行提升神位品階,那反過來看,不就說明了,這神道之路的晉陞,並非是神祇自身掌握,而是受冊封控制?這樣一來……」

心裡「咯噔」一聲,邱言意識到,自己把握到了關鍵。

「神位法職、神力衍化,甚至連品級提升,都是被人賜予,若是哪天被收了回去,是不是一下子就被打回了原形?就似劉家父子一樣,在潘府做事,看似風光,但一個浪頭打過來,被潘家趕出門去,就落魄無依,陷入困境!」

想到這個可能,邱言縱是神靈,也感到脖後一冷,心生寒意。

「難道,這就是神道之路的本質?真相?所以天生神靈才顯得珍貴?」

邱言還在想著,忽然面色微變,收回了紛亂的思緒,轉身後視,一道泛光人影懸浮身後。

入目的是名穿著青衣長衫、留著一撮鬍子的儒雅男子,是那日坐在城隍左首邊的神祇。

神神相見,不需要言語,只要一個念頭、意念,就能知曉,邱言抬手行禮:「見過白文判。」

這儒雅男子,是遠寧城隍的首席幕僚,身居文判之職的神祇,姓白。

白文判還禮,然後道:「抿元文判客氣了,你我職位相同,今後便是同僚,不必見外。我這次來,不為其他,是要和抿元文判劃分職責,省的日後麻煩,不知尊意如何?」說著,他抬眼看了邱言一眼,眼中並無情緒流露。

「哪需要這麼麻煩,小神初來乍到,哪裡會處置什麼事情,文判之職、之責還是由白文判你掌管,我呢,只需安心掌控城中爐火,也好多聚攏些香火,實不相瞞,小神一直神力稀薄,可是窮怕了。」

聽了這話,白文判無表情面孔登時變化,露出一絲微笑:「言重了,這些事情都不難……」

既然邱言言語間沒有爭權的意思,白文判就順勢放下架子,談話的氣氛也有了變化,二人又說了幾句,幾息後,白文判就要告辭,在臨走前,他留下一句——

「這兩日,會有鬼差入夢傳播尊下的名號,要不了多久,這廟宇祠堂就要建起來了。」

「有勞了……」

告別了白文判,神靈本尊便在城隍廟壁畫中沉寂下來。

在灶神的祠堂廟宇建立起來之前,他便暫居此處,不過,作為城隍神司的一員,呆在隍廟中,接近香火信民,還是有不少好處的。

時間流逝,轉眼就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的時間裡,一件異事開始在百姓中傳播起來——

不少百姓,在在夢中遇了一個神祇。

這神祇據說是城隍文判,司掌的生火做飯、一餐平安。

這個突然間冒出來的神祇,並未讓眾人覺得突兀,恰恰相反,在證實了許多人都有類似的夢中經歷後,不少百姓對這個神祇的存在不再懷疑,其中的一些,在每日做飯前,還會適當的表現出對新神的尊重。

不過,儘管名氣和聲望迅速提升,但離祠堂的建立還早的很,預示和夢境,還不足以培養出信民,更不會有人願意付出金錢和汗水,去構築一個神祇的祠堂廟宇。

只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潛移默化,讓新神的概念深入人心,廟宇和祠堂才會順其自然的出現。這個過程將會十分漫長,或許是要經歷幾代人的時間。

不過對於神祇來說,漫長的時間並不是問題,可能一次沉睡,再睜開眼的時候,就已經是幾十年後了。

只是,神靈本尊可以不在乎時間的流逝,但書生分身卻不得不計算日子。

一橫一豎,寫完了最後一字,邱言的書生分身將手中的筆放下,站起身來,收拾了桌上的幾張紙,吹了幾口氣,將墨跡吹乾,摺疊後收在懷裡,接著推門而出。

三天了。

離那晚的潘府激戰,已經過去三天,在這三天的時間裡,邱言每天都會凝神練字,經歷多次嘗試後,他漸漸把握到了以書法壯大生魂的訣竅。

只是,畢竟是自己摸索,方法略為粗糙,生魂在壯大的同時,會生出不少的雜質。

實際上,魂道修行,免不了會生出雜質,無論用哪種方法,都很難避免,但好的功法傳承,自有一套純淨魂質、剔除和剝離雜質的法門,循序漸進,生魂愈堅。

如邱言這樣,通過練字,讓心神沉浸在文章中,堅定心志,引動聖賢文章壯大自魂,其實可以看做一種自我催眠,免不了會把情緒帶進去,這就成了魂裡的雜質。

不過,和旁人相比,邱言有個巨大的優勢,那便是神靈本尊的存在——

每到晚上,夜深人靜,邱言就會通過生魂中央的黑洞,牽引神力過來,以神力梳理生魂,磨滅雜質,淨化靈魂,掃除後患。

白日練字壯魂,晚上以神力梳理、引導,三天的時間,邱言不僅鞏固了暴漲的魂力,更將急速壯大的生魂掌握,整個人的精氣神一天比一天好。

走出了房間,看到的是空蕩蕩的院落,劉懷和劉越一大早就出去了,家裡的女眷則守在潘蓉娘邊上,隨時照應。

這三天來,劉家父子想試著找個活計,一直未能如願。

「得罪了潘家,在遠寧城中,怕是沒有哪家還敢再僱傭了舅父和表哥了。」

邱言對此心知肚明,但劉懷父子卻不會輕易放棄。

「也罷,且讓他們碰壁,等我將事情佈置好,舅父他們也該死心了,正好一同離開這個是非地,今後才能安心讀書養魂,瞭解此身因果。」

他正想著,突然雙耳一動,嘴角勾起。

「總算是來了。」

話音剛落,就聽「砰」的一聲,院子大門被人粗暴撞開,幾個人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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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怎麼回事?什麼人?」

「是老劉回來了?怎麼這麼大動靜?」

聽到門響,呆在屋裡的邱言舅母、嫂子和姨母劉氏都走了出來,但接著就被院子裡的陣勢嚇住了。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院子裡站了七八個人,雖不是各個人高馬大,但痞裡痞氣、各自冷笑,卻也有一番懾人威勢,更何況,為首的還是名軍袍在身的兵卒。

劉氏三人都是普通婦人,見到兵卒到來,更破門而入,立刻就心慌起來。

「幾位……」邱言的舅母狀著膽子上前,開口詢問。

「少廢話!邱言呢?讓他給爺出來!」

兵卒尚未開口,就有一人叫了一聲,將劉氏幾人嚇了一跳,面色蒼白,邱言的嫂子更是嚇得微微發抖。

「恐嚇婦孺,這算什麼行徑?傳揚出去,可是要被人恥笑的。不過,你們這種人,應該是不怕污名,早就習慣了。」

這時,有男聲從劉氏等人身後傳出,跟著就有腳步聲響起。

「王巧兒,這次你的膽子壯了不少。」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是落到院中幾人的耳上,卻讓他們心中莫名一寒,有種老鼠見到貓的感覺。

壓下心中寒意,那叫囂之人循聲看去,入目的是邱言略顯單薄、但是挺拔的身影。

「是你!」王巧兒下意識的退後一步,隨後驚覺,強打精神,冷笑起來,「邱公子,咱們又見面了,只是這一次,我王巧兒可不會再被你用言語給誆住了。」

這開口說話的人,正是王巧兒,幾日前他被邱言以言語威懾了一番,倉惶離去,今日卻又領了其他潑皮殺了回來,還將駐守城門的李姓兵卒都給請來了。

邱言並未理會叫囂的王巧兒,而是背對著他,溫言安撫舅母等人。

「這些人是怎麼回事?來找你的?你招惹他們了?」姨母劉氏低聲詢問。

「是啊,言兒,這可如何是好?你舅父他們都不在,要是出了事……」舅母臉上惶恐。

邱言笑著道:「不礙事,都是些小人,小人下達,見勢忘義,善見風使舵,不可能有什麼作為,他們今天過來是好事,交給我就行了。」

王巧兒被晾在一旁,見邱言渾沒將自己等人當回事,話語間更流露出鄙夷,他不禁怒火中燒,仗著人多勢大,踏前一步,就要發作。

只是,還沒等他的話說出口,旁邊就有一個陰測測的聲音響起——

「邱公子,好毒的口舌啊,不知在你心中,我是不是也算小人?」

開口的,正是那李姓兵卒,他前行一步,嘴角含笑:「那日,你誆騙李某,說自己是遊學歸來的學子,我一時不查,放你入城,結果昨日才知,你哪是什麼學子,明明連秀才功名都沒有,是個從南邊逃過來的難民!你說,這欺瞞之罪該不該罰?」

「當然該!」王巧兒在旁附和起來,「若是不罰,那還有王法麼?讓我這些良民怎麼嚥得下這口氣?」

「就是!該抓!」

「李爺都敢騙,這還得了!」

「劉懷、劉越都被趕出潘府了,這窮措大還有什麼好依仗的?」

「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時候!」

「好一句『良民』,好厚的面皮,這顛倒黑白的功夫,你王巧兒算是造詣不凡,」邱言聞言,轉過身來,直視王巧兒等人,「還未請教,邱某犯的是什麼罪?莫非,在咱這大瑞國,連『逃難』都成了罪名,不知太祖『立倉救災』的律令何時變了。」

逃難當然不是罪名,但歷朝歷代對逃難流民都深有戒備,以防民變。

只是,遠寧府境內的這次難民潮,只涉及境內幾座村寨,人數不多,按著大瑞律法,當地官府是有疏導之責的,不光不能治罪,還要開常平倉、廣惠倉放糧。

令天下立義倉,以備凶災。

這是大瑞太祖定下的規矩,祖宗成法,這道法令換成邱言前世的說法,就是社會福利。

「別扯那些虛頭巴腦的!太祖爺那是什麼樣的人物?是你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窮措大能說的?」

聽邱言談起律法,無論是王巧兒等潑皮,還是帶頭兵卒,都是一陣心虛,這個世界神道昌盛,律法的維持,並非只靠人心默契,皇朝一定,神鬼約束,下到布衣百姓,上到朝堂貴胄,都存有畏懼。

聽到邱言談起太祖律令,王巧兒幾人縱然是存心過來找麻煩的,也不得不以趕緊轉移話題,生怕驚了祖龍之靈。

「好,不談律法,那就談些別的。」邱言倒是從善如流,看了一眼帶頭的兵卒,「李波,你家中的那二十兩銀子,可放好了?城北鄭家村的那間小院修葺的如何了?」

「你你你,你說什麼?你是怎麼知道的?」帶頭兵卒聞言,面色大變,哆嗦起來,甚至都忘了問邱言是如何得知他名字的。

那二十兩銀子,乃是他藉著一次守門敲詐得來,貪心之下,並未上報,直接就私吞了,若讓上司知道,定要提出分羹,日後也免不了有小鞋穿。

但這還算好的,問題是鄭家村的那間院子,那是為村中一寡婦所建,李波與她人苟且日久,若是曝光,不說道德律法,單是家中悍妻就夠他受的,鬧將起來,別想消停。

不再理會色變的李波,邱言看了王巧兒一眼:「城南蔡家年前走失了頭牛,你可知道去處?城北劉府前些日子曾經失竊,丟了珠寶首飾,你王巧兒是否知曉賊人線索?」

「你你你……」這一下,換成王巧兒哆嗦了。

蔡家走失的牛,正是被他無意間發現,忍不住一逞口腹之欲,這事兒要是被傳出去,立刻就要有牢籠之災,在這農耕社會裡,私自宰牛可是不小的罪過,更何況,他殺的還是一頭壯年耕牛!

