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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Crawler | 2017-9-26 11:32:01

第二十章 生離死別

「砰砰……」

門板被敲的聲音響起。房屋牆角落裡的譚福生,還沒抬起頭,就聽到看守那熟悉的聲音喊叫:「起來,都起來啦——」

五天啦,作為俘虜,譚福生和同房的四個義兵,被關押五天了。

今個不是他這些天第一次見到屋外的太陽,可卻是他第一次感覺到天地是這樣的廣闊寬大。

義軍在柳林鎮前後被俘了三十多人,分別關押在九個房間裡。看守以每個房間為一組,譚福生的傷勢最輕所以成了他們那一小組的組長。雖然這樣的理由讓譚福生在同伴眼光下羞愧的幾乎無地自容。

在十個看守的押送下,譚福生一群人從鎮子中間的那個宅院,直接到了鎮子西口。

譚福生心中恐懼了,腳步越走越沉重。他直以為柳林鎮團勇要拿他們人頭來向鎮外頭的義軍耀武挑釁。

人群中顯然不止一個人如譚福生這樣想,整個隊伍的速度都慢了。「快點走。他娘的,走個路都這麼慢。先前攻來的時候,怎麼那麼麻利呢。」

「啪啪——」刀鞘槍桿抽在人背脊上的聲音。

呼痛聲立刻響起來,隊伍速度為之一提,可氣息更沉重了。譚福生一顆心直落進谷地,自己怕是要難逃一刀了。

鎮西的磚石堆上,劉暹大搖大擺的打望著數里外的義軍營寨。藍朝柱的藍字大旗還在那兒高高飄揚著,可劉暹卻知道,藍朝柱早已經不在大營了。

至少有三天時間不在了。

三天前,多支千人義軍殺向了城固的南北鄉鎮。把鄧家、胡家、楊家、李家等等出兵洋縣的豪強鄉下老宅,燒搶個精光。而同時一支幾千人的義軍直逼城固縣城,將縣城各門看的死死地。

再有,一大批義軍的青壯主力,劉暹遙望估摸著少說有五千人眾,順水乘船走漢江東去。

劉暹不知道這群義軍精銳力量究竟要幹什麼去,但絕不會到城固城下去。柳林鎮子外頭的義軍近幾日鬆懈的多,夜裡派出去的探子帶回的消息也證實了劉暹猜測的這一點。

城固城下只有藍營大將曹燦章的幾千人馬,根本不見那批青壯精銳的身影。

城固縣城再往東就是洋縣地界了,劉暹派出的探子暫時還是著重於城固本縣情況的。但事情到了這一步,那五千隻多不少的義軍青壯究竟到了那裡也就不言而喻了。反正倒霉的是鄧玉章等,不甘劉暹的事。

和縣城內還恢復不成聯繫,外頭的義軍又幹打雷不下雨,今天義軍大營更毫無顧忌的收拾起了行禮,劉暹自然也開始做起了柳林戰後善後工作了。

鎮子裡被炮彈轟著的房屋,統計和清理都完成了,但南北西三面的磚石堆可還沒半點動彈。劉暹要開始清理這個,手頭的三十餘俘虜再也不會白養著浪費糧食了。

「一二三……」

譚福生賣力的用鐵棍撬反一塊大城磚,這種有兩尺長的大青磚一塊就要百多斤重,一個人根本搬不起。

「讓開了,讓開了……」吆喝聲裡,城磚翻滾著帶起一流煙土從磚石堆頂上滾落下去。

都不及去擦一擦額頭的汗,譚福生揮起鐵棍,彎下腰再賣力的幹了起來。今天上午他是白白受了一場驚嚇,人家根本就不是要拿他們腦殼磨刀的意思,是自己嚇自己!

而半上午的幹活兒後,譚福生兩眼放光的看著團勇們準備的伙食,肉包子吃的滿嘴流油,白米飯差點沒把他噎死。

大首領(劉暹)已經發話了,死是不會讓他們死的,更不會把他們交給官府,而是通通編入苦力營幹苦力,就是所謂的勞動改造。兩年為期,兩年後就把他們放了。而他們在苦力營幹活期間,如果踏踏實實,不偷奸耍滑,就還可以把時間縮短。

譚福生現在不去想縮短時間不縮短的,只是為吃上中午的那頓飯,掏再大的力氣他也不怕。本就是農家人,力氣算個啥。

「這群人,吃飯一個個跟餓死鬼投胎一樣,但還別說,幹活就是賣力氣。三十多個人,還大半身上有傷,干的比輜重營那般廢材都多。」

劉暹站在高台上,一邊的張忠奎笑著如此說道,兩眼看著那三十多俘虜已經閃起了別樣的亮光。「這可都是好兵啊!五哥!就這麼仍在苦力營太浪費了。」

劉暹笑而不語。這當然都是一群好兵。加入李藍義軍的那些地痞**會真心切意的為藍朝柱先登衝鋒嗎?

五天前兩次大戰,衝鋒陷陣的都是藍朝柱的精銳。一個個不是貧下中農就是苦力、鹽工,個個跟地主階級仇大苦深。

「還不是時候!」

「剛抓了俘虜就收編隊伍,咱們跟李楹交代不過去。而且這些人不好好教育教育,跟咱們也不會一條心。」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今後有的是時間。劉暹是如此想的。

「也不知道鄧玉章那三千人現在怎麼樣了。要真再鋪鎮第二全軍覆沒了,樂子可就大了。」

整個城固總共才兩三萬戶,二十萬人不到。就是外縣難民百姓大批的湧入,前後折損四千餘青壯,也是會元氣大傷的。

劉暹樂意看到鄧玉章等人吃癟,當初重傷劉暹的那一箭,到現在可還沒找到頭緒呢。雖說沒有這一箭劉憲能不能順利附體劉暹還是兩可,一定程度上凶手還該是他的恩人,但劉憲現在不是已經成為劉暹了嗎?劉暹的大仇就是他的大仇,身邊有個定時炸彈的滋味很不好受,而凶手遠不了城固圈子裡的頭頭腦腦……可他還是不願看到鄧玉章等三千民團全軍覆沒。因為將來他在外與李藍軍拚殺時,老家也需要有人看著的。

「全軍覆沒總不至於。咱們派出的探子沒聽到這樣的風聲。我想該是敗了一場,被堵在什麼地方了。」

「但願如此!」

……

而此時距離柳林鎮不到三里地的地方,譚富民正用仇恨的目光炯炯注視著柳林鎮,心口裡不住的詛咒著劉暹的名字。如不是條件有限,他也不會寫字,扎小人都會出現了。

「大哥,你黃泉路上且等著。弟弟早晚給你報仇,把姓劉的送底下陪你去——」

福生富民,譚福生、譚富民,這是一對親哥倆。

「瓜娃子走了,別看了。記住柳林鎮,等日後多殺了幾個清狗了,來跟你哥上柱香!」

「這一陣咱們折了兩三千人在劉賊手裡,仇結大了。日後肯定還有對陣的時候——」

譚富民所在隊伍的頭目有點可憐的拍了拍他頭。但這事兒真的太常見了,起事打仗那有不死人的。兄弟、父子、夫妻,頭目真見慣了生離死別。「走了……」

初冬的陽光,淡淡的照在譚富民緊握著弓箭的那隻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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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Crawler | 2017-9-26 11:35:01

第二十一章 這才是晚清的官

藍營大軍東去,柳林鎮半個月的攻守戰終以劉暹的勝利落幕。

滿鎮百姓歡欣鼓舞,千人將士雀喜不以。劉暹心裡也大鬆一口氣,但他還是嚴令部隊枕戈待旦,不得有半分鬆弛。以防止李藍軍殺個回馬槍,自己樂極生悲!

