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KF 捷克論壇

搜尋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八十章 除惡務盡!




「民願,民願……」

民願匯聚,此消彼長。

不只邱言能感到,黃大夫一樣能清楚察覺,就算他多年來積累不少,也不可能允許這種被人從碗裡搶食的事情,頓時怒氣噴湧而出,整個人都顫抖起來,一雙眼睛幾乎能噴出火來!

「這些小民是我辛辛苦苦圈養的,民願是我多年累積下來的!這個無名小卒也想搶奪?把我當做踏腳石?想都別想!事已至此,大勢已去,我也就不用再顧忌什麼世俗規矩了,乾脆殺個痛快!大不了換個地方,重頭來過!」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之際,黃大夫忽的一驚,渾身一寒,感到有莫名壓力降臨身上,心中警兆狂跳,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好!忘了馬陽那老東西了!有他坐鎮,根本別想在城裡肆意妄為!可惡!」

心中咆哮著,黃大夫的人,卻似沒了主心骨一般,任由衙役反剪手臂,壓著離開,沿途百姓見了他,都是迅速退避,不少人還拿東西砸了過去。

看著往日裡被自己玩弄於手掌,肆意操控情緒念頭的民眾,居然這般反抗自己,黃大夫心中的怒火和憤恨越發旺盛,眼中寒芒愈深。

「且讓你們得意,白日生魂出竅不易,等到了晚上……」

很多平日裡處處維護黃大夫的人,看過了院中死屍,也不免生出了被背叛的感覺。

一念尊,一念崩。

民願的轉變只在瞬息。

遠方一處屋頂,沈為生懷抱長劍,站得筆直,從他的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能將醫館院子和街道上的景物盡收眼底。

「沒想到,還真讓他給找出來了,經此一事,這黃文德的名聲算是完了。」

輕聲說著,他緩緩收勢,不再要要籠罩黃大夫,隨後目光一轉,視線落在邱言身上。

「能讓老師在意的人,果然不一般,只是不知道,他背後站著的是哪位神祇。」

話音落下,這沈為生轉身就走,人一動,居然在屋頂之間留下一連串的殘影,速度快到了極點,轉眼就沒了蹤影。

另一邊,縣衙很快加派了人手過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搜出來的屍體太多了,已經不是小事了,連縣老爺身邊的師爺都趕了過來,親自主持。

沒過多久,就有人抬著屍體從醫館裡接連走出。

「男人!那是我男人啊!」

「我的兒啊,沒想到一路逃難都挺過來了,最後反而死在這禽獸手裡!」

「我就說我爹是在醫館裡失蹤的,為什麼沒人信!」

人群裡,不時有人哭喊出聲,多數都是逃難的災民,或者客居的外鄉人。

聽到這些聲音,人群越發混亂,有了失控的跡象,官差們見狀,趕緊驅散了周圍民眾,師爺也出言安撫。

邱言這時也從醫館裡走了出來。

迎接他的,是一聲聲歉意,以及一道道匯聚過來的民願,先前指責、斥罵、諷刺過他的人,都是一臉羞慚。

但聽著眾人的話語,邱言卻生出一股疏離感,心神恍惚。

「民意,民願,真這麼容易就能操控?或者說,真的能被操控?」

隨後他搖了搖頭,然後朝著一人走了過去。

「多謝張兄仗義執言。」他抱拳說著。

這個人,正是自稱遠寧人氏的張振,之前黃大夫以李波、王巧兒等人的事污衊邱言,正是張振挺身而出,說出了一番話。

張振笑了笑,道:「這不算什麼,我說的都是事實,李波、王巧兒幾人本是禍害,但被公子教訓過之後,煥然一新,做起善事來,其他幾名無賴也都不再廝混,踏踏實實的幹活、過日子,這事已經在遠寧傳開了。」

邱言點點頭,李波等人的事本是由他而起,是他在幾人身上試驗神道手段,這些天過去,漸漸步入正軌。

對面,張振忽的壓低聲音:「另外,也是有貴人囑託,邱公子有才有德,前途無量,知府大人和孫先生都很看好公子,讓我留意相助。」

「知府?孫先生?邱言何德何能,能引得這兩位的注意。」

邱言嘴上這麼說,心裡也生出疑惑,不知原因何在,為何知府和孫先生會注意到自己,他知道對方口中的孫先生,就是遠寧知府的頭號幕僚。

邱言本尊為神,灶台為本,而伙房中,有廚子,有僕從,人來人往,常有人閒聊,著實是消息靈通之地,遠寧城大大小小的灶台,都和本尊的感知聯繫在一起,日夜感應,自然知道不少事情。

他這話一說,張振又是一番言語,一來二去也算有了交情。

「邱公子,在下在城裡有幾家店,日後有暇不妨多多走動。」

「一定,一定。」

這裡畢竟不是談話的地方,簡單說了兩句,留下日後拜訪的話,邱言便告辭轉身。

看著邱言的背影,張振面容凝重起來:「這邱言當真不簡單,餐風堂這麼大的名聲,招惹了他,前後不過兩天,就名聲掃地,那黃大夫也是身敗名裂,性命都要不保。」

這時,有人從後面走來,到了張振身邊,低聲問道:「公子,咱們該走了,今天幫了這邱言一把,也算完成了孫先生囑託,青昌偏僻,現在又出了兇殺,不宜久留。」

張振搖搖頭道:「不,我要在青昌縣留一陣子,好好和這個邱言結交一下,回去告訴我爹,就說這裡清靜,還有馬老相國這樣大儒,正好讀書做學問。」

身後那人不解道:「邱言?不過就一書生,聽說連功名都沒有,要不是有知府老爺垂青……」

「見了今天這陣仗,你還覺得這是個靠人恩萌的書生?就算沒咱們出手,這餐風堂也要一敗塗地,」張振說著,正好看到幾個飢民要給邱言磕頭,卻被邱言先一步攔住扶了起來,「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經此一事,他的名望非但沒有跌落,反而要更上一層樓,沒有功名的時候都這麼厲害,等有了功名……」

他忽然搖了搖頭:「以他現在的聲望,拿個秀才功名,還不是易如反掌?誰敢不給他功名?不怕民變麼?」

另一邊,邱言安撫了幾名災民,又上前幾步,拉著衙役頭目到了一處,接著拿出了幾兩碎銀。

「邱公子,您看您這客氣的。」衙役頭目咧嘴而笑。

「今日給幾位添了不少麻煩,就當是我請各位的酒錢。」

「太客氣了,」衙役頭目說著,還是收入懷中,「今後有事,儘管找咱們兄弟。」

另一邊,那縣衙師爺也走了過來,和邱言說了些話,最後又提到了馬老相國。

「邱生,你既和沈先生相熟,想來和馬老相國也有接觸吧,這可是個機會,要把握住。」他表情和藹,一副勉勵後生的模樣。

邱言也識趣,謝了一聲,眼下既有官府出馬,自是沒他什麼事情了,交談了一圈之後,邱言就轉身離去。

路上見到的百姓,無不對著他豎起拇指,交口稱讚,絲毫不見之前議論。

這次,黃大夫身敗名裂,他所積累的善名盡數付之東流,卻又襯托出邱言的所作所為。

一時間,賑災過後,漸漸平息的民願再次沸騰,匯聚過來,這還是消息沒徹底傳出去,等過個一兩日,民願只會更加濃烈!

「福禍相依,我因黃大夫的計謀沾染污名,現在卻又把他變做踏腳石,果真世事無常。只是,民願雖得,但殺雞儆猴的事並不算完成,相反,這麼多民願匯聚過來,等於成了肥羊,要是不能震懾宵小,今後定然麻煩不斷,除惡務盡,就在今夜!」

話音落下,他的手上突然火焰升騰,那火中,有枚晶瑩玉珮。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壞了肉身,攝了魂




黑夜很快降臨。

整個青昌縣城,遠離了白日的喧囂,平靜下來。

不過餐風堂還是人來人往。

院子裡的屍體和枯骨大致都被挖了出來、抬了出去,自有仵作驗屍。

不過,不管這些人的死因如何,單單是那龐大的數量,就讓所有參與此案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簡直難以置信,這麼大的兇殺案子,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這餐風堂開館也有幾年時間了,愣是沒人發現。」

「誰說不是呢?也是那黃德文小心,又善於偽裝,對城裡百姓行善,只殺外鄉人。」

「多虧了邱生,聽說這次,是馬老相國的學生出面,讓衙門聽從邱生調遣,我看這邱生啊,前途光明吶!」

熬夜的衙役小聲交談著,不遠處,師爺正和耆老、正副保甲交涉。

按著大瑞律法,但凡兇殺,非是官府單獨查案,要有當地的士紳和基層參與協助,彼此監督,各自寫下筆錄格目,一份入衙,一份入志。

突逢大案,眾人都是憂心忡忡,眉頭深鎖。

忽然。

睏意襲來。

「好困,好困,一身疲憊。」

幾個衙役說著癱倒在地,遠處,負責運屍的人、仵作、師爺、耆老、正副保甲等也是各自一晃,紛紛倒地。

一時之間,忙忙碌碌的醫館寂靜下來。

嗡嗡嗡~

就聽蚊蟲聲響,皎潔的月光中,幾隻飛舞的蚊蟲清晰可見,很快飛到一處街角,入了一隻瓷瓶。

啪!

瓶塞落下。

「還好有先生用藥養出的這幾隻瞌睡蟲,不然真不知道怎麼進去。」

這瓶子,卻是被一名小廝拿在手裡,正是侍奉在黃大夫身邊的那人,白日裡大案一發,本該將醫館中人全部逮捕,但等動手的時候,只是抓了黃大夫和幾名勁裝大漢後,這小廝早不知去了哪裡,沒想到到了晚上,他反而露面了。

躡手躡腳的從睡熟眾人身邊走過,到了醫館正堂,看著冷清的廳堂,這小廝嘆了口氣,接著目光閃爍了一下:「雖說可惜,還沒學到幾分本事,但也是個機遇,我記得……」

他一邊想著,一邊走到藥櫃。

藥櫃的每個抽屜都有標籤,裡面盛放著藥材,其中不乏名貴之物,但這小廝卻看也不看,徑直到了藥櫃角落,抬手一拉,把個側邊的抽屜打開,然後伸手探入,整個手臂都伸了進去,在裡面摸索了好一會,然後露出笑容,取出了一個瓶子。

拔掉瓶塞,有香氣飄散出來。

「唔……」

小廝深吸了一口氣,從瓶子裡面倒出了一顆黑色丹丸。

「五珍丸!用五種珍貴藥材煉成的丹藥,能補元氣、壯筋骨,價值連城!沒想到五珍丸最後落入了我的手裡!等我離去,找到一僻靜之地,養好了身子,吞食之後,蘊養半年,就能積累足夠的氣血生機,試著煉化精魄!在這之後,再細細研讀筆記,說不定也能修個魂道,到時候……」

「哦?黃童,沒想到你還會回來,是等著要給我收屍麼?」

只是,小廝還沒高興多久,就被身後傳來的一句話給驚的一跳,急忙轉頭。

站在他身後的,不是黃大夫又是誰?

「先……先生……」小廝顫抖著出聲。

此時的黃大夫頭髮散亂,穿著囚衣,衣服上還有一攤血跡,顏色鮮紅,明顯是剛染上的,他看著小廝,緩緩走來,嘴中說著:「那顆藥丸,是要交給通山大王的貢品,你拿在手裡,莫非是想替我去武信城走上一回?」

「不!不!」小廝連連後退,面露恐懼,「我是擔心先生的心血被這些官差……」

唰!

他話未說完,半空上倏地光芒一閃,一道身影居然憑空出現,直落下來!

「偷襲!」

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黃大夫雖然心神凝聚,及時反應過來了,但畢竟沒入命修,身軀速度有限,只來得及歪頭躲閃。

嗤嗤嗤!

血沸聲呼嘯,整個廳堂的空氣都膨脹了一下,充斥了氣血生機,就聽「咔嚓」一聲,一個拳頭重重的打在黃大夫的背上,那拳頭先是膨脹,而後收縮,勁力爆發開來,一下子就將黃大夫給打翻在地。

黃大夫慘叫一聲,口中鮮血噴湧,背後脊椎劇痛,感覺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

這一拳,直接把他的脊椎給打斷了!

他勉強抬起頭來,看向襲擊者。

「是你!邱言!你居然潛藏在這裡!不對,我沒有察覺到半點氣息,可你分明是以血肉之身……難道,你煉化了斂息玉珮?這不可能!就算是凝聚了地魂的修士,想煉化他人法器,至少也要花上半個月的時間,不可能這麼快……」

這一拳打出的正是邱言!

黃大夫的一番話,並未讓邱言產生半點回應,邱言挾著下墜之勢,兩臂連震,發出噼啪聲響,跟著他的兩隻手從兩邊猛揮,一左一右的夾住了黃大夫的頭顱!

啪嚓!

黃大夫的話戛然而止,他的腦袋如皮球一樣幹癟,鮮血從七孔中噴湧出來,血水細長。

但這還不算完,就見邱言的右手中光芒一閃,神通符篆跳動出來,印在黃大夫已經扭曲變形的額頭上。

拉扯!

就聽一聲尖叫,黃大夫的生魂被神通符篆硬生生的給拉了出來,那魂裡光影變動,魂中人的身邊居然有一排排的藥櫃虛影!

「這是什麼妖法!就算你壞了我肉身,但生機尚未斷絕,怎麼會被你直接攝魂。」

邱言眼睛一眯,根本就不答話,念頭急轉,神通符篆滴溜溜的急轉,就要將黃大夫的生魂徹底吞沒,便在這時,生魂裡傳出尖叫。

「黃童!還不動手!」

聲音落下,魂中人手上一動,便有幻境瀰漫而出。

藥田、毒水、香霧、毒氣,朝四周迅速蔓延,逼向邱言!

另一邊,立在牆邊的藥櫃忽的瑟瑟作響,然後拔地而起,櫃上一個個抽屜自發開啟,內裡的藥材被一股腦的熔煉,發出惡臭,散發出一股讓邱言心悸的波動!

這股波動,對他來說並不在陌生,那是咒術與靈氣共鳴時所發出來的!

「整個藥櫃,居然是個法器!」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八十二章 一聲符篆隱,一念氣血蕩




藥櫃一倒,邱言終於驚訝出聲。

「你沒想到的事還多著呢!」黃大夫的生魂狂叫一聲,魂雖被神通符篆禁錮,難以掙脫,無法施咒,但魂裡的藥櫃虛影卻直飛出來,融入了實物藥櫃!

實影相合,藥櫃猛地一震,縮漲變化,劇烈顫抖,朝著邱言壓了下來!

咔!咔!咔!

一個個抽屜彈開,汩汩黑汁從中流淌出來。

這種液體漆黑,冒著白煙,散落開的部分落在地上,立刻就腐蝕出一個窟窿!

嘩嘩嘩!

眼看著大片的黑汁就要撲頭蓋臉的澆在邱言身上!

「嗯?」

邱言輕咦一聲,接著毫不猶豫的抬手一抓,兩手抓在黃大夫的肩膀上,五指彎曲,就聽咔嚓兩聲,肩骨碎裂,緊緊抓住,而後腳下一動,就要衝出黑汁的籠罩範圍。

須知神通符篆雖然奇妙,但黃大夫的生魂強壯無比,即使被拉扯出來,依舊和頭顱相連,一時間難以擺脫,等於把神通符篆也牽連在裡面,邱言若只是躲閃,將符篆暴露在黑汁中,不知道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只是,他剛要動身,就有勁風呼嘯過來。

這是澎湃氣血所化的掌風!

卻是那小廝衝了過來,他一掌拍過來,掌心裡面熱息噴湧,勁力炸響,居然也是煉化了力魄的模樣!

他這一沖,一掌拍出,堪堪鎖死了邱言的前行路線,要將邱言給攔住!

但邱言並不驚訝,猛吸了口氣,胸膛膨脹,跟著出聲如雷:「兀那小廝,你看手中的藥丸在哪了?」

「嗯?」舉掌拍出的小廝一愣,下意識的轉頭朝手中藥丸看去。

就在這一刻,邱言突然一甩左手,手中又飛出一枚神通符篆,這枚符篆隱約透明,呈現出隱藏、隱匿的氣息,徑直激射,一下子就打在了小廝握丹的手中。

消失!

小廝手中的丹藥憑空消失了!

而這一幕,正好被回頭的小廝看個分明,他心中一急,連鼓蕩勁力都顧不上了,急急忙忙的就要收回手掌。

「我的丹藥!我的丹藥怎麼沒了?」

正當他焦急之時,忽感拍出去的手腕一緊,接著劇痛爆發開來,竟是被邱言一把抓住!

電光火石之間,邱言一甩左手,令神通符篆激射出去後,順勢一抓,便將分神他顧是小廝手腕抓住,接著掄臂一甩!

小廝驚叫一聲,頓覺天旋地轉,後背撞在了藥櫃上!

滋滋滋!

好似烤肉烹油的聲音響起,小廝渾身劇顫,慘叫起來,後背和藥櫃間升騰起大股大股的白色煙霧,空氣裡多了絲絲肉香。

蹬!

便在這個當口,邱言腳下一蹬,在地上留下半個腳印,人如離弦之箭般直竄出去,離了黑汁籠罩。

「蠢貨!」被邱言右手抓握的黃大夫發出聲音,卻是那團生魂出聲,生魂激盪,居然已從神通符篆的拉扯中掙脫出好大一部分,「不過,多少為我爭取了時間!」

話音落下,他的生魂激盪起來,魂裡人影掐動字咒,頓時魂力沸騰,幻境再度擴張,四周有絲絲縷縷的情緒念頭匯聚過來!

但這時候,邱言手中青芒一閃,神力凝聚,直刺出去!

啪!

這道神力刺穿了生魂,接著就要攪動起來,卻沒想到魂中人一動,周圍虛影幢幢,旋轉起來,被神力刺穿的缺口迅速彌合!