至於劉府失竊的珠寶,雖不是王巧兒犯的案子,但賊人銷贓卻是找的他,追究下來,也是個罪名。

兩罪並罰,估計要給刺字流放。

邱言也不管陷入驚恐的王巧兒,又看向王巧兒身邊的其他潑皮,開口出言,居然一一將幾人的名字點了出來,然後又對著每個人,各自說出了一段話來,說的人人色變,紛紛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態。

聽到最後,那兵卒李波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邱言,臉露狠意,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

卻不曾想,邱言忽然瞥了他一眼,眼中光芒一閃,這李波就覺腦袋轟鳴,如受重擊,身子搖晃了一下,差點摔倒,但隨即這感覺就消失了,彷彿錯覺。

等他回過神來,卻發現邱言從懷中取出了一疊紙,分發到眾人手上,李波下意識的接過來,目光一掃,登時面色大變。

「現在的情景,足夠讓你們鋌而走險了,不過,你等莫非以為邱某會一點準備都沒有?罪行、罪證都已被我寫成了幾份,做好了佈置,你們想要滅口、抵賴也是無用!只不過多上一個某人性命的罪名,絞斬之刑是免不了的了。」

邱言這話一說,彷彿渾不將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卻說得王巧兒等人面色更差,那李波也收起了凶意,眼露惶恐,他驚疑不定的看著邱言,低聲問道:「你是如何知曉這些事情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邱言說著,抬手向上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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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雞鳴狗盜,物盡其用

「這是怎麼了?」

門外傳來了劉懷略顯蒼老的聲音,就聽急急腳步聲,劉懷和劉越父子越門而入。

他們遠遠的就看到自家大門洞開,院子裡站了不少人,心知不對,是以快步走來,一進門,就看到邱言被幾人圍在中間,而自己的妻子、妹子等人則是一臉驚慌的躲在院子角落。

「你們這些潑皮,敢上我家撒野!」

見到院中一幕,劉懷怒氣上湧,不顧劉越的阻攔,就要上前。

卻沒想到前面人影一閃,邱言卻是擋在前面。

「舅父不必動怒,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這次過來,是找我出去喝酒的。」

聽到這話,劉懷一愣:「言兒?你這話是何意?是被他們勒索了,還是威脅了?」他目光一轉,看到了人群裡一身兵卒裝扮的李波,心頭一驚,「莫非是逃難之事洩露了?那也不打緊,不要怕,你本來就是遠寧府人士,到哪裡都有理說,明明城裡有住處,沒必要去那收容地。」

「舅父,你真的誤會了,不信的話,問問這位李兵爺,他這次過來並無惡意,你說呢?」最後三個字,邱言是盯著李波和一干潑皮說的。

被他的目光一盯,李波等人頓感背後一涼,心中生出慌亂之意,聯想到方才對方施展出的意外手段,讓他們有種被徹底看穿的感覺。

李波額頭流下冷汗,乾笑一聲,然後朝著劉懷抱拳道:「不錯,我等此來,是想請邱公子出去喝酒的,打擾了府上安寧,實非本意。」

劉懷見狀一愣,他在潘府服侍了這麼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些的,當然能從李波的言語表情中,看出對方的言不由衷,以及那顯露出來的畏懼。

「怎麼回事?這人好像是在害怕?還是第一次有當兵對我這般恭敬。這可怪了,他分明是這夥人的頭頭,帶著這麼多人找上門來,人多勢眾,有什麼好怕的?」

身為潘府管事,從前劉懷也接觸過官兵,只是吃兵糧的,就算只是城中游勇,縱然對潘員外恭敬有加,但也不會將普通的管事放在心上,劉懷只是府上瑣事管事,但是現在,他離了潘府,沒了依仗,面前的李波反而向自己行禮,不由得心生疑惑。

但不等他回過神來,邱言兩三句之間,就拉著李波一眾離了院子,留下驚疑不定的劉懷父子。

「這些人到底來做什麼的?王巧兒那幾人都是有名的潑皮,從來都是橫行欺善,居然這麼好說話?」

等稍微平靜了一些,劉懷轉頭詢問妻子和妹妹。

「這群人來的時候凶神惡煞,但言兒和他們說了幾句,就都沒了先前的兇狠勁,或許真是他的朋友也說不定。」劉氏有些拿不定的說著,她們幾名女子見到剛才的陣仗,先就慌了神,哪裡還能注意邱言和對方說了什麼。

「亂說什麼,言兒平日讀書寫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麼可能認識這些潑皮無賴?」劉懷聽了,將信將疑,感到自己的外甥有了點高深莫測的味道,「那些人都是什麼人?軍棍和潑皮!這樣的人,就算是朋友,也不讓人放心,他們也不會把個沒功名的書生放在眼裡。」

突然,他的腦子裡閃過一道靈光。

「戲裡面,讀書讀出了大學問的人,都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通鬼神,能轉乾坤的,言兒這些年用心讀書,雖然沒考上科舉,但說不定早就有了高深學問……」

遭逢大變,失了生計,幾日以來又處處碰壁,讓劉懷深深感受到無權無勢的壞處,心裡想法有了些許變化,對於外甥一門心思讀書有了新的認識,是以現在才會生出這樣的念頭,但到底放心不下,最後又遣劉越出去跟上邱言,要是形勢不對,也能及時應對。

等劉越出門之後,遊目四顧,四處打探邱言一行人行蹤的時候,邱言等人已經坐在了城中較有名的羨仙樓裡。

**的包房裡,氣氛凝重。

菜餚還沒有上桌,邱言、李波等人圍桌而坐,低頭看著身前酒杯,無人開口。

過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的王巧兒才開口道:「邱……邱公子,你到底有何打算?既然我等的事情你都一清二楚,今後自然是不需擔心我等。」

「我不會有絲毫小瞧你們,雞鳴狗盜尚且能救得孟嘗君,再不起眼的人都有獨到之處,」邱言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不過,你們現在受制於我,當然要有所收斂,邱某不會將你們逼上絕路,但今日畢竟擾了邱某親人,這個帳必須要算。」

「來了!」

幾人跟來,本來就意識到這次的事情不會輕易揭過,所慮的無非就是條件如何罷了。

邱言又一次從懷裡取出一張紙張,鋪在桌上,上面一列一列寫了不少名頭,後面都跟著一個數字。

「這是……?」

「清單,」邱言抿了口酒,「後面的是銀兩數目,照這個來償還。至於怎麼分配,這個你們自己商量。」

「這……」看著上面的金額,李波等人都是眼皮子跳了跳,雖疑惑邱言為何會提前準備好這種東西,卻知道眼前的問題並非在此,「這數目太大了,能不能降低一些。」

「我不是在和你們商量。」邱言搖了搖頭,「上面的數目看起來很大,但你們這麼多人分擔下來,每個人要給的並不多。」

李波幾個人對視了幾眼,都是有口難言,他們從來都是敲詐勒索別人,沒想到今日居然讓一個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給逼到了這一步,說不憋屈那是假的,偏生這書生手段迭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讓他們心生畏懼,連反駁的話都不敢說了。

最後李波還是開口,一咬牙道:「好,我們應了!」

邱言將幾人的不安收入眼底,心知這些人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不過他同樣知道,就算自己以怨報德,同樣不會有什麼變化,還有可能被對方看做是軟弱可欺。

「這些潑皮和軍棍,若是高官、大將對他們施恩,當然能得『豪傑回報』,但我這分身只是一介書生,施恩只能被當成軟弱。這些雞鳴狗盜之徒活著比死了要有用,沒必要通通殺掉,倒不如不斷施壓,時常敲打。世間之人各有私念,我既要成就此身抱負,又要匯聚民願香火,難免要駕馭人念,正好拿這幾個人試驗一番。」

邱言並不覺得眼下事情,有將李波一行通通誅殺的必要,況且一下子死這麼多人,又和邱言、劉家有過接觸,事後肯定要有麻煩。

「本尊和分身相對**,分身的因果最好不要沾染到本尊身上,這些事情,沒必要讓本尊出面,倒不如物盡其用,搾取價值。」

大瑞是個統一王朝,律法健全,不能說殺人就殺人,書生分身要是殺了人,不要說科舉,連生存都要成問題,若讓神靈本尊出手,則易引起城隍注意,有可能纏上因果業力,得不償失。

「好了,既然關於賠償,咱們有了共識,那就來說說其他事情。」

在李波等人驚疑和惱怒目光的注視下,邱言繼續道:「你們敢來找我,說明已經知曉我與那朗將軍並無聯繫,肯定也掌握不少信息,我現在要的,就是你們手上有關那位將軍的全部消息。」

看著錯愕的眾人,邱言目光如刀。

「來,將你們知道的,詳詳細細,一字不漏的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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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舉家離城

等劉越找到羨仙樓的時候,邱言正將一盤盤的飯菜用荷葉和油紙包好,捆繩而提,不理會周圍幾個書生嘲笑的目光,施施然而行。

「言弟,你這是?」

見到邱言這幅模樣,劉越不禁問出聲來。

邱言一見,便笑道:「表哥你來了,來幫我提兩個,這些菜都是方才那些人宴請我的,可他們有事先走了,連筷子都沒動,扔了太可惜了,家裡幾日未見葷腥,正好拿回去。」

「你從前不是說這樣有辱斯文麼?」劉越發現自己這個表弟,隱約和從前不同了,若是以前,邱言不僅自己不做,還會阻止其他人這麼做。

「有辱斯文?」邱言笑了笑,「這樣不會有辱斯文,鋪張浪費才是可恥,行了,咱們趕緊趕路,不然飯菜都涼了。」

就這樣,邱言和劉越大包小包的帶回家,家裡人當然也有疑惑,但架不住邱言勸說,很快將飯菜擺上了桌子,圍坐一起。

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但邱言刻意言談,很快就讓氣氛鬆弛下來。

「言兒,剛才那些人,真是你的朋友?」吃的差不多了,劉懷忍不住就出聲詢問,他這會兒一直在擔心這個事情,「那些人,平日裡橫行不法,都是奸猾之人,是戲裡面的反角、丑角,最是善變,不能深交啊。」

邱言聞言,放下筷子:「舅父放心,我自曉得,那些人的秉性我很清楚,眼下不過他們只是隱忍,等風頭一過,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定會尋釁滋事。」

「你既然知道,為何還和他們往來?」一聽這話,劉懷脾氣就上來了,自邱言家中出事,逃來遠寧,劉懷就將他當成了家中一員,關心愛護,現在聽到邱言的話,不由生出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舅父莫怒,」看劉懷動氣,邱言離了板凳,「眼下家中陷入困境,邱言日日居於院中,幫不上忙,心裡很是愧疚,這才出此下策。」

「家裡有事,自有我這一家之主頂著,哪需要你來操心。」劉懷怒氣消了一些,「再說了,家裡有難,找些潑皮、軍痞又有何用?」

他這話剛落,就聽院外有喊聲傳來,聽到聲音,劉懷放心不下,放下碗筷就走了出去,邱言和劉越緊隨其後。

一出屋門,就看到李波和王巧兒站在門外,手裡還拿著兩個包裹,見到邱言出來,立刻就走了上來,將包裹遞了過來。

「邱公子,你要的都在裡面了,還望公子能信守承諾。」

一臉不捨的看著包裹,李波咬牙收回目光,沖邱言拱拱手,就帶著王巧兒離開了。

「這是什麼?」

聽到劉懷詢問,邱言就將包裹放到了對方手裡。

接過了包袱,劉懷的身子微微一頓,這包裹比他想像中要重的多,再一摸,裡面傳碰撞聲響,立時色變。

「這些是……」

察覺了包中之物,劉懷倒吸一口涼氣,轉頭一看,見李波等人已經沒了蹤影,他有心去追,卻被邱言拉著進了屋。

回到屋內,劉懷欲言又止,卻忽然出言讓邱言的舅母、姨母等人撤了碗筷,先行離去,然後將兩個包裹仍在桌上。

就聽「嘩啦」一聲,包裹散開,露出了裡面的東西,那赫然是一串一串的銅錢和幾塊小銀餅子!

「這是怎麼回事?」劉越見到這些東西,登時愣住了。

這個世界,七百七十錢為一貫,一貫等於一兩銀子,幾個銀餅子大小不一,顯是私窯鑄就,但加起來也要有六七兩,粗略一看,兩個包裹裡共裝了十二三兩的銀錢!

十二三兩,即仈九千錢,這可是很大的數字了,要知道,雖然物價上漲,但在遠寧府內,七錢就能買到一斗米,一斤雜鹽賣二十錢,城郊縣城的一畝地也不過就是仈九百錢!

不同於驚呆了的劉越,劉懷卻是瞪著邱言,語含怒氣:「你竟勒索他人?」

邱言不慌不忙,口中則道:「舅父明見,若是無事生非,主動找上他人,那才是勒索,但今日卻是李波他們找上門來,不僅威脅於我,更作勢對劉家不利,連舅母、姨母和嫂子都受了驚嚇,在情在理,都不能放過他們。」

劉懷聽了這話,卻搖搖頭:「被你拿了這麼多銀錢,他們如何能夠干休?從今往後沒有寧日了!還是快些送還回去吧……」

「寬和嚴、德和刑,不能兩全,有恩要報,有仇也不能姑息,一味寬容待人,不是善良,而是縱容,」邱言先順勢說著,接著話鋒一轉,「但舅父所言在理,那群人定然懷恨在心,為安全起見,這遠寧城是不能呆了,請舅父一家收拾細軟,隨我一同前往青昌,暫時安頓。」

「你……」劉懷張口結舌,這些天,邱言曾提過讓劉懷一家暫離遠寧,到青昌住一陣子,避避風頭,但老劉家在遠寧落地生根,當然不會同意。

只是,這幾天以來,他外出尋活,卻處處碰壁,那些店家、熟人,知道劉懷父子被潘府趕出,怎麼敢收留?另一方面,早出外歸,年齡不小的劉懷,已經有些吃不消了,現在再次聽到這個提議,聯想到這幾日的遭遇,沒有立刻回絕。

旁邊,劉越看了看桌上銀錢,有些心動,可自己父親沒同意,他當然不敢越俎代庖。

這時,又聽邱言道:「若是舅父不願意,那邱言只能孤身上路,可身上帶著這些銀錢,又惡了潑皮、軍痞,能不能活著回到青昌縣都是兩說,而且我不通財事,若是讓人將錢騙了去,那就糟了。」

「這……」劉懷沉吟起來。

「父親,表弟說的也不無道理……」

見父親有些意動,劉越也勸慰起來,再加上邱言再旁言語,很快,劉懷終於下了決心。

「那就先去青昌住一陣子,等風頭過了……」

有了決定,劉家父子開始計劃何日啟程,卻被邱言的一句話打斷了——

「既然如此,我這就去車行雇個馬車,咱們也別拖了,今天就走。」

「太急了。」劉懷搖搖頭。

「宜早不宜遲,遲則生變,誰知道李波他們是不是正準備晚上襲府?其實家裡東西也不用收拾太多,這麼多銀錢,到了地方花錢添置,這錢留在身上是禍患,不如花出去實在。再說了,青昌縣有家不錯的醫館,表妹在這裡已經沒有大夫能救了,不如去青昌縣試一試。」

一番說辭,總算說服了劉懷,接下來又通知了舅母、姨母,眾多女眷雖覺倉促,但並未多說什麼,劉家沒什麼值錢的東西,收拾了些許衣物、地契,又找來抬轎,將昏迷不醒的潘蓉娘帶上。