同時也派出多批探子前往縣城和南北其他鎮集打探消息。

劉暹真的沒想過趁機上報漢中府請功,他眼皮子還沒這麼淺。可你不招禍,禍自招你,這世間就是這麼怪異。

漢中知府楊光澍是個武人,原漢中鎮右路副將。先總兵布克坦因連戰連敗又於平陽關之戰中不戰而逃被撤職,布政使毛震壽就暫以其左路副將陳天柱接任。漢中知府李定南同治元年4月病故,渭水大亂,官道不通,北京下來的消息更是杳杳不可知,毛震壽遂以其右路副將楊光澍接任。楊光澍不是做文官的料,兼之於地方鄉紳多是不熟,大權全操縱在南鄭知縣周蕃壽手中。

周蕃壽好大喜功,他這附郭知縣本已三生不幸了,李定南還在世時他就是一打雜的,現在驟然大權在握,心中是何等的振奮?對楊光澍那是一個恭維有加。

藍朝柱大軍圍攻南鄭城池期間,陳天柱立有大功的,而楊光澍呢,恐懼顫慄,屢屢墜馬不前,完全爛泥扶不上牆的綠營清軍典範。後又隨毛震壽突圍出走至青石關,毛震壽為自身安全計,讓其部下易佩紳駐紮靠近他駐地的法慈院,並連連火急上奏,求調大兵救援。楊光澍也表現得絲毫不遜色其上官,退入今小南海大佛洞,趕走避難群眾,龜縮洞中不出,每日惟派兵四出搜刮錢糧,以供揮霍。還招集閒亡游勇數千人,聲言救援府城,今令各縣鎮供給口糧,明又讓地方攻擊響銀,到處搜刮錢糧運入大佛洞存儲。藍朝柱攻打府城甚急,他不敢往救。其勇見義軍即潰,潰而復招,見戰復潰。於是屢招屢潰,徒耗糧餉,週遭百姓憤恨已極,名曰「楊豬販子」,謂『楊』為『養』也。

可周蕃壽依舊念楊光澍的好,柳林鎮二戰見了分曉,消息首先就被他傳入了楊光澍的耳朵。

周蕃壽的意思是,楊光澍可先派一親信前往柳林鎮與劉暹接談,許之以重利,然後再讓手下兵將往柳林鎮轉悠一圈,意思意思,分潤一兩分功勞來。可利令智昏,楊光澍一聽柳林鎮前後兩戰斃傷義軍數千,盡藍賊精銳,還厥藍營大將蘇義,眼睛都紅了。他是武官,知道天下動亂清廷重武功,立下如此大功能封授什麼好處,他若是拿到手了,怕漢中鎮總兵的位置就該輪到他來坐了。

當下派親信快馬奔到柳林鎮,一毛錢不認拔,張口就要吞下**成好處。留下那麼一丁點功勞,來人還**裸擺出一副『賞賜大度』的醜惡嘴臉,把劉暹氣壞了也噁心壞了。

不過氣極而笑的他反而感覺楊光澍,這才是自己記憶中晚清官員該有的一副蠢笨樣兒嘛!

「好啦,大人的話我已經帶到,接下來該怎麼做,想必我就不用教你了。你……,自己有沒有什麼要對大人說的話呢?」

來者見劉暹一臉笑容,以為自己的差事是完成了呢,話鋒一轉,竟然就打起了受賄撈好處的念頭。

看那一臉的高高在上和穩坐釣魚台的得意,劉暹噁心的都要吐了。另一旁陪坐的范德榜腦門上都崩起了青筋。

「劉暹還確實有一句話要給知府大人說,你幫我帶給他,就一個字:滾——」

聲音壓下,火氣的一步步積累,最後全爆發著一個滾字上。雷霆一樣的大吼,直接把那來人震懵去了。

好半響他才似回過神來,一臉不可思議,若看到怪物一樣的表情,手指點著劉暹,「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知府大人放肆——」

「你,你……」氣極驚詫之下都說不出話來了。

「別你你你的,再點老子把手給你剁了。爺我受不了被人點——」

「啪!」站起身的范德榜一巴掌將那人的手給刪下。「滾蛋!再不滾,爺幫你滾——」

「養豬販子就是養豬販子,腦子跟豬一樣。哦,不。比豬還不如,我差點侮辱了豬。我就懷疑了,就楊光澍這腦袋瓜子這智商,他是怎麼混到副將的位置來的?」

范德榜這些日子跟著劉暹學了好一些後世用語,放在罵人身上,顯得尤為惡毒。

「你,你們,你們等著——」來人滿臉通紅,身為知府近人,被區區縣鎮一團練匹夫如此侮辱,絕對絕的奇恥大辱。

雙眼恨怒的光芒直直看著劉暹、范德榜兩張臉,要是把這倆面容死死地記在心裡。

人走了,麻煩來了。看著氣沖沖而去的人影,劉暹、范德榜知道棘手的事情還在後頭呢。他們臉上的表情慢慢的冷了下來。

「立刻派人進縣城,你來寫信!」

「是。」

范德榜繃著嘴,狠狠地點頭。既然得罪了楊光澍,那就該立刻祭出自家的法寶護身。姓楊的再在地方沒有根基,他也是漢中的知府,是毛震壽跟前說得上話的大員。直接硬吃自然是不可能的,可他要在毛震壽麵前歪歪嘴,一個大坑就能立刻把劉暹沒頂。

除非劉暹明白的不聽從官府調遣。那樣,他在清廷中的前程就半點沒有未來了。

而滿清這張爛皮,在劉暹的計畫中,還是要扯來披裹一陣的。

城固縣衙。

簽押房內氣氛一片凝重。李楹臉色發白的靠著座椅大口大口喘氣,其餘的人則大氣不敢出一聲。

李丹陽、王昆陽坐在右列的最下兩個位置,其上和左列或坐著各家大戶的家主,或坐著縣衙的文吏,一個個臉色如死了爹娘一般。

李丹陽勾著個頭,旁人看不見他的臉色。王昆陽則到底是個秀才,更有文人臉面,知道輕重,一張臉以及脖頸羞紅的浸血,但還昂著頭隨時接受諸人的詢問。

鄧玉章等民團聯軍敗了。聽到城固戰局出了變動的消息後他們就往回趕,但還是被藍朝柱的五千青壯敢戰之士和洋縣謝華瑤率領的追擊之軍給夾住了,一番廝殺,不出意外的民團大敗,兵力損失近半,火器鐵炮全丟。

而更要命的是,民團殘軍眼下有家不能回,被李藍軍堵得追的一路北上是過了華陽鎮,李丹陽、王昆陽受命返回來時候,鄧玉章等已經決定繼續北撤,向佛坪開進了。

這不扯淡麼?

李楹直想這麼大聲的叫嚎一聲。佛坪它在西安府啊。這民團不僅是跨縣,還他娘的要跨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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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Crawler | 2017-9-26 11:41:02

第二十二章 吃獨食要不得

「混賬,混賬!粗鄙武夫敢盡攬吞天之功,何其之貪婪也。國家武人不堪如此,朝廷怎能蕩平天下逆賊?!」

縣衙的書房,李楹面對報捷的劉暹信使那是一臉親切的。可當他看了信使遞上的代筆書信之後,滿腔火氣噌的一下就躥上來。三十年讀書培養的所謂心性城府,在這一瞬間沒起半點作用。

潛入縣城遞交書信的人還是范德彪,他沒自己大哥范德榜知文識字的本事,范家也是小戶人家,傾盡全力供養出一個讀書人已經難能可貴了,可沒本事再讓范德彪捧上書本,往日他就是土地裡刨食的泥腿子。但在范德榜兩試秀才不第,最終為生計混入劉暹一夥的時候,生性膽大的范德彪渡過一段初期的拘束緊張後,他在刀客中混的是如魚得水。

這次要在義軍數千人馬的包圍中混進縣城送信,劉暹數遍全營,適合的人是不少,可還處以閒職的,還真就只有范德彪了。

范德彪五大三粗的,范德榜讀書的時候也有范大個子的稱呼,兄弟倆都是『高人』。又因為常在農地干活,范德彪不拿刀時給人的感覺就是一賣苦力的惇厚莊稼漢。可他心思真是很靈活的,看到李楹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心底裡一片喜悅。

「你速回柳林鎮,告訴你家練總,盡把心放在肚子裡。是他的功勞誰也搶不走!」

當官的果然還要用當官的來對付。聽著李楹一副斬釘截鐵的語氣,范德彪心裡高興得很,面上狠狠地點頭,把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惇厚老實人形象表現得入骨三分。

命人送走范德彪,李楹坐在書案前,冥思許久,提筆寫了一封書信和一份上書。前者交由陝安分巡道道台張守岱,後者給布政使毛震壽。

毛震壽就不必說了。在陝西動盪,西安被圍的情況下,布政使已經是漢中府可聯絡的最大上官了。戰功封賞,一應皆毛震壽置下。

李楹在請功的上書上狠狠分潤了一大筆功勞給毛震壽,這對近半年來連戰連敗一片焦頭爛額的毛震壽來說,絕對是雪中送炭。按照官場規則,如此就足夠了。可有了楊光澍這個武知府後,李楹怎麼想心中都不安寧,萬一姓毛的也利令智昏了呢?所以他牽連上了分巡道台張守岱。

張守岱,這可是個大人物。漢中府的直屬上司,駐址漢中,奉命辦理地方軍務,負責修治軍械,構築城池,巡視南山各處要隘事。雖然因為有毛震壽的存在,被壓制了光芒,可他要犯起擰來,毛震壽也要讓他三分。因為張守岱是出身海豐名門張氏,世代官宦子弟,叔父張衍重、張衍熙盡皆兩榜進士出身,族叔張洵更為翰林院庶吉士,叔祖張映台同樣進士出身,祖上張映漢更曾任湖廣總督,刑部侍郎,戶部侍郎等。著有《毛詩匯參》12卷,《毛詩韻考》8卷,《韻學弟子訓》4卷,《奏疏》30卷,詩稿若干卷,名滿士林。