即便如此,黃大夫也發出驚呼:「神力?你竟能自行發出神力!神祇附身?還是神打之術!難怪……」

生魂變動,話鋒一轉:「難怪白天有神力出現,難怪你能知藏匿屍體的地點,原來如此!神靈所視,自然沒有秘密可言!可惜,你境界不夠,掌控的神力品質不高,總量也有限,不能一次破魂!這枚符篆雖有法器之能,但我凝聚地魂,心志不動,你只能緩緩消耗,可惜根本沒有那個時間了!」

話音落下,陰影臨身,藥櫃騰空飛起,朝邱言蓋了下來!

同時,民願念頭從醫館各處飛出,凝聚起來,將邱言包裹,聚集到了極點,宛如實質!

禁錮!

邱言的身子居然被禁錮住了!

同時,幻境蔓延,開始侵染邱言的思維、念頭。

「敢來找我,就是找死!區區小卒,僥倖借勢,施展詭計偷襲於我,但兩者相鬥,勢大者勝!」

黃大夫狂叫起來,情緒念頭化入幻境,掀起風浪,頓時毒物瀰漫,幻境幾成實質,能聞到一絲腥臭味道。

這時,邱言開口道:「你忘記了一件事情!」

「嗯?」黃大夫聽了這話,心頭一動,但還沒等他想清楚,就有一股龐然大力直落下來,伴隨而來的還有陣陣書聲。

正史流年,光陰如梭。

「不好!忘了馬陽老匹夫!這老東西每晚都會唸書,妄圖引人向正!凡是魂有邪念的,都會被鎮壓,平時倒也不算什麼,可現在……」

他念頭尚未落下,生魂就猛地一震,被莫名壓力鎮壓著收縮,剛從神通符篆裡掙脫出來,轉眼又被重新拉扯過去!

隨後,邱言右手中青芒閃爍,一道一道的神力不斷轟擊,黃大夫的生魂頓如燈火般搖曳起來。

蔓延開來的幻境瞬間破滅。

「可惡!不要得意!憑你……」

叫喊聲中,匯聚過來的民願念頭越發濃郁,彷彿無窮無盡!

健康!歡樂!充滿希望!

這念頭濃郁的令邱言產生了窒息感,試著去捕捉,也難以抓獲,顯然都是被黃大夫控制的!

「憑你的本事,根本別想勝我!」

「勝不勝得過,不靠喊得響!」邱言冷冷回了一句,左手一翻,一枚符篆顯形出來,接著手上多了枚丹藥。

五珍丸!

他剛才反掌抓住小廝,甩動的同時,就將這枚丹藥抓在手裡,現在也不囉嗦,直接吞服!

丹入腹,懷中又飛出一物,卻是一座有著三個狼頭雕像,被邱言一把抓住,捏得粉碎,化為三道清風,吸入鼻中。

「你說自己心志不動,不知面對命修晉級時的氣血波動,是不是也能不動如山!」

話音落下,邱言身上血肉蠕動,鮮血嘩嘩作響,全身的血肉顫動起來,整個人迅速膨脹,熱息從毛孔中噴湧出來,化為濃烈的陽剛之氣!

「你……你竟敢在這個時候,衝擊命修層次!瘋子!瘋子!居然想用晉級時的氣血陽剛對敵!」

黃大夫的生魂嚎叫起來,熱息噴湧,他首當其衝!

神力激盪!書聲鎮壓!陽氣衝擊!符篆攝取!

四管齊下!

面對如此形勢,黃大夫縱是凝聚了地魂,依舊難以抵抗,生魂晃動了一下,就變得萎靡,接著被神通符篆攝去,沒了蹤影。

生魂既去,周圍的民願失了掌控,頓時群龍無首,作鳥獸散,再也難以禁錮邱言之身,他腳下一踩,人就離了原地。

轟隆!

藥櫃這時候落了下來,砸在地上,黑汁流了滿地,將地面腐蝕,濃煙滾滾。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八十三章 你的格局不過如此




呼呼呼!

邱言的身軀依舊在急速膨脹,在他的體內,血液奔湧如潮,在血管中穿梭著,沖刷著體內污穢,聯繫全身上下。

膨脹!膨脹!膨脹!

澎湃的五珍丸藥力在軀血肉中擴散。

實際上,在吞丹入口中的第一時間,邱言就用神力將之精粹了一遍,去除丹藥裡隱藏著的隱患,更要確定真假,隨後藥力散開。

勁力噴湧,熱息翻滾,氣血沸騰。

邱言感到身軀充滿了勁力,他一轉身,大步走開,來到一片煙霧籠罩地方,煙霧是從地上冒出,一道身影掙紮起身,正是那小廝。

這小廝剛才出手,氣息澎湃,掌風虎虎,也是個命修有成的人物,但被藥櫃砸中,整個後背被黑汁覆蓋,皮肉腐爛,露出白骨,陷入虛弱。

他見邱言走來,立刻抬手作勢防禦,同時就要說出求饒的話語,可話還未出口,邱言的拳頭就已經落了下來!

啪嚓!

擋住面門的手臂被整個打斷,隨後,膨脹起來的拳頭印在了小廝的頭上,這頭立刻癟下去一塊,眼睛充血。

「饒……」

他只來及吐出一個字,就倒地不起,口鼻中流出紅白事物。

一拳打死小廝,沒了後患,邱言靜立不動,心神內斂,感悟起來,很快捕捉到一條在血肉中游竄的虛影,立刻就驅動勁力圍堵過去。

有了煉化力魄的經驗,這次,邱言輕車熟路,將虛影圍住,便鼓蕩全身氣血、陽氣、藥力、以及魄影所化的清風,聚集過去,灌入虛影!

凝聚!凝聚!凝聚!

膨脹的身軀漸漸回縮,體內虛影越發凝實!

精魄!

精魄一顯,向下沉去,直落到下腹位置。

隨後,邱言的小腹皮膚上浮現出紋路,線條交纏,化為圖案,似是一輪彎月和狼頭結合一處。

這圖案一成型,邱言就感到一股暖流蘊養下腹。

這個位置在道教典籍上常被稱為丹田。

隨後,暖流四散,散入四肢百骸,壽元增長的感覺在心中浮現,全身的血液流動驟然一滯!

邱言的臉上猛地一片通紅,全身血管有種將要炸裂的感覺!

他知道,這是一個重要關口,心神一凝,守住神智清明,察覺到心臟胸口出現的一點滾燙。

心頭熱血!

凝結精血!

精血一成,血液便重複流動,邱言的身軀也恢復常態,疲憊、虛弱襲上心頭,無論身心都呈現出極限之感,想要倒頭就睡。

「煉化精魄所需的積累超出了我原本的預料,五珍丸雖然藥力深厚,但煉化了第二魄,終究陷入虛弱,既然如此,今天的事更要做徹底!才能震懾他人,換來修養生息的時間。」

這樣想著,他強打精神,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中符篆,心神一動,意識沉入裡面。

符篆之中,意識空間。

虛空中盤踞著一座迷宮,黃大夫盤坐在迷宮中央,身邊藥櫃虛影幢幢,旋轉不定。

虛影周圍,幾條鎖鏈飛舞穿梭,幾次想要靠近,都被虛影阻擋,難以成功。

突然,黃大夫抬起頭,看向虛空:「原來如此,那日在馬陽窗外,連同我在內,五道生魂爭奪入窗資格,最後成功的那道,就是你的生魂。」

話音落下,虛空中浮現出了一道身影,正是邱言。

意識灌注,等於分出部分生魂,進入符篆空間,自然會流露出生魂氣息,黃大夫與他交手的時候,邱言都是以命道對抗,直到現在才被對方察覺氣息,認了出來。

黃大夫冷笑一聲:「想困住我?天真,你只凝聚了人魂,收斂了意志情感,如何能磨滅地魂?而且,對我動了手,等於挑釁整個青昌城的秩序,你很快就會被群起而攻之!」

邱言從空中落下,看著黃大夫,回應道:「我若不動手,才會讓人覺得軟弱可欺,很快人人都會試著過來割肉,現在,你敗在我的手裡,名聲盡毀,基業不存,性命只在旦夕,被人知道了,只會懼我、怕我,又怎麼可能群起而攻?」

「嘿嘿,」黃大夫怪笑一聲,搖了搖頭,「這只是暫時的,青昌城乃我輩樂土,受人覬覦,我自紮根於此,吞外鄉魂壯大自魂,治千百民眾放養心念,讓他們開心、愉快、充滿希望,讓民願美味可口,不知花費了多少時間、精力,你想繼承我的地位、煉化與我相連的民願,早晚和其他人發生衝突……」

他話未說完,就被邱言打斷。

「繼承你的位置?放養青昌縣民?」邱言搖了搖頭,「被我壞了肉身,囚了魂,還如此不知進退,你的格局不過如此,既然如此,沒什麼好說的了,雖然暫時不能徹底將你磨滅,但……」

說話間,他一甩袖子,就有幾點火花落下,落在迷宮裡,升騰起來。

神力火焰!

這火焰急速蔓延,轉眼將黃大夫覆蓋,灼燒之下,人形不存,扭曲變化,一絲一絲的火苗,朝著魂裡滲透過去!

頓時就有慘叫傳出,聲音裡還有濃濃的不甘,似對邱言話中的不屑之意很是不忿!

「居然說我格局狹小……」

邱言卻理也不理,轉身消散。

外界,他長吐一口氣,面色蒼白,接著兩手張開,兩枚符篆從旁飛來,依附手心。

這兩枚都是神通符篆,一枚得自鎖靈圖,一枚得自醫館院子裡的玉珮。

玉珮本是黃大夫所有,用來隱藏地下死屍,被邱言以灶神神火灼燒、提煉,成了枚神通符篆,同樣蘊含三種字咒,都是咒綱上未曾提及的——

隱字咒、匿字咒、斂字咒。

邱言接著早日布下的神力,感應院內伙房,收集消息,抓住了黃大夫的死穴,又利用官府將之抓捕歸案,整個過程迅速、果斷。

他料到黃大夫被意外抓走,定然來不及收拾醫館之物,所以埋伏醫館,靠著這枚隱匿符篆藏在一旁,先是看了場主僕相疑的好戲,再伺機出手,壞了黃大夫肉身,然後一鼓作氣,拿下了對方。

「既是賊窩,定藏了不少東西,這人凝聚了地魂,說不定有功法留存,與其逼問,不如在這裡找一找。」

邱言想著,在屋裡翻找起來,但很快,門外傳來了聲聲驚呼,接著有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換防的衙役來了!」

念頭一轉,邱言當機立斷,急掠到小廝屍旁,探手入懷,拿出一個瓷瓶,這瓶裡的蟲子他很感興趣,但隨即一愣,又摸出一本小冊子。

噠噠噠!

腳步聲近在咫尺。

邱言左手抓住冊子,而後轉身,右手抓在倒地的藥櫃上,手臂一漲,勁力噴湧,把個藥櫃直接提了起來,接著用力一蹬,竟是提著整個藥櫃拔地而起,轟隆一聲,撞破了屋頂!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天、地、人,各有所寄




嘩啦嘩啦。

破碎的磚瓦如雨點般落下。

那換班的衙役一推開房門,屋裡立刻就湧出了大片大片的灰塵。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衙役後退了幾步,等灰塵停歇了一些後,方才衝了進去,入目的是一片狼藉的景象,先不說立在屋裡的藥櫃不翼而飛,單是那兩具屍體,就足以讓他們大吃一驚。

其中一具,背上血肉模糊,頭顱癟下去一塊,另外一具則穿著囚衣,頭顱炸裂,四肢詭異扭曲,連脊椎都有明顯的摺痕。

「兇殺?」

幾個衙役嚇了一跳,待得細細打量,這才有人驚叫起來:「這不就是那黃德文麼?剛剛傳來他逃獄的消息,聽說還殺了兩個獄卒,把獄神的塑像都給打碎了,猖狂到了極點,縣老爺正要發文通緝,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就死在這了?」

「真的假的?真是那廝?」旁人駭了一跳,「老李,你可別看錯了。」

「我姓李的什麼人,你們還不知道?」先前驚叫的衙役搖了搖頭,「看這樣子,此人死的極慘,他雖是兇犯,但涉及大案,現在突然橫死,卻不能不管,不知背後是不是有什麼隱秘緣故。」

「說的是啊,外面那群人無緣無故的都睡了,裡面逃獄的兇手又橫屍在地,怎麼想都不簡單啊,你們在這看著,我現在就去通報縣老爺,這可不是小事!」

說著,眾衙役立刻就忙乎開來,分工合作。

很快,整個縣衙門就忙碌起來,人來人往。

這一夜,注定會成為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只是,這些忙碌的官差衙役,卻沒有注意到,在對面街角,一名高大男子正遙望藥店。

這人身著勁裝,手上拿著一柄長劍,整個人流露出淡淡的詭異氣息。

「沒想到,還能碰上了這麼一場好戲,那個書生……」

他念頭剛起,遠方就傳來呼嘯聲響,就見兩名大漢破空而來,氣流激盪,打斷了思路,一息三十丈,轉眼就至。

這兩人穿著不合身的衣服,模樣古怪,一個頭髮散亂,一個前額突起。

「該死!這城裡是誰在唸書,聽著難受死了!氣血翻滾,」兩人一落地,就抱怨起來,其中一人不懷好意的看著拿劍男子,「席云!你不是說這個醫館的醫師有嫌疑麼?有嫌疑個屁!人都死了!」

另一個則道:「浪費時間!再不找到有用線索,如何給老爺交代?你這奴士,辦事不利!」

勁裝男子聽了,冷冷一笑,並不反駁,目光一轉,視線朝著遠方看去。

在視線的盡頭,邱言正托著巨大的藥櫃,在屋頂飛奔。

邱言的身子,加上藥櫃,少說也有幾百斤重,就算是走在平地上,一步一步,恐怕也要在沙土地上留下深深痕跡,可他現在在屋頂上飛騰跳躍,一路疾奔,卻是如履平地,每一腳落在磚瓦上,都顯得輕飄飄的,似乎毫不用力,腳弓一彈,一沾就起。

「煉化了力魄,渾身的筋骨彈動、變化動念可成,勁力如臂使指,而煉化了精魄,對血液掌控由心,血肉縮漲隨念,再加上生魂凝人、魂力龐大,對身軀的把握和感知細緻入微,兩相促進,便是拿著這幾百斤的藥櫃也沒太大影響,唔!」

邱言正想著,忽的悶哼一聲,臉上浮現出一抹濃重血色。

「不過,強行煉魄的弊端也不小,這次回去,不知道要修養多久才能恢復。」

想著想著,他騰身一躍,毛孔中湧出絲絲縷縷的黑煙,化為黑風,捲著身子往前一飄,就落入了自家院子。

邱言人一落地,便將藥櫃放下,接著盤膝而坐,呼吸吐納。

很快,邱言的口鼻之中,就有絲絲白煙滲出,煙中摻雜淡淡血色,周圍的空氣裡頓時多了一絲鮮血味道。

煙霧飄散,跟著他的胸膛和下腹蠕動起來,緩緩鼓起,口鼻轉呼為吸,全身筋肉一顫一抖。

這是兩魄聯動,將吸入胸腹中的空氣震盪、提煉,把裡面的天地靈氣抽取出來,融入血肉,滋養肉身的生機氣血。

邱言現在施展的這套吐納法門,是《性命之道》上記載的,而驅魄用勁的方法,卻得自燕永傑指點。

吹噓呼吸,吐故納新。

沒過多久,他重新睜開眼睛,眼眸色沉,蒼白的面色略有緩解。

「沒想到在交戰中強行突破命修,會留下這麼大的隱患,那五珍丸雖然珍貴,但本應用來補氣,緩緩調養身體,蘊養一陣子後,氣血和生機自然提升,方能化為血肉積累,用以突破。我強納藥力,很多妙用體現不出,傷了血肉根本,要花上一陣子去彌補,好在拿下了黃文德,總算不是白費力。」

命修一道,本就有養生的意思在裡面,講究一張一弛、文武相濟,邱言這次一心求成,煉化了力魄沒過多久,就強行煉化了第二魄,反倒留下了隱患。

「這次煉化精魄,就沒有感悟到下一魄的蹤跡,不過也不是壞事,正好借蘊養身子的機會,修生養性,鞏固命修進境。欲速則不達,我有灶神火能精粹萬物,加速積累,命修進境本就比一般人快上許多,沒必要急於求成,越是危機環繞,越不能亂了陣腳,不然敵人還沒動手,自己就先衰弱了。」

想著想著,他站起身來,看了一眼身旁藥櫃。

「那黃大夫竟有兩個法器,倒是令人驚訝,這個藥櫃似乎還和他的生魂有某種聯繫,看那模樣,莫非和凝結地魂有關?」

一念至此,邱言手中光芒湧動,神力火焰顯化出來,呼嘯著就將藥櫃覆蓋,灼燒起來。

火焰升騰,卻無熱浪,火光也被侷限一隅,院外很難發現。

啪!