「這間院子,是祖上傳下來的,沒想到到了我這輩,卻……」

回頭看來一眼緊閉的院子,劉懷嘆了口氣。

劉越連忙安慰起來:「父親,咱們又不是不回來了,再說了,青昌離這也不算遠,以後每兩三個月,我就過來一次,清掃院落。」

「我一把年紀了,能不能回來,不好說了。」劉懷搖了搖頭。

邱言聽了,心裡泛起淡淡愧疚,也安慰道:「舅父不必擔心,也許要不了多久,您就能風風光光的回來了。」話音落下,有一絲常人難見的黑氣鑽出地面,纏在邱言身上。

劉懷還是搖頭,只道是子侄安慰。

鎖了門,一家人就在街坊差異目光的注視中離去。

身上有錢,辦事不難,一個時辰後,劉家人就隨著一輛大篷馬車離了城。

等日頭西落,馬車剛好到了一座村鎮,離遠寧城有近十里的距離,看天色不早,趕車的車伕駕車入村,投宿客棧。

吃了晚飯,一家人各自安歇,男女分入兩房。

「睡的時候都驚醒點,不要太死。」吩咐了劉越和邱言幾句,劉懷就當先躺下,沒過多久就發出鼾聲,年齡一大,精力不濟。

「言弟,你應對那些潑皮費了不少精神,去睡吧,我來守夜。」劉越勸了邱言,吹了蠟燭,坐在桌邊。

他們三人睡在一間,因擔心錢財露白,所以要有人守夜。

邱言也不推辭,倒頭就睡。

「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是時候按計劃行事了。」

躺在乾硬的床上,邱言念頭轉動,心神引著魂兒聚集一處,從天靈湧出。

生魂出竅,在屋內轉了一圈,然後一個轉折從窗子飄了出去,接著魂內湧出青光,裹住魂體,朝著遠寧城方向疾飛出去。

夜色漸漸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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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狼將軍

遠遠看去,入夜的遠寧城,安寧、祥和。 ..

遠方,突然有道綠光疾馳而來,但到了城池邊緣,光芒倏地消失,不見了蹤影。

城中黑暗,但也有幾處燈火通明,多為達官顯貴的府邸,其中還包括了驛站。

「啊~」

驛站門邊,負責守衛的兵卒打了個哈欠,他的雙眼中滿是血絲。

「這郎將軍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旁邊,他的同伴輕笑了一聲:「老劉,今天才剛換班,這就受不了了?熬著吧,習慣了就好了,明天回去好好睡一覺,晚上就不那麼乏了。」

「早知道就少賭一會兒了。」抱怨的兵卒又打了個哈欠,搖了搖頭。

這兩人卻不知道,此時此地,在他們的上方,一道常人難見的生魂緩緩飄動著,從容進入驛站。

「王巧兒他們的消息果然沒錯,這朗將軍確實每晚都要赴宴,深夜才能回來,只要掌握好時機,計劃就能順利施行。」

這道飄入驛站的生魂,正是邱言的生魂,書生分身隨著劉懷一家離去,夜宿客棧,但卻生魂出竅,以神力包裹,疾飛返城,徑直來到了驛站。

今天白天,邱言和李波等人入了羨仙樓,除了錢財清單之外,還追問了他們幾日探尋的結果,為了就是計劃能順利施行。

登位灶神後,本尊的神位品級提升,和全城的灶台、爐火生出聯繫,能感知灶台周圍的景象、聲響,所以邱言在李波、王巧兒來襲時,才能一一點出他們的軟肋、把柄,就是因為,這些人或他們的家人,偶爾在灶台旁洩露了機密,讓神靈得知。

莫道無人曉知,天地神鬼知。

把柄握在別人手上,王巧兒等人不敢耍什麼花樣,有問必答。

「這驛站裡面妖氣真夠重的,不知聚集了多少妖怪,這還是煉化了三魄的狼妖不在,要是他在,估計妖氣會濃郁到生魂都無法接近的程度。不過《性命之道》上提過,煉化了氣魄,經過一番錘煉,能內斂妖氣,不知這狼妖能否做到。」

生魂一入驛站,就擴張感知,整個驛站的結構頓時浮現心中。

「咦?被發現了,好靈敏的感應,應該是兩個妖魂所說的通靈刺蝟了。」

先前面見遠寧城隍,對方拿出了兩個妖魂,因為在城中吃人,被斬殺攝魂,這魂交給了邱言的神靈本尊,但日後還要歸還,令入六道輪迴。

從妖魂口中,邱言對前來遠寧城的妖怪有了一定瞭解,知道了為首的是隻狼妖,為通山大王麾下的一方將領,修為直達命修第二境煉魄,煉化了力魄、精魄和氣魄!

「城隍將妖魂給我,是想讓我知道狼妖背後勢力龐大,不能力敵,讓我知難而退。可惜,這狼妖帶人屠戮村寨,我分身的前身都是被他的手下追殺,最終魂入幽冥,他這次北上遠寧,目的也是為了追殺分身,這是解不開的仇怨,無從後退。」

心裡想著,飄飄蕩蕩間,穿牆過戶,邱言來到一間房裡。

房間角落放著一個籠子,籠子裡面,一隻刺蝟正在團團轉,待生魂穿牆入房的瞬間,這刺蝟渾身一顫,縮成一團。

「這樣不過是掩耳盜鈴。」

淡淡的意識波動從生魂中傳出,落在刺蝟心中,後者頓時僵硬,隨後也發出一陣意念波動——

「不要過來!你的魂味我識得,正是將軍要找得那人!沒想到竟是生魂夜遊之輩,難怪烏鴉會殞命,還害死了那麼多巡山妖。」

「識得魂味?這麼說,你是順著魂味找到寧遠城的,真是稀奇,靈魂也有味道?不過,換句話來說,只要殺了你,自然就斷了線索,那狼妖再厲害,也找不到我了。」

邱言又發出一道意念波動,一人一妖居然這麼交談起來。

「殺了我也沒用!」刺蝟顫抖起來,明顯是心中恐慌,「想要找你,還有其他方法,你要是知道厲害,現在逃走來得及!實話告訴你,在你進入驛站之時,我就發出了警示,將軍很快就會回來!遲了,你……」

「你發出了警示?」聽了這話,邱言似乎並不在意,「這樣最好,省的麻煩了。」

他這話剛落,就聽「轟隆」一聲,房間的窗子猛然炸裂,一名高大男子破窗而入。

嘩啦啦!

窗子邊緣的牆面崩裂、粉碎!

「好大的膽子!一個生魂,連我狼將軍的地盤也敢闖?」

來者正是幾日前入城的朗將軍,更是當初帶人屠戮村寨的妖怪頭領,三魄狼妖!

呼!呼!呼!

這狼妖一露面,滂湃妖氣就從身上湧動出來,充斥整個房間,更有股濃烈的血肉生氣衝擊出來,朝著邱言的生魂撲了過去!

風如刮骨刀,根根似鋼針,甫一過來,就讓邱言感到生魂刺痛,有種要被貫穿、瓦解的錯覺。

「好雄渾的氣血!就算是妖怪,氣血旺盛到這等地步,更有妖氣瀰漫,也不是生魂能夠抵擋的!不知凝聚了人魂的魂能否對抗此妖。」

念頭一轉,強行定住生魂,邱言不再理會籠子裡的刺蝟,魂兒一轉,就朝著另一邊衝去,徑直出了窗子,遁入夜色!

「想跑?」狼妖所化大漢眉毛一挑,獰笑起來。

就在這時,刺蝟的意念又從籠子裡傳出——

「將軍!那人就是你要找的凡人!被烏鴉追趕的那個!」

聽了這話,狼妖咧嘴一笑:「哦?竟然是此人!他這是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話音落下,狼妖大漢一步走來,抬手一拍,將籠子連同裡面的刺蝟一同拍碎,然後一捏,將一點靈魂生生拽出。

「將軍!何故殺我?你不是說……」那魂兀自還在掙扎,發出驚慌意念。

「笑話!人都找到了,不吃你,留著幹什麼?通靈刺蝟天生魂壯,偏偏難以開竅,你們的魂乃大補之物,正好壯大本將軍的生魂,又能防止走漏了消息,一舉兩得!」

說著,狼妖大漢將手中魂扔進嘴裡,咀嚼吞嚥,接著腳下爆出噼啪聲響,兩腳猛地膨脹,連繃緊的褲腳都被撐開!

轟隆!

地面猛地崩塌。

崩!崩!崩!

整座驛站搖晃起來。

「怎麼回事?」

守衛門邊的兩名兵卒察覺震動,轉頭後視,頓時呆若木雞。

但見整座驛站劇烈震動,牆壁上裂縫蔓延,碎石散落如雨。

嘎吱!

屋舍崩塌!

煙塵滾滾,遮蔽一方。

突然!

呼!

一道身影從煙塵中衝出,宛如脫匣猛虎!

這身影急速劃過長空,挾著雄渾氣勢,向一處街道衝擊過去!

「想從本將軍眼前逃走?異想天開!你那日就該死在村中,結果掙扎求生,還害死了我的一批部下,知道這是多大的罪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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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正好一起解決!


炸舌如雷,話語聲如響雷一樣在半空中炸響,響徹半座城池。.. 閱讀

三魄狼妖凌空衝擊,雙手同時膨脹,把個手腳衣衫都撐爆,然後擺臂!蹬腿!

呼!

身在半空,那手中腳下爆發出來的力量,將空氣按壓、凝縮,推動著狼妖健碩的身軀急速向前。

前方,街道拐角,邱言生魂一轉,變動方向。

後方,狼妖獰笑,舌上泛光,張口吐氣!

氣成束,從口中激射而出,直指生魂!

生魂飄忽,疾閃一旁,「啪」的一聲,氣束擊中青石鋪就的地面,那地面登時塊塊碎裂,凹陷成坑。

「這鋪路石頭光滑、厚實,車馬碾壓幾十年都沒有半點損傷,居然被一口氣給擊碎了!莫非這就是煉化了氣魄後的手段?」

念頭一轉,生魂毫不停留,猛地向前一沖,加速飛馳!

生魂剛離,剛剛途徑的那片地域勁風湧動,狼妖大漢從空中落下,兩腳落地,立時就碎裂了方圓一丈內的地面,隨後他膝蓋彎曲、繃直!

地面上碎石和泥土濺射,狼妖的身影消失原地。

前方,飛馳衝刺的生魂猛然一頓,瞬間由動轉靜,急停下來。

轟隆!

生魂前面突然塵土飛揚,卻是狼妖再次落下,他伸手一探,那手膨脹起來,手背生毛,五指變形,指甲急速刺出,就要將生魂抓在手裡。

生魂一顫,有青芒閃動,瞬間沒了蹤影。

「嗯?」狼妖輕咦一聲,接著扭頭後視,瞳孔一縮,就將十丈外的景象捕捉在內。

「這道生魂有些門道,人魂都沒凝聚,居然就能將速度提升到這種境界,不過,單憑這點,還是跑不了的。」

念頭升起的同時,狼妖雙腳蹬踏,身軀直竄出去,十丈距離一步跨過,兩手向抓,但邱言生魂一蕩,青芒裹身,猛然轉折,破空而去,卻讓狼妖抓了個空,這狼妖的整個身子都沒停住,撞上了旁邊民居。

轟!

民居崩塌,但狼妖雙手一撐,勁力爆發,推動著身軀從灰塵和碎石中直飛出來,然後張嘴一吐,又是一道氣束噴湧出來,嗡嗡作響。

邱言生魂一動,又要閃避,但冷不防的那氣束凌空轉折,尾隨而來。

「居然能隨念變化?」心頭一驚,生魂卻未慌亂,急速旋轉,凌空一彈,反向而行,險之又險的和氣束擦身而過,接著魂裡透射青芒,平移三十丈,衝進了一座院落。

「真會逃!但逃命的功夫練得再好,也不過是隻老鼠,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

冷笑一聲,狼妖大漢騰身躍起,手腳在空中虛劃,但聽空氣炸裂,他的身軀凌空轉向,也向那座院落落下,同時張嘴吐氣,氣束破口而出,直指前方生魂。

但與此同時,一陣意念波動卻從這間院落的深處傳來——

「哦?是你?沒想到你還敢再來!找了幫手?那也沒用!上次讓你跑了,這次可就沒有這種好事了。」

「怎麼回事?」狼妖聽了心生疑惑,但他的思維方式與人類大相逕庭,突然之間哪裡能搞清狀況,何況還沒等他轉過念頭,就看到前面青芒一閃!

唰!唰!

飛馳在前的生魂兩側倏地冒出兩道青芒,青芒凝聚,邊緣鋒利,如刀如劍,而後整個魂體急速旋轉起來!

咔!咔!咔!

只是一轉,青色鋒芒劃過緊隨在後的氣束,竟將那氣束斬成數段!

轉轉轉!

斬斷氣束,邱言的生魂並未停下,挾著兩側青芒利刃疾旋回轉,如螺旋槳般朝著狼妖衝擊過去!

「還敢反抗?你這是自尋死路!」

狼妖一見,不驚反喜,笑容猙獰,兩條手臂猛烈膨脹起來,衣袖徹底碎成布片,那手臂上銀色毛髮急速生長、覆蓋血肉,兩手急速變大,指尖鋒利成爪。

抬手一抓!

嗤嗤!