而張守岱自己呢?道光二十三年舉人,二十五年進士,先為翰林院編修,後做吏科給事中,清貴的很。現在外放,數年升職道台,可以說已經是走上了陞官的快車道。不出意外,十年內封疆大吏可期。

這樣的一個人,毛震壽哪裡敢輕易得罪,楊光澍也不放在張守岱眼裡。且張守岱為人清廉,盡忠職守,官場民間聲名甚好。不管是張守岱為自己名聲考慮,還是為家世著想,多伸手的事他除非走投無路,肯定能不做就不做的。李楹給毛震壽的請功文書中,分潤的也有張守岱的功勞,就不怕張守岱再貪墨戰功了。

有這樣的人來牽制,李楹才敢對范德彪放出讓劉暹放心的話。

而何至讓李楹堅信張守岱會出手相助的原因,只一文武之分就足以了。

楊光澍是任了知府文官不假,但張守岱、李楹這等正派兩榜進士,可都沒誰把楊光澍看成科場出身的自己人。

……

青石關,毛震壽行營。

接到楊光澍的報捷文書後,毛震壽樂得自是哈哈一笑,自從洋縣大敗之後,他就已經被北京點名批評了,這封捷報對他來說可謂是一場及時雨啊。但繼而他就又皺起了眉頭來。

楊光澍是什麼人,如果是當初任命他暫署漢中知府時候的毛震壽還不清楚的話,現在的毛震壽可就看的一清二楚了。這就是個貪生怕死的小人!

漢中府城被圍期間,楊光澍做了什麼好事,毛震壽青石關近在咫尺也是清楚地很的。他能有這本事這能耐?毛震壽一萬個不信。

如果自己把捷報報給了潼關的欽差大臣勝保,和在陝鄂邊界與太平軍對峙糾纏的西安將軍多隆阿,後腳捷報又出了問題,那可就老壽星吃砒霜,自己找死了。

毛震壽立刻命人往城固柳林鎮打探。

第二天,派出去的人手還沒折回來,城固縣令李楹的報捷文書卻快馬送到青石關來了。毛震壽打開一看心頭震了震,城固縣文書上所報戰果只有六七千人,比楊光澍的萬人少了老一截子,可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戰功何人所得,不是知府楊光澍,而是城固縣的一個無名團練練總劉暹。

毛震壽黏著文書這時候還有什麼不知道的。肯定是姓楊的獅子大張口沒和城固縣談攏,就先上前一步要把戰功整個奪走了。否則李楹的請功文書上,自己跟分巡道張守岱的功勞一個沒少,怎就把知府給忘了?李楹這是反擊到了。

心底裡毛震壽甚瞧不起楊光澍的粗魯和不守規矩。你文場是文場,軍伍是軍伍,既然脫了武職進了文官系統,那軍伍裡的一套就休要再耍再用。太粗魯,太粗鄙,吃像太難堪!

但毛震壽卻清楚楊光澍自己必須要保。他是自己的人,不提這半年來楊光澍給自己送了多少好處,只因為他是自己的人,毛震壽在眼下局面要保持住自己的權威就必須保住楊光澍。否則他布政使的權威就真的要丟的一點不剩了。

「嗯,就給那練總一個把總頂戴,李楹加通判。」

做到一省布政使高官的人,政治智慧絕不腦殘。毛震壽知道楊光澍這樣吞吃全部戰功的行為是不可行的,官場上最忌諱的就是吃獨食了。所以對李楹和劉暹必須加以安慰,反正漢中通判也是空著,兩個月前死在了支援鳳翔的戰場上。那就拿來安慰住李楹,只要李楹安穩了,那個小練總就是再不願意也蹦跶不起來。

「報——」布政使衙門經歷司經歷文運熙飛一樣衝進來,「大人,張道台上書漢中知府楊光澍貪庸誤國……」

「什麼?」正要提筆而書的毛震壽渾身一震,啪,手中筆桿掉在了白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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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Crawler | 2017-9-26 11:47:03

第二十三章 賞賜

飄飄白雪覆蓋大地山川,日前還一片狼藉的柳林鎮外,眼下淨白的若閨中的處子。所有的痕跡都在雪花下掩蓋,除了鎮子西口那突然多出的一片綿延的墳頭。

「一二一,一二一……」

鎮子外重新圍起一片校場,面積較先前新兵營還要大很多。只是跟原先的青磚圍牆相比,現在的校場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層半人高柵欄。

雪花飄落的天氣,軍營的作訓依舊進行中。部隊打了一大仗,有所傷亡,可更見歷練和精神。

隊伍也不再以小隊為單位訓練了,變成了百多人的中隊。

揮刀舞槍繼續在進行,弓手和鳥槍兵的訓練更緊三分。尤其是鳥槍兵,一刻鐘二十發是他們合格與否的基準線。

注意一點,清軍的鳥槍不是燧發槍,而是火繩槍。即便劉暹將之的火藥葫蘆簡化為了『紙彈』,速度也一樣遠不及燧發槍的。當然,依照劉暹如今的力量,不計成本的去製造燧發槍完全是能造得出的,但他的地位以及手中的資金物資,顯然沒達到能供其任意揮霍的地步。

火繩槍自就也只能先將就著了。

擲彈兵的場地擴大了兩倍不止,一大隊二大隊和營部,三個擲彈兵小隊的兵力從不滿編的二十人左右,全漲到了滿編。總人數擴大一半!

而士兵隊列的練習就更下功夫。

全軍上下也沒誰再固執的認為列隊正步是花哨功夫。隊伍與藍朝柱的這場大戰,一大隊二大隊列隊排擊的鳥槍中隊,殺傷力令人膛目。

遐想一下,如果隊伍裡每個人手中都拿有一桿練總口中比鳥槍射的更遠更準,速度更快很多倍的米涅步槍,那自己一千人列隊排擊,硬碰整個逆匪也不在話下。

刀客不是滿清的朝堂,這兒誰的腦瓜子也不頑固。戰鬥力第一位!

「全體都有,向後——轉!」

「全體都有,向左——轉!」

「齊步走……」

……

……

震耳欲聾的操練聲清晰傳到柳林鎮百姓耳朵中,柳林鎮百姓卻絲毫不覺得有嘈雜,反而是聽著這剛勁有力的喊叫讓他們倍感心安。

劉暹上身皮襖下身棉褲,腳穿皮靴,頭戴著氈帽。站在鎮子東口的哨崗頂上,衣服裹了厚厚一層,整個人顯得很是臃腫。

「媽的,人怎還不來?」

這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就這麼一會兒,劉暹臉都凍僵了。

范德榜踮起腳極目往東眺望,茫茫白雪,啥也沒有。寒風哧溜溜的往他脖子裡鑽,只片刻,就冷的受不了了。

「之前說的就是這兩天,昨個不來,今個還是到的啊。」跺跺腳,范德榜一邊說一邊小雞一樣縮著膀子。

這可是關乎官身前途的大事,事關重大,可不能糊弄人啊。

但崗哨頂上真的太冷了,左等右等都等不見人影,劉暹受不了了,身子骨根本不能跟他比的范德榜更清鼻涕橫流。「走,回去暖和暖和,喝杯熱茶。」二人正要下哨崗,范德榜氣惱的再往東看了最後一眼,身子猛地僵住了。

劉暹一看心中動起來,扭頭向東看下一刻身子也不動了。雪地裡幾個小黑點漸漸浮現。奇蹟出現了!

二人相視一眼,內心都是掠過忍不住的驚喜:「上頭的賞賜這麼就下來了?」

二人爬下崗哨侯到下面,不多久就聽到了范德彪熟悉的聲音,大嗓門震天響起:「五哥,大哥,縣裡的張典吏來了。」

劉暹被風雪打的眯起了眼,但來者何人還是看的清清楚楚。一行四騎,當先兩人除了范德彪外可不就是縣裡的典吏,兩千義勇營的營總張守山麼。

距離劉暹還有兩三丈遠,四人勒住了戰馬。張守山利索的從馬背跳下,他高昂著頭,頭戴裘帽,一身皮衣,腰間掛著腰刀,風雪吹下頗有一股精悍的味道。兩個捕快在後牽著馬。

劉暹大步迎上,「有勞典吏,辛苦,辛苦了。」

張守山面對劉暹不敢有半點倨傲,自己今日跟對方地位就已經相差甚多了,來日更會有天壤之別。「劉大人,劉千總,守山給您道喜了。知縣老爺在上頭給您請的軍功,賞賜已經發下來了,您是六品千總銜,還有兩個七品把總頂戴和八張空白告身。我城固縣,前幾十年出了胡錦楊柯芝二位,為民傳頌不絕,今日跳澗虎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張某人往日裡多有得罪,劉大人可千萬好海涵啊。」