藥櫃便傳來一聲輕響,就見一根白白胖胖的、好似蘿蔔一樣的事物落在地上。

邱言也不在意,以為是藥櫃裡殘留的藥材,他盯著火焰,陷入沉思。

「可惜時間不夠,沒能細細探查醫館,不過,事關修行的秘本,一般人要麼帶在身上、片刻不離,要麼牢記在心、不露痕跡,就算是搜查,也未必能找得到。」

想到這裡,他手腕一翻,手裡就多了一本小冊子,卻是從那小廝身上得來的。

書冊無名,翻開之後,每一頁都寫滿了蠅頭小楷。

「這個叫黃童的小廝倒不甘寂寞,記了這麼多東西,應該是黃大夫平日裡說出的一鱗半爪,雖然瑣碎,也有些許殘缺,但細細整理,再加上我自己的感悟,讓本尊借香火心念推演一番,很快就能得到一個完善功法,標明性修前路!」

他翻動書冊,慢慢點頭。

「原來如此,天地人三魂,居然還有這種說法。」

這書上不光有瑣碎的修行之法,還有很多心得體會和語錄,其中,就很清楚的寫出了天地人三魂各自的特性——

人魂,寄於心,主智慧、元壽;

地魂,寄於地,主經歷、利祿;

天魂,寄於天,主命運、禍福。

看著這些心得,邱言心頭念轉,一些修行上的疑問迎刃而解,卻又生出其他問題,最後卻忍不住感嘆一聲。

「有師父指引,當真能省下不少功夫,要是有個大門派培養,估計不只能得到指點,還能獲得很多資源,正是背靠大樹好乘涼,不過修行之道,不可名狀,千人千路,卻沒有必要去羨慕。」

他繼續看著,從裡面總結出了凝結地魂的方法。

「原來如此,這凝結人魂,是將自身記憶、情感聚攏在一起,定下心,守住念,而地魂的地字,本來就不再侷限於身……嗯?」

邱言還在思索,忽然心頭一動,轉頭看去,頓時發現在熊熊火焰旁,一團白白胖胖的身影正緩緩挪動,一下一下,鬼鬼祟祟。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八抬大轎落門前




「嗯?」

邱言停下動作,直視過去。

頓時,那白胖之物整個一滯,停在原地,再無動靜。

「哦?有點意思。」

話音落下,邱言的人已經出現在幾丈外,一伸手,就把那件事物拿在了手裡。

頓時,一股清香飄了過來。

他打量過去,入目的是一根白白胖胖的、似蘿蔔一般的事物,只在尖兒上分出幾條根須。

「是根人參!」

邱言前世也曾見過類似之物,是以第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一根人參,而且看個頭和模樣,年份還不低。

顫!

隨後,他清楚的捕捉到,被握在手裡的人參輕輕顫抖了一下,但旋即平息,沒了動靜,安安靜靜的。

頓時,一個詞從邱言腦海中蹦了出來——

「裝死?」

藉著感知,他能模模糊糊的感受到,正有絲絲縷縷的情緒波動從手上人參中散發出來,恐懼、赤誠、純淨。

「這根人參似是成了精,有了智慧,不過思維並不清晰,心如赤子。」

邱言還在想著,旁邊突然傳來噼啪聲響,卻是籠罩藥櫃的火光猛地一漲,接著回縮,火中的藥櫃已經不見了蹤影。

邱言循聲看去,揮了揮手,那火焰便散去,原地只剩下一枚漂浮在半空的符篆!

第三枚神通符篆!

邱言抬手虛抓,符篆立刻被牽引著飛來,被他抓在書上,意念灌注,血脈相連,裡面的奧秘呈現出來。

「這第三枚符篆,得自黃大夫的藥櫃,按那本心得冊子上所寫,這藥櫃雖是法器,但非同一般,被黃大夫視為成道根基,記述著個人的經歷、道場的歷史,這黃大夫的道場,就是那餐風堂,他的修為也只是剛剛凝聚地魂,並不完善。」

念頭閃過,符篆裡面的信息已被邱言接收完畢。

「這枚符篆裡,蘊含四種咒綱上沒有的字咒,乃是毒字咒、愈字咒、蝕字咒和養字咒,不過這也難怪,咒綱雖說是總綱,但不過是上靈道外門用來築基、啟蒙用的,多為泛泛而談,並不深入,提到的幾個字咒,也都是常見之術,而這藥櫃卻是黃大夫的成道根基,和他所學息息相關,嗯?」

就在此時,困住黃大夫的符篆爆發出些許騷動,顯是裡面的黃文德生出了感應,正在掙扎。但邱言一個念頭過去,引動符篆之力,立刻就將之鎮壓。

「這黃大夫的生魂還真不是那麼容易處理的,不知道要花費多長時間,才能真個煉化。」

邱言一邊想著,一邊朝書房走去,而那根人參一直被他握在手裡。

到了屋裡,邱言坐在椅子上,先取出一個瓷瓶,拔開後狠狠一嗅,就見香氣成束,被他吸入鼻中,而後面色又好轉幾分,精神頭也有提升。

「可惜治標不治本,想徹底恢復,須靜養一段時間,補充營養,調節膳食。」

他放下瓷瓶,感到另外一隻手裡握著的人參有了動靜,根須微微顫動,似乎想伸到盛放血丹的瓶子上。

邱言這時終究開口了:「既已成精,就不用再隱藏,邱某雖求上進之路,但你並未曾招惹我,我自不會將你如何,想走就走。」

說著,他將人參放在一旁,起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輕聲誦讀起來。

文章句子在心口之間流淌,神力從魂中滲出,迅速平息心神,安定念頭。

這一戰,邱言不只是身軀潛力透支,就連心神也被消耗不小,不復強盛,所以他已回書房,並沒有急著去探究凝結地魂的訣竅,而是轉而誦讀,以書句修魂養性,步步為營,不冒進,不遺漏。

這一讀,就是一夜,心神沉浸書中,再回過神來,天己大亮,而邱言的精神也基本恢復過來,面色晶瑩如常,但這只是表面,隱患依舊存在。

收了書,邱言抬眼看去,見到那根人參還是靜靜躺在桌上,散發出來的情緒高亢許多,搖搖頭,不再理會,他收拾了一下,換了身衣服,就走了出去。

沒過多久,潘蓉娘便來了,一番忙碌,二人吃了早飯,等邱言再回書房,桌上已經沒了人參蹤影。

邱言也不以為意,抽紙拿筆,開始練字,讀書能定魂,練字可壯念,這都是他親身總結出來的性修之法。

一直練到到了中午,劉懷、劉越也來了,一進門就唏噓起來。

「沒想到黃大夫竟是這種人,現在大街小巷的流言都倒過來了,從前說過你壞話的,見了我,都賠了不是。」

劉懷的話,自是和黃大夫、餐風堂相關。

一夜功夫,口耳相傳,滿城皆知。

這也是那黃文德為了徹底毀了邱言的名聲,讓人四處傳播謠言,將事情給炒了起來,惹得人人關注,結果峰迴路轉,邱言帶人找上門去,先是說的對方啞口無言,跟著又從醫館院子裡搜出成堆的死屍,場面慘烈,駭人聽聞!

這麼一來,就算有人想不關注也難,街頭巷尾處處流傳,邱言在眾人的口中,也從一個好心的書生,成了智勇雙全的才子。

「再過一陣子,都要有說書人把這個事兒編成話本,給人講了去!」劉懷紅光滿面,越發興奮,越看自己的這個外甥,越是覺得不凡,老懷大慰。

劉越卻有些後怕,連連道:「這事兒太險了,那黃文德喪心病狂,萬一有個好歹,報復起來可就不好了,聽人說,他昨夜越獄,連殺兩人!不過,也是喪盡天良的事幹多了,不知惹怒了哪路好漢,被人在醫館裡給殺了!」

「死得好!」劉懷拍了拍桌子,「死不足惜!」

聽了二人訴說,邱言又詢問了兩句,這才知道官府已經封了路,把餐風堂裡裡外外查了個底朝天,這兩天在那看過病的人,都被叫去問事,一副不打算善罷甘休的架勢。

不過,邱言這個和黃大夫有過直接爭執和恩怨的人,卻無人問津,好像被人遺忘了一樣。

對此,邱言倒是心知肚明。

「終究還是沾了馬陽的光。」

事情越鬧越大,事情的前後經過也流傳的越來越廣,最後都驚動了遠寧知府和劍南道御史,都派人過問,一來二去,這邱言的名聲自是水漲船高,最直觀的表現,就是匯聚過來的民願又增加了不少。

只是,這些民願裡,就不光只有感激和祈福了,還有好奇、疑惑等情緒,都經過魂中洞,被本尊所吸納,淬煉成神力,壯大香火心念。

就這樣,一場波及深大的大案,偏偏沒有影響到邱言一家子,邱家院子一切如常,只是街坊鄰居對邱言的態度又有了變化,一言一行小心謹慎,不敢稍有冒犯。

而到了晚上,邱言回屋讀書的時候,卻發現那根人參再次出現在桌上。

「有趣。」

他搖了搖頭,也不多說,依舊誦讀。

平靜的日子,持續了三日。

第三日的早上,吃過早飯,邱言來到院子裡,正打算打一副五禽戲,可架子還沒擺開,就有「咚咚咚」的敲門聲傳來。

開門一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縣太爺董秋的面孔,跟著這位縣老爺朝邊上一讓,露出了身後景象,門前的巷子停了頂八人抬的大轎,轎簾被一隻芊芊細手撥開,隨後便有一道粉色身影施施然從轎子裡走了出來。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兩年




這是一名身著粉色衣衫的女子,上襦下裙,穿得規規矩矩,但行走間嬌軀搖擺,腳步輕盈,給人一種婀娜多姿的感覺,她有張吹彈立破的白嫩面孔,臉上掛著一抹笑容,丹鳳眼,眼眸靈動。

只是一眼,便是邱言也不免生出驚豔之感,但他畢竟凝聚人魂,心念如一,念只一轉,心神就恢復過來。

「很好,定性不錯。」女子眼眸流轉,視線落在邱言臉上,露出讚賞,輕啟朱唇,聲音清脆如鸝。

邱言眯起眼睛,看了女子一眼,跟著又看向女子身旁之人。

這女子身後跟著兩人,一名穿著青衣的丫頭,低眉垂首,讓人看不清面目,只能注意到白皙的脖頸,看樣子是丫鬟之流;而另外一人,則是和邱言有過一面的陳府管事,被陳其昌稱為宋奴。

一見這宋奴,邱言就已經明了,對女子的身份大致摸清,不過,卻沒有表示什麼,轉而朝著董秋行了一禮,口呼小民。

「賢侄不用多禮。」出乎意料的是,董秋這位一縣之尊卻顯得很是客氣,說了兩句,就急著引薦,「我這次來呢,是受人之託,這位是武信軍宋節度使的掌上明珠,宋家大小姐。」

邱言心頭一震,看向女子的目光中,夾雜了一絲疑惑。

「宋節度使的掌上明珠?宋淵的女兒?」

他目光轉動,在宋奴臉上掃過。

「幾天前這位宋管事過來,說是他家公主要見我,照之前的情勢來看,這個所謂的公主,無疑就是那通山大王的女兒,可現在看這架勢,眼前此女,定然就是那位公主!這可就奇了,照我的猜測,這位大王絕非宋淵本人,而是其身邊人,怎的這妖王公主,又成了宋淵的女兒?莫非,那位通山大王也是女的,是宋淵的妻子?」

這些念頭在邱言心中一閃而過。

對面,那位宋大小姐卻突然上前一步,仔細的將邱言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接著點了點頭。

「不錯,長得還算周正,氣質也還行,有點博覽群書的感覺,是讀書人的氣質。」

說話間,她自然而然的散發出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味道,但並不顯得做作,明顯是日積月累形成的習慣。

但還是讓邱言皺起眉頭。

不過,宋大小姐顯然沒有將邱言的想法放在心上,她抬起纖纖玉手,伸出了兩根手指。

「我聽說你要守孝,不能科舉,那就給你兩年時間,兩年之後,考上秀才,狼羊之事我就不予追究,還可以考慮招你為夫,但要是考不上,或者在這兩年中,我有了意中人,那就只能怪你命不好了。」

此女的話裡話外,儼然沒有將邱言放在眼裡,似乎所謂夫婿,只是她的一隻寵物,召之即來,揮之則去。

一番話說完,宋大小姐輕聲一笑,笑聲如鈴,轉身回轎,那宋管事和丫鬟亦步亦趨,領著一群人迅速離開。

轉眼走了個乾淨,來得突然,去得也快。

「賢侄啊,這是你的機遇啊,要把握住!這位宋大小姐的父親是節度使,乃實權武將,位高權重,鎮守一方,要是能與之結親,對前途大有好處,你這兩年多多用功,總算個念想,另外,馬老相國也很是看好你,不能辜負他老人家的殷切期望。」

縣老爺董秋見狀,簡單和邱言說了兩句,就急急忙忙的離去,明顯是去追趕宋大小姐一行人了。

院子再次恢復平靜,只是方才縣老爺親自過來,還親切稱呼邱言為賢侄的場景,卻是被週遭的街坊看的清清楚楚,一時間,這些個本來看不上邱家父子的鄰居們,只覺得心跳加速,小心翼翼的回身,生怕發出一點動靜,讓邱言發現。

邱言當然沒心思去理會街坊,他還在咀嚼那位宋大小姐的話語。

「兩年?夫婿?」

末了,他搖了搖頭。

「兩年時間確實寶貴,畢竟以我現在的修為,與通山大王座下的妖魔拚鬥,都要費不少力氣,連費盡心思絆倒的黃大夫,都要給通山大王準備貢品,要是立刻對上妖王,應該沒多少勝算,只是這妖王女婿我可沒興趣去當,這具肉身,和妖王之間有仇恨牽扯,相見之日,就是搏命之時。」

邱言的思路很快就被一聲招呼打斷了——

「賢弟,剛才那群是什麼人?有位看起來還是官家小姐?」

說話的,是一身遠行打扮的鄭重森,頭戴方巾、背著書簍,臉上含笑。

「沒什麼,那些人走錯了地方,認錯了人。」邱言一句帶過,接著就詢問起鄭重森這身打扮的緣由。

「嗨,這不是秋天要有恩科麼?我呀,就估摸著去道府書院求教,做好準備,這次過來,就是來和賢弟告別的。」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

邱言聽了,心下瞭然,知道事情並非如此簡單,他的這位摯友先前道試得了甜頭,食髓知味,現在是想故技重施,還要去打點一番,以期鄉試高中。

看著鄭重森身上洗白了的儒衫,邱言暗暗嘆息了一聲,接著抱起拳頭:「既如此,那小弟就祝鄭兄一路順風。」

「承賢弟吉言。」鄭重森笑著回禮,又說了兩句,便轉身離去,臉上滿是笑容,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只是他這一去,就沒了音信,連當年八月的秋闈,都沒能回來參加,事後,邱言雖有心尋找,但能力有限,就算動用神靈本尊,也難覓蹤跡。

逝者如斯夫,一晃就是兩年。

這兩年對邱言來說,無論是本尊,還是分身,都過得平平靜靜的。

只是,有過被困山廟近八十年的經歷,他卻知道,兩年的時間對凡人來說,也許算是漫長歲月,但對壽元悠長的超凡存在而言,卻只是彈指一瞬。

冬去春來,萬花叢開。

邱家的院子,並無多少變化。

「兩年,這兩年間無論是上靈道,還是通山大王,都沒有再起波瀾,不過這只是暫時的,不說其他,若時一個多月後的道試出了意外,沒能考上秀才,通山大王那邊,立刻就會做出反應,派人來打殺我。」

心裡想著,邱言放下了手中筆,看了眼桌上的這幅字,眉頭皺起,搖了搖頭。

「不行,還是差那麼一點,神韻不能圓滿。」

說著,他抬手一拉,就將這幅字扔到了一旁。

另一邊,桌上發出輕微響動,卻是一團白白胖胖的身影在桌角翻騰。

這團白胖身影,正是兩年前,邱言煉化藥櫃法器時,跌落的那根人參,自那夜後,就賴在書房,只要邱言讀書,這人參就會生出反應,久而久之,邱言也就聽之任之。

看也不看人參,邱言離了書房,一入院子,就朝門走去,正好碰到進門的蓉娘。

兩年功夫,蓉娘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嬌美可人,很多女子在她這個年紀早就已嫁人生子了,但劉家卻沒有半點動靜,這裡面的緣由,邱言也能想到。

「表哥,又要去老相國家?」

見了邱言,蓉娘打了招呼,在得到肯定回答後,便點點頭:「那我去幫你收拾書房。」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八十七章 聖旨!