沒有毛髮覆蓋的掌心陡然間一片通紅,如燒紅的烙鐵般,冒出絲絲白煙,狼妖這是將手臂中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再用筋肉繃住,化為爆發力!

爆!

狼妖大漢手掌邊的空氣炸裂開來,形成氣旋,將急襲而來的邱言生魂捲入其中。

「局部妖化?果然,在這城中,城隍在上,妖魔避讓,輕易不敢真身顯形,局部妖化已經是極限了,這狼妖只要身在城中,實力就要受到了壓制,不過卻不利於下面的計劃,還是要刺激他一下!」

念頭一轉,被混亂氣流籠罩的邱言生魂倏地一飄,衝擊的勢頭消散,但兩側青芒卻猛的向前刺出,交纏著凝成一股。

唰!

這股光芒急速延伸,往前一刺,狼妖只覺青芒一閃,右眼爆發劇痛,視野被大片血紅色遮蓋!

那細長的青色光芒徑直刺入了狼妖大漢的右眼眼眶!

血花綻放,汩汩鮮血從眼中流出。

事出突然,光芒變化的太快,狼妖居然未及躲閃!

「你竟敢……傷我!」

被疼痛刺激的狼妖咆哮起來,他抬起手來,一把抓住刺入眼中青光,猛地一拽!

滋啦啦!

那青光有如實質,似精鐵所鑄的刀劍般,在狼妖大漢的眼眶邊上劃出一溜火花,破開皮肉骨頭,竟是要被生生的扯了出來,但突然青芒一震,潰散開來,一段隱藏其中的情緒意念爆發開來。

引人瘋狂!引人狂暴!引人狂躁!

這竟是以神力將情緒念頭強行灌入狼妖的頭顱!

嗷!

狼妖對月長嘯,完好左眼瞳孔收縮成一道豎線,臉上流露出瘋狂之色。

震!震!震!

他健碩的身軀震顫起來,每一塊肌肉都微微縮漲。

「突襲的機會只有一次,再來一次,這妖怪就要有所防備了,可惜黑洞傳輸神力的效率太低,生魂只能承受一顆星辰,不然星辰疊加,神力相接,這一下說不定就能穿刺頭顱,就算要不了他的命,也能重創於他。」

心裡想著,邱言的生魂內稀薄的青芒重新凝聚出來,滲透、包裹魂體,那魂兒向後一沖,遠遠的離開了狼妖。

突然!

四周傳來一種隔絕之感,院子深處的地面上,泛起淡淡光環,邊緣有符字,急速擴張,轉眼將整棟院落的地面覆蓋。

有三道生魂從後院疾飛出來,每一道里面都盤坐著一個栩栩如生的人影。

「終於來了,今日正好將兩邊的事情一起解決,省得麻煩。」邱言自是發現了三道魂影。

他和狼妖此時所在的府邸,正是潘府!

不等三魂過來,邱言的生魂就迎了過去,同時將一道意念擴展開來——

「三位來的正好,還請助我滅了此獠!」

這意念擴展極快、覆蓋小半個潘府,狼妖也在第一時間感應察覺,登時狂叫起來:「好好好!我道你那日如何能滅得了我的那些個手下,原來還有同謀,很好!正好一網打盡!」

咆哮聲中,狼妖大漢渾身的衣衫盡數破碎,渾身上下的毛孔中,都露出銀色毛髮,整個人急速龐章!

嗷嗚!

長嘯從口中發出,大漢的面容迅速被毛髮覆蓋,嘴鼻迅速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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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你就是唐儀?


「什麼?讓我等助他滅妖?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大漢不是他找來的幫手?」

邱言的意念波動散發開來,三道迎面飛來的凝人生魂先是疑惑,但隨後就明白了緣由。

「不好!這人是要禍水東引?可他想的未免也太簡單了點!」

剛剛想通,還未及多說,一陣強烈的氣流就爆發開來,將三魂籠罩,緊隨而來的,是濃烈的血肉陽氣,以及澎湃的妖風!

嗷!

只聽一聲咆哮,一個龐大黑影便撲擊過來,那從天上落下的月光都被牽引著,扭曲起來,被這道龐大黑影吸納!

呼!

急促勁風從黑影周圍爆發開來,尖銳呼嘯,將週遭的空氣都攪動的混亂起來。

「不好!這妖怪瘋了不成,竟不顧一切的在城中顯化了原型!」

呈現在三魂面前的,赫然是一頭高有一丈,長有三丈的銀色巨狼!

巨狼揮爪!

這一抓,直接將空氣都給劃開,鋒利的爪子嘎吱作響,爪尖兒上,氣芒縱橫,妖氣噴湧而出!

呼啦啦!

氣流、妖氣、血肉生氣席捲開來,狂風肆虐,硬生生將三道凝人生魂給吹得東邪西歪,好似斷線風箏。

「好濃郁的妖氣!居然是煉化了三魄的大妖!至少也有百年道行!可這妖怪也太莽撞了,事情都沒搞清楚就敢動手!簡直是肆無忌憚!來城中撒野,還敢現出原形,不要我等出手,只要盞茶的功夫,城內地祇就會有所動作!」

話雖如此,但三道生魂被妖氣捲動,撕扯魂體,哪裡還能靜候,又有鋒利的狼爪揮舞襲來,立刻的,三道魂中人影掐動手訣,各自分出一塊生魂碎片。

變化!

開!

生魂碎片扭曲變動,化為三道字咒,釋放出奇異力量,生生在濃郁的妖氣內開闢出了一塊空隙。

「區區妖魔蠻力,如何能和咒術法訣對抗!嗯?入侵的生魂去了哪裡?這一會兒的功夫,就不見了去向,我等被這妖物纏住,一時居然沒有察覺!」

三魂擺脫了妖氣,操控字咒,就要離開混亂氣流的籠罩範圍,但那氣流猛的裂開一道大縫,似窗簾半分,一張血盆大口從中撲來!

嗷!

「孽畜!」

三道意念爆發開來,隨後又分出三塊碎片,化為字咒。

爆字咒!

轟隆!

狂暴炸裂,憑空浮現!

炸響聲中,大半座潘府搖晃起來,似地震來襲。

嘎吱!嘎吱!

府內一扇扇緊閉的房門紛紛打開,無論主僕都被這陣震動所驚醒,驚疑不定的走出門外。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潘員外也從房間走了出來,在兩名侍衛的帶領下,匆匆而行,穿過兩個獨院,剛出了後宅,就注意到了天上狂風,以及前院中那道騰躍翻滾的龐大身影。

身後,急急趕來的潘三少爺也看到了月下巨影,頓時瞪大了眼睛,張口結舌。

嗷嗚!

狼嘯衝天,火光乍現,月光落在前院,將那黑影的模樣照了個分明。

「狼?」

下一刻,驚叫聲從潘府各處傳出,就連平日裡不可一世的潘三少爺也是面色蒼白,下意識的大叫起來。

「不好!」潘員外卻是面色一變,「這巨狼凌空懸浮,身邊有狂風相隨,絕不是凡物,定是妖物!」

他的聲音低沉、略有顫聲,但依舊有種久居上位、從容不迫的味道,彷彿只要聽從他的指令,萬事都可解決一般。

他扭頭吩咐身旁侍衛:「傳令,妖物兇殘,凡我的子侄親戚、妻子侍妾,都不要靠近!另外,告訴府中僕從,此時願去前院者,賞銀十兩!」

「父親,你這是要……?」身後,潘三少爺顫聲問道。

「妖物喜食人肉,只要提前喂飽,就不會殃及旁人!那些下人,性命卑微,能替潘家而死,是他們的榮幸!事後,我也不會虧待他們的家眷!這是恩威並施的手段。」說到這裡,這潘員外的心底反倒湧出了豪情,有心提點兒子。

便在這時,地面震動,巨狼落地,它僅存的左眼突然瞥了潘家父子一眼。

冷厲的目光,只是一眼,就讓潘員外、侍衛和潘三少爺心底生寒,驚恐之下,身軀僵硬,連指頭都難以動彈了。

顫!

「那妖魔似是注意到我了!逃!必須要逃!」

潘員外恐懼之下,拚命想要轉身逃跑,但冷不防的背上突然印上一隻手,將他往前一推。

潘員外向前踉蹌兩步,倉皇后視,臉露悲慼。

「志兒,你!」

「父親,我不想死啊,你活了這麼大歲數了,該享受的都享受了,也算值了,就幫孩兒擋一擋吧。」

卻是潘三少爺被嚇得心智大亂,心底生出預感,有些歇斯底里了。

轟隆!

突然一聲巨響,潘員外等人身前煙塵滾滾,一隻慘綠色的眼睛在煙塵中漸漸清晰。

「好強烈的心念,不甘、悔恨、憤怒,身上的祖脈之氣又隱隱與這府邸相連,正好幫本將軍平息被那三個人魂挑起的魂亂!」

聲從塵中來,低沉、沙啞,隨後血盆大口破塵而出,在潘三少爺的淒厲叫聲中,潘員外連同身旁侍衛,甚至腳下站立的石板地面都被那張嘴吞食下去!

直到這時,濃煙方才散去,露出了裡面一丈高的狼身,巨狼的半邊身子鮮血淋漓,皮毛也有大片焦黑。

只是,隨著它吞嚥了一口,星星點點的稀薄靈氣從潘府各處匯聚過來,狼身焦黑之處迅速退去,傷口急速癒合,不過瞎掉的右眼,卻無半點好轉跡象。

「好孽畜!」

三道魂影疾馳而來,一片片生魂碎片隨之而來,化為一枚枚字符,依序排列,將龐大的銀狼纏繞起來。

突然,其中一道生魂震動了一下。

「嗯?少爺那裡被人入侵了!定是那引禍之魂!你們先抑制這隻狼妖,我去少爺那看一下,以防萬一。」

話落,三魂中就分出一道朝後宅深處飛去。

………………

「哦?沒想到你竟能來到這裡。」

佈置的古色古香的房間,空氣裡散佈著淡淡胭脂香氣,英俊的青年從床上起身,看向空無一物的半空。

在那裡,正懸浮著一道常人難以看到的生魂。

「不過,有勇無謀,主動送死。」青年輕笑一聲,風度翩翩。

生魂停滯半空,被一根根纖細如髮絲的絲線纏繞著,難以動彈分毫,根根絲線的另一端延伸至空無一物的窗外、門外,像是憑空生出的一般。

「引靈陣圖的效用,可不單單只能吸引、呼喚生魂,還有著困魂的效果,你現在應該深有體會。」

這時,被細絲捆住的生魂中傳出一道意念——

「你就是唐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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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百美


這道生魂,正是邱言之魂,他借狼妖之手擾亂了潘府,令三道凝聚了人魂的生魂和狼妖戰在一起,難以他顧,便飄蕩而行,到了潘府後院的這間房裡。閱讀 ..

他曾入潘蓉娘之夢,雖然漆黑一片,但卻找到一絲關聯,是以能順著聯繫,來到這裡。

只是一入房間就被發現,而後被虛空射出的細絲纏繞,難以動彈。

「知道本少爺的名字,還敢再次上門,看了是有所依仗了。」英俊青年微微一笑,一派儒雅風範,承認了自己的身份,「說吧,來我這到底有何目的?」

這句話問了出去,卻聽不到回答。

「不願意說?想死撐著?」英俊青年唐儀哈哈大笑,聲音爽朗,讓人一聽就會心生好感,「也罷,本來想瞭解你的目的後,再將之破滅,讓你瘋狂絕望,從而魂力沸騰,吸納之後,效果更佳,但你既然不識抬舉,就沒辦法,只能將就著點了。」

話音落下,唐儀抬手入懷,往外一拉,扯出了一張畫卷!

那畫捲上流露出詭異陰森的氣息,一出現,整個房間裡的溫度陡然下降,就像是到了三九嚴寒天,不過畫紙上卻是明豔動人,為一名名妙齡仕女,展臂抬腿,行動如常,宛如真人。

「開竅修者的生魂,對我來說幫助不小,不能浪費了,就讓你沾點便宜,在魂滅前見識一下我這幅百美圖。」

話音落下,強烈的吸攝之力從圖畫內爆發出來,席捲整個房間,形成了常人難見的湍急漩渦,被無形絲線捆綁著的邱言生魂被硬生生拉扯過去,就要被畫卷吞噬!