張守山往日並沒與劉暹乃至刀客們結仇,這後頭的話說著腔調油滑打趣,更明顯的是恭維啊。

「哈哈哈……」劉暹應景的大笑來,「張老哥說笑,說笑了。」

把臂引著張守山等人朝己家營地去,沿途問起縣城的情形。由張守山口中得知,在大雪下起的第一天,城外的義軍就往東撤去了洋縣了。

而義軍首領曹燦章治軍甚嚴,縣城雖然被圍多日,周邊鄉里卻並沒受到什麼禍害,只是明顯的一批窮困百姓和走投無路的流民隨之入了伙。

曹燦章在退往洋縣的時候,隊伍已經從幾千人增至了萬人。

張守山這次來柳林,主要就是打個前站,讓劉暹放心。待到雪停,不僅是縣城的李楹,連府城的分巡道台張守岱都要親至。

這一次,城固縣在漢中萬馬齊喑之局下出了大花彩,劉暹這裡出了一個千總倆把總,知縣也成了署漢中同知。

與領兵增援鳳翔最終死難陣上的前通判相比,同知姚靜臣則在與李藍軍對陣時候棄軍而逃,直接被奪了頂戴花翎,打入牢獄了。

也虧得如此給李楹騰出了一個官兒位,眼下的李楹當春風得意了。一個步入官場剛剛兩年的新人,已然坐上了五品官位。

而對漢中府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李楹與張守岱連結了一體。作為分巡陝南的道台,當張守岱直接與縣級勢力結合,其在漢中官場的地位陡然呈直線猛增。他再面對布政使毛震壽的時候,就有了分庭禮抗的底氣和資本。當然,其勢還是要遠小於毛震壽的。

「恭賀五哥得升千總。」范德榜激動地嘴唇都哆嗦了。

六品頂戴啊,六品!

自己這條路真瞎貓撞上死耗子,走對了。跟這樣的帶頭大哥做事,何愁將來沒有出頭之日,不能飛黃騰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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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Crawler | 2017-9-26 11:53:03

第二十四章 啊呸

漢中第一場雪,來得急去得也快。而雪停後的第二天,柳林鎮就接到消息,迅速準備迎接事宜。明天,縣老爺先到,道台大人後到,張守岱已經亟不可待的要來看一看劉暹這支半年來唯一讓漢中軍政大員們臉上有光彩的隊伍了。

「這些新添的墳頭,就是兩戰逆匪屍骸所埋之地?」

「正是。每片墳場,一座墳頭下,少則兩三具,多則四五具,皆逆匪屍首是也。」

大群衙役兵勇兩邊護衛,張守岱走在最中間,李楹稍後晚上半步,劉暹則再後半步。

「好啊。柳林這兩仗打的好啊。可給漢中送來了及時之雨。頓滅逆匪囂張氣焰,讓我良善軍民皆心氣一震啊。」

張守岱聲音中帶著感慨,不加掩飾自己對劉暹的讚賞。劉暹連道大人誇讚,張守岱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似苦澀慶幸交集,意味深長。

二人合計為劉暹帶來了一萬三千兩白銀,縣中再是三千兩,張守岱直接撥調了一萬,另外還帶來了一批軍械和糧草。他是陝南的分巡道,職責關隘,手頭可確確實實握著大筆錢財的。

校場上,千人肅立。像一根根釘子,畢露著鋒芒。

後世軍人的軍姿,挺拔、有力、剛強,絕不是眼下綠營兵和丁勇那鬆垮的不像樣的姿態可比。張守岱第一眼看上去,臉上就浮現出一股忍不住的喜悅。心頭一個聲音告訴他——這絕對是一支強軍。

劉暹心頭全無擔憂,眼下他的隊伍,歷經過先前大戰的磨礪不說,只看表面,絕對的光鮮無比。因為這是時代的差距!

冷兵器軍隊的精氣神,直接取決於自我的意志和戰力的表現。而後世的現代軍人,就是那些奇葩的阿三哥,只要不搞那奇葩的閱兵雜技表演,僅僅隊伍排列而行,也能算威武的。

軍姿,軍人面貌舉止,在後世已經完全深入進軍人的靈魂。

「咚咚咚……」禮炮響起。

伴隨著震耳且節奏鮮明的鼓聲,一大隊、二大隊,營部,近千名將士十人一列,依次正步從觀台的下方走過。腳踏大地的震響,步伐臂膀的整齊劃一,積極激昂的氣勢,一股從來無有的激動震撼襲上張守岱、李楹的心頭,讓張守岱、李楹等不由自主的全昂起頭顱,挺直了腰身。

「有如此虎兵,我漢中無憂也。」

完全是失禮的大力拍著劉暹肩頭,張守岱激動地都不能控制自我。這些生活在晚晴,從沒有看到過現代軍列的人,第一次見到如此威武嚴整的一幕後全都徹底被征服了。

劉暹此一刻在二人心中的評價,做火箭一樣直直的升高。李楹先前對劉暹的期望再高也高不過劉銘傳,可現在心中卻隱隱有一種劉銘傳比起劉暹也不算啥的念頭。

出兵——

當中午的歡慶結束後,堂屋中談起正事的張守岱第一句話就是要劉暹出兵。出兵褒城!

追擊城固民團殘部的藍營義軍,在民團越過秦嶺,進入西安府地界後停了下來。藍朝柱還沒進軍關中的想法和實力,渭水流域現在雖然已經成了真神教暴徒的自留地,可大部分的縣城府城還牢牢控制在清廷的手中。

藍朝柱要大軍入渭水,就必須敲掉秦嶺北麓的盩厔縣城【周至】,可他現在連漢中都未掃平,背後鋒芒畢露,腦子傻了也不可能進軍秦嶺北的。

可追殺城固團練不成的藍朝柱也不願意就這麼空手回洋縣,回兵的途中他就兵鋒一轉,大軍殺到了褒城。

褒城離府城很近,比城固還要近,地理位置也極其重要。藍朝柱若佔據了那裡,他就隔斷了府城與鳳縣、留壩廳、略陽、沔縣等地聯繫,同時讓李藍義軍完全包抄了府城城固兩地。

府城清軍兵勇五六千人,加上義勇和楊光澍召集來的那群無賴軍,人數直逼上萬。但真正能打仗的又有多少?

僅僅陳天柱下屬的鎮標,毛震壽手下的易佩紳部,兩千人湊合。

這兩千人是清廷維繫漢中的關鍵力量,不要說毛震壽不同意讓易佩紳部解褒城之圍,就是他同意了,張守岱也要反對。

不要說府城危急的時候易佩紳部不在南鄭城內,只說易佩紳部是漢中清軍僅有的兩支敢戰之師之一,張守岱就不想要他冒一點險。

這一次張守岱直接帶來了一萬兩銀子和二百支鳥槍,一百桶火藥,三十匹馱馬,再有戰馬二十匹,這麼大筆財富除了賞賜劉暹兩守柳林鎮的戰功外,未嘗沒有一分買命錢的意思。

只是校場閱兵,劉暹部出於意料的『精銳』,讓張守岱大大的沒有料到。可在對比了劉暹部與易佩紳部的孰輕孰重之後,解褒城之圍的命令,或是說請求,還是從他嘴裡說出來了。

劉暹沉沒了片刻,腦子裡千百個念頭唰唰唰的轉過。再抬起頭時,神情只剩冷冷的肅穆,起身向張守岱行上一禮,「標下領命!」赫然是這麼短短的考慮間答應了下來。

李楹臉色露出一絲詫異,他印象裡的劉暹可不是這麼一個『死腦子』的人啊。褒城外藍營義軍人數雖然不多,卻全是一等一的壯漢青少,都是義軍的主力,遠比當初蔡昌齡來襲時強勁。劉暹千人之力去進軍,再沒腦子的人也該推辭推辭吧?