邱言去了沒多久,蓉娘便拿著幾張寫滿了字的紙從書房走出,到了院子一角,將這疊紙放下,接著離開。

等她走了之後,就見一道身影翻牆而入,熟門熟路的摸到院角,這人同樣拿了一疊紙,不過紙上卻沒有墨跡。

認準了地方,此人將地上寫滿了字的紙拿起,把手上潔白紙張放下,接著騰身而起,翻身離院。

又過了一會兒,蓉娘重新回來,見了這疊新紙也不意外,彎腰撿起,拿回了書屋。

這樣的情景,已經重複了有些時日了,最近兩三個月以來,經常發生。

開始的時候,蓉娘還守在旁邊,想搞清楚緣由,但一直沒有收穫,直到被邱言開導了一番,這才作罷。

在蓉娘看來,表哥練字用的紙張,本是不小的消耗,既然有人願拿新紙來換寫滿了字的廢紙,自是劃得來的,想通這點,她就不再執著於探究,萬一打破沙鍋問到底,導致對方不來換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同一時間,在城東一座宅子裡,張振看著手上剛拿到的幾幅字,面露喜色。

「好字!好字啊!」

看著眉飛色舞的張振,剛剛翻牆走壁、將這幾張紙拿來的漢子卻是面露疑惑:「少爺,這邱言的字,真有那麼好?我剛才看了兩眼,也就是覺得看著舒服點罷了。」

張振聽了,不禁笑道:「連你這認不得幾個字的人,看了這幾幅字,都能感到心中舒暢,你說要是落到了行家的眼裡,又該得到什麼評價?」

他顯然心情正好,說著說著,便將手上幾幅字鋪開在桌上,指著其中一幅道:「這些字,單論形,工熟正剛,而論韻,則有種浩浩大勢,不求奇,不求險,不偏不倚,無過不及,正是儒家所追求的書道!儒家講究以字載道,就要有這種勢頭,這邱言兩年前的字只能說是端正,可兩年下來,已頗具氣象,有了名家苗頭。」

「真這麼厲害?」那漢子駭了一跳,他可是很清楚自家少爺的眼力,這位主兒口中的名家,那可都是書法大家,不敢說一字千金,但拿出去至少能賣不少銀子,而在漢子看來,邱言年紀尚輕,沒想到卻得自家少爺如此稱讚。

張振這時候又搖了搖頭:「這邱言的字,其實已經有自成一家的味道了,要不是他的名氣不大,只侷限在青昌縣內,恐怕早就被鼓吹成書法大家了,至少道府和關中的那幾名後起之秀,單論字,是不及邱言的,可惜這些字,還是受困於名。」

漢子聽到這裡,心裡靈光一閃:「原來如此,難怪少爺您讓我等收集這邱生練字的帖子,是想等以後……」

「不錯!」張振點點頭,「邱言博學多才,又素有賢名,此次道試十拿九穩,幾個月後的秋闈,估計也不在話下,到時他的名聲就會流傳出去,寫的字當然也會水漲船高,我這也算是囤居奇貨。」

「賢侄不愧是張家這一代的菁英,這番見解,著實令人敬佩。」

二人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就見一名瘦削男子走了進來,這男子留著一撇鬍子,眼中精芒閃爍,給人以精明之感。

張振見了,面色微變,跟著面色如常,上前行禮道:「原來孫伯伯已經醒了,您昨日鞍馬勞累,理應多休息一會兒才是。」

瘦削男子擺擺手:「我這是勞碌命,睡不安穩,這次過來,本就是替知府大人問候那邱生一番,還是早點拜訪的好,不過,我剛才在外面,聽你說到邱生的字不錯,不知方不方便借我一觀?」

「這……這自然沒問題。」張振眉毛一挑,看向門邊的僕從,眼含責備。

這時,瘦削男子已到了桌前,看了眼字,立刻兩眼放光,然後彎下腰,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再抬起頭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張振責備僕從的目光,頓時笑了起來:「賢侄,你放心,我這次不會和你搶了,上次那副前朝王道之的畫,實在是找了太久,一時心癢難耐,可眼下,這邱生就在城裡,我何必捨近求遠?上門討一幅不就成了!」

聽了這話,張振鬆了口氣,笑道:「孫伯伯誤會了,侄兒哪有這般心思……」

他的話尚未說完,就聽門外響起「噔噔噔」的急促腳步聲,一個大漢急急衝了進來,見了張振,直接便道:「少爺!城裡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

「聽說是來了聖旨!好多人都跑到街上去了,想要見識一番!」

「什麼!?」

張振還未回應,旁邊的瘦削男人就叫了出來:「聖旨是給誰的?」

「還能是誰?」報信大漢看了張振一眼,回道,「還不是城北的老相國。」

………………

邱言剛走到馬家院外,就看到了周圍街道上密集的人群。

「嗯?怎麼回事,城北向來肅靜,怎麼今天一大早的,居然來了這麼多人?」

帶著疑惑,他前行幾步,就看到馬家院門被幾名兵卒圍了個嚴實,門邊還立著幾匹高頭大馬,而院子裡面則傳來幾聲呼喝。

略微打聽了下,邱言就明白了眼前這一幕的緣由。

「聖旨?看來過了兩年,那位新皇帝終於又想起這位被他遺棄的老相了,只是,從此之後,這青昌縣的平靜怕是要到頭了。」

邱言還在想著,冷不防的,脖後的皮膚忽的一涼,接著心生警兆。

「嗯?有殺意!」

經過兩年的沉澱,他早就將煉化兩魄的命修境界掌握、鞏固,只要有人目視自身,心起念想,就會生出氣機感應。

循著感應轉頭看去,邱言的視線越過層層人群,落在了街角一處。

那裡,靜立著一名男子,手拿長劍,整個人流露出孤高、清冷的氣息,週遭的人都遠遠的避開。

注意到邱言的視線,這人忽的抬起一手,凌空虛劃,寫了兩個字,接著嘴角一翹,露出笑容,然後轉身邁步,緩緩離去。

邱言瞳孔一縮,皺起眉頭,沉吟了一下,跟了上去。

「這人是誰?他剛才凌空寫字,寫的正是『上靈』兩字,莫非和上靈道有關?上靈道終究還是找來了?」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八十八章 上靈,席云




持劍男子的速度並不快,邱言快步跟上,兩人一路行進,很快到了城中一處偏僻角落。

這裡地處城牆夾角,幾乎無人涉足。

這時,持劍男子停下步子,轉過身來,直視著邱言,仔細的打量起來,最後搖了搖頭:「你的進境太慢了,以你現在的程度,根本就難以抵抗。」

「你是上靈道的人?」邱言能從對方身上察覺到淡淡的殺意,但身處青昌縣,他有不少後手,倒也沒有太多顧忌。

「這個名字,我不能隨意說出,」持劍男子點了點頭,居然直接承認了,「我這次過來,就是要告訴你,這兩年的平靜生活即將終結,你若不能在短時間內迅速提高修為的話,就要有所覺悟,如果不想死,不妨跟緊馬陽,不然的話,我就只能親自出手,取你的性命了。」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不過,即便你寄身在馬陽身邊,也只是拖延罷了,等到馬陽壽元耗盡,一樣還要面對,這一點,你最好記清楚了。」

邱言聽了,眉頭越皺越緊:「你是什麼人?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我名為席云,至於身份,再過不久,你就會知道了,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算是為了感謝你,若不是你,我也不會有這兩年的自由,況且你一旦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

他正說著,忽然面色一變,抬手捂頭,整個人顫抖了一下,手上的那把劍嗡嗡作響。

「嗯?」見到這一幕,邱言微微眯起眼睛,暗自凝神,渾身筋骨繃緊。

「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突然,對面那人又說了一句,接著騰空而起,一腳一腳踩在城牆上,節節拔高,轉眼攀到了牆頂,一個翻身,就此離去。

「席云?」

咀嚼著這個名字,邱言緊鎖的眉頭並未解開。

「這人也是上靈道的?可為何會來通風報信?他身上散發出的殺意真實不虛,莫非是個陷阱?」

思索中,邱言漫步而回,此時,馬家院外的兵卒已經散去,但聚攏過來,想要看個熱鬧的人群還未完全散去,依舊有人三三兩兩的站在街頭巷尾,議論交談。

邱言並未理會,徑直穿過人群入了院子,正好看到正在收拾香案的沈為生。

「你來了。」

沈為生看到邱言,笑著招呼,這在兩年中,邱言時常過來,幫著馬陽整理書冊歸類,早就和沈為生相熟。

「聽說有聖旨下來,不知是怎麼回事?」邱言也不繞圈子,直接就問了出來。

沈為生回道:「算不得聖旨,只是口諭,正式的聖旨,要等老師回了東都老家才會下達。」

「老相國要走了?」聽了這話,邱言先是疑惑,跟著就瞭然,這兩年來,馬陽雖一心整理史籍,但要說不願再回朝堂,那是假的。

自朝堂上,黑面王相公得勢後,先後頒佈的幾套新法,連青昌縣都有波及,有好有壞,但總的來說,卻威脅到了秀才、舉人、士紳、富戶等人的利益,因而帶來了一些亂象,馬陽對此表現出的,便是不滿和反對,現在皇帝下達口諭,這位老相國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你先去書房吧,老師正等著你呢。」沈為生收拾了一下,便催促起來。

邱言點點頭,朝著書房走去。

這書房他早就來過多次,從第一次拜訪之後,馬陽就時常讓他過來幫著整理書冊史籍,偶爾也會和他交談,談古論今。

推開書門,入目的是一排一排的書架,繞過幾座,邱言便在層層書冊中,看到了那個蒼老身影。

和兩年前相比,老人咳嗽的更厲害了。

等他咳嗽完了,這才招呼邱言過去。

「聽說老相國要走了?」邱言行了禮後,坐在對面。

「不錯,」馬陽點點頭,看了邱言一眼,「收拾一下,三天後就走。」

「那學生就在此恭喜老相國,能重回朝堂,施展抱負。這兩年來,得益於老相國之力,青昌縣城平靜了許多。」邱言此話一語雙關。

「治標不治本。」馬陽卻搖了搖頭。

二人說著話,不知不覺間時間流逝,天色漸變,邱言見時候不早了,就起身整理起馬陽寫好的手稿,他這次過來,本就是這個目的。

等到了午時,馬陽留邱言在家吃飯,待得飯後,邱言又忙活了一會兒,將稿子整理好了,馬陽便點點頭,道:「你過幾日要上考場,道試自是不在話下,想來今年的秋闈也會參加,只是科舉並非只要有才學就能如願,鄉試還好說,會試怕是會有些麻煩,也是我連累了你。」

說著說著,話題就落到了邱言的身上。

邱言知道馬陽這番話的含義,眼下王相公得勢,推行變法,也推行自身學問,之前的恩科所考科目就有所變動,涉及到了變法的內容,而今正科,變法推行了兩年,只會變本加厲,這也使得朝堂上有了黨政的苗頭,士林中,有了新舊兩黨的說法。

黑面相公推行變法,自是新黨,但凡反對的,就被歸為舊黨,馬陽因反對變法而遭貶,當然是舊黨。

邱言和馬陽有了交情,在他人看來,就是偏向於舊黨的了,若被人有意做文章,主持科舉的新黨成員會如何做,著實耐人尋味。

「不妨事。」邱言卻不放在心上,他求科舉,本就不是求得位列朝班。

馬陽笑道:「坦蕩無懼,這是好的,但無論如何,我不能不做表示,三日後,我便動身,這屋裡的書籍便由你保管,三個月後,我再派人來取。」

「嗯?」邱言聽了,面色一變,露出喜意,他也不客氣,直接就起身作禮,「如此,學生便謝過老相國了。」

馬陽只是道:「何須客氣,這兩年你幫我整理書冊,出力不少,就算沒有這些事,我也不可能當做沒看到,鬼神之事,虛無縹緲,我不便插手,最多引導教化,但科舉是正途,些許提點自是無妨,只是還須你自己努力,心正踐行,不然也是枉然。」

邱言點頭應下,相處了這些時日,邱言也大致摸清了,這位大儒確實從未修行,身子骨已是垂垂老矣,之所以能做出非凡之事,是因為讀書養氣,將性道修透了,卻不去出竅,反而和民望結合起來。

民望在身,念頭一動,萬念先行,一人等同萬民,但面對修為有成的老妖,被其近身,一樣會陷入凶險。

與人相交,久而敬之,近則不遜,遠之則怨,邱言自是沒打算讓自身之事波及他人,以至於再結因果。

又說了兩句,縣太爺董秋帶著人上門拜訪,邱言見了,便起身告辭:「三日之後,再來給老相國送行。」

從馬家院子出來,邱言隱約感到城中有種詭異變化,似乎多了些蠢蠢欲動的氣息。

「老相國一走,青昌城的秩序就要崩潰,再陷多事之秋,而且……」

邱言邊走邊想,快到自家院子的時候,忽的聽到一陣吵雜聲響,就見門前一隊人馬,為首的卻是曾經的陳府管事,現在的宋家大老爺,宋玉。

當然,邱言還記得對方的另外一個名字——

宋奴。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八十九章 臨行予字,心血來潮




「邱公子,這是我家公主送來的禮物,以期你道試順利,能拔頭籌。」

宋奴見了邱言,便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個拿著托盤的男子,那托盤上羅列著筆墨紙硯,筆桿光滑,硯台浮雕,一看就不是凡品。

邱言卻看也不看,一甩袖子就繞了過去。

「邱公子既然不要,那也就罷了,只是我家公主的一番心意還請記在心中,我知道這道試難不住你,可也不要大意,小心陰溝裡翻船。」宋奴笑眯眯的說著,並不著惱,似已習以為常。

實際上,這兩年來,類似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多次。

邱言推開院門,走了進去,跟著就直接關上了門。

宋奴見狀,卻搖了搖頭。

「有了點本事,就自視甚高了,真以為公主能看上你?不說別人,單是那位最近拜訪大王的沼人小王子,就比這邱言強上百倍,連大王都說是有希望一統五沼的人物,成就一番霸主,和這樣的人一比,這邱言一個窮書生,又算得了什麼?就算讓他考上秀才,也翻不出花來,要知道那沼人小王子,可是在大瑞京城的國子監呆過!」

冷笑一聲,宋奴便帶著人離去。

「整個青昌,暗潮湧動啊……」

回到自家書房,邱言感慨了一句,看了眼正在書桌上緩慢蠕動的人參,他搖了搖頭。

「我也要有所準備了,要結束沉澱,將兩年積累都顯化出來,可惜,若是再給我幾年時間,徹底沉澱了所學,一定能有更大收穫……」

這樣想著,他忽的心中一動,面露詫異,跟著從懷裡取出一本書冊,封面上寫著《新世見聞》四個字。

這本書得自燕永傑的,雖然邱言多次要歸還,卻都被燕永傑拒絕,一年前,燕永傑見到家鄉人帶來的一封書信後,告辭離開,書也就留在了這裡。

將遊記翻到了最後一頁,那副奇異圖畫呈現出來。

有泉水,有雲霧,還有懸空的樓閣。

和兩年前相比,這幅圖幾乎沒有變化,唯一不同的,卻是纏繞其上的絲絲縷縷民願波動更加強烈了。

「這幅畫,能夠吸攝民願念頭,肯定隱藏著不小的秘密,我這兩年來人望提升,每日多少都能接收到部分民願,書在身上,不知不覺間,也收攏了不少民願念頭,就在剛才,又產生了說不清的變化……」

將手放在書冊上,邱言能夠模模糊糊的感到,書冊與自己之間存在著若有若無的聯繫,這種聯繫隨著圖上匯聚的民願越來越多,日益清晰。

「不知道要到何時、積累多少民願,這種聯繫才能清晰浮現,而後,又會產生怎樣的變化。」

感受了一會兒,邱言轉頭看向窗外,見天色漸晚,便收了心思,從書房角落取出一把被布帛包著的長劍,推門而出。

兩個時辰之後,他重新回來,抬手一揮,有隱匿之能的斂息符篆憑空顯現,重回手中,那院子裡忽然景象扭曲,多了幾隻野獸!

這些野獸一動不動的,看樣子是沒了意識。

就見邱言三下五除二的剝皮抽筋,將血肉用油紙和荷葉抱起來,放到廚房,餘下的帶血皮毛骨骼堆在院子裡,鮮血流了一地。

待邱言從廚房出來,也不停頓,抬手一點,就有火焰激射出來,將散亂的皮毛骨骼灼燒起來。

說來也怪,壘起來足有一人高的皮毛骨骼,被這火焰一燒,就迅速縮小,好似漏氣的皮球一樣。

火焰蔓延,連流淌在地的鮮血都被火焰籠罩,呼吸間的功夫,一堆皮毛骨頭就不見了蹤影,連地上血跡都點滴不存。

而後火焰停歇,就見邱言一招手,就有一滴猩紅、晶瑩的血液飛了過來,被他裝入了一個瓷瓶之中。

「最近的食量越來越大,在這麼下去,打獵怕是都不能滿足了,這也是命修漸漸紮實的表現,想要在命修上有所建樹,營養一定要跟上。」

稍微收拾了一下,邱言拎起兩包血肉,推門而去,他這是過去劉家院子,要在那裡吃晚飯。

半個時辰後,邱言方才重新回來。

到了家裡,他沒有去正屋,還是轉身進了書房,坐在椅子上,拿起書本輕聲誦讀起來,桌上,本來軟趴趴的人參一聽到讀書聲,立刻就來了精神,微微顫動。

邱言一直讀到了子時,而後放下書,算了下時間,然後靜心摒氣,生魂從頭頂一躍而出。

這生魂一出來,頓時就見整間屋子虛影幢幢。

和兩年前相比,邱言的生魂沒有太大的變化,更加凝聚,那魂中人盤坐裡面,不動如山,只是,整個書房隨著生魂的出現,生出了變化,那一排排的簡陋書架上,隱約浮現出虛影,書本層疊,如夢似幻!

這些虛影似乎都被邱言的生魂牽扯著,要聚攏過去,偏生難以脫離書架和書冊本體的牽制,一時間只能在空中僵持。

邱言對此卻不理不問,生魂飄動了一會兒,窗外就傳來了陣陣讀書聲。

而後,就見桌上的人參連連顫動,也浮現出一道虛影,頂著白乎乎的肚皮,對著邱言的生魂咧嘴而笑,發出「咯咯」聲響。

好一個大胖娃娃。

見狀,魂中人搖了搖頭:「人參小子,好好珍惜眼前一刻吧,再有兩天,可就聽不到這讀書聲了。」

念頭轉動間,便被人參娃娃瞭解,後者頓時哭喪起臉來。

………………

三天之後,青昌城外,董秋帶著衙門裡的一行人,一路遠送,看那架勢,恨不得要一舉將馬陽等人直送去東都。

等過了一處山坡,馬陽就擺了擺手,對董秋道:「行了,姿態也做足了,回去吧。」接著,他不理會臉色尷尬的縣太爺,和身邊的邱言說了幾句。

「剩下幾天,住到我那家院子裡去,我已經和兩個護院說了,好生照看院子,等你考完之後,就任他們離開,」說著說著,馬陽突然提起一事,「對了,你還沒有字吧。」

邱言點頭道:「不錯,二十而冠,但因著意外,家父身故,沒能得字。」

「既然如此,由我來給你取個字,你看如何?」

邱言愣了一下,然後道:「求之不得。」

聽了這話,馬陽點點頭,然後道:「儒講慎獨,深思而慎取之,不如便叫『慎之』。」

「慎之,邱慎之……」

邱言咀嚼著這個詞,從裡面品味出一絲含義,看了馬陽一眼,然後抱拳致謝,從馬陽的表現來看,這絕不是一個隨性之舉,有深意在裡面。

一番感謝,最後惜別,邱言卻是感到生魂一跳,生出警兆。

遠處,送行的隊伍末尾,有幾名青衫書生,見到這一幕,都是面露不忿。

「邱言連個秀才功名都沒有,憑什麼被老相國青睞?我等都是秀才,多次拜訪都不得門而入,這邱言反倒三天兩頭隨意進出,是何道理?」說話的是個年約二十的書生,面容英俊,在縣城也小有名聲,叫做張玨。

「他也就是靠著相國青睞了,且看這次道試如何。」說這話的,是名個頭稍矮的書生,名喚劉框。

「不錯,馬屁拍得再好,沒有真本事,也是白搭!」

他們這幾個書生都有了秀才身份,卻是對邱言看不過眼,說著說著,幾人忽覺心中一寒,轉頭看去,才發現送走了馬陽的邱言正朝這邊看來,幾人立刻就低下頭,收聲不語。

「剛才心頭一跳,彷彿書上說的心血來潮,只是這幾人雖對我生出惡念,卻難構成威脅,這……」

邱言收回目光,正想著,忽的面色一變。

「嗯?竟是本尊那邊有事發生!」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九十章 道城隍?