但邱言心中卻無一絲慌亂,他的感知擴張,籠罩了唐儀和他手上的整幅畫卷。

「就是這幅畫!潘蓉娘的魂兒就在畫中!」

另一方面,邱言卻也感到意外。

「這唐儀身上散發著強勁的魂力波動,但天靈阻塞,分明是還未開竅的表現,這是怎麼回事?」

………………

同一時間,城隍廟內,壁畫空間中,沉寂了幾日的邱言本尊睜開了眼睛。

他的面前,碧綠光芒閃爍、凝聚,漸漸構成了一道渾身被戰甲包裹的纖細身影——遠寧都城隍。

「見過都城隍?」神靈本尊對這一幕並未感到意外,抬手做禮。

城隍聞言只是道:「不知你在此處待得可還習慣。」

「一切尚好,從前獨在山中,對神道不甚瞭解,這幾日歸位文判,司掌灶火,有了許多感悟,更托城隍之福,晉級六品,領會到了神力的性質變化,收穫頗豐。」

「哦?你在感悟神力的性質變化?」城隍聽了這話,點了點頭,「這樣最好,你是天生神靈,只要點明了道路,細細感悟,不難真正掌握法職蘊含的力量。」

「嗯?真正掌握法職蘊含的力量?」聽了這話,神靈本尊微微眯眼,下意識的彈了彈手指,「莫非這神力變化,只和法職掛鉤的?」

城隍聽了,淡淡道:「神道之路,在於聚集香火,供養法職,提升神品,多數神祇只知其然不在意其所以然。你且安心體會神力變化,時候到了,我自會對你明言。」

話音落下,她一轉身,身影模糊起來。

「城中尚有事情,你安心居此,幾年後祠堂建立,神路坦途不遠。」

話了,城隍也消失不見了。

神靈本尊陷入沉思,然後搖了搖頭。

「城隍這次過來,明顯是因潘府的事情,來我這裡探探究竟,阻我插手。見我安然在此,這才離去,只是她口中透露的信息暗示不小,不能疏忽,對神力性質的探究不能有一刻放鬆,不過潘府那邊卻不能拖了,要速戰速決,不然神道插手,一切休矣。」

另一邊。

離了壁畫空間後,遠寧城隍徑直向下,到了城隍冥司,就有一道命令傳了出去——

「令東、南夜遊神前往城中騷亂之處,查明情況,就地平定,若是力有不逮,則由所轄地的大土地負責。」

………………

就在城隍命令發出的同時,潘府之中,將要被唐儀手上畫卷捕獲的分身生魂突然青芒一閃,一道鋒利光束疾刺出來,一下子就將畫卷的禁錮之力粉碎,直指唐儀!

漣漪!

那青芒刺到唐儀面門上的時候,對方皮膚表面泛起了淡淡漣漪,像有無形水紋覆蓋在身。

面對突變,唐儀卻沒有半點吃驚,只是皺眉:「又是神力?你以為經歷了上次的事情,本少會一點準備都沒有?還想打我個措手不及?笑話!你這點手段算什麼?」

只是,他的話音落下,邱言的生魂中立刻就有意念擴散出來——

「哦?誰說我要刺你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唐儀聞言錯愕,但未等他回過神來,視野裡青芒四濺,一股澎湃大力在他的身上炸裂開來!

引得渾身漣漪蕩漾。

呼!

這股力道爆發出來的推動力,把唐儀整個人給推動開來,凌空飛出!

但即使騰空,唐儀的手依舊緊緊抓著那幅畫卷,沒有絲毫放鬆。

轟隆!

神力炸裂爆發出來的衝擊,也將這棟房屋直接擊潰,屋舍崩潰,塵土飛揚,其中青芒一閃,接著就聽一聲驚呼,唐儀從煙塵中飛出!

擊打!擊打!擊打!

在唐儀的身後,生魂如影隨形,不斷激射出一道道凝聚的神力青芒,青芒縮漲之間,不斷打在唐儀身上,令對方的渾身上下漣漪連連,雖無傷痕,卻被炸裂之力推動的騰空翻滾!

遠遠看去,這唐儀就像是個皮球一樣,被青芒拍打著不斷向前飛馳。

「大膽!好大的膽子!敢折辱少爺!」

不遠處,一道疾飛過來的凝人生魂憤怒出念,但這魂前突然光芒一閃,一道鋒利的神力光芒疾刺過去!

「來得好!」

那凝人生魂冷笑一聲,一連抖下三塊碎片,碎片變化,化為三道複雜字符,周圍的景象都被這字符牽引著發生了扭曲。

定!絕!封!

他這是要將施展神力的邱言生魂給定住!封住!斷絕與周圍的聯繫!

便在這時,那急襲的神力光芒一動,化為一陣煙霧,從三道字符間的縫隙滲透過去。

「煙霧?神力變化?六品神祇?」凝人生魂一愣,跟著面色大變,「不好,被他抓住了符咒漏洞!」

接著,這道生魂上又有兩塊碎片落下,但未及變化成符咒字紋,就見瀰漫過來的煙霧內縮凝聚,一撮火苗升騰起來,接著迅速擴大,一下子就把凝人生魂籠罩,灼燒!

「啊!!!」

慘叫聲中,魂中人影扭曲、拉伸。

「神力有變成了火焰!這人背後到底是什麼神祇?神力性質這般多變!」

在生魂的慘叫聲中,唐儀已經從旁飛過,但只飛了十幾丈,前方就出現一頭騰空巨狼,狼爪一揮,拍在身上。

轟隆!

唐儀瞬間如砲彈般被打了下去,落在地上,將周圍三丈的土地衝擊粉碎,形成大坑!

「少爺!」

「孽畜爾敢!」

立刻的,兩道憤怒的意念爆發開來,餘下的兩道凝人生魂再也難以維持心境平和,魂中生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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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穿魂而過!

啪!啪!啪

聲聲脆響聲中,一塊塊生魂碎片從兩道凝人生魂上灑落下來,各自變動,成一枚枚字符。.. :

這些字符的大小、模樣都一般無二,一出現,就散發出澎湃、恐怖、極度不穩定的氣息,接著各自巨震,朝著巨狼疾飛過去。

爆!爆!爆!

「爆」字咒!

轉眼間,三四十枚「爆」字咒疾飛,如雨點一般從四面八方急襲過去,將半空中的巨狼團團圍住,跟著猛地一聚!

轟隆!

巨響聲中,巨狼整個的成了個巨大火球,火焰跳動,熊熊燃燒,釋放出來的光和熱,不僅照亮了潘府,連周圍的街道都被波及,霎時間宛如白晝!

「怎麼回事?」

「好大的聲響,這光從哪裡來的?」

「地面震動的好厲害!」

……

一時間,四周街道的民居里,不少人都被驚醒。

而此時的潘府,小半個前庭已被徹底摧毀了,府內屋倒路崩,亂糟糟的宛如颶風過境一般,連青石地面都被生生刮去了一層,留下一地狼藉。

「少爺!趁這個機會離開那裡!這隻狼妖煉化了三魄,雖說是憑著本能傷人,但至少也有百年道行!我等還傷不了他的性命,您神功未成,不宜涉險!」

一道意念波動盪漾開來,卻是三道凝人生魂從各個方向傳來的聲音。

三個生魂裡面,一道被邱言發出的神力火焰灼燒,雖奮力掙脫出來,但顯是傷及了魂體,連裡面的人影都萎靡了不少;至於其他兩道,一下分出三四十塊碎片,消耗巨大,在邱言的感知中,這兩道生魂已縮小到原本的三分之一大小,裡面的人影幾乎快要暴露出來了。

但即便如此,三人還是不敢脫離戰場,歸竅返軀,而是繼續奮戰,原因就是——

那被巨狼拍落在地上的唐儀!

唐儀被巨狼一爪子從空中拍落,重重落在地上,身上蕩漾起層層漣漪,身軀扭動、翻滾,一口鮮血就從嘴裡噴出。

他身上的漣漪,雖能抵禦攻擊,但眼下這一擊,乃是巨狼奮力一拍,煉化了力魄、精魄、氣魄的狼妖,一擊的力量那是何等的強大,就算是一座小山丘受了這樣的攻擊也要搖晃,更何況是一個人?

唐儀被這一爪子打在地上,不僅將地面撞出了一個大坑,那生成的反震力,也透過層漣漪滲入了體內!

直接的攻擊難以攻破漣漪防禦,但強烈的震盪,可就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攻擊了,直震得唐儀五臟移位,整個人彷彿要散架了似的,直接就懵了!

唐儀臉上的痛苦表情,逃不過三大凝人生魂的感知,登時就讓他們慌亂起來,論身份,三人不過是上靈道的三名外門執事,連內門弟子都算不上,若不是在遠寧府地界中有些人脈、基業,根本別想接近的了唐儀這位內門傳人。

蓋因擔任唐儀護衛的那人,因一件寶貝暫時離開,他們三人才護著唐儀到這遠寧城裡暫居,以為城中安逸,卻沒想到橫生枝節,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要是唐儀在這裡發生了什麼意外,後果可不是他們三人能承擔的起的,連他們的家族都要受到牽連,滅族都有可能!

一想到這個可能,三道生魂即便受創再重,也不敢稍有放鬆。

「再堅持一下,這裡動靜這麼大,城中地祇肯定要介入!到時……」

正當三人轉念之時,他們的感知也同樣注意到了邱言的生魂,立時就有怨毒之念從心底生出,顯露在生魂上,令三人的生魂都如波浪般翻滾起來。

「就是這個人!禍水東引,竟然傷了唐儀,要是事後上靈道追究下來,我們幾人下場堪憂!這人乃是罪魁禍首,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

情緒和記憶本就是構成生魂的要素之一,心生怨恨,就能反應在生魂上,令虛弱的生魂重新強盛了幾分。

只是,還沒等他們有什麼動作,就聽到「啪嘰」一聲,半空中的巨大火球內,探出了一隻爪子!

那爪子一出現,就猛的向旁劃動,將週遭火焰盡數撕裂,露出了其中的狼妖身影。

呼哧!呼哧!

狼妖劇烈喘息,身上毛髮一片焦黑,半邊身子上鮮血染紅了大片皮毛,僅餘的左眼通紅如血,透露出瘋狂、暴虐的氣息。

這種氣息,對於生魂來說格外敏感。

「不好!這隻狼妖徹底陷入狂暴了!獸性要是完全爆發出來,不顧一切的攻擊,這潘家如何都是小事,要是再讓少爺受到重創……」

嗷!

這時,巨狼嚎叫起來,身上各處都有血色光芒激射出來,那嘴一張,猩紅氣束噴湧而出!

呼呼呼!

強烈至極的氣血生氣隨氣束一同衝擊出來,令三道凝人生魂有種要被吹得四分五裂的感覺!

「這妖怪拚命了!連本命精血都動用了!它的氣血暴漲這麼多,噴出的氣束蘊含強烈的氣血陽氣!我等縱然凝聚了人魂,根基深厚,但激戰後虛弱至極,要是被擦到一點,一樣承受不住!」

狼妖並未理會三道凝人生魂,甚至連邱言的生魂都不去看一眼,而是一頭向下,朝著大坑裡的唐儀撲了過去!

「遭了!怎麼忘了這事!唐儀少爺身具《上靈三轉訣》,神功未成之前,體內就會積蓄龐大的魂力,這種東西,對於妖魔來說,本就是大補之物,何況眼下狼妖重傷,更不會放過!」

眼見這幕,三道凝人生魂激盪起來,這是驚嚇過度的表現,他們再也顧不上其他,頂著狼妖身周強烈的氣血波動,衝了過去。

「住手!我等本無仇怨,是被那道生魂挑撥,莫要中了奸計!」

「不錯!現在停手,一同滅殺了那道生魂,事後……」

「這是上靈傳人!」

他們的意念剛剛擴散開來,就被一聲狼嚎衝擊的七零八落。

「嗷!將本將軍傷得這麼重!就算本來沒仇,現在也結下深仇!你們和那道生魂一個都別想活命!」

說話聲中,狼妖已落在地上,血盆大口直接朝著滿臉懼色的唐儀咬了過去!

「孽畜!」

「這些妖魔根本不知得失,完全說不通!」

在三道凝人生魂急切之際,狼妖尖銳的牙齒卻被唐儀身上的漣漪擋住了。

「咬不動?那就直接吞!」狼妖一愣,但凶性更盛,嘴巴一張,要將唐儀整個人囫圇吞下!

「住手!」

突然,兩道青芒從地上升起,神威飄蕩,兩道意念衝擊過來,直挺挺的撞在狼妖身上,後者身軀一滯。

「總算是來了!」

三道凝人生魂感應到這兩股意念,心中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

唰!

又是一道青芒破空飛來,其中有濃烈的靈魂氣息爆發開來,就見一塊生魂碎片從青芒中疾飛出來,落到了三道凝人生魂的跟前。

碎片扭動,化為字符。

定!

「定字咒?!」

在三魂的驚愕與震駭中,咒文之力蔓延開來,禁錮了三魂片刻,雖說時間短暫,但已經足夠——

沒等他們掙脫開來,鋒利的青芒就衝了過來,一連三變,依次貫穿三魂!

「我等你們失神、鬆懈,已經等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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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成功與否,只在瞬間


神力光芒一閃而過,轉眼就飛到了幾十丈外。

但聽「噗噗噗」一連三聲,三道凝人生魂停滯空中,每個都多了一道口子,直通內裡人影。

「這是……」

顫抖的意念散發出來,青色的神力在魂內蔓延,三道生魂抖動起來,接著向內坍塌,急速收縮。

「這人不過開竅,居然就能施展字咒?」

「出竅境界,記憶、情緒還沒有收縮凝聚,依舊混沌散亂,就敢分出生魂碎片施咒?」

「不甘心吶,只差一點,地祇出現……」

就在三魂言語之際,青色光芒半空畫弧,衝了過來,赫然便是被神力包裹著的邱言生魂,這次,那生魂之中卻多了道字咒——

攝!

邱言的整個生魂旋轉起來,吸攝之力透過神力包裹朝周圍輻射。

青芒在三道凝人生魂旁一沖而過,如過境颱風一般,竟將三道虛弱生魂拉扯過去,絲絲剝離,化為道道魂力牽引過去!

「就算你一時得手,又有何用?人魂含心智,你境界不到,終究難以一口吞食三道,不如放了我們……」魂中人影也被一同牽引過去,隨波逐流,並未反抗,只是發出意念。

他們三魂本就虛弱,被邱言趁機以神力貫穿,傷了凝聚的人魂,就像是常人的脊椎被重擊一樣,等於是中樞受到重創,失卻了掌控力,短時間根本難以恢復,一下子都被邱言抓住。

「誰告訴你們,我要吸納你們這幾道生魂了?」

邱言的生魂突然回了道意念,接著青芒擴張,將三道生魂拉扯過去,變化、扭動,很快就包裹在青芒之外!