看看府城方面推出來的戰友是誰,盧又雄而已。此子本來只是川中的一大混混無賴,之前帶勇就以攪擾地方聞名,在鄂被勒令就地正法。盧又雄逃命川中不知靠什麼走通了成都將軍福濟的路子,被福濟奏請開釋,又招集無賴數千人,至各處打仗。因並非奉令招勇,亦無處領餉,所以川中待不得了,就到了漢中投效。

毛震壽因餉絀不收,又乞請陝安道台張守岱收留,張守岱聽聞過盧又雄的破爛名聲也拒之,如果不是南鄭知縣周蕃壽與他有親戚關係,授意地方紳士出面挽留守城,盧又雄就是在漢中也待不住。

此人只有兵卒不滿兩千,卻報餉二十餘營萬人餘眾,以圖冒領。手下丁勇酗酒、賭博,恣意消耗官庫錢糧,擾害城中百姓,短短倆月名聲在南鄭就爛到了臭不可聞的地步。

這次令盧又雄出兵褒城,明顯就是要一腳將他踢出去。

「與這種腌臢貨色合兵,還不如我等單幹!」聽說了盧又雄的為人事蹟之後,齊大林第一個大呸了一口吐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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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Crawler | 2017-9-26 11:57:04

第二十五章 馬隊

「大人,此戰劉某出戰還有兩個條件。第一,我部與那盧又雄互不相屬,也互不相搭,我們各走各路,各打各的仗。

第二,此戰一切行動,系出自我心。府城那邊,還望大人給看著一二,要一些人別瞎指揮亂扣帽子。」

不理會張守岱尷尬的臉色,劉暹正色說道。

「當真如此?」

張守岱臉皮有些薄,被齊大林的一聲呸攪得臉都熱了。正要張口再許諾下東西和給一些軍資糧餉的,聽了劉暹這樣的話,真喜出望外。

在漢中,在府城這半年,他何曾聽到過如此乾淨利落的允諾。兩個不是條件的條件,比起其他隊伍的開拔費、賞銀、加餉等等要求,真是天地之別。

「好好,這才是關西男兒,朝廷干城。劉千總,你盡可的去打仗,張某人絕不會虧待了真正忠心為國的忠良。所有的消耗和錢糧、撫卹,本官一個銅子不會少,只會更多。」說話中激動地臉都充血了。

「那就謝張大人了。」劉暹在張守岱火辣辣的眼神以及李楹不平靜的目光中,雙拳一抱,臉色鎮定如常。

這一次,要來一場野戰的考驗了!

張守岱、李楹走後,劉暹立刻佈置人手。以劉卓、范德榜二人留守柳林,轄制輜重隊、營部一小隊鳥槍兵,近來相投的新兵營二百餘人,和一大隊、二大隊各一小隊,劈山炮四門。

總兵力近乎四百人,在大局穩定,鄉野只有少量敗兵餘勇匪寇的情況下,如此足以保證柳林的安全。

畢竟數十名輕重傷兵和鑄造這一塊先下都在柳林鎮。劉暹即便老巢雙溪有失,也不願柳林有事。

而至於他為什麼這麼幹脆利索的答應了張守岱,劉暹沒多給手下人解釋。齊大林等看了劉暹態度,也誰都不多問。劉暹軍不是紅黨赤軍!

第二天清晨,五十餘騎策馬從柳林鎮奔出,直直的往西北方投去。那裡是褒城的方向,褒城還在南鄭之北。

寒風像刀子一樣掛著,很快劉暹臉皮凍的都要僵硬了。不得不說義軍鬥志強悍,在這樣的天氣裡竟還圍攻城池。

劉暹厚實的皮襖下面帶著一個銀色版塊,如果是劉卓等人看了到,肯定十分熟悉,就是那伴隨著劉暹一起來到這個時空的行星探測儀的一部分。

一個多月過去了,每天都在吸收著太陽能的它,能量當然還在紅色警戒線以下,但掃瞄覆蓋的範圍明顯擴大了不少。眼下掃瞄直徑已經接近十五公里。

劉暹針對此次進軍褒城之戰,七成的計畫和希望都壓在了它身上。

五十餘騎,已經是劉暹手中所有的戰馬了。隊伍中能騎馬砍殺的人遠遠超過這個數字,沒有戰馬也是白搭。

四十多里路對於騎馬來說不是很長,又因為不能過於靠近褒城城下,柳林與之之間的距離實際就是三十多里。

就算照顧馬力,正午時分劉暹一行也趕到了花雪湖。而所謂的花雪湖,雪者薛也,真正的名字該叫花薛湖,因間隔花果鎮和薛家集兩個集鎮兩個大姓而得名。從這裡繼續往東北奔,不過十里就是褒河,褒城,就在褒河的另一側。

劉暹來路上沿途打探,知道這花雪湖邊兒駐紮的就有一支藍營義軍的隊伍,並且配有馬匹,顯然是義軍放在河對岸的哨探。

那支義軍究竟有多少人,就沒人確切知道了。有說一二百的,有說四五百的,還有說上千人的。

劉暹在距離花雪湖三四里的地方停下了馬,一行人進了一處荒廢的村莊,不敢生火造飯,全部啃硬邦邦的乾糧和肉乾,同時從馬褡子裡取出豆餅喂食戰馬。

馬這東西吃的比人多得多,一褡子豆餅當不了它們兩天吃的,可你要是不餵牠們吃豆餅這種精料,就啃外頭地裡的荒草,頂多三天就會刷一層膘,而一匹戰馬在冬季刷上幾次膘後,這匹戰馬不死也廢了。

趁機會,劉暹拿出了懷裡的儀器,從儀器上他可以看的清清楚楚,距離自己前方偏北22°,長度1.74公里的地方,就有義軍的一處小寨。人數有三百一十四人,馬匹三十七匹。

虛擬地圖上,除了別的村落和湖邊上那一塊小紅點密集的營寨外,其餘在自己所停留的村落與湖邊之間,還散佈著二十五個小紅點,也就代表著二十五人。

雖然不清楚這二十五人是不是全都是義軍,但二十五人當中七個帶有馬匹的,十層可能就是義軍的探騎。

而褒城距離村落的距離也精確到5.65公里,花雪湖距離褒城不到八里地。

一切都在掃瞄範圍之中,但劉暹並沒讓儀器對城下的義軍進行精確掃瞄,他只需要知道城下義軍有五千多人就足夠了。儀器中每一分毫能源都是要珍惜的,劉暹將它們用到了花雪湖與褒河之間的路上。

發現除了花雪湖這裡的一波外,義軍在褒河以東還放置了另外兩座小營,也是三百來人,河東的義軍總數當在千人。

「魏明,你帶三十人留在村子裡。我領人去掃了逆匪在外頭的探子探騎。逆匪氣焰正盛,如果寨裡還有馬匹,馬隊還有實力,定會出動追擊來。我會引著他們在村子北頭穿過,你注意一下時機,把握好距離,他們來的時候,你給我攔腰一截,一定要做活幹淨利索,一擊致命。」

「五哥放心。村子北口的地形咱們來時看過,離路近,還有柴垛遮蔽,弟兄們藏在後頭絕不會露馬腳。」

魏明是刀客裡的老兄弟,一手漂亮的馬術,劉暹都比不了。他一口答應下,沒爭搶著要替劉暹去掃蕩。這是刀客留下的傳統,帶頭大哥一馬當先,絕沒跟在人屁股後頭貪生怕死的。

二十多騎悄悄的在村子西頭轉了出來,每個人都摩挲著馬鞍旁邊的馬刀,劉暹更多的一件東西,一柄燧發雙筒短銃,也就是手槍。這是毛震壽送的,表示了讚賞之意。

不用搗騰什麼火繩,燧發槍可真方便太多了。劉暹非常喜歡這個禮物,雖然就世界火器發展而言,這把短銃已經嚴重落後,但在現在的漢中,必要時候它就是劉暹的保命本錢。

「弟兄們,跟我上——」

「殺一個步哨,二兩銀子;殺一個騎哨,五兩——」

「殺啊——」

「殺——」

吆喝聲中,劉暹首先打馬衝出。身後二十來騎,散開成三股,扇面一樣擴成一百多步寬的橫幅,個個驅動馬匹向著花雪湖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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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Crawler | 2017-9-26 11:59:04

第二十六章 初戰已畢,友軍何在?

戰馬在飛快的奔馳,長滿荒草的地面帶著點點殘雪在劉暹眼前飛速的流過。二十餘騎已經匯成了一股,馬蹄疾踏,帶起點點泥土。背後三十餘騎義軍在縱馬疾追,大呼高喝聲中充滿了氣氛與激怒。