遠寧城。

作為一府治所,依舊人來人往。

在城南的一處街角,立著一座不起眼的、矮小神祠。

這座祠堂佔地不大,裡面的佈置也很簡陋,門外無香壇,進了門就是神台,台上立著一座半人高的泥塑神像。

此時,邱言的神靈本尊,正寄身於這座神像裡,吞納著神台上的香火。

本尊神軀之內,光輝燦爛,九百九十九顆神力星辰層層疊疊,以核心符篆為中心,緩緩旋轉,宛如霍霍生光的水中漩渦。

星璇。

這是六品神祇的特點之一。

邱言自登位六品,至今已有兩個年頭,這兩年來,藉著書生分身的緣故,每日裡都有大量的民願自魂中洞匯聚過來,凝聚成星辰,他的神力越發充沛、深厚。

兩年的功夫,幾乎抵得上其他神靈幾年、十幾年的積累,只是隨著神力日漸增多,終究還是到了瓶頸,在凝聚出第九百九十九顆星辰後,那第一千顆就無論如何都難以凝聚出來了。

這讓邱言意識到,六品神祇能積累的神力是有極限的,經過了一番推測,他亦得出了七品神祇的極限,應是九十九顆神力星辰。

隱約間,邱言有種感覺,這神力的瓶頸,似乎與他加入神司有關。

不過,雖然難以誕生出新的神力星辰,但匯聚過來的民願並未浪費,而是轉而凝聚已有星辰,讓神力越發精粹、凝聚、厚重。

神力深厚,神祇的威能和神通越發強大,對城中民眾的影響和干涉也就逐漸加深。

這座神祠便是在這種情形下建立的,不過在這出力最多的人,卻是李波、王巧兒等人。

自被邱言教訓後,他們幾人本還有報復的心思,但沒過多久就夜夜噩夢,從前做的惡事、欺壓的人,反覆在夢中出現,所不同是的,他們再也不是作惡、施壓的那一方了,而是變成了被欺壓的人,如此一來,每夜受難,連個安穩覺都睡不得,發展到後來,甚至都不敢闔眼,精力、體力大受影響,精神恍惚,草木皆兵。

但隨後,在無意間,幾人中的一人,發現人在灶台旁,竟能讓躁動的心靈得到安寧,進而平息惡念,入夜安眠,在這之後,其他人也跟著效仿。

隨著心境安定,惡念隨之平息,李波等人的性子居然有了變化,不再作惡,反而行善,好事者一打聽,才知道幾人竟是受了名為「灶王爺」的神祇感化。

這一來二去,灶神的祭拜終於有了苗頭,而李、王等人也都出資立了神祠,虔誠祭拜,讓邱言得以搬出城隍廟的壁畫,入住一祠。

如今,安居多時的神靈本尊,卻是突然心神震動,感到自己和城隍相連的氣運正在發生劇烈變動。

「怎麼回事?這氣運聯繫,自我加入神司後,就平靜無波,現在為何會變得如此不穩?」

他正想著,一道圓潤之聲忽然在心中響起,反覆迴蕩——

「速來神司大殿!」

邱言對這聲音並不陌生,知道是屬於遠寧都城隍的。

對於這位城隍,書生分身早就查閱過典籍,搞清楚了「銀孝娥」這名字的來歷,竟是前朝異姓王銀王爺的掌上明珠。

那位銀王爺一生忠義,鞠躬盡瘁,深受萬民愛戴,曾挽狂瀾於既倒,可惜功高震主,又為奸臣所忌,終被人害,但其人高義長存,廟宇立於江南,香火鼎盛。

沒想到,這位銀王爺的女兒,居然到了劍南道遠寧府做起了都城隍。

心裡想著,神靈離苗,順地而行,當本尊到達城隍陰司廟外時,首先看到的,是三道泛光身影。

三尊神祇。

不過,三名神祇身上散發出來的波動,卻顯得有些雜亂。

神祇能聚合民眾念頭,本身的構成很大一部分介乎能量與精神之間,所以很多時候,神與神之間不需要言語,只需感悟,就能察覺對方狀態。

眼前的這三尊神祇,波動雜亂,這代表著他們神心不寧。

三尊神中的其中一名,正是與本尊關係甚好的城南土地,黃覺。

他見本尊到來,神軀一轉,出現在本尊面前,面露焦急之色:「情勢有些不妙,最好做好準備。」

「嗯?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城隍大人急急召集諸神?」本尊開口問道。

「還記得兩年前,潘府的那件事吧?」黃覺並未開口,而是直接傳念。

邱言點點頭,他自然不會忘記。

接著,黃覺繼續傳念道:「那日潘府遭劫,有名上靈道的親傳弟子遭難,卻一直未能找到兇手,而那日又有神祇插手,如今上靈道終究要來追究了,我與城東土地因所轄關係,難辭其咎,而你與白文判作為城隍佐官,負責城內神祇調動,恐怕也會被追究。」

「上靈道麼……」

咀嚼著這個詞,本尊並未感到奇怪,對於神祇和修士來說,兩年的時間並不算長,凡人報仇十年尚且不晚,更何況是壽元悠長的修士?

同時,他亦想起之前分身見到的席云,將兩件事聯繫起來,把握到一絲內在聯繫。

沉吟了一下,本尊傳念問道:「這個消息,是從何處得來的?」

黃覺沒有回答,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白文判。

三尊神祇中的其他兩位,正是白文判與城東土地,這兩尊神祇面色凝重,同時也有種同仇敵愾的意念波動。

「抿元,這次危機,可不好應對啊,聽說……」

注意到本尊的視線,白文判傳來念頭,但未說完,就有股浩然意念降臨,四神登時明了,各自收斂心念,神軀一轉,都化作青色光芒,入了陰司。

城隍陰司大殿,陰森莊嚴。

披掛著戰甲的城隍依舊端坐在牌匾下、屏風前,大殿兩旁,座椅分列排開,坐滿了神祇。

待得本尊等人顯露身形,城隍微微抬頭,金屬面具的雙眼中閃過精芒,似是看了四尊神祇一眼,接著抬手拍了一下驚堂木。

啪!

頓時,整個大殿一片寂靜,連從各個神祇身上不時洩露出來的民願念頭都被一股莫名之力約束起來。

跟著,就聽城隍開口,圓潤之聲在整個大殿迴蕩起來——

「道城隍即將降臨,諸位且安心於此等待。」

說話間,她朝本尊看了過去。

………………

「道城隍?」

本尊與分身一心兩體,自是同時知曉了事情。

「不是說是上靈道要追究麼?怎麼卻來了道城隍?」

本尊歸位日久,邱言對神靈的劃分也有了一些概念,知道城隍神名雖同,卻也有品階之分。

大瑞的地方有道府縣三級之分,城隍依託於城,自然也有分別,一般的縣城為城隍,府治則為都城隍,而在都城隍之上的,便是位於道府的道城隍了。

「神祇行事,不似凡人繁瑣,說是等待,但一坐經年都有可能,這道城隍何日可至,還不好說,只是事情越發複雜了,不過,未嘗不是一次機會……」

他正想著,路過了城中告示,這才看到有人在張貼告示,上面寫的東西,是他早就知曉的事情了。

「還有一個多月就是道試,我兩年的積累,都要靠這次考試昇華……」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九十一章 三幅畫




「請問,邱生住在哪裡?」

午時一過,邱家院外的巷子裡就來了一名男子。

「你找邱生?」

街坊鄰居聽了,都意外的熱情。

「邱生可是咱這的大才子,誰不知道啊,隨我來,我帶您過去。」

和兩年前相比,眾街坊的態度有了不小的轉變,這也是邱言的人望越來越盛,時常被人談論、稱讚,連帶著邱家周圍的人,也覺得沾了光、水漲船高,所以不再鄙夷,而是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逢人就誇。

「看您的樣子,也不是一般人吧,不知找邱生有何事?實不相瞞,馬上就是道試了,邱生這幾日都要安心讀書……」那帶路的街坊,注意到問路的人衣著考究,身上有股氣質,不由得就問了出來。

「是知府老爺,托我過來慰問一下邱生。」

這問路的男子留著一撇鬍子,眼中流露出精明之色,正是借助在張振府上的孫先生,他來了青昌縣幾天,因著馬陽和聖旨的緣故,並未有什麼行動,卻注意到了邱言的名聲,知道邱言有養望的意思,所以馬陽離去,他要上門拜訪,順水推舟的就把知府的旗號給打了出來,助其一臂之力。

「知……知府大老爺!」

他這一說可不得了了,在青昌縣這個地方,縣老爺已是大官了,至於知府老爺,那在常人心中,可是更加高高在上的人物,一般人根本接觸不到。

那帶路的街坊一驚,腰背微微躬下,小心翼翼的問道:「不知先生和知府老爺……」

孫先生微微一笑:「在下姓孫,添為知府衙門刑席之職。」

「原來是刑名老爺,小的失敬,失敬。」帶路人立刻就要行禮,卻被孫先生止住。

「不必多禮,帶路要緊。」

兩人一路前行,到了邱家院子外面,這孫先生上前敲門,很快門便打開,劉越走了出來,他見了孫先生,先是覺得眼熟,跟著一驚,連忙行禮,畢竟是在潘府做過事的,曾經見過這位刑名師爺。

孫先生還是笑著道:「不必多禮,我這次來,是替知府大人問候一下邱言的,他可在裡面?」

「先生來的不巧,」劉越面露難色,「我那表弟剛收拾了東西,說要在考前找一僻靜之地溫習,也沒留下話,只說幾日即回,讓我看著院子。」

「那倒真是不巧,」孫先生搖搖頭,接著話鋒一轉,「對了,聽說邱生於書法一道頗有造詣,不知能否讓我進去一觀?」

「書法?」劉越想了想,這才道,「我表弟確實日日練字,但他說自己的字沒有練到家,不夠格裝裱,所以一幅都沒留下。」

「一副都沒留下?」聽了這話,一直面色淡然的孫先生終於色變,「難道都讓張振給收去了?」

「要不,先生進來坐一下?我去找找?」劉越試著招呼起來,那孫先生沉吟一下,點了點頭,本來正主不在,他是不便進去的,可心中記掛著邱言的字,難以回絕。

門邊,帶路的街坊見孫先生真的進了院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乖乖,這邱生可當真了不得,不光縣老爺,連知府老爺都這般看重……」

縣太爺對邱言青睞有加,早被人知曉,可現在看這架勢,是連知府大老爺都對邱言另眼相看,無疑更為勁爆。

沒過多久,事情就在街坊間傳開了。

半個時辰之後,孫先生一臉惋惜的離了邱家院子,他是在書房裡找了些字跡,可都是邱言抄寫的書冊,看樣子都是用來研讀治學的,總不能不說一聲就拿走吧?只得戀戀不捨的放下,怏怏而回。

等回了張振的宅子,孫先生便得知了邱言的去向,竟是入了馬陽的院子。

「你是說,有人守在宅子外面,不許外人進?說是老相國的命令?」

「不錯,」張振點點頭,「任憑好話說盡,也進不去,兩名護院都是城裡有名的武館教頭,徒弟不少,有人有勢,卻不知怎的成了護院,別想用強,而有了馬老相國的留言,又有幾人敢隨意進入?至於邱言,據說一門心思的溫習,連兩個護院都不能進去打擾。」

「這下可糟了。」孫先生面色不佳。

張振連忙寬慰道:「其實也不打緊,孫伯伯你趕著回去,可我卻能留下,過幾日將您和知府的問候帶給邱言就是了。」

孫先生瞥了他一眼,點頭道:「這樣也好,對了,聽說邱言的字都被你收來了,不妨讓我開開眼界,你看如何?」

這話一說,張振腦子裡閃過一道靈光,有了明悟,面色頓時不太好看。

「您剛才為難,怕不全是因為知府大人的囑託吧……」

………………

同一時間,馬家院子裡。

邱言靜坐書房,翻看桌上的幾幅畫。

馬陽不只是朝廷元老,更是文壇大儒,無論字畫都造詣頗深,早年也曾有過不少書畫軼聞在坊間流傳。

邱言對畫藝不慎瞭解,想要學習畫技需有殷實家境,先不說筆墨紙張,單是用以臨摹的畫作就必不可少,不然憑空作想,有又幾人能無師自通?

兩年時間,讓邱言將前身的記憶、學問都融會貫通,也從馬陽那裡學了不少東西,但都是經世致用的學問,這畫技自然不在其中,馬陽也沒有在這方面給他提點的意思。

現在馬陽離去,將書房暫時交與邱言看管,結果後者一入書房,就在桌上看到了三幅畫。

這三幅畫的落款,都是馬陽的別號。

只是一眼,邱言就感到了這三幅畫的不凡,依稀從裡面捕捉到了淡淡的氣息、意境。

三幅畫的內容各不相同。

第一幅畫的是高山流水,雲霧飄渺,流露出出塵氣息。

第二幅,則是畫的高堂朝班,雖不見金鑾,卻也能從畫中一個個寬袍大袖的人身上感到絲絲縷縷的威嚴,知道都是執掌權柄、指點江山的人物。

而最後一幅,畫的是鬧市景象,有遊人、有商賈,熙熙攘攘,一看,栩栩如生,好像畫上的人,隨時都有可能跳將出來一般。

邱言在這第三幅畫上,感受到了一縷一縷的民願!

「三幅畫,三種意境,體現出三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念頭,老相國的畫藝如何先不多說,單是畫中神韻就非同小可,若讓修道的人來畫,不知花費多大的功夫,才能達到同樣境界,尤其是這第三幅圖,給我的感覺,居然……」

他心裡想著,探手入懷,將那本遊記取了出來。

「……和這本《新世見聞》最後一頁的那幅圖有些相似。」

順手就將遊記翻到最後一頁,跟著邱言心頭一跳,隨後,整個書房轟然一震!

緊接著,馬陽所留三幅圖上的種種氣息、意念,居然便被拉扯著,朝著遊記圖畫匯聚過去!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九十二章 畫中自有乾坤在




「嗯?怎麼回事?」

邱言感到遊記圖畫中生出一股旋轉之力,自身生魂竟被影響到了,有要被拉扯著脫竅而出的趨勢!

「太詭異了!」

只是瞬間,邱言閃過驚疑,念頭一轉,魂中一段段的文章滾滾而出,旋轉環繞,定住了魂。

只是,還是有一絲絲的感知從生魂裡被抽離了部分出去,落入漩渦,旋轉著、隨著三幅畫中的種種意境,落入了遊記圖畫中。

霎時間,朦朦朧朧的光影呈現在感知裡面,入水般的感覺浮現心頭。

「嗯?」

邱言心頭驚訝,接著精神貫注,一邊定住魂,一邊將心神集中在感知上,感受著幾絲被扯走的感知傳回來的信息。

這幾絲感受,已然深入到遊記圖畫中。

這幅圖畫,邱言之前也曾用生魂嘗試過滲入,但並不能像鎖靈圖那樣,讓生魂和意念進入裡面,圖中並無意識空間存在,不過現在,情況卻有了變動。

那幾絲感知緩緩下沉,真如在水中漂浮、下沉一般,周圍傳來的是清涼、晦澀的波動,彷彿亙古不變。

邱言沉住氣,並不心急,依舊集中心神,去感知,去感受。

沉!沉!沉!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在幾絲感知快要消耗殆盡的時候,終於有了變化!

震!