一時之間,邱言的生魂被層層包裹,最外層為三道凝人生魂,內層為神力覆蓋,自身生魂位於最裡面。

「他這是要做什麼?不好,少爺被那妖魔吞下去了!」

三道生魂心中驚恐,卻還記掛著唐儀。

前方,身覆漣漪波動的唐儀竟是被狼妖囫圇吞下,那妖怪一甩脖子,碩大的狼頭轉動起來,脖子上能清晰看到人形凸起,慢慢向下滑落!

血色光芒在它全身激盪!漸漸向著脖子上的人形凸起聚集過去!

「啊啊啊!」

內裡,唐儀的慘叫聲傳了出來。

「祖父的護身之法竟會被破開?不好,你這大膽妖孽,敢剝少爺的魂!簡直班門弄斧!百美圖,給我收!」

嗷!

狼妖嚎叫起來,身上冒出絲絲縷縷的白煙,倒地翻滾起來!

「好個狼妖,城隍治下,還敢放肆!」

地面中再次傳出意念,青芒在地面上閃爍,岩石沙土流動起來,狼妖的身軀迅速下沉,沙土之中,澎湃的土地神力透射出來,穿皮過肉,深入狼軀!

它拚命的掙紮起來,卻沒有半點用處,原本不堪一爪的岩石這會兒變得堅硬難破,而沙土更好似繩索一樣,將整隻巨狼纏繞起來。

「以神靈軀體施展神力,神力不受限制,連綿不絕,便是三魄狼妖也難掙脫,只是不知道,常人要修煉到什麼地步,才能抗衡神祇。」

青色光芒由遠而至,正是包裹著邱言生魂的那道神力,他見地面異變,就知道是大土地出手了,但卻沒有半點停下來的意思。

「嗯?有神力波動?是哪位神祇?報上名號。我乃遠寧都城隍麾下、城東土地,奉命鎮妖。」

操縱泥沙石塊的地祇也發現了青芒,但話還沒說完,青芒就徑直撞上了狼妖,青芒鋒利,直接破開皮肉,深入其中!

「你這個瘋子!」

下一刻,三道驚慌失措的意念散亂開來,卻是狼妖體內氣血陽氣澎湃猛烈,衝擊的青芒最外圍的三道凝人生魂開始崩潰、消散!

這等濃烈的氣血陽氣,又混合了狼妖的精血,對生魂來說乃是劇毒之物,如烈火、似寒冰,凝聚了人魂的生魂雖比邱言高一個境界,但被青芒帶著刺入狼妖體內,依舊難以承受,魂體生煙,如烈日下的白雪般急速融化。

「你……你……居然用我等做擋箭牌!你……」

眨眼之間,三道凝人魂影就被陽氣灼燒殆盡,化為三縷輕煙,而後陽氣從四面八方衝擊青色神力,被包裹在內的邱言生魂也隱隱將要融來,若不是外層神力,又有三大人魂阻隔,恐怕這時也已化為青煙了。

生魂的融化,就像是肢體融化一樣,意識裡會直接生出劇烈痛楚,但邱言恍若未覺,心中越發平靜,念頭急速轉動。

「時間有限,稍有差池,生魂就要蒸發,但若不抓住這個機會將牽扯的因果斬斷,事後牽扯,倒霉的就不光是分身生魂,連劉家都難以倖免!」

念頭一閃即逝,邱言的生魂隨著青芒朝著血肉深處急竄!

前方,唐儀的慘叫聲穿透而來。

終於,道道漣漪波紋呈現面前,只是波紋中多了幾道裂痕,有澎湃的魂力從裂痕中蜂擁而出,被旁邊一道纏繞的狼魂吞食著。

但那道狼魂卻也被一幅畫捲裹住,儘管掙扎,卻難以掙脫。

「就是現在!成功與否,只在瞬間!」

………………

外界。

翻滾的巨狼旁,閃過兩道青芒,跟著有兩道低矮人影出現,隱隱泛光。

「怎麼回事?剛才那幾道生魂,居然被一道神力拖拽著,衝進了這只三魄狼妖的體內?這不是找死麼?煉化了三魄的妖怪,氣血是何等的強大,生魂不要說鑽進體內,單單是被血氣衝擊,都會像是落海之人一樣,沉溺消弭!」其中一人語含疑惑。

另外一道泛光身影出言道:「黃覺,你想的太多了,這些事情都不重要,現在最要緊的,是知曉那個驅使神力擾亂城隍大人法域的神祇,到底是何來歷!」

話音落下,他撮指成劍,抬手一指,還在掙扎的巨狼就徹底被泥沙遮蔽,塵土飛揚,遮天蔽月。

突然!

塵土沉澱!

「嗯?怎麼回事?這只妖魔停止掙紮了?」

正當兩神疑惑之時,就「砰」的一聲,塵土、碎石激盪開來,期間還夾雜著濃烈的血腥氣息和詭異妖氣!

滋滋滋!

一道冒著濃煙的身影,在碎石塵土間衝天而起,一個轉折,深入夜色,消失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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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若有所成,勿忘今日

「那是什麼?跑了?」

兩道泛光人影見狀一愣,其中一人怒氣勃發:「在我面前還敢玩弄這手段?也不想想,在土地法域中,逃到哪裡都是無用!」

他的話音剛落,地上泥土湧動,巨狼身軀重現,那厚厚一層皮毛中滲出幾撮火苗。

「這是?」注意到這些火苗,另外一人正要說話,但話未出口,火苗就急速擴張,轉眼遍佈巨狼全身,將好好一隻三魄妖魔,給灼燒起來。

「燃燒了?」先前那人冷笑起來,「尋常火焰哪能將三魄妖的血肉毀滅?黃覺,你先回去稟報都城隍大人,不能讓那躲在背後的地祇逍遙法外,至於此地,便交給我好了。」

二人之一,正是城南土地黃覺,他聞言面色微變,看了眼燃燒的巨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一個旋身消失在地上。

「哼,算你識相。」餘下之人,乃是遠寧城東土地,他見黃覺離去,便露出笑容,抬手一揮,沙土似海浪般撲打在巨狼身上,砂礫之間有青色的神力閃爍。

熄滅。

狼妖身上的火焰頓時熄滅,城東土地緩緩走了過去,抬手在狼妖身上一抹,冷笑起來。

「皮毛中殘留著些許神力殘韻,不過就這麼一點,只有一顆星辰轉化而成,能頂什麼用?三魄狼妖的血肉之軀,這東西價值不小,正好給族中小輩吞食,壯大妖魄……嗯?」

突然,他的笑容凝固臉上,轉而氣急敗壞。

「精血!心頭精血居然不見了!則會狼妖之前激發精血,凝聚一點,是最有價值的部分,要是給我族後輩用了,立刻就能造就兩個築基巔峰!是了,定是剛才那道光華,是他拿走了精血!」

想到這裡,城東土地的臉上重新泛起冷笑:「能在城中使用神力,法域肯定也在城中,不敢輕易離開,倒要看看你如何逃出我的手心。」

心裡想著,他心神一動,接著面色又變。

「已經飛出這麼遠?不好!不能出手了。」

搖頭嘆息了一聲,城東土地一臉陰沉的沉入地面,旁邊的狼妖身軀也迅速被塵土吞沒,轉眼一神一狼都不見了蹤影。

………………

滋滋滋!

邱言的生魂在神力光芒的包裹下急速飛行,但那層青色光芒卻越發黯淡,與此同時,淡淡青煙不斷從生魂中冒出來,成絲成縷。

「這妖魔的精血太過於霸道了,只是三滴,居然對生魂的損傷這麼大,要不是用唐儀的魂力包裹,單憑我的生魂,只要幾個呼吸就要被灼燒殆盡!不過,這也是我生魂受損,難以把握的緣故,強行施展咒術,心神和記憶都有損毀,要不是神力包裹,都難以飄飛。」

邱言的生魂雖能散發神力,但魂體最多只能承載一顆星辰,一次釋放出的神力有限,面對三道凝人生魂的咒術,難以一擊奏效,但在對方震驚分神之際,以定字咒束縛,然後一擊而過,這才得手。

那咒術卻是從《咒綱》上學到的,本要凝聚了人魂才能施展,邱言這次是行險一搏。

生魂出竅後,下個境界就是凝魂,要分別凝聚天、地、人三魂,每凝一魂,都有奇效,施展咒術的本事只是其中之一。

「不過,這次引狼入潘府,一舉拔除兩大隱患,我這魂裡隱約有種輕鬆、凝聚的勢頭,該是因果糾纏鬆動了許多,魂道修為當能再進一步,距離凝聚人魂不遠了。」

在邱言轉念時,兩道魂影正縈繞在周圍,發出悽慘哀嚎,身後還拖著一幅畫卷,被青色神力包裹。

「啊啊啊!痛煞我也!你到底是何人,想要做什麼?」

這道哀嚎的主人,赫然就是唐儀,只是他現在只餘一魂,雖魂力澎湃,但被神力禁錮、操控,將三滴猩紅血液包裹在裡面。

血液如火,跳動不休,三個虛幻狼頭在裡面掙著嘶吼,沾染血液的魂力極速萎縮、消散,化為青煙。

「這唐儀不知修的是什麼功法,雖未開竅,可魂力深厚得難以想像,比我高出十倍有餘,只是不通掌控之法,不然單憑這魂力,早就掙脫束縛了。但也虧得他魂力深厚,才能經得住三滴精血的灼燒、消耗。」

一邊想著,一邊疾飛,邱言急速飛馳,很快到了遠寧城牆,只要再行幾丈,就要脫離了城池範疇。

但偏在此時,生魂猛地急停。

前方,月光如幕,一道纖細身影靜靜懸浮,身上戰甲反射著寒芒,給人一種肅殺之感。

「你就是邱言?」圓潤的聲音傳了過來,「本官倒是小瞧了你,這才幾日,就已經生魂出竅了。所作所為也是驚人,四個凝聚了人魂的修士,一個煉化了三魄的狼妖,先後飲恨在你手上,這可不單單是天賦,若讓你成長下去,假以時日,說不定又是一個林正陽。」

聽了這番話,邱言生魂飄蕩,發出聲音:「小生見過城隍,只是眼下無法見禮,還望海涵。」

出現在他面前的,赫然就是遠寧城神司的最高掌控者,遠寧都城隍。

「銀孝娥你來得正好!快將這狂徒拿下,不,還是先將本少救下來!快快快!事後稟報家祖,定有你的好處!」被邱言禁錮的唐儀之魂也察覺了城隍身影,叫了起來。

「銀孝娥?莫非是城隍的名字?怎麼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邱言念頭一轉,旋即平靜下來,但並不著急,靜待城隍決斷。

他在行事之前,就設想了種種情況,也曾想過會有分身生魂直面城隍的情景。

一城陰司的執掌者,整個城池都為其法域,更有不可測度的神道手段,想對付一個生魂,邱言實在想不出那生魂有什麼辦法反抗。

「現在只能賭了,賭城隍會因為本尊的關係,網開一面。不過話說回來,就算她不放過我,大不了自爆了生魂,也就是損失了分身,反正本尊已從孤廟脫困,卻也將隱患都扼殺了。」

對面,遠寧城隍瞥了唐儀之魂一眼,卻未理會對方的呼救。

「銀孝娥!你不救我?那日城隍廟中,我是有錯,但已經賠罪了,眼下情勢……」

倏地,她抬起手,一指點出,唐儀之魂立時噤聲,顫抖起來,似在忍受什麼。

城隍也不管他,只是看著邱言,說道:「你犯的事情不小,不說狼妖來歷,單是唐儀背後的上靈道就非同小可,連眷顧、予你神力星辰的神祇都要受到牽連。你雖以神火將狼妖身上因果牽扯焚燒模糊,但只是拖延一時。不過,我也不出手留你,只看你下場如何,如果能挺過去,他日修為有成,不要忘記今日之事。」

話音落下,她的神軀化為模糊虛影,消失不見。

「賭贏了!這遠寧城隍果是有著自己的謀劃!所圖之事絕不簡單!」

心中一鬆,邱言不去深究,神力化為綠芒箭頭,挾著生魂、畫卷、精血劃過天際,衝出了遠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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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驅狼吞魂,流光轉瞬


「銀孝娥!你居然見死不救!」

唐儀的生魂哀嚎依舊,但緊接著就意念一轉,顯露出大義凜然的氣勢——

「既然事已至此,我認命了!但你別想從我這裡得到半點收穫,就算受盡折磨,我也不會屈服!終有一日……」

這番意念中有股浩然氣息,但其中傳遞的含義還未說完,就被邱言打斷了。

「我看你是誤會了,」邱言話語平靜,「你和妖魔不同,明顯來自某個門派,定是有些傳承的,門派裡有什麼手段,尚未可知,留著你的真靈意識,最後指不定要多出什麼變故,這個風險,我可不敢冒。」

「你什麼意思?」唐儀語氣再變,浩然氣息點滴不存,流露出慌亂和驚恐,「你要滅我真靈?你既然知道我上靈道道法通神,手段層出不窮,一旦動手,就會留下因果牽引,根本別想逃脫……」他終究還是怕了,雖然言語還是強硬,但話裡妥協和求饒的意味展露無遺。

「我既然已經動手了,那這因果牽扯說什麼都已經建立了,就算是留著你的魂兒,也是無用,看你現在的模樣,一旦被那上靈道發現,我還是沒有什麼好下場,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顧慮的?況且,誰說是我要動手?」

「你不動手,這是何意?」唐儀驚疑不定,但邱言根本就不再回答,生魂裡射出一點青芒,刺入了唐儀的魂中。

「啊!」唐儀之魂慘叫一聲,與之相應的,是被青光包裹,拖拽在後的那卷畫軸猛地一顫。

嗷嗚!