兩股馬隊一前一後,間隔著不到五十米距離,向著劉暹來時的方向奔馳著。

村落中,魏明等三十騎早已全部掩伏好。

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到近,所有人都知道,獵物入圈了。

一刻鐘後一切結束,戰鬥有了最後的結果。三十五騎追來的義軍,戰死十五,受傷被俘、投降十七,只有三人逃脫。

算上劉暹掃蕩時擊殺的五騎,共計三十七騎,花雪湖邊義軍營寨的探騎,十去其九,對劉暹再無半點威脅力了。

劉暹手下也戰死了四個,重傷三人,他再留下五個輕傷的照顧重傷員和驅趕馬群往回走,手下不連他自己和魏明,正好是四十騎。

四十騎不多,連攻克花雪湖邊上義軍寨子的能力都沒有,但用來偵查以遮掩手中bug存在的作用,那是足夠了。

劉暹帶著隊伍耀武揚威一樣從花雪湖義軍營寨邊上掃過,營寨裡響起對方憤怒到極點的破罵聲。而這些破罵聲,無疑就是對他們一行人最好的獎勵。

花雪湖寨升起了黑色的煙柱,鳥槍不管打到打不到,打准打不準,亂砰砰的向著劉暹一行放了好一陣子。卻也同樣提醒了左右兩邊的另外兩個義軍營寨,有情況。

但幸運的是,花雪湖左右兩邊的義軍營寨並沒有花雪湖寨那般多達四十餘騎的馬隊,他們兩寨加一塊都沒花雪湖寨探騎多。

所以劉暹在再付出了五人死傷的代價之後,就徹底壓制住了褒河東義軍山寨的活動範圍。

而這個時候,褒河西面的義軍大部隊還沒做出任何的反應。

是因為相信己方在河東岸的實力,還是怎麼著?劉暹又找藉口進了一處人煙絕跡的村落,細細看了虛擬地圖,今日河東那邊也沒攻城啊。

下午太陽偏西時候,劉暹的步軍大隊趕到了花雪湖。沒有做任何的停留休整,立刻就開始著手進攻。

劉暹要魏明帶隊密切觀察河西義軍的動靜。

「潑水,快潑水,把被子浸濕透嘍!」

「這輛車轉軸不行,拿根好木頭來……」

欺負寨子裡的義軍沒有鐵炮,劉暹讓部隊直接在花雪湖寨前三百米處準備進攻。

一輛輛土坦克被飛速製作了出來,拿著刀槍盾牌和火藥罐、火藥包的兵勇站在了土坦克的後面。

劉暹是千總了,手下的人馬也就從丁勇上升到了兵勇。雖然沒人穿綠營那一身爛皮。

「進攻——」

土坦克所需要的木料隨處可取,棉被、轉軸、木軲轆,早在隊伍開出柳林鎮的時候就預備下了。所以整個戰前準備時間沒超過兩刻鐘。

「砰砰砰……」

寨子裡再次升起了黑色的煙柱,比之前粗壯了很多,數量也從一根變成三根。寨子裡的鳥槍也發瘋的向緩緩推進的土坦克開槍。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鳥槍對這玩意兒根本沒用。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

大家不要以為土坦克這東西是抗戰時候才出現的。在眼下這個戰火連天的年代,土坦克已經出現很久了,只是名字不是這個名字罷了。

李藍義軍在四川時用過,藍朝鼎攻綿州,李永和攻眉州,都出現過它的身影。李藍軍殘部入陝南的時候,也用它抵抗過城頭清軍鳥槍兵的射擊。

「轟轟轟……」火藥罐爆炸的聲音。

在土坦克還沒靠近寨門的時候,裡頭的義軍就奔湧的衝殺了出來。跟在土坦克後頭的擲彈兵首先投出了自己的武器。

連綿的爆炸聲爆掉了營寨義軍中最勇猛的一批人,接著是鳥槍手和弓手的射擊,以及隨後冷兵器人馬的猛烈揮砍。

十輛土坦克,身後跟了一百多人,連同裡頭的『駕駛員』,二百人在諸多優勢之下,輕鬆地就撲滅了營寨義軍的這次反撲。

劉暹將手中馬刀向著前方一劈,嗷嗷叫的數百兵勇揚起刀槍就衝了上去。義軍營門閉不上了,營寨也就破了。

三百來人,全部青壯,在小百人戰死之後,剩下的都做了俘虜。

花雪湖兩側的義軍營寨在見到花雪湖被攻擊後,立刻就派兵來援,只是在排槍和火藥罐下紛紛敗北。當花雪湖被劉暹徹底拿下之後,兩寨剩餘兵力果斷的放棄了各自營寨,合兵一處退往褒河。在劉暹再領兵向褒河逼近的時候,那剩餘的兩寨兵力依靠著一個村落就阻擋在了面前。

野戰,就這數百殘兵,一大隊二大隊任何一部,劉暹都有勝利的把握。可是攻殺入村落,鳥槍兵、擲彈兵就等於被廢武功,可以依靠的只有刀槍肉搏。這難度和傷亡就大大的增多了!

同時在褒河西岸,一支數目不詳的馬隊逡巡徘徊,魏明發現後派人急報劉暹。讓劉暹掐滅了進攻村落的最後一絲念想!

退兵到花雪湖寨,天色已經昏暗,劉暹在修繕好的棚屋裡第三次打開虛擬地圖,他得到了褒河西義軍馬隊的較確切數字,三百餘。可同時他希望找到的友軍盧又雄部,依然的不復存在。

花雪湖,距離褒河七八里地,到褒城不足十里,劉暹今早從柳林鎮出發這都已經踏步戰場了,本身就在府城的盧又雄部怎麼還不出現?

心中深深懷疑盧又雄根本沒進戰場,當是中間找個地方停那裡了,劉暹還是派出馬隊向府城方向搜索,同時范德彪帶人往府城報捷,以安一安府城人等的心。

深夜,南鄭。

周蕃壽麵色陰沉的看著眼前的人,如果可以做到,他只想把眼前這人給揉成肉泥了,再捏的扁扁的。

自己當初怎麼就瞎了眼看重了盧又雄,相信這個表親不會坑自己!

現在,自己都要被他坑死了。

「盧城,我告訴你,劉暹已經進到花雪湖了,還拿下了逆賊在湖邊的一座營寨,斃殺二百,俘賊二百。你叔他準備怎麼辦吧,是不是連漢中也不想呆了?」

周蕃壽真真要給氣死了。盧又雄出府城走了不到十里,在龍江鎮就給頓住了。不提渡不渡褒河,直線距離龍江離褒城都有二十里,適才劉暹遣人報捷,並求知友軍位置的時候,滿堂文武的眼睛都看向了自己,周蕃壽那一刻臉皮燒的都恨不得一頭紮進地裡。

「就是我說的,你回去告訴你叔,褒城必須救。不然的話,日後在漢中……,休怪我不講親戚情面!」說罷,摔袖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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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Crawler | 2017-9-26 12:08:05

第二十七章 一場野戰

對府城,能給的壓力劉暹已經給盡了。

他小小一個千總,在布政使、道台、總兵面前真的牛不起來,與其對盧又雄的止兵不前表示憤慨氣怒不已,還不如當著一眾文武的面問一聲友軍何在!

臉皮,面子,對於府城的幾位大員們來說,更甚於小小一千總的憤怒,即便這個千總很能打仗!

第二天晨起,天漸破曉,淡青色的天空鑲嵌著幾顆殘星,大地朦朦朧朧的一片,如同籠罩著一層灰色的輕紗。

東方的天際已微露出一抹蛋白,朵朵雲彩趕集似的聚集在天邊,被朝陽初升的一絲光芒映襯的像是浸染了紅色的錦緞,露出淡淡的緋紅。劉暹都沒去在虛擬地圖上找盧又雄軍的影子,即便盧又雄迫於府城的壓力進軍向前,也不可能在夜晚進兵。

劉暹的目光放在了對岸的義軍身上。魏明傳出的探報說,大隊義軍趁夜渡過了褒河,已經跟東岸殘兵彙集到了一處。虛擬地圖上那個擴大了多倍的紅點群,證實了魏明探報的正確。

應該有一千義軍步兵和三百多馬隊趕過了東岸,地圖顯示村落中人數有一千八百餘,戰馬三百餘匹。

「懷亮,咱這一戰,是輸是贏,就全在你的火箭隊身上。要是關鍵時刻拉了稀,我砍了你——」

劉暹看著眼前的得力臂膀,口中殺氣凜然。

曹懷亮一拍自己胸脯,「五哥,你就放心吧。火箭隊絕不是慫了的軟蛋!」真要是在戰場上出了大簍子,不用劉暹砍他,曹懷亮自己就把自己弄死了。這一戰的敵人可是有三百多馬隊的,火箭沒用對了,劉暹的整支心血也就完了。

殘月像一塊失去了光澤的鵝卵石,被拋在了天邊。慢慢的天地間的朦朦灰色褪去,涼涼的輕紗似的水霧在空中瀰漫開來,直等到太陽躍出雲層的那一刻,萬千光芒灑下,輕紗拂籠的大地才一點點的暴露在人們的眼前。

漢中多江流,水汽濕重,每到秋冬時節,這裡的清晨多是有水霧瀰漫,今天也是這般。

劉暹軍已經吃完了飯,隊伍魚貫而出,在寨前的空地上列開了一個中空的大方陣。

當頭的是三列鳥槍兵,嶄新的鳥槍在朝陽下泛著烏色的光芒。這該感謝張守岱,如不是他送來了三百桿鳥槍,劉暹不可能全部給主力部隊中的鳥槍兵換裝。

三列鳥槍兵後是一排長槍兵和一排刀盾兵,八門隨帶的劈山炮和相應的輜重,以及部分兵力,都在大方陣的中心。

方陣是正面厚,三面薄。

義軍方面,打著陳字旗號的首領沒有退避。鼓號響奏,一千五百步兵和三百多馬隊,也排列起隊形來,向著緩步向前的劉暹軍奔來。他們的速度比劉暹所部快上很多,所以的,隊形的排列也鬆散零散了很多。

「嗚……嗚……」角號沉悶的聲音響起來,這是加快速度的號令。看到對手整軍而來,劉暹下令加速。

兩軍距離越來越近,咚咚咚,方陣中心兩輛鼓車響震了起來。

行軍中的隊伍開始在行進之中調換起腳步,兵勇都是經過新兵營那段嚴格訓練的,腳步跟鼓點很快就達成了一致。

事實上在訓練隊伍齊步走的時候,劉暹就煩惱著一件事,自己該如何在戰場上讓全軍上下腳步統一。難道像歐洲人那樣敲著小鼓?