感知周圍震動起來,緊接著,出水脫離的感覺傳遞過來,讓邱言產生一種從封閉空間脫身出去的輕盈感,彷彿瞬間穿過了一層隔膜。

在這之後,傳遞過來的信息和景象大變,和煦的微風吹拂,陽光遍佈各處,絲絲縷縷的水霧飄散著,一道道晶瑩泉水漫空飛舞,更有層層疊疊的雲霧起伏不定,遠處,則是一座接著一座的亭台樓閣,青煙裊裊,美輪美奐。

而更讓人驚異的,是這些個樓閣都是懸浮於半空的,於雲霧間沉浮不定。

「這些是?」

感受到這些景緻,邱言心頭巨震,紛紛雜雜的念頭翻滾起來。

忽的,生魂裡爆發出一陣刺痛,下一刻,邱言與那幾絲感知的聯繫陡然中斷。

在刺痛的刺激下,他回過神來,朝那本遊記看去。

遊記上的無形漩渦已經消散,纏繞在最後一幅圖上的民願念頭也稀薄的近乎不存。

轉頭向旁看去,邱言這才發現馬陽留下的三幅畫也有了變化,充盈其中的三種不同意境念頭已經消失不見,成了三幅普通畫作。

見狀,邱言不禁皺起眉頭。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變故,那本遊記竟是將三幅畫的神韻吸攝進去了,可惜了三幅傳世名作,老相國留下畫來,應該是想助我定神,現在發生這樣的事,有機會要給老相國賠個不是,給予補償。」

念頭落下,他的視線重新回到遊記上,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神,隨後便回憶起剛剛短暫時間內的驚鴻一瞥,心中浮現疑惑。

「剛才的那一幕,不知是不是幻境,又或是某種術法,又或者另有乾坤……如果真是這樣,那這遊記裡隱藏的秘密,比我想像的還要不凡……」

邱言想起了自己之前幾次探究的結果。

「如今看來,這幅圖裡並未藏有意識世界,而很有可能是一扇大門,只不過,想一探究竟並不容易,這次是因緣巧合,有了馬老的三幅圖相助,下一次再想開啟,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不過這次的事情也給我提了個醒,至少有了方向,只是現在卻不應太過分心,還是按著原本的計劃行事。」

這樣想著,他卻是將遊記收回懷裡,從旁書架上取出幾本書來,細細研讀起來。

馬陽的書房書籍眾多,涉及經史子集,兩年來,邱言幾次過來,都在整理歸冊,很少有機會靜靜研讀,所以像現在這樣隨意誦讀,便顯得格外難得。

之後的十多天裡,邱言都是安居書房,連飲食都是院裡的廚娘做好,由護院送進去。

眨眼的功夫,便是四月出頭,這次的道試日期是四月中旬,只有剩下不到十天的時間了。

到了這個時候,邱言終於停下苦讀,從書房裡走出,整理了一番,便離開了馬家院子。

離去之前,他還和兩名護院說了幾句。

兩年間,來了馬家院子不少次,邱言自是知道,這兩名護院,其實都是命修一道的高手,只因晚上聽馬陽誦讀正史,入院探查,卻被沈為生制住,之後不知怎的,先後成了馬家院子的護院。

按著馬陽的囑託,邱言此去,就要準備著去遠寧府城參加道試了,而兩位護院,則恢復自由。

只是這二人卻擔心離去後,書房裡的書籍萬一有個閃失就不好了,硬是要多守幾個月。

「呂和、馮躍,這兩人倒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品行值得欽佩。」

想著想著,邱言到了自家院子,劉懷等人正好都在,一家人見面,自有一番熱鬧,沒過多久,得了消息的張振也趕了過來,先是轉述了知府和孫先生的慰問,跟著就要討要墨寶。

沒想到,邱言卻搖了搖:「我這書法尚不完善,但一月苦讀,已經找到了缺陷所在,待得這次道試之後,應該就夠資格裝裱起來了。」

「哦?」張振聽了先是一愣,跟著面露喜色,「如此甚好,眼下邱兄你的筆力已經有了這般氣象,為兄當真期待練成之後,又能精進到什麼地步,既如此,我也就不強求了。我這次來,還有一事,幾日後你要動身去府城參加道試,正好我也要去遠寧一趟,不如你我同車,你看如何?」

兩年的交情,早讓邱言意識到張振背後的家族實為巨富,對方說的這番話是出於好意,省的自己顛簸。

想通了這點,邱言也不矯情,當場謝過,兩人說好之後,張振又和劉懷、劉越聊了會兒,隨後張家有僕從過來,附耳張振說了幾句,後者微微色變,這才離開。

等張振離去,沒過多久,日落月出,一家人就圍坐一桌。

席間,劉懷多次詢問邱言學業之事,他沒讀過書,所以問的最多的,還是——

「這次道試,可有信心?能不能考上?」

到青昌兩年了,因著邱言的緣故,劉懷受人尊敬,連帶著劉越也在縣衙找了個清閒差事,讓他們真正意識到了「讀書」的好處。

不過,時常會有人拿邱言沒有秀才功名說事,難免讓劉懷等人心中記掛,生怕這次邱言考不好,一切便又回到從前。不只是劉懷,就連邱言的舅母、姨母等人,聽了這問話,都停下筷子,面露緊張。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就凝固起來。

「沒問題,」邱言卻是面色如常,「莫要忘了,我這兩年常和馬老相國討教學問,老相國為文壇大儒,多次指點,我有怎會被一個道試難住?」

他知道這個時候,說再多都不如提起馬陽,馬陽的威名和人望擺在那裡,便是權威,比什麼道理都有說服力。

果然,聽了這話,一家人頓時輕鬆起來,心中的擔憂點滴不存。

「名聲之威,一至於斯。」邱言笑了笑,不再多說。

說說笑笑,氣氛漸漸輕鬆。

忽然,邱言面色微變,放下碗筷,站起身來。

「怎麼了?」劉懷出聲詢問。

「沒什麼,你們先吃,我去去就回。」邱言說著推門而出,走到院角,腳下一蹬,拔地而起,而後一個轉折,落在屋頂。

月光下,屋頂上,一道持劍身影站在屋頂。

這個人背對邱言,等邱言踩在屋瓦上,方才轉身。

邱言一眼便認出來,此人正是前段時間見過一次的——

上靈道,席云。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武道拳意,道試地魂




「你的氣質比之前更加純粹了。」席云掃了邱言一眼,開口說著,話中流露出一絲不滿,「不過,實力卻沒有提升多少。」

邱言眯起眼睛,口中說道:「你這個時候過來找我,所為何事?」

「我來這裡,是要告訴你,時間已經所剩無幾,」席云冷冷一笑,「就算是再沒用的蠢物,花了兩年時間在一府之地反覆查探,總歸能找到些許線索的。」

說著,他向前踏出一步:「我聽說你就要去科舉了,不知這次科舉,你是如何打算的?可是只要個秀才功名就滿足了?」

「嗯?」邱言愣了一下,疑惑對方為何會問這個問題,這個席云,給人一種冷厲、生人勿進的感覺,言語間透露的信息,更是說明,其人應是上靈道之人,和邱言是敵非友,這樣一個人,突然好似老友一樣的詢問邱言的科舉打算,自是讓人生疑。

見邱言不語,席云也不感到意外,收斂笑容:「看你的樣子,心氣不低,一個道試秀才肯定難以滿足,一旦決定參與鄉試,那天心感應之下,因果便能加深,至少在科舉期間,氣運是與這大瑞王朝相連的,修為不足的人,不敢輕易對你下手,是個拖延的好辦法,只不過依舊可能有意外發生……」

說到這裡,他的面色陡然變化,眉頭皺起,隨後就聽他手上長劍「嗡」的一聲,發出鳴叫,跟著直接出鞘,鋒利的劍芒如有實質,朝著邱言急刺過來。

寒芒吞吐,破開空氣,寒意陣陣,只是一閃,劍尖兒就到了邱言面前!

「嗯?」邱言瞳孔一縮!

劍尖兒來的太快,速度已然超出了邱言的移動速度,好在他始終戒備,見狀迅速抬手,屈指一彈!

在間不容髮之際,邱言的右手手指彈在了劍刃上,那手指上面,兩枚符篆急速旋轉,其中一枚上佈滿了漆黑裂痕。

吸攝和腐蝕,兩種氣息呼嘯而出!

下方,邱家院子裡的書房微微一顫,滲出絲絲縷縷的奇異氣息,隱約能從中感到書法文章的意境,意境奔襲!

周圍,光影扭曲,一道一道的民願從城中幾處升騰起來,匯聚過來!

兩種氣息、文章意境、民願念頭,眨眼的功夫集中在邱言的手指上面,勁力氣血隨之炸裂!

「噹」的一聲,竟是將長劍盪開!

「咦?」席云愣了一下,眼中流露出驚訝之色。

對面,盪開長劍的邱言卻是不退反進,擦著劍鋒,一步踏出,房頂的屋瓦都跳動了一下,而後整個人朝著席云衝擊過來!

拍!

邱言彈開了長劍的手順勢往前一拍,攝魂和毒蝕兩枚神通符篆交相變化,就要蓋在席云身上。

便在此時,席云忽的眉心一閃,有猩紅圖案浮現出來,渾身上下升騰起一股奇異氣息,透露出決絕、冷冽、一往無前的意境!

這意境有如實質,迸發出來,竟將兩枚神通符篆都逼得停滯片刻,隨後席云腳下連動,一步五丈,瞬息遠去。

「你我會有交手一日,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我要掙脫枷鎖,還需要些許時間,你同樣也需要時間,你這一彈指,倒是讓我開了眼界,是我小瞧你了……」

這句話傳了過來,席云的人卻已經消失在遠處。

邱言並未過去追趕,停在原地,他的身軀被一環一環有如實質的意境纏繞、緊縛,這些意境都是席云在瞬間爆發出來的。

武道拳意!

啪啪!

聲聲脆響接連響起,武道拳意竟如實物般破碎,化為碎片,消弭無形,邱言從中掙脫出來,看著席云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這個人,到底有什麼目的?」

回憶著對方前後兩次所說的話語,邱言覺得把握住了一些脈絡。

「他刺出的那一劍,並沒有殺意蘊含在裡面,而且還顯得倉促無比,似乎並非本意所為,只是單純的劍招刺殺,但即便如此……」

想著想著,邱言抬起右手,翹起食指和中指,他的這兩根手指上鮮血淋漓,表層的皮膚血肉幾乎全部破裂,皮開肉綻,隱約能見到白骨。

「如果這一劍真是有意為之,哪怕只是依附上些許勁力、震勁,恐怕我想要彈開長劍,都要多費一些功夫,甚至有可能要避其鋒芒!」

想到這裡,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血丹,拿著在傷口上擦了一下,跟著念頭轉動,神通符篆飄飛過來,在手指傷口上盤旋一圈。

這枚符篆具有這治癒之效。

下一刻,指上傷口血肉生長、鮮血不再流淌,迅速癒合,眨眼的功夫,就恢復如初。

擦了擦血跡,邱言翻身從屋頂上落下。

正好在他落地的瞬間,堂屋的門打開,劉懷等人一臉驚疑不定的衝了出來,剛才邱言的那一腳,不只是讓磚瓦跳動,整個房子都有晃動的跡象,自然驚動了裡面的人。

一走出來,劉懷就連忙詢問,邱言溫言應對,他的言語裡面,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很快就平息了幾人的驚慌,只是還難免有些余驚訝,待得眾人回屋,重新入席,過了好一會兒,方才這正散去。

在這個過程中,邱言心裡卻始終回放著席云離去前的那一幕。

「眉心生紋,意境如實,這是什麼境界?他以肉身施展,應該是命修的境界,他說最後和我要有一戰,雖然言語不甚激烈,可你死我活的味道還是很分明的,科舉之後麼?」

心念轉動間,夜晚降臨。

今夜卻是沒了馬陽的讀書聲,一時間,城中各處隱約發生著變化,整個城池漸漸被一股捲土重來的陰暗氣息籠罩起來。

………………

時間流逝。

自席云離去之後,再無其他事情發生,邱言的生活再次回覆平靜,每日讀書寫字。

很快,道試的日子就要到了,邱言稍微收拾了一下,告別劉懷等人,隨著張振家的馬車,到了遠寧城,謝絕了張振的邀請,住進了一家客棧。

這次重回遠寧,他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四月十一,晴。

天剛濛濛亮,府學外就已是熙熙攘攘,人頭攢動,到處都是身穿儒衫的童生,有的在交談,有的靜默不語,有的則是唸唸有詞,還有的顯得鬼鬼祟祟。

這裡面有稚童,有老翁,有器宇軒昂的少年,也有沉著不語的大漢。

無論老幼,孜孜以求,為的就是一朝登榜。

邱言站在群人中間,一隻手提著考籃,神色安然。

不遠處,卻有人隱晦的指著邱言,低聲言語著。

「那人就是邱言?聽說兩年間在青昌聲名鵲起,連素有文名的劉框、張玨等人都被他壓下去,不知這次能考出個什麼成績。」

「聽說他之前考過道試,但兩次名落孫山,估計才學有限。」

「手底下見真章,名聲再大,要是連個秀才都考不上也是沒用,終究是民,上不得檯面。」

幾人還在說著,府學的大門突然轟然打開,一名名帶刀兵卒魚貫而出,列成兩隊。

跟著,便有幾名文吏出來,拿著名冊,開始點名。

「開始了!」

嘈雜的人群瞬間寂靜,落針可聞!

「道試正式開始!」

一名名童生屏住呼吸,凝神靜聽,等待著自己的名字響起。

「胡起、劉鵬、於用、王賀……」

被點到名字的人,往往一個激靈,急忙上前領號,凝重、緊張的情緒蔓延開來,瀰漫整個街道,連空氣都彷彿遲滯了許多!

「邱言!」

聽到自己的名字,邱言沒有絲毫遲疑,邁步向前,他看著府學大門,心中反而越發平靜。

「我之地魂,就在此處。」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九十四章 道場文思凝地魂




待得稟保畫押、蓋戳之後,邱言便入了府學,便有差役上前搜身,檢查無礙後,他領了考卷和草稿紙,入了考棚,就安坐下來,從考籃裡取出筆墨硯台,擺在桌上,注水磨墨。

邱言兩邊的座位已經坐了人,左邊的是個正直壯年的男子,儀表不凡、相貌堂堂,一坐下來,安坐如鐘;右邊則是個半大小子,看年紀怕是還不到十三四歲,一副活潑好動的樣子,卻又強行按捺,顯得有點坐臥不寧。

這時,前面忽然走來一群人,為首的是名官員,被一群書吏簇擁著,走走停停,明顯是在巡視。

邱言一眼看去,注意到這官員的身上有著不同尋常的氣息,立時就運起了練成沒多久的靈目訣,想一探究竟。

未曾想,魂力剛湧入雙眼,就感到一股滂沱浩然之勢落了下來,生生將眼中魂力擊得粉碎!

「這是?」

邱言一愣,那官員已經到了不遠處。

官員旁邊的書吏看了邱言一眼,轉身在那官員身邊說了一句,官員便朝著邱言看了過來,目光略顯冷厲。

「嗯?這人應是主持道試的孔提學吧,怎麼對我似有敵意?這是何故?我這兩年閉門讀書,連鄉民都招惹不到,又怎麼會讓一府提學生了敵意?」

他正想著,那官員已經走了過來,此人衣著板正,面容嚴肅,顯得古板、不通情理,他到了邱言跟前,點了點頭,道:「你就是邱言?知府大人對你很是看重,但莫要恃寵而驕,安心作考,若是答得太過不堪,再有人助也是徒勞,最多有個增補。」話落,便領著一群書吏離去,繼續巡視。

原地,邱言卻是眯起眼睛,眼底閃過寒光。

「原來如此,雖不知中間有何差錯,但顯是知府好心做了壞事,讓這提學對我有了成見,以為是要走後門、攀關係,如此一來,作答得再好,都可能被降個檔次,我本想爭一爭案首,提升名望,現在看來是有些困難了,好在此人對我再有成見,想來不會刻意罷黜,總該能過了道試,得了秀才功名才是。」

考過了道試之人,分成一等二等,一等稟生,也就是俗稱的秀才,有諸多的福利,二等增生則次之,便是考上了,也沒什麼福利,而且對名聲有損。

現在,那位提學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說,雖然知府給他打過了招呼,但要是邱言考的不行,最多只能是增生。

不一會兒,童生大部分都已落座,府學門外卻忽然傳來吵鬧聲。

落座的童生對此卻早就習以為常,知道是有人夾帶被差役查到了,正在鬧騰,但凡這種事情,旁人都知道此人已是無望,只有當事者還抱著僥倖,胡攪蠻纏,期望能網開一面,但沒過多久就被叉了出去。

隨後,考場大門關閉,有鑼聲響起,這代表著孔提學已經出了考題。

大瑞的考場,與邱言前世雖有類似,但也有區別,像這道試,是童生考秀才,只考一天,題目並不複雜,為十道墨義,一道經義。

墨義裡,分為五道解意和五道註疏,類似於邱言前世的翻譯、解釋題和簡答題;而一道經義,則是從詩、書、禮、易、春秋這五經裡面,選一段或一句為題目,讓童生按著這句話闡述自己的理解,有些像是邱言前世的命題作文,只是文裡不能犯諱。

可以說,道試可供童生發揮的地方不多,大部分都是死記硬背的東西,考的是應答者對儒家典籍的熟悉和認識程度。

上一次道試,邱言的前身其實就應答如流,可惜因為其他因素沒能高中,這一次,邱言經過兩年沉澱,早就繼承了前身學識,更從馬陽身上學了不少東西,只是錯略一看考題,心裡就浮出答案。

不過,他並沒有急著下筆,而是安靜的坐著,微微閉眼,念頭一動,內裡的生魂隱約跳動,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現在是五更時分,天尚未亮,生魂尚不用擔心陽光。

「這次道試,不只要考個秀才,還要將地魂凝聚出來。」

這樣想著,他卻想起剛才運轉靈目訣卻被一股大勢擊碎的事情。

「府學為教化育人之地,又常有童生作文,久而久之,聚集了濃郁文氣,似乎對神通之術有一定的克製作用,靈目訣只是調動魂力就被擊碎,要是生魂出竅,恐怕更為不利,不過卻也是個契機,我總結的這套修魂功法,本就和讀書有關……」

一念至此,他不再耽誤,生魂忽的從頭頂一躍而出。

但這一出竅,立刻就有滂沱浩然之次落下,不過邱言的生魂凝聚無比,這大勢無法將之擊碎,只能生生壓著,要給重新逼回軀殼。

一方出,一方壓,生魂頓時不上不下,邱言的人也處於半夢半醒之間,沒了聲音動靜。

「這樣便已足夠!」

念頭連轉,生魂的感知擴散開來,轉眼就籠罩了整個考場,那一名名童生的影像動靜頓時浮現在心。

一個一個,有如目見,就見有的童生下筆如有神,有的則是冥思苦想,有的寫寫停停,有的鬼鬼祟祟,亦有惶恐不安的,有的乾脆蒙頭大睡

「道場,道場,求道之場,卻不一定是固定的某處,而是指用來承載自身之道的場景,我之前卻是被那本心得冊子給誤導了,多虧了這一個月在相國書房讀書,沉澱心思,終究發現端倪,自家簡陋的書房並非我的道場,典籍眾多的相國書房同樣也不是,此時此刻,方才是我的道場!」

一念轉過,整個考場的童生忽覺心頭一動,有所感應,但細細思來,卻又毫無收穫,便當成一時錯覺。

與此同時,考場的半空中,一道道常人難見的文思之氣卻是從一名名童生身上飄起。

每一道文思裡面,都蘊含著一個人對經義的思考、認識,又粗有淺,有對有錯,浩浩蕩蕩的匯聚,在邱言的周圍凝聚出了一座肉眼難見的巨大書架,擺滿了一冊冊書本,書架頂上還貼著標籤,寫著一個「經」字!