旁邊,同樣被邱言生魂拘住的狼魂嚎叫了一聲,接著猛地膨脹起來。

這隻狼魂雖然被邱言生生拘魂,但魂的很大一部分卻是被那畫軸禁錮著的,被捲在畫裡面,只餘很少一部分在外。

但現在畫軸震動,狼魂嚎叫,被畫卷捲住的那部分魂兒掙扎脫出,整個狼魂急速膨脹起來,眨眼的功夫,就足足漲大了五倍!

「小子!你害的本將軍失了肉身!妖丹無望!我吃了你!」

狼魂本來渾渾噩噩的被拘住,但現在漲大之後,居然恢復了幾絲清明,嚎叫起來,接著魂口大開,朝著邱言的生魂撲了過去!

但隨後青芒一閃,唐儀之魂連同包裹在裡面的精血突然出現,擋在了狼魂和邱言生魂之間。

「不!」

一聲尖銳的叫喊,唐儀之魂頓時被那狼魂吞入,接著,這猛撲過來的狼魂一頓,停滯下來,而後扭曲起來,再次膨脹起來,還傳出陣陣怪聲。

突然!

啪!

後方傳來清脆一聲,就見那卷畫軸猛地展開,顯露出裡面的仕女圖來,而被捲住的狼魂則徹底脫離出來。

「這東西果真是和唐儀生魂綁在一起的!現在散開,那就意味著……」

想到一種可能,邱言心中一動,體內透過黑洞,重新積蓄起來的神力星辰閃爍了一下,接著透體湧出,將扭曲變化的狼魂和畫軸直接包裹起來。

「必須盡快離開,晚了,很可能就要被抓住因果聯繫!」

念頭落下,包裹生魂的青色流星猛然提速,很快成了天邊一顆青色光點,最終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遠寧城中,幽深的地下,正被城東土地以沙土拖拽著的巨狼身軀猛地一震,接著喉頭炸裂,四溢的鮮血中,一道模糊的人軀滾落出來。

這人身上的衣衫都已經被腐蝕、融化,身軀表面血肉模糊,頭顱上還有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

一道道漣漪波紋在身軀表面急速流動,最後脫身出來,凝聚起來,化為一張閃爍光輝的符籙,這符籙一成型,就破開了泥土,一飛衝天。

「不好!」

旁邊,城東土地面色陡變。

………………

浩蕩云海,陡峭山峰。

這裡是一片雲霧繚繞的世界,四面八方云氣飄渺,放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云飄霧蕩間,偶爾能看見一兩座山頭。

奇異的是,這些山頭不時沉浮晃動,就彷彿是被雲霧托起來的一般。

每座山頭幾乎都不盡相同。

突然!

天邊光芒一閃,隨後一道泛光的符籙疾飛過來,徑直投入了一座火紅的山頭之內。

這座山頭本身並不紅,紅的是遍山的楓林、楓葉,山上有潺潺流水。

一座古樸、簡約的兩層閣樓坐落在楓林深處,靠近山頂的位置。

泛光符籙正是飛入了這棟建築之中。

下一刻……

轟隆!

彷彿平地生雷,整座山頭震動了一下。

「誰幹的?誰幹的?誰有這麼大的膽子!對我唐萊的孫子下手!」

震天聲響從閣樓中傳出。

閣樓二層,漆黑的房間中,約莫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看著手中的符籙,咆哮起來。

他的樣子本來儒雅,但聲音卻異常滄桑,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歇斯底里的狀態,渾身上下流露出一種泰山將崩、江河欲瘋的氣勢,整座閣樓隱隱顫抖。

「時光如水,年華轉瞬,赦!」

啪!

唐萊突然抬手一握緊,符籙破碎,化為兩道流光,在這人面前繞圈流轉,首尾相接的化為一個圓圈,圈中漣漪不斷,如水面,但很快就平穩下來,化為清澈鏡面,境中有人有景,赫然呈現出唐儀的身軀模樣。

光影變幻,將唐儀最近幾日所遭遇的情景一一呈現出來。

「席云為了一隻千年藥王,就將我孫兒託付他人!這幾個外門的管事更是無用!竟是被人算計了!狼妖?狼妖!敢血吞我孫,百死不能贖其罪!不對,這裡面還有一個生魂作祟,不知是何人,不過,只要抓住那狼妖自然一切分明!席云,哼,你也脫不了干係!」

但很快,唐萊的面色又變化起來。

「狼妖的肉身也斷絕生機了?」

他的面色越發陰沉。

「連這妖怪也是被人利用,借刀殺人!如此看來,罪魁禍首該是那道生魂!流光術只能映射我孫周圍一丈內的景象,又無法感知生魂的本來面目,但只要動手,就會留下因果,別想逍遙在外!還有那協同的神祇,只能是遠寧城內的地祇,也別想能矇混過關!」

幾息之後,一道流光從閣樓中沖霄而起,離了楓林山頭,深入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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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禍福無門,唯人自召


云海深處,漸生霞光。

流光穿行,很快來到一片居於云海深處的宮殿前,光芒散去,露出了唐萊的身影,他卻不進去,而是停在外圍。

云層飄動,宮殿周圍的景象分明了許多,竟是被一條河流圍繞。

四周幾里都是雲霧繚繞,哪裡有半點土壤,可河流流動,彷彿懸空云間,流動穿梭,只是那河水漆黑一片,似墨汁多過流水。

未過多久,就見河的對面,有一道光芒閃爍的龐大身影從雲霧中走了出來,卻是名身高足有兩丈的巨人!

這人一出現,三步並作兩步,踏著河水過來,那水漫過巨人膝蓋,可行走踩踏間,卻不見一丁點的水花。

過了河,巨人兩步來到唐萊跟前,彎腰行禮,但並不言語。

唐萊抬手回禮,口中道:「有勞力士了。」

巨人也不答話,只是拿手一抓,將唐萊托起,放在肩膀上,接著轉身邁步,大步流星的走去,再次趟水過河,一路疾奔,幾息之後就到了宮殿門前。

放下唐萊,那巨人在一行禮,默然而去。

唐萊不以為意,整理了已盡,甩了甩袖,然後一抱拳,高聲喊道:「紅葉峰唐萊求見師祖!」

「紅葉峰……唐萊……師祖……」

宮殿空曠,沒有半點人氣,唐萊的話一出口,就在殿中反覆迴蕩。

過了許久,聽到一聲蒼老之聲從宮殿深處傳出:「進來吧,你的事老夫已經知道。」

「謝師祖。」唐萊長舒一口氣,踏入宮殿之中。

一腳踏入宮殿,周圍景象大變,不復在外看到的空曠,而是變成熙熙攘攘的鬧市,半點宮殿的影子都不見了。

人擠人,唐萊便如一般人一樣隨著人流緩緩前進,臉上雖顯露出些許焦急,卻不敢造次。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之後,人流漸漸散去,唐萊來到了一座紅漆大門的前面,抬頭一看,門上牌匾赫然寫著兩個大字——

潘府!

「這是?」唐萊的瞳孔一縮,目光頓時凌厲起來。

他之前透過流光術,知曉孫兒唐儀這幾日就是借宿遠寧潘府的,而最後遇難的時候,同樣是發生在潘府的。

正在他遲疑之時,蒼老之聲再次傳來。

「進去。」

聽到聲音,唐萊下意識抬手一推,紅漆大門開啟,然後一腳踏入其中,隨後晝夜顛倒,斗轉星移,院外吵鬧的人群和聲音都消失不見了,白日不復,黑夜降臨。

潘府燈火通明,尖叫聲此起彼伏。

嗷!

一隻巨狼在前庭躍動,周身火焰、炸裂不斷,似乎正與什麼看不到的事物爭鬥。

「這就是爭鬥現場?」

見到眼前一幕,唐萊並沒有表現出詫異,對於這位師祖的本事,他早就有所耳聞,這次求見,本就是為了搞清楚自己孫兒到底碰到了什麼事情,以至於肉身毀滅。

就在這時,唐萊忽然面色一動,渾身一顫,冥冥有感。

「魂滅!我孫兒魂滅了!」

他咆哮起來,渾身抖動,恐怖的氣勢從身上爆發出來,卻對週遭的潘府景象沒有半點影響。

突然,一道浩大意念降臨下來,生生將唐萊的氣勢壓了回去。

「你是怎麼修煉的?已經兩肋生紋,中樞不動了,還能因外物亂了心神?百年道行活到狗身上了?」

蒼老聲音傳來,似黃鐘大呂,震盪八方,將暴怒的唐萊一下驚醒過來。

「師祖!」唐萊面露悲慼,「弟子當年不顧一切求道,虧欠家族妻兒,致使家族敗落,險些滅族,妻兒子嗣俱都慘死,只有這個孫子留下來,本想好生補償他,但現在……求師祖施展法術,救他一救!」

「怎麼救?魂飛魄滅,連幽冥都去不成,徹底的煙消云散了,顛倒生死、逆轉時間長河,老夫可做不到。這個下手的人倒是好決斷,這麼一來,更難推算。」

「師祖……」唐萊臉上悲意更勝,正巧這時,潘府後宅一陣亂響傳來,就見一臉驚訝之色的唐儀破空飛來,似被什麼東西拍打向前。

「果然!是那道生魂!那道將狼妖引來的生魂才是罪魁禍首!」唐萊表情一變,怨毒、憤恨,「還望師祖推算此人來歷,徒孫要親自結果了他!」

「這人有些手段,引動了一尊神祇,灼燒了因果,模糊難見,連你孫兒手中的封靈圖都被神力隔絕了,老夫短時間內也難以推出他的來歷。」

「什麼?連師祖都推不出來?」唐萊面色大變,露出不甘之色。

「也罷,此事未嘗不是你的機緣,戾氣纏身,要是能夠掙脫,看破塵緣,這第二轉也就成了,老夫這就閉宮推算,助你一臂之力。」

隨著這句話語落下,旁邊傳來唐儀的慘叫,就見他整個人都被狼妖吞下,接著光影潰散,潘府不復存在,周圍變成了空蕩、灰暗的宮殿,地上佈滿了灰塵。

唐萊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卻已恢復了平靜,開口問道:「這隻狼妖是何來歷?」

「狼妖的生辰八字不在老夫手上,不過他滅了唐儀的身,又吞了魂兒,還是有跡可循的,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妖氣南來,沾土帶金』,當為劍南道南疆成精。」

「劍南道南疆!」

記下這個詞,唐萊冷笑了一聲:「還有那潘府,護衛不周,也別想……」

「潘府不能動!」蒼老聲又起,「潘府有三人在朝廷任職,受龍庭氣運眷顧,而且世代治學,等於聖人門徒,我等方外之士,只要和潘氏無因果恩仇,就不能以事遷怒!」

聽了這話,唐萊臉色一沉,但旋即恢復:「弟子明白了。」

「嗯,那老夫也沒什麼好囑咐的了,我這一支,唯你資質最高,最有可能繼承老夫衣缽,但行事切記量力而行,事不可為,不妨放下,莫讓百年修行成空,去吧。」

話音落下,唐萊但覺周身生風,狂風捲動之下,周圍景象再難辨認,待得氣流平息,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閣樓裡。

站起身來,唐萊深吸了口氣,雙眼放光,走到旁邊,取出紙筆,也不磨墨,提筆就寫,筆下生光,書就一篇書信,接著沉吟了一下,從腕上取下一個碧玉鐲子,然後抬手在桌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很快,就有一個總角童子從外走來,白面青衣,見了唐萊倒地就拜,口呼「老爺」。

「去山上找兩個守山獸,帶著這信和鐲子下山去吧,找到席云,將信交給他,鐲子就留予山獸。」

「是!」聽了吩咐,童子雙手接過信紙、鐲子,轉身就走。

看著童子背影,唐萊眼底寒芒連閃。

「儀兒,你放心,爺爺會為你報仇的。和此事有關的人,一個都跑不了!先從那四家執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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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三分命術,七分性學

黑夜寂靜。

這年頭,每到晚上,城郊村鎮家家戶戶閉門關窗,吹燈熄火,不會有任何人在外遊蕩,劉懷一家人所住的客棧也是一樣,早早的就沒了聲息。

這客棧裡住的多是走南闖北的商旅,最是不喜意外,多行事謹慎。

但四更天的時候,窗外突然有青芒閃爍,這光芒來的急、刺眼,將不少淺睡之人驚醒,探頭窗外,偏偏找不到任何異狀——

窗外,依舊是黑漆漆的一片,不見光,不見人。

「怎麼回事?莫非是眼花了?」

睡中驚醒,本就迷迷糊糊,眼看窗外漆黑一片,驚醒的人多是自問一句,又重新躺了回去,只是心中卻有了戒備。

這其中就包括了劉越,只是和其他人相比,劉越有點卻是不同,便是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睡下,一直強打精神,身旁守著一輩子都沒見過的大量銀錢,就算是讓他睡,也睡不踏實。

青芒閃爍的時候,劉越正盤坐床上,眼前突然光芒一閃,卻把他給嚇得夠嗆,從床上一躍而起。

只是定睛看去,哪裡有什麼光亮?屋子裡靜悄悄的,劉懷和邱言熟睡正酣。

不過,驚疑不定的劉越卻不敢放鬆警惕,在屋裡排查了一番,又探頭出窗,依舊沒有發現絲毫異狀。

「莫非是錯覺?」

劉越正自疑惑,旁邊突然傳來聲響,又將他嚇了一跳,轉頭看去,才發現是邱言從床上爬了起來。

「言弟,怎麼了?」

「沒什麼,出去小解,」邱言回了個理由,然後話鋒一轉,「這天也不早了,表哥你還是睡一會兒吧,後面由我來守夜。」

劉越聽了,想了一下,點點頭,硬撐到現在,又受了剛才那番驚訝,他確實疲憊至極。

「早去早回。」

「好。」應了一聲,邱言推門而出,下樓、穿過一樓大堂,他走路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連趴在桌上瞌睡的小二都沒有驚醒,就順利出了客棧。

出了門後,辨認了一下方向,邱言就邁開步子,大步流星的急速奔走,幾息的功夫就出了村鎮,進入一片小樹林裡。

朝周圍打量了幾眼,確定無人之後,邱言停下步子,盤膝坐在地上,從懷裡取出了一幅畫軸。

震!