這個想法瞬間就被他拋棄!

不管是從審美觀還是在個人感情上,他都無法接受。

那麼用腰鼓呢?安塞腰鼓!!!!

思來想去沒有辦法的劉暹認同了。雖然審美上依舊令他不忍目睹,可至少感情上比起小鼓好多了。

接著劉暹針對短期內自己軍隊少,尤其火槍兵少的特性,在軍中設立了鼓車。這至少是在大隊規模級的,一輛鼓車,足以發出震動所有人耳膜的響雷聲。

「咚……,咚……」牛皮大鼓震動人心。當數百人以腳步和著鼓點時的響動更震撼人心。

馬武走南闖北,聽說書中無數次提起戰場上「鼓號齊鳴」的說法,但也只是聽聽而已。李藍軍打仗也有鼓號,卻僅僅限於十分簡單的聯絡。而現在……

對面的響動和聲勢,真的讓他震驚了。震驚之中的他也沒有發現,本來士氣高昂的己方兵馬,此刻……似乎士氣慢慢低落了……

劉暹騎在馬上,從馬背上看下去,自己這支一色青黑裝束的隊伍,真的很有范兒呢。

班長袖章上帶著一道黃線,小隊長袖章上帶著兩道黃線,中隊長三道黃線,大隊長四道黃線,全軍只有劉暹的袖章上縫著一道紅線。赤紅赤紅的……

黑色的旗幟上繡著一頭猛虎,昂首嘯天,氣勢逼人。它的繡工神態遠算不上栩栩如生,可卻有一番氣吞萬里的氣勢。

這是劉暹的軍旗——黑虎旗。

他不想在這上面玩什麼花花,一是認為沒必要,二是覺得軍旗就應該儉肅。

虎是勇猛霸氣的象徵,中國自古就有以虎為軍旗的傳統。而黑色是劉暹選定的顏色【避滿清的忌諱,其實他更想選紅】,如此就是黑虎旗了。

一個中隊一面軍旗,旗子綁在加長的長槍上,旗手們高高舉著黑色旗幟,雪亮的槍尖筆直向上直刺天空。

「劉暹,虧得柳林鎮兩戰讓他得了偌大的名聲,原來是一不知兵之輩。精銳主力集中於正,兩翼後方何其薄弱。

莊心泉!」

「屬下在。」

「帶著馬隊,給我從姓劉的屁股後面殺過來。要給我狠狠的捅——」

「哈哈哈……」

馬武說的粗魯,周邊的親衛、頭領都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來。本來為劉暹軍隊所震的神色,立刻和緩甚至完全不擔心了起來。

馬武剛才大意了,可他畢竟經驗豐富,回過神來立刻就想出了這個法門搬回了局面。

「駕駕……」三百餘騎策馬奔出,斜著錯開劉暹軍的正面。

劉暹不為所動,大鼓聲依舊,隊伍行軍依舊。

「壓上去,給我吸住劉賊的正面——」馬武將大手揮起,一千五百步兵立刻就分出了三分之一向著劉暹軍正面壓去。

其中鳥槍弓箭赫然佔了五百人的一半還多。

劉暹應該慶幸褒城城下的這支藍營義軍,雖然是藍朝柱的主力精華部隊,可最初的作用卻是用去追擊殘敵的,根本就沒有攜帶重型炮火。否則他就有樂子瞧了。比如當初柳林鎮挨轟的那些重炮,來上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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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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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屬於神仙的『神奇』

五十步距離,大概七十米左右。

看到義軍衝鋒人群中已有箭矢飛射起來,劉暹也不再等下去。抽刀向前一記虛劈,「砰——」整齊的一次齊射,戰鬥就正式打響了。

劉暹軍三列鳥槍兵最初的幾次齊射玩的很是漂亮,整齊劃一,並且冥冥中老天在保佑一樣,點火率高,精準度高。

一鎯頭直接將衝鋒的五百多義軍給打散了,那其中的二三百鳥槍兵弓箭兵只少少的又分散的還擊了幾次,取得了一點更加少少的戰績。

義軍衝鋒兵群連死帶傷倒下了二百人,後陣馬武看的直吸涼氣。這麼猛准的火力,就是騎兵衝鋒,破陣也要損失慘重啊。

馬武沒有絲毫猶豫,大手一揮,號角響起,再一波義軍前突,匯合了退縮的義軍接著向劉暹發起二波進攻。

「小鬼子的豬突戰術真他媽廉價,連個農民都能玩的這麼熟練!」先不管義軍二次衝鋒是否還依舊的鬥志昂揚飽滿,反正這種一波未停一波又起的進攻在劉暹眼中就鬼子的豬突。

因為第一波進攻崩潰的太快,第二波攻擊即便是相繼而來,期間的空隙時間已久足夠三列鳥槍兵裝填彈藥的。可以說第一批次進攻犧牲的二百義軍,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相反,他們的失敗還讓三列鳥槍兵信心前所未有的充足!

自信讓他們的動作不再走形,讓他們的裝填更加迅捷。排隊槍斃士氣的軍隊,自信是軍人最重要的因素。

然而無論是劉暹還是對面的馬武,這一刻的目光卻都不在集中在他們的身上了。側翼,義軍的馬隊正在急速接近——

曹懷亮眼睛放出了精光,「做好準備——」

在他的身側,人數少少的僅有二十名,卻全都是刀客老兄弟組成的火箭隊,正兩人一組校正著自己引以為傲的武器——一根根三寸直徑,鐵皮殼,帶尾翼,圓錐頂頭的,特大號改進型二踢腳,俗名鑽天猴。

兩尺的桿長,不提外頭的鐵皮殼子,僅內裝的發射藥就有五斤重,輔之以階梯燃燒,所以衝力很足。

爆炸藥有三斤,用絲綢包裹的緊實無比,僅僅是為了增大一點點爆炸時的威力。

在之前的試驗中,一枚如此樣的火箭彈,飛行距離可超過百丈遠,準確性甚高,爆炸殺傷範圍更能覆蓋三丈方圓。可以說比起西方此刻的同類來,劉暹手中的火箭彈完全是碾壓式的。

更難能可貴的是,如此威力的火箭彈,劉暹只要拿得出物資錢財,完全可以要多少就造多少,不存在半點技術障礙。甚至於他都能造出人工點火的消減版喀秋莎!

所以它的存在是劉暹僅次於金手指的第二機密,是眼下劉暹軍內的第一機密。

不要說策馬而來的義軍馬隊不知道,就是劉暹軍的絕大部分中低層都不曉得自己還有這麼一手撒手鐧!

「殺——」

莊心泉揮舞著馬刀,嘶聲力竭的高喊著。

百步了,劉暹脆弱的後隊就在自己眼前。衝過去,為死難在他手上的幾千兄弟報仇——

狂熱與大功即將告成的喜悅氣氛混合在一起,瀰漫在整個馬隊。

「預備——」

劉暹後隊的人馬迅速向內收縮,內中的輜重馬車也飛快調整角度,車廂並列排起了一道長牆。

一個小隊的鳥槍兵持槍瞄準著,二十名的擲彈兵目光緊盯著,八門劈山炮更迅速的倒過了個,炮口對向奔湧來的馬隊。至於火箭隊,就不用多說什麼了,雖然他們距離後隊一線撤的很靠後。除此之外後隊的兵力就只有一個中隊的肉搏兵和輜重隊的三十多人了。

「砰——」一聲齊射。

三十桿鳥槍打落了七八騎,這對於總數達三百多的義軍馬隊來說,只是一點皮毛。衝鋒中的義軍馬隊絲毫沒有頓止,一個兩個繼續的大呼高吼,馬速甚至更快了。

每個人都知道鳥槍的德性,一槍打過半天裝填,馬隊速度如果快了些,可能鳥槍都來不及發射第二擊。

「轟轟轟……」四門劈山炮炸響。

「轟轟轟……」又四門劈山炮接著炸響。

電閃雷鳴之中,濃濃的白煙覆蓋了漫長的陣線,八門劈山炮炮架往後猛的一退。百五十斤重的鐵炮直接推到了慢坡的上半截,然後才勁力消褪,向下滑去。

八門劈山炮迅速復位,可要等到它們第二次噴出怒火,就需要看別的兵種的努力如何了。

火藥罐遠遠地拋投來,剛剛僥倖從八門劈山炮的霰彈散射範圍內逃的一命的義軍馬隊,繼續被猛烈地爆炸聲包圍著。

義軍馬隊損失慘重!