充滿了生機、活力的感覺散發出來,這個書架彷彿是活物一般!

「地魂,凝!」

邱言又是一個轉念,那書架倏地一震,被勉強出竅的生魂吸攝裡面,落在魂中人邊上,緩緩環繞。

震!

生魂一震,釋放出來一股大力,生生從滂沱浩然之勢中撕扯下來幾縷氣息,而後落回身軀。

邱言的肉身猛地一跳,宛如觸電,整個人回過神來,睜開了眼睛。

這時,卻有名書吏領著孔提學走了過來,口中說著:「大人請看,這都快一個時辰了,可那邱言還是一字未動,分明就是想伺機舞弊。」

「哦?果真如此?」孔提學還是那副嚴肅表情,隨書吏到了邱言考棚外,抬眼一看,果真發現邱言身前卷子一片空白,搖搖頭,就要開口斥責。

卻沒想到,邱言對幾人看也不看,拿起筆來,提筆寫下了第一個字。

這個字一落在紙上,就好像有了靈性一樣,讓整張考卷都鮮活起來,充滿了神韻!

「這……」

孔提學話還沒說出來,就看到了這個字,頓時瞳孔緊縮,僵在原地。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筆下有神




「好……好字!好字!」

這位孔提學看到邱言下筆,視線落在字上,瞬間就像是丟了魂一樣,死死的盯著那根毛筆和筆下的字,一列一列,如痴如醉。

「提學大人,您看……」旁邊,那名書吏還要提醒,卻是將孔提學從恍惚狀態中喚了回來。

但見提學轉頭瞪了那書吏一眼,低聲斥責道:「不要出聲,莫要驚了邱生!」

「這……是,屬下遵命。」書吏一愣,心底泛起不妙之感,卻不敢反駁,只得應下。

孔提學從驚神中回過神來,再看向邱言筆下字的時候,就沒有那種失魂落魄的感覺了,卻依舊感到驚豔。

「他這一手字,當真不凡,咦?這是什麼字體?」

這位孔提學在書法之道上有些造詣,平日裡也常常賞析,家中收藏有不少名家手筆,自付對大瑞古今的字體筆法都有瞭解,但現在看到邱言寫的字,心神被奪,卻猛然間發現,對方筆下的字體很是陌生。

「他的這手字,端正、器宇,彎折之處好似有骨,錚錚不屈!一字一字,宛如雕刻!這是練字入木,有了神韻啊!但怎的和現行的秦體字截然不同!」

大瑞現在所流行的秦體字,乃是已故的相國秦凌所創,結合前朝之餘韻,講究飄逸、揮灑,寫字的時候要無為有念,一揮而就,讓人生出自然之感,彷彿將天地大道蘊含在裡面,所以流傳甚廣,讓人趨之若鶩。

但邱言現在寫的字,卻是橫平豎直,方方正正,字與字之間空隙間隔精確無比,給人一種秩序井然的感覺。

「莫非,這是他所獨創的字體?又或者,是從哪個隱士手上學來的?」

孔提學還在想著,忽的心中一動,這才發現,邱言自下筆之後,就沒有半點停歇,十道墨義轉眼的功夫就全部寫就,而後筆下不停,直接就開始解經義。

「好快的速度,半點停頓都沒有,但是卻一字不錯!他這是早在心裡打好了稿子啊,難怪之前卷面空白,我卻錯怪了他,也是,古人有云,文則數言乃成其意,書則一字已見其心,能寫出這等字的人,定然心正如字,不可能是奸猾之徒,先前是我先入為主了。」

這邊,孔提學的念頭剛剛落下,那邊邱言已經將經義題一氣呵成,放下了筆。

孔提學見狀,點點頭,低聲道:「好生檢查一下,莫急。」他卻是和顏悅色的給邱言說著,接著轉身離去。

之後沒過多久,邱言便起身交卷。

大部分的考生這時候還在埋首做題,邱言這一口氣寫下來,竟比大部分人快了許多,見他起來,自有差役引著去大堂。

看著邱言離去的背影,旁邊考棚內的中年人和少年人都是一副神情複雜的模樣,本來他們見提學官處處針對邱言,以為這位怕是要遭,沒想到峰迴路轉,提學突然就變了態度。

「剛才聽那書吏說話,這人似是叫做邱言,也不知是什麼來頭,等這場考完,要去打聽一下。」

另一邊,邱言到了大堂,就看到了端坐著的孔提學。

見了邱言,孔提學臉上擠出笑容,招呼起來,問著學業,和之前的態度有了天壤之別,邱言卻是不卑不亢,沒有受寵若驚的表現。

孔提學見了暗自點頭,對邱言的評價又上升了不少。

這人便是如此,若看一個人不順眼,不管對方做什麼,都覺得不合心意,可要是看一個人順眼,對方便是當面頂撞自己,也會覺得是心有自志。

說了兩句,孔提學看了眼邱言交上來的卷子,點點頭,道:「條理分明,不錯,尤其是這手字,端得漂亮,不知師承何人?」

邱言答道:「這是學生照著古今字帖,體會聖賢文章,自己摸索出來的。」他這話說的坦然,卻令那孔提學一驚,連連讚歎,對邱言的態度又有變化。

過了一會兒,又有考生過來交卷,這孔提學就溫言勉勵了邱言兩句,便讓其離去。

「把這張卷子放好。」孔提學將邱言的試卷交給身旁書吏,叮囑了一句,這意思很明確,就是要取了。

那名書吏卻是低聲道:「大人,這邱言和知府有牽,要是這次道試拔名太高,恐怕會有流言,於大人不利。」

「為國取才,何須懼怕流言?」孔提學看了這書吏一眼,「我聽說你和青昌的張鈺關係不錯,他最近拜訪過你,不過公是公、私是私,不要搞混了!」

書吏一聽,心頭便驚,知道自己的那點事沒有瞞過這位上司,連連告罪,拿著卷子去了。

看著書吏的背影,孔提學搖了搖頭:「你這是看不透啊,單單是邱言的這一手字,就足以拿個案首了,我若是硬要壓下來,那不是避嫌,而是妒賢嫉能,日後才會有麻煩。」

………………

出了府學,邱言足下不停,一路而去。

府學門前還是站滿了人,多為婢女小廝,顯是自家少爺應考還未出來。

回了下榻的客棧,沒過多久,張振就尋上門來,二人說了一會兒話,更多的童生從考場走出,一個個或是緊張,或者隨意,有的成竹在胸,有的惴惴不安。

不少人都湊在一起,談論考題與彼此的應答。

邱言在童生中幾乎沒有認識的人,所以只是坐著,和張振談些文章。

「這位……是邱兄吧?」

突然,背後傳來聲音,卻是有人和邱言打了聲招呼,邱言循聲看去,入目的是個半大少年,他立刻就認出來,此人是道試時坐在旁邊考棚裡的那個少年。

「在下周貫,有禮了。」這少年倒是個自來熟,自介了之後就和邱言、張振聊了起來,沒說幾句,便問出了考場上發生的事情,邱言自是找個理由掠過。

吵鬧間,夜色降臨,眾童生見天色不早,便都散去。

道試的成績,要等十幾日後才會發榜,那時候才是成敗關鍵之時。

入夜,吃了飯,張振和周貫便向邱言告辭,張振回府,而周貫則是住在對面客棧,是看到邱言之後,才進來結交的。

送走兩人,邱言徑直回了房間,洗漱完畢,接著吹熄燈火,卻沒有躺下,而是盤坐在床上。

「總算是到了夜晚,是時候檢視一番了。」

念頭一動,生魂從頭頂跳出,頓時,整個房間颳起了一陣陰風,便見一冊一冊的書卷浮現半空,層層疊疊的在房間中飄蕩,緩緩旋轉,宛如漩渦。

那漩渦的中央,正是邱言的生魂所在。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九十六章 隨風潛入夢




那每一冊書卷,都彷彿有著自己的生命、追求,跳動著,散發出種種氣息,流露出對經義的理解。

跟著,書冊翻騰著,迅速朝著邱言的生魂匯聚過去,都落入了魂中人身邊的書架。

書架倏地從生魂裡跳了出來,迅速漲大,眨眼的功夫就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屋頂。

書架頂端的「經」字標籤霍霍生光。

「地魂,凝聚的是道場,記錄的是從前的經歷,待得地魂圓滿,就能顯示出一個人的追求,那黃文德以大夫為掩飾,但所繼承的道統確實和醫術、毒術有關,所以他的地魂凝聚出來的,就是一座藥櫃。」

想了一下,邱言生魂中的魂中人緩緩站起身子,身上蕩漾起一圈一圈的浩然之勢,這股勢正是他從府學中吸攝出來的。

浩然之勢蔓延,漸漸的在魂中人身邊凝結起來,隱約呈現出三座書架的影子。

「得自小廝的那冊心得上,總結出來的凝結地魂之法,是以自身修行之地為根本,將修行之地的事物觀想到魂中,模擬如實,而我這兩年嘗試,卻始終都差著一步,現在想來,就是陷入了思維障中,被限制了想法。」

這個時候,屋子裡的書冊已全部落在了那座標著「經」字的書架上,接著那書架轉而縮小,重新落入了生魂裡面。

「若是心中本就有書,又何必去刻意模仿?」

念頭落下,便見那座「經」字書架的一本本書卷中,散發出濃郁的文思之氣,在魂中迅速蔓延。

「只不過,單憑魂內觀想,畢竟不夠穩定,稍受打擊,就有可能崩潰,那黃文德也是將地魂寄託在法器上面,以此來保持穩定,把個藥櫃練成了本命道機,而這次考試,我將考場作為道場,收集了一干童生的些許文思,再加上府學多年積攢下來的幾絲浩然之氣,結合起來,也就提煉成了魂中道場,地歷之魂!」

話音落下,就見生魂裡面升起一撮火苗!

灶神之火!

火焰升騰,轉眼就遍佈魂中,將充斥各處的文思之氣給灼燒起來。

文思沸騰,竟被提煉,隨後被餘下三個模糊的書架給吸攝過去!

這三座模糊書架慢慢清晰,書架頂上分別顯示出「史」、「子」、「集」三個字來,每個字的一筆一劃都橫平豎直,宛如有骨。

只是這三座書架卻空空蕩蕩,沒有擺放任何書冊。

跟著,灶神火迅速收縮,將四座書架籠罩在裡面,緩緩錘煉。

一絲一絲的精粹文思之氣從四座書架分別飄出,最後升騰起來,擰成一股繩,化為一根墨線。

「嗯?」魂中人輕咦一聲,似對這個變化感到意外,待得魂中神火散去,只餘下四座古樸書架,分別標著經、史、子、集,圍著魂中人緩緩轉動。

「我這地魂的結構自此算是確定下來了,今後要做的,就是增加經歷,不斷的充實地魂,直到顯露出追求之道,至於天魂……」

魂中人搖了搖頭,一抬手,抓住了那根飄蕩在魂中的墨色細線。

「這根細線,乃是地魂延伸出來的,本質與魂相同,但起誕生卻並非出自我本意,看來性修之道的奧秘還有很多,不是輕易就能勘破的。」

這樣想著,邱言的生魂微微一蕩,重新回歸軀殼。

他的肉身睜開眼睛,從床上起身,整個的精神格外凝聚,雙眼中有精芒閃爍而過,情緒、心神,再也沒有半點洩漏,有種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味道,這是地魂徹底穩定下來的表現。

邱言抬起手來,手掌中立刻就浮現出一根墨線,正是那道地魂延伸之物,竟是被他的肉眼直接捕捉到了。

沉吟了一下,邱言站起身來,從行李包中取出了一本書卷,把箍書的絲線給扯了出來,而後將這根墨線穿進去,將一頁一頁紙張固定起來。

而後,他翻開書卷,看了看裡面的字跡,這本書是他在馬家院子裡讀書時,記的筆記。

「看來還是要試著煉製法器了,不過卻不是今晚。」

他看著筆記上的字跡,搖了搖頭。

「現在魂中道場已然立下,文思貫通,文章與神通漸漸相合,寫出來的字也算是真的有了神韻,和這筆記上的字有了不同。」

這樣說著,邱言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夜色。

「夜已深,城中神祇都聚在陰司,等待道城隍的到來,輕易不敢離去,正是好機會。」

這樣想著,他重新回到床上,卻不是盤坐,而是直接躺下,閉上眼睛,而後平心靜氣,生魂再次跳出,徑直飛出窗外。

晚風徐徐,月光灑在生魂上面,魂中人盤坐不動,四座書架慢慢環繞。

夜晚的遠寧城,帶給邱言熟悉感覺,一如兩年前一般。

飄飄蕩蕩間,他到了一座宅子外面。

這座宅子和兩年前相比,並無太大的變化,紅漆大門之上的那塊牌匾依舊鮮亮——

潘府。

「席云兩次過來找我,卻語焉不詳,只是他既能注意到我,說明離上靈道殺上門的時候不遠了,若繼續被動的等待,一切都會被他人掌控,現在既然道試已過,那就該主動出擊,掌握主動!威脅越是迫在眉睫,越要搞清敵方動向。」

心裡想著,邱言的生魂只是一蕩,便隨著微風落入潘府。

「這潘三少爺與上靈道定然有所勾結,是以這兩年間才會掃蕩了那麼多家武館、書院、道觀。」

神靈本尊的感知與全城灶台相連,念頭所至,便能感知灶台周圍景象,這潘府當然是關注的重點,不過潘三少爺自恃身份尊貴,自是不會去伙房、灶台之地,而普通的府內僕從縱然時常在灶便閒聊,也接觸不到這等奇聞怪談。

只是,城裡的書院和道觀,時常被潘府之人盤查、問話,難免會有人會在灶台前透露出來,因而被邱言得知,是以對這上靈道的動向,邱言並非全無所知,可席云的突然出現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讓他知道事情已經有了變化。

飄飄蕩蕩間,他已經到了潘府後宅的深處。

自潘家老爺死後,潘府的掌權者就成了潘三少爺潘志,兩年間,潘志的兩名哥哥先後上摺子要回家守孝,卻都被奪情壓下,蓋因這兩人乃新黨中人,正值重任,所以潘府的潘家嫡系還是只有潘三少爺一人,權柄日盛。

邱言這次魂入府,沒有碰到什麼阻擋,很快就到了潘三少爺的屋子。

這位年輕的掌權者早就熟睡,和兩年前相比,他的臉上少了些稚氣,多了絲陰冷,卻也顯得消瘦,眉頭緊鎖,印堂泛黑。

一到房中,邱言二話不說,魂兒一轉,就鑽入了潘三少爺的耳朵眼兒。

下一刻,邱言的感知中光影扭曲,已然入了夢。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九十七章 黃粱一夢




夢中。

雜亂!混亂!

這潘三少爺的夢中,潘府正在搖晃、扭曲,沒有常形。

府內府外,一群衣著各異的男女正在奔跑、掙扎,喊打喊殺,一副要和潘三少爺拚命的樣子。

邱言之魂此時已化作一名書生,漫步人後,若有所思。

「夢中被人追趕、追殺,說明做夢者壓力太重、煩躁不安,也預示著此人心中有著巨大陰影,難以擺脫,看來當日對他的懲戒,確實有效。」

兩年前,因潘府半途攔截,邱言與幾名武師交手,隨後到了青昌縣後,就有心先下手,阻止潘府報復,而後他名聲漸起,便是潘府也不敢隨意拿捏,不過邱言卻未忘了此時,待得平靜之後,就藉著神靈本尊之力,懲戒了潘三少爺,曾讓其夜夜噩夢,氣運稍有衰竭。

邱言一邊想著,一邊隨著人群向前走去。

夢境無定,很快,整個潘府的結構就徹底錯亂起來,成了一團亂麻。

一座座院牆接連倒下。

「牆倒,意味著做夢者將有厄難,現在牆頭連倒,這是大禍臨頭的預兆。」

邱言踏著一面面倒塌、扭曲的牆壁前行,到了府邸深處,抬眼看去,眼中青芒閃爍,運起了靈目訣。

頓時,虛妄夢境在他眼中不復存在,兩道視線徑直穿過了層層阻礙,看到了位於後宅深處的潘三少爺。

「咦?」一見潘三少爺的身影,邱言就輕咦一聲。

只見這位年少得志的掌權者,正一身**,盤坐在地,手上掐著奇怪印訣,安坐不動,居然對外面的喊打聲不聞不問。

「這夢中人在夢中的身軀,實為魂兒,這潘三少爺夢中**,說明心中壓力巨大,渴望與人坦誠,可現在盤坐起來,手中捏著印訣,明顯不同尋常,很有可能是從上靈道得到的某種法門,也罷,還是先做正事……」

念頭落下,邱言身上倏地激盪起一道道浩然之勢,而後四座書架從跳了出來,立在地上!

啪!啪!啪!啪!

就見書架落地之後,似生了根一般,將地面壓出道道裂痕!