那畫軸自發震動,表面有一層淡淡的青芒籠罩。

邱言看著畫軸,沉吟了一下,放到一旁,然後再一抬右手,手裡青芒乍現,卻是一小團光輝被捧在手中,那光輝之中,隱約能見到三點鮮紅的血液。

狼妖心頭精血!

「狼妖煉化三魄,整個肉身堪比精鐵,即便用神力將之洗滌、提煉,龐大血液精華也不是我這分身能承受的,倒不如去蕪存菁,只要三滴精血。況且,狼身巨大,不知要耗費多少神力才能剝離血液精華,分身生魂最多承載一顆神力星辰,再多就要崩潰,能用神力所化火焰將狼身通體灼燒,模糊因果已是極限。」

之前潘府大戰,邱言引著狼妖突襲潘府,令兩方混戰,從而火中取栗,最終一舉將唐儀一行人和狼妖全部滅殺,細細一算,他以分身之力、開竅境的修為,先後滅了四道凝聚人魂的魂修和一個煉化三魄的狼妖,連手握異寶、身有護持的唐儀都飲恨其手,這戰績要是說出去,足以讓人驚訝至極!

但做下這樣的事情,畢竟要留下痕跡,只要有心,就能推算出來,但邱言身具神力,能轉化有無,神力化為火焰灼燒妖狼,雖不能消因除果,但模糊一下還是能夠辦到的。

「唐儀和狼妖的肉身,都留在潘府,應會讓地祇帶走,神道一插手,就更加複雜,推算起來要費更多功夫。不過,畢竟不是斬斷了因果,只能拖延,終究還要敗露,到那時候,就要看分身的本事了,是被人一下滅了,還是有了自保之力,這也算一種鞭策。」

說著,他低頭看著手中光輝,目光直視三滴血液。

「這三滴血液,就是眼下提升的關鍵,既然性修已經開竅,也該是踏上命修之道的時候了,有道是『三分命術,七分性學』,修行之道,性命不能分家,這三滴精血,配合那本《性命之道》上的煉體法門,打熬血肉筋骨,不知能否突破築基的層次。」

性修的第一步是開竅,而命修的第一步則是築基。

邱言的書生分身,吸納過烏鴉妖的血液精華,體質比一般人強上許多,勉強算是達到了築基的境界。

這築基之境,主要練勁,分三種,一曰明,二曰暗,三曰震,對應皮肉、大筋和骨骼。

這些在《性命之道》上都有記載,邱言也都一一記在心裡,只是未曾試驗過。

明勁,練的是皮肉勁道,一拳打出,力氣越大,說明明勁越足,一旦能繃勁鎖息,明勁就正式練成了,這裡的繃勁鎖息,指的是鎖住毛孔,令汗液不洩、勁力不去,爆發力和持久力比之常人成倍增長。

要練到這一步,就不是單純是力氣大了,而是把皮肉練通、掌控由心,邱言吸納了血液精華後,雖然力氣大增,但還做不到鎖住毛孔,就是皮肉沒有練通透,要繼續打熬。

「狼妖精血,若是吸納,融入全身,用以打熬,至少能省去三五年的苦功,借助外力雖可能留有隱患,只是我這分身要讀書寫字、施展抱負,哪有時間去打熬氣力、筋骨,還是這樣來的方便,至少能迅速掌握自保之力,不然空說道理,說的再對也沒用。」

這樣想著,邱言卻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抬手一指,射出一道神光,徑入右手光輝中,接著光芒一轉,從裡面拽出了三個虛影,卻是三個嗷嗷嚎叫的狼頭。

「這三個虛影,與我在烏鴉妖的血液精華上剝離的兩道類似,當時不明所以,現在一想,應是煉化後的七魄虛影,留著或許有用。」

吸納烏鴉血液精華的時候,邱言剝離的那兩道虛影,還被神靈本尊鎮壓在符篆之中,未曾想現在又得了三個。

虛影之內妖氣縱橫,若是不剝離,精血就不純粹,還有雜質,吞食後就有被妖化的風險。

邱言念頭一轉,神力光芒隨之收縮,三道虛影便被壓縮成一點,懸浮在側。

剝離了虛影,邱言不再耽誤,三下五除二將衣衫褪去,然後張嘴一吸,三滴精血就吞入腹中。

下一刻,他的身子一漲,全身毛孔猛然炸裂,整個身子頓時被血霧籠罩。

就在這時,旁邊那幅畫卷突然劇烈的顫抖起來。

啪!

畫軸自發展開,狼頭魂影從中掙脫出來,朝著血霧籠罩的邱言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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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仇一報,因果就消


嗷!

狼魂撲面!

眼看就要一口將邱言吞噬,便在這時,邱言的頭上玄妙湧動,生魂脫殼而出!

魂中青芒閃爍!凝聚!

刺!刺!刺!

青芒成刺,急速穿梭,幾個來回就將狼魂攪動的散成幾片,但其中最大的一塊還在向前撲擊。..

但前方魂影一閃,邱言的生魂已經襲來,生魂旋轉起來,發出吸攝之力,竟是將這塊狼魂給扯了過去,吞食殆盡!

膨脹!膨脹!膨脹!

魂中青光閃爍,遍佈各處,接著猛然收縮!

凝實、壯大。

短短一息時間,邱言的生魂就徹底消化了這塊狼魂,並借助神力,磨滅了其中的雜質,壯大自魂。

呼!

清風吹拂,散落周圍的幾塊狼魂隨風而動,迅速的聚集在一起,重新形成了一個狼頭魂影,那魂影的雙眼裡,卻清明了許多。

這魂一成型,二話不說,轉身就朝遠方急速飄飛。

「哦?這是要逃?行事風格大變,莫非……」

心裡轉過一個念頭,邱言的生魂已經追了上去,但剛一動,忽然魂體震動,停在半空。

「到底還是受到影響了,之前為了抓住時機,強行分出生魂碎片,雖然分出的部分只留瑣碎記憶,但到底是有了損傷,被神力包裹疾飛時尚不覺得,現在自行飄飛,就表現出來了。」

邱言先前吞了一魂,為上靈道外門執事詹元,從其記憶裡得了《靈目訣》、《咒綱》兩部功法,這幾日也查看了一些,從《咒綱》上得了裂魂成咒的法門,也知強行施展會有後遺症,嚴重的甚至會生魂四散。

就在邱言生魂頓住的時候,狼魂已飛出很遠,但突然就見一點青芒急速閃爍,再次將那團狼魂攪碎,過了兩三息方才重新凝聚,而這時邱言生魂已經珊珊而至。

「若是你血肉尚在,我自當退避三舍,畢竟是煉化了三魄的大妖,可你現在只剩一魂,還只有出竅境的層次,如何跑的了?」邱言生魂出聲。

「哼,那又如何?你將我抓住,是想從本將軍口中探尋情報,但別想我會開口!」狼魂停在半空,「你和你背後的那個神祇,傷了本將軍手下妖軍,現在又毀了我的肉身,犯下大罪,只要大王得知,遠寧城隍都保不住你!」

聽了這話,邱言的生魂上下飄飛,似在仔細打量狼魂,然後道:「看來吞了唐儀的生魂,對你影響不小,也對,他雖也是開竅境層次,但魂力龐大,比你本身還要大的多,被我削弱,被你吞食,但記憶、性情並未消失,反而反過來滲透了你的魂,你現在等於是披了層狼皮的唐儀,難怪連思路都清晰許多。」

潘府一戰,邱言以三道凝聚了人魂的生魂和神力包裹自魂,衝入狼妖血肉之內,狼妖本就動用精血,將唐儀護身的漣漪腐蝕出了一道縫隙,自身狼魂卻也被百美圖纏住,這下給了邱言機會,一個衝刺,神力激盪,將唐儀和狼妖的魂兒都給剝離出來。

唐儀魂被狼吞,並未立刻消散,而是和狼魂糾纏許久,才真靈泯滅、烙印不存,但他的魂力太過龐大,狼魂吃了之後,被魂中四散的唐儀記憶、性子侵蝕,失卻了自我,性情大變,剛才又被攪散了魂體,本我受到衝擊,才有了現在的表現。

狼魂嘿嘿冷笑:「你猜的不錯,唐公子的記憶給了本將軍很大啟示,堪稱醍醐灌頂。雖不知道你這魂道修為是怎麼來的,但肯定沒什麼師承,不然搬出師門來,也不用計劃這麼多,讓本將軍和上靈道拚個兩敗俱傷!」

邱言生魂嘖嘖稱奇:「看來這性子大變,對正常人來說是壞事,但對你來說,就是福音了。」

狼魂又道:「別廢話了,你一下子得罪了通山大王和上靈道,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也別指望我會告訴你什麼,就算你要吞魂,但記憶殘缺,說不定要漏掉你想知道的……嗯?」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驚呼一聲。

就見一道神力光芒從邱言生魂中激射出來,貫穿了狼魂!

這次,狼魂思路清晰,又清楚看到了這一幕,登時驚訝起來:「怎麼回事?神力自生?你的神力居然是從魂中生出的?這怎麼可能!」

驚叫聲中,貫穿狼魂的神力炸裂開來,迅速磨滅魂中意識、記憶和性情。

「你幹什麼?要將我的真靈和記憶磨滅?難道你不想知道……」

「有些事不需詢問、吞魂也能知曉,從你追殺我的那刻開始,有些信息就藏不住了,」邱言的生魂說著,緩緩上前,「你的人形是宋淵麾下的將領,但凡妖精,都會本能的隱藏身份,所以這個通山妖王並非宋淵,而是他身邊有些身份之人,所以才能滲透武信軍。」

「你……」狼魂之內,青芒漸盛,散發出一種不敢置信的情緒意念,「難道我的追殺,本就在你是算計中?」

「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不過是藉機探查罷了。」

聽了邱言的話語,狼魂又掙紮起來:「你可知滅了我的魂,是多大罪過?大王立刻就會知道……」

「之前還大義凜然,現在卻又驚慌了?」邱言打斷了他的話:「這些就不勞你費心了,我若是他人手下,搞砸了事情,還損失慘重,第一個想到的絕不是找上司訴苦、求助,而是會壓下這件事情,盡快平息,等找到罪魁禍首之後,才會上報,你說呢?」

「你連這個……」

話音未完,魂內真靈已散,整團狼魂足足萎縮了二分之一,但雜質和混亂意念全部都被神力剔除、磨滅,只餘下純粹的魂力。

邱言的生魂往前一撲,將這團純淨魂力鯨吞殆盡,隨後魂體急速膨脹,接著再次回縮,這一漲一縮,魂體越發凝實,強行裂魂的隱患也被漸漸彌補,思路越發清晰。

「這狼魂和被他吞食的唐儀之魂,路上為了包裹精血消耗了不少,但餘下的部分,也讓我的魂力漲了四倍有餘!」

感受著生魂變化,邱言感慨起來。

「只是,凝練人魂的方法還是無從得知,唐儀的魂裡或許存有記憶,但一來未必完整,二來,誰知道他的記憶裡有什麼隱患,像那日吞了詹元之魂,就凶險異常,如非萬不得已,不可再試,恩?」

就在邱言思緒還未落下之時,他的魂中,一道道黑絲突然顯露出來,既然綻放開來,四散開去!

輕!

霎時間,邱言只覺得生魂輕飄飄的,有種脫去枷鎖的感覺,跟著魂中記憶、情緒、意念急速凝聚,隱約要凝成一點!

「是了,屠殺村寨,這狼妖是直接兇手,吞了狼魂,等於報了一半的仇,因果之力也就去了近乎一半!好傢伙,這因果糾纏一去,單單是反彈就讓魂中情緒、記憶幾乎徹底凝聚,可惜沒有凝魂之法,不然立刻就能凝聚人魂,不過經此一事,我已看到了前路,要不了多久……」

他這邊還在想著,另一邊,被血霧包裹的肉身忽然有了變化,只聽「噗噗噗」幾聲,盤坐著的肉身急速顫抖起來,蔓延周邊的血霧迅速回縮!

見到這一幕,邱言的生魂二話不說,一個盤旋,重新落到肉身天靈,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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