裂痕擴散,轉眼就蔓延整個夢境,就見這扭曲的潘府轟隆一聲倒塌,化為碎片,周圍的景象如帷幕般落下,露出了其他景象,竟是成了一座書堂,窗明几淨,朗朗書聲縈繞耳邊。

「地魂一成,便能構建幻境,當日我在畫中界面對畫中人,想構建一個巨人幻影都難以做到,現在卻能輕易將他人的夢境鎮壓下去,覆蓋上自己的幻境。」

**而坐的潘三少爺猛地一震,驚醒過來,卻看到自己一身寬袍,年齡幼小,手上拿書,坐在墊子上,頓時記憶錯亂,一片迷茫。

但隨後,光影扭曲,一名名幼童現身周圍,坐在一個個座位上,正前方,還有名老夫子端坐,手拿戒尺,口中訓斥。

「原來我在上私塾,只是為何會有詭異之感?」潘三少爺迷糊的心神漸漸清晰,慢慢的沉入幻境,心底的戒備和記憶逐漸浮現出來。

慢慢的,幻境變化,他從私塾走出,接著情景變幻,潘三少爺正常生活,幾年的虛幻時間轉瞬而過,他的心神終於徹底沉浸到幻境裡面,難分彼此,所有的戒備都消融不見,記憶流淌出來,融入幻境。

終於,到了那個夜晚。

狼妖襲府,潘父喪生,之後潘三出面掌權,成了潘府之主,手握大權,但很快就有兩名大漢找上門來,一名頭髮散亂,一名前額突出。

「嗯?這兩個人……」幻境一處,邱言觀察著潘三少爺的經歷,見到這幕,將兩名大漢的模樣記了下來。

跟著發生的一切,令他肯定了猜測。

「果是上靈道之人。」

隨後,幻境推進,卻是潘三少爺自己的記憶流淌出來,構建推動,便見他在兩名大漢的逼迫下,派人四處查探兇手線索,卻始終沒有收穫。

「連青昌縣他們都曾去過,那黃文德黃大夫居然也是目標之一,可惜找過去的時候,黃文德已經死了。」

知道了這點,邱言卻是明白,若不是自己果斷下手,讓黃文德和那兩名大漢接觸了,自己的事情怕是早就暴露出來了。

「哦?上靈道的唐儀,竟在知道潘三少爺日日噩夢之後,給了他一套定神之法。」

隨著幻境的繼續,時間慢慢靠近現實,終於,邱言面色一變。

「原來如此,他們搜遍了遠寧府地界的武館、書館和道觀之後,終於把目標轉移到了一般人身上,將重心放在了和潘府有恩怨的人裡面,這兩個上靈道之人,竟要不分老幼,一概斬殺!寧可殺錯,不能放過!而且已經動手了!」

邱言的臉色漸漸凝重。

「如此說來,就算我不去打草驚蛇,這群人再過幾日也要找上門來!那已經遭難的兩家,就是劉家的前車之鑑!既然如此……」

一念至此,邱言眼中浮現出殺意。

便在這時。

叮!

就聽一聲輕響,陷入幻境之中的潘三少爺忽的渾身震顫了一下,周圍的幻境紛紛崩裂,有種乾坤破碎的味道。

「哦?他要醒了?也好,反正該知道的都已知道了,也該離去了……」

這樣想著,邱言身子一轉,就要重新化為生魂,但視野中驟然閃過一道陰影,似有事物從潘三少爺的身上跳了出來,一下撲過來,但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邱言心頭一驚,頓感心底生出絲絲縷縷的寒意。

「怎麼回事?」他遊目四顧,感知擴展,探查生魂,都沒能找到半點變化。

四周,幻境已經徹底崩塌,連潘三少爺的身影都開始透明、模糊。

邱言知道不能再耽擱了,旋轉之下重新化為一道生魂,原地消失。

………………

「嗯。」

潘三少爺輕聲低語,眼皮抖動,將要醒來。

這時,邱言的生魂自他耳中跳出,一刻不留的急速離去,出了窗子,卻沒有原路返回,而是一個轉折,朝另外的方向飛去。

「按潘志的記憶,那兩名來自上靈的大漢,應該就住在那邊。」

他還在飛著,魂中環繞的四座書架陡然生出變化,那座標著「子」字的書架猛烈的震動起來,令邱言生出一股奇異感覺,似乎捕捉到了某種召喚。

「怎麼回事?這潘府裡,莫非存有聖賢手稿?」

這四座書架,乃是邱言的地魂,被他以獨特方法凝聚出來,當然知道里面的玄虛變化,所以感受到召喚之後,立刻就明白了緣由。

而後,生魂一轉,飄飛方向一變,朝著另外一座屋子飛去。

那裡,正是潘府的藏書館。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勸學》




潘府,詩書傳家,歷代官紳,當然有著自己的藏書之地。

藏書館。

邱言的生魂,在飄蕩間,入了這藏書館,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排一排的書架,書架上擺滿個各種書卷,其中不乏古本。單論數量,比之馬家院子的書房都要多上許多。

這也難怪,馬陽到青昌縣來,不可能將東都老家的書房整個的搬來,因而只是選取了其中的一部分,而潘家世代定居青昌,前後幾代人的努力,留下的書籍,當然為數眾多。

經過兩年的熟悉,邱言早就清楚的知道了,這個世界的印刷技術還停留在雕版刻印的程度,雖然在大瑞朝又有了不小的改進,但依舊有著侷限,一次印製代價不小,所以書本價格不低,普通人家多數以手抄為主。

生魂一轉,感知擴張,書架上一本本書卷的信息浮現在邱言心中,竟都是雕版所印。

「這裡面的好些書,都是我不曾看過的,如果能沉下心來,在這裡記錄下來,凝成書冊,便能迅速充實地魂!可惜這樣一來要耗費太多時間,一夜未必能凝出十本,變數太多。」

想著想著,順著那陣呼喚,邱言的生魂慢慢前行,漸漸深入。

隨著時間的推移,感知捕捉到、並反饋過來的信息有了變化,這座書館深處的書架上擺放的書卷,已經不再是雕版印製,而是手抄本,紙張枯黃,顯是年代久遠。

漸漸的,呼喚之聲越發強烈,生魂中的子部書架也震動的越發劇烈,有種快要束縛不住、要從魂裡飛出去的感覺。

終於!

生魂到了藏書館的最裡面——

這是一座看似平常的牆壁,繪著壁畫,畫的是一片學堂,高冠博帶的男子端坐上首,下面是一個個聚精會神的身影。

「這是……聖賢在傳道授業?」

看著壁畫,聯想到潘家的來歷,邱言很快就有了猜測,接著更不停頓,生魂往前一沖,徑直穿過了牆壁。

那牆壁之後,竟是一層暗格,裡面放著一卷竹簡。

「嗯?先古諸國並立、沒有發明造紙術的時候,便是用竹簡刻字,記錄文章,莫非……」

邱言的生魂一入暗格,念頭還未轉順,就有一股澎湃氣勢擠壓過來,要將生魂鎮壓下去!

好在邱言白日裡才經受過府學文氣的洗禮,所以早就有了準備,生魂一扭,堪堪抵住壓力,跟著一顫,子部書架便從魂中飛了出來,書架爆發出吸攝之力,將竹簡給籠罩起來。

轟!

一陣轟鳴!

竹簡之上爆發出絢爛光彩,伴隨而來的是更加龐大的、連綿不絕的龐大壓力,光影扭曲,居然產生了一種泰山壓頂的意境!

「唔……」

邱言的生魂被壓得驟然收縮、收緊,便是飛出去的子部書架,也被重壓籠罩,似實物一樣嘎吱作響!

「這卷竹簡肯定不同尋常,我這地魂是以文章為本、文思為骨,按著經史子集的結構構建出來的,子部本就要收集聖賢言語,現在被這竹簡引發變動,無疑說明了竹簡和聖賢有關!」

就在邱言思緒翻滾之時,那竹簡突然「啪」的一聲,散開一角,就見一枚枚文字組合成列,飄蕩出來,順著吸攝之力,朝子部書架湧了過去!

「君子曰:學不可以已。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為之,而寒於水。木直中繩,輮以為輪……」

那文字一個一個清晰浮現,呈現出奇異形狀,與現行文體、構造大不相同,句子裡蘊含著上下求索、永不停歇的意境。

「這是先古諸國中齊國的齊文!居然是《勸學》,這是孫聖的文章!沒想到這潘府自稱聖人門徒,竟真的收藏有聖賢文章!我若是能將這卷竹簡裡聖賢氣息、意境記錄下來,存放於子部書架中,那好處太大了!比得上自己鑽研十年!」

轉念間,一列列文字便被拉扯著、落入子部書架,在書架一層凝結成幾根竹籤,簽上刻字。

而邱言的生魂,則是一邊抵抗著重壓,一邊凝神操控子部書架。

書架吸攝的文字越來越多,那層中的竹籤也是一根一根的成型,串聯起來,漸成一塊殘簡。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邱言的生魂開始如燈火般搖曳,宛如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被疾風吹熄。

他的心神,迅速繃勁,便如拉到極致的弓弦!

「可惜,我這生魂境界太低,碰到這等聖物,單憑地魂凝聚,力有不逮,恐難以持久,若是有肉身在旁……」

突然!

一聲清脆,整個暗格震動了一下,暗格外,壁畫抖動,彷彿有了靈性,那畫上聽講的一個個人物,緩緩移動起來。

「不好!這裡還有禁制,已被觸動!」

此刻,邱言的生魂被澎湃之力壓迫的越發縮小,快要凝成一團,連魂中人都生出了窒息之感。而子部書架,更是浮現出一道道裂痕,有種將要散架的架勢。

「繼續下去,我的魂兒就會被竹簡上的聖賢氣息給壓迫、凝固,從而被封印起來!只是至少要將頭兩段收攝完整,不然語句難以貫通,等於功虧一簣,下次再來,就不知道要到何時了,回去後就要提升修為,不然再有機會,也難將整篇文凝結入魂……」

邱言艱難支撐,一兩息後,生魂有了要凝實成珠的趨勢,一旦成真,那就要被禁錮起來,再難移動。

終於!

咔嚓!咔嚓!

子部書架傳出破碎聲響,搖搖欲墜,暗格里的竹簡已攤開小半,文章的第二段中字句顯化,流淌出來,化為子部書架上的一根根竹籤,簽上刻字。

「好了!」

極限逼近,邱言心念一轉,子部書架就停止吸攝,飛回魂中,跟著生魂裡青芒一閃,神力爆發,生生將圍攏過來的壓力逼迫開來,然後包著生魂往外一沖,在壁畫上一道道身影行動之前疾飛出去,似一道光芒,幾下轉折,就離了藏書館。

就在他飛出藏書館的同時,離此不遠的一間獨院裡,也有兩道身影衝天而起!

這兩個人模樣怪異,一個頭髮散亂,一個前額突起,一個騰空落到屋頂上,先是朝藏書館看了一眼,眼中露出疑惑,跟著收回目光,抬頭上看。

同一時間,疾飛中的邱言生魂也是猛烈震盪,極度危險的感覺在心中升起,他心念一轉,略有明悟,散開了包住生魂的神力,凝聚感知,向夜空延伸出去。

夜空中,明月下。

一團幽蘭色的光芒緩緩落下,光芒中因果和氣運交纏,釋放出威嚴氣息。

神威!

遠寧城隍的陰司大殿中,靜候多日的眾神祇各自變色。

端坐在著的遠寧城隍身形一閃,出現在大殿中央,抱拳低頭。

「遠寧都城皇銀孝娥,見過劍南道道城隍。」

其他神祇紛紛起身,也都抱拳行禮。

閃爍!

大殿上空,藍芒炸裂,凝聚成一張面孔。
引言 使用道具
405e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打落凡塵




「這就是道城隍?」

邱言的神靈本尊也一樣起身行禮,隨後感知籠罩過去,半空中的景像一覽無餘。

幽幽藍光,凝結成一張半透明的面孔,並時刻散發著威嚴,凡人若是直視,便會感到雙眼刺痛,心中惶恐,可神祇的感知並不受到影響,能夠看個分明。

面孔清晰,五官端正,隱約間,能分辨出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那雙眼睛裡流露出來的是一種睥睨氣勢,似乎根本沒將大殿裡的眾神祇放在眼裡。

淡淡的威嚴氣息蔓延開來,很快就充斥整個陰司大殿。

凝固!

流淌在大殿之中的民願、神念,乃至維持陰司運轉的城隍神力,都在這股威壓的籠罩下停滯下來!

威嚴!

眾神祇都感到了心底泛起的震顫與威懾!就像是碰到了天敵一般,那是一種發自本能的畏懼!

「嗯?」

本尊疑惑的感受著心中恐懼,感到一絲疏離。

「怎麼回事?這恐懼感來的莫名其妙,就像是強加的一樣。道城隍乃是四品神靈,為何和五品的都城隍相比,威嚴竟有這麼大的差距?連神祇都被神威壓制!」

下一刻,本尊神軀內的九百九十九顆神力星辰轉動起來,一絲一絲香火心念滲透出來,融為一股,解析起這股恐懼感的來源。

而另一方面,浩大的意念從泛光面孔中湧出,化為轟隆話語——

「很好!很好!很久沒分神關注遠寧府了,沒想到當初簡陋的神司,已經聚攏了這麼多的神祇,銀孝娥,你做的不錯!想必你父親知道了,也會感到欣慰的。」

他的聲音清朗、明快,但透露著一股難測的神威,好似天空一樣,給人一種晴雨只在轉念間的感覺。

「道城隍謬讚了。」遠寧都城隍銀孝娥回應了一句,言語冷清,有種拒人千里的味道,似是一句都不想多說。

「還是這個脾氣,你的父親也是和你一般的執拗,至今都不肯任職。」泛光面孔說著,目光一轉,視線有如實質的在眾多神祇身上掃過。

被他的視線掃到的神靈,都是微微一顫。

注意到那兩道視線,本尊及時停下香火心念的運轉,收攏神力,內斂、安寧,用聖賢文章定住心神,但在視線掃過神軀時,還是有一絲驚顫自心底升起,在視線掃過去後,香火心念頓時蜂擁過去,捕捉到了那絲驚顫的源頭。

「嗯?這絲驚顫雖是自我心底升起,卻和神司大殿的那座屏風相連!」

本尊所想的「屏風」,正是城隍座椅後面的那座屏風,繪著山川城池、屋舍阡陌,充斥著滿城的民願念頭。

另一邊,掃視了一圈後,泛光面孔上下飄動,笑了起來:「雖說多為烏合之眾,但也算頗具規模了,幾十年的時間,能建起這樣的班底,足可看出你的能力。」

最後幾個字,這面孔邊說邊看著銀孝娥。

「行了,敘舊便到此為止,你應當知道我這次來的目的是什麼。」

說著,這泛光面孔冷笑一聲,猛地提高了音量:「我這次過來是受人所托,處理一些事情,追究罪責!」

話語中,那股神威越發澎湃,好似狂風過境,令眾神祇神軀搖曳,連神力都被壓制,遲滯、晦澀。

「銀孝娥,你若自己動手將涉及的神祇打落神位,我就不再深究,也能給羅天師一個交代,他這百年間,被派到其他部洲弘揚天庭威儀,頗有功德,多少要給他點面子。」

說到這裡,泛光面孔搖頭嘆息了一聲:「可惜你父食古不化,若是願意接受官職,你又何須顧忌一個天師。」

銀孝娥並不接話,只是微微躬身,然後轉身朝著黃覺、白文判走了過去。

黃覺見狀,手腳發抖,卻沒有多說什麼。

到了黃覺跟前,銀孝娥一抬手,就見城隍位後的屏風裡飛出一枚符篆來,落入了她的手中。

見了這枚符篆,黃覺登時面色蒼白,眼中的懼意噴薄而出,幾乎凝成實質,神軀上下顫抖起來!

看到這一幕,本尊卻是瞳孔一縮。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之前怎麼感悟,都找不到文判和灶神的符篆,原來加入神司後,受冊封而得的神位,其核心符篆,是寄託在外!」

他一發現這點,心中頓時翻江倒海,知道了這神司神祇、從屬於天庭後的境地是何等凶險,無疑是將前途、氣運都交給他人,稍有變故,反掌間就有可能被打落神壇!

這時,銀孝娥覆蓋著鎧甲的手掌中還忙一閃,五指猛地一抓,那符篆便破碎開來。

對面的黃覺慘叫一聲,神軀猛烈的扭曲,一絲一絲的青色光芒升騰起來,消散空中!

緊接著,黃覺身上光芒迅速黯淡,青芒漸褪,呈現出白光,但轉眼的功夫,白光也開始褪色,他的神軀整個一震,人形不復,體格變小,後背隆起,兩手前伸,身子前傾,就趴在地上。

待得白光散去,原地哪裡還有什麼城南土地,只剩下一道生魂,卻是黃鼠狼模樣,捲成一團,瑟瑟發抖。

這黃覺的本體,居然是只黃鼠狼!

「難怪黃覺每次說到護佑人類都頗為隨意,原是因自身為異類,只是他畢竟心思純善,沒多少兇殘之心,更無害人之念,現在卻因道城隍的一句話,就逼得都城皇破碎了核心符篆,被打落神壇!」

感受著黃鼠狼魂中散發出來的恐懼、悲慼、失落、屈辱種種情緒波動,本尊心底升起一團怒火,目光一轉,視線落在那張泛光面孔上。

那泛光面孔正掛著一抹微笑,盯著蜷成一團的黃鼠狼,看得津津有味。

另一邊,銀孝娥抓碎了核心符篆後,又前走幾步,到了城東土地面前。

有了黃覺的前車之鑑,城東土地哪裡還能淡定得下來,立刻激發神力,要掙脫威壓籠罩,渾身頓時青芒湧動,口中喊叫起來——

「都城隍大人!我與黃覺等人追隨於你,不曾背叛,你如今身不由己,我也不怪,但與其跌落神壇、惶惶淒涼,我龔閔情願一拼,還請大人莫要阻止!」

銀孝娥聽到此言,顫抖了一下,有哀傷之念轉瞬而逝,跟著又抬手一抓,登時又有一枚核心符篆從屏風中飛出,落在手上。

城東土地長嘆一聲,跟著眼現怨毒,抬頭死死盯著那團泛光面孔,咆哮起來:「你們這些所謂的正神,自認掌管世間,為天地正統,其實最是無恥!我龔閔便是拼著……」

「龔閔!不可無禮!」銀孝娥聽了,心頭一震,出言斥責,但為時已晚。

「哈哈哈!」

半空中響起一陣狂笑,跟著就聽泛光面孔道:「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對我咆哮?不過是個看門狗、放牧人,還真當自己是神了?在我面前,你什麼都不是!」
引言 使用道具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加入會員

建議立即更新瀏覽器 Chrome 95, Safari 15, Firefox 93, Edge 94。為維護帳號安全,電腦作業系統建議規格使用Windows7(含)以上。
回頂部 下一篇文章 放大 正常倒序 快速回覆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