即柳林鎮陣亡的蘇義之後,莊心泉,又一個數得上名號的義軍頭領倒在了劉暹手下。

八門劈山炮的散射,那是近千枚的石子碎鐵角,百多步橫幅的籠罩,任何之一打中了人和馬,都是不死即傷的。

打偏的散彈在堅硬的地表上爆起無數的煙塵,義軍馬隊零散的隊列噴出一陣陣血霧,前面五六十名義軍馬兵和他們的戰馬同時以各種姿勢倒向地面,後陣前方戰場充斥著無法抑制的慘嚎。

驚魂未定,就又有火藥罐送到。義軍馬隊再倒下了二三十人,跟先前死傷在炮火下的同袍一樣,人和馬全都是血肉模糊,不管死了沒死!

後排跟進的義軍馬隊被這猛烈至極的打擊給震撼,在一片混亂中,他們沒聽到莊心泉的叫喊和新的命令,很多人心中這一刻都生起了掉頭跑的念頭。但沒人第一個開啟這頭兒,於是剩餘的馬隊在繼續前奔。

馬匹的耳朵都給堵上了,甚至一些馬匹的耳膜都給刺破,所以爆炸更多的是對人起了作用,而沒有驚嚇到戰馬。

「嗖……」

「嗖……」

「嗖……」

一聲聲疾嘯,卻又迥異於往日戰場上聽到的任何聲音的尖銳嘯聲,猛的在半個戰場上空響起。

聲音至頭頂傳來,很多人不由自主的都昂起了頭。老天!自己看到的是什麼?

迅速的看不清身影,而只能看到火藥噴射的尾焰。

道道赤紅色的焰火劃過天空,所有人在這一刻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太神奇了!超出自己想像的神奇!這是一種屬於神仙的『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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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Crawler | 2017-9-26 12:18:06

第二十九章 勝利!

「第二中隊,出擊——」

「第五中隊,出擊——」

硝煙瀰漫之中,齊大林、向發高舉起自己的戰刀,大吼中第四列、第五列肉搏兵齊步踏出,並隨著鼓點的急促,長槍兵快步跑起,「虎,虎,虎——」三聲大喊,一桿桿鋒銳的槍頭在奔跑中狠狠撞進沖湧來的義軍群。

鳥槍兵完全退入了後排,但還保持著三列陣線,每個人都正緊張的裝填著槍彈火藥。

一個小隊的擲彈兵隨在兩個中隊後面進入了戰場,很快戰鬥的正面戰線就響起了兩軍都熟悉的爆炸聲。

好不容易穿透了敵人的槍林彈雨,義軍戰士在大小頭目的嚎叫聲中奮起餘勇,同樣大聲吶喊,揮舞刀槍往肉搏兵迎去,他們的指揮無疑已陷於了混亂,一部分在前進,一部分仍留在原地逡巡,可進入戰鬥的人數依舊超過劉暹的兩個中隊。

一黑一灰,兩股洪流迎面撞擊在一塊。陳敬死死盯著自己正面十步外的一名義軍戰士,兩人都手執長槍,那義軍士兵眼神也盯中了陳敬,猛的加速猛衝過來。陳敬毫不避讓,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手中長槍猛地刺出,他和對手同時刺中了彼此的胸口位置,義軍戰士的槍尖發出擊中敗革的悶聲,槍桿立刻向上拱起,陳敬忍著胸口的驟然一悶,將身子一斜,槍尖就劃著他胸前的藤甲滑去了肋下,而他自己手中的長槍,憑藉著衝擊的慣性自己穿透了對手的身體。

藤甲!一種惠而不費的戰甲。劉暹手中的資本不多,卻也足夠他發動老巢的廣大群眾,搞出幾百件這東西來。

那秦嶺之地的山頭溝壑中,什麼樣的籐條荊條找不到啊。

二守柳林鎮的時候,藤甲的存在就讓劉暹少損失了不少珍貴人手,現在這一仗,作用就更突出了。

那名一臉凶惡的義軍長槍兵丟下了手中的長槍,雙手無力的抓住槍桿,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臉上已經扭曲得面目全非,在陳敬用力抽出長槍後,立即頹然倒在地上。

陳敬還沒從自己殺第一個人的激動和驚懼中回過神來,旁邊傳來的一聲熟悉慘呼聲讓他迅速驚醒。他同班同組的一個人,被一刀劈在了臉面上,正淒厲的慘叫著。陳敬踏前一步,長槍迅疾刺出,在那義軍戰士的腰上拉過一道血口子。他剛剛收槍,那義軍戰士身後就又沖出一個長槍兵,兩人一人手執圓盾護住身體,弓身往前急衝,一人平端起長槍,準備致命一擊。

陳敬反射性的將右手抬高,左手放低,斜持長槍頂住了一面盾牌,這是劉暹糾集刀客裡的幾個武術人才從槍術中簡化來的槍術標準動作之一,專門用來防刀盾類的。那義軍近身的企圖落空,盾牌更被長槍一點的阻力帶得一歪,人收勢不住,竟然趔趄了一步,還不等他重新站穩,側面一根長槍已經刺穿了他大腿,慘叫一聲摔到,長槍接著刺穿了他的胸膛。

另外一名長槍兵沒被陳敬擋住,卻被陳敬右手的一名刀盾兵給擋下了,他弓低身子,一臉猙獰的用左手盾牌頂住槍桿,大踏步往義軍槍兵近身走。義軍槍兵直往後退,他是個經驗頗豐富的老兵,長槍被盾牌頂住了,是抽不出來的,也不能抽。因為當你把槍身終於抽出控制在手中的時候,人已經被對手一刀砍翻了。

就是在後陣的義軍馬隊完全崩潰的時候,戰鬥的正前沿,激烈的肉搏戰開始了。

劉暹輕鬆地將三列橫隊鳥槍兵變成了三路縱隊鳥槍兵,從左手斜上方向疾跑,當他們站定再調整回三列橫隊的時候,後頭贏了義軍馬隊的兵力就是不加上前,劉暹此戰也贏定了。

他的這一招就是腓特烈斜線麼。

腓特烈斜線就是一種縱隊和橫隊間快速轉換的戰術。在一部兵力正面吸引住對手的時候,另一部兵力迅速以縱隊形勢迂迴,在敵人的側翼站定並飛快將隊列轉換為橫隊,然後排槍射擊。

這東西說起來簡單,在彈雨橫飛的戰場上要做到就很難了,必須是訓練嚴格的精銳。只是在中國,在此刻中國的漢中,在此刻漢中的褒城,義軍根本沒帶什麼火炮,衝鋒群又在混亂廝殺中,馬武手下的隊伍也沒什麼火槍,根本阻礙不了劉暹的迂迴。甚至在鳥槍兵縱隊轉橫隊,排槍擊斃之前,馬武等人都不知道劉暹如此做的目的何在。一些頭目甚至以為劉暹是要用三列鳥槍兵來進攻馬武的本陣。

於是,這一仗劉暹就這麼的贏了。

「跑,快跑——」譚富民高叫著,手中的弓箭都不知道丟到哪了,一個勁兒的低頭猛逃。背後的鳥槍聲不在響了,可催命兒一樣的馬蹄聲讓所有逃跑的義軍欲哭無淚。

譚富民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心臟咚咚的,只想要跳出口來,兩條腿已經軟的跟面條一樣,但哥哥的死仇讓他憋住了這最後一口氣。

死也不投降!

死也不爬下!

譚富民知道,自己爬下後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參加義軍這幾個月來他又不是沒經歷過這事。只是先前之所以如此多是追擊清軍殘兵,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現在卻是卻清軍打敗了,自己逃的上氣不接下氣!

「下一次,下一次!大王一定能擊敗劉暹的,一定能!」

仇恨是人最好的催助劑,它能讓一個平凡的人變得偉大。

是的,偉大。譚富民一個普通的人,在戰場潰敗後奔逃數里,因為最近的渡河橋樑被劉暹馬隊封鎖,自己直接鳧水渡河爬上了對岸。這可是冬天了啊,雪都下了。褒河便是再小再窄也有幾十米寬,如何稱不上一個偉大!?

一片狼藉的戰場由部分劉暹軍,和同召集到的周邊村落百姓打掃。兵器之類的全部收回,衣服、錢財,那就不管了。

「停手,停手!幹嘛呢?還講不講點陰德了?」

「想挨刀子是不是?再打,再打,老子把你們撂進苦力營去。快,老老實實的快打掃!」

只要不像剛才那番,把戰死的義軍脫得一絲不掛,三五個人還扭打一起搶起了一件皮襖子,再或是因為幾塊碎銀你黑虎掏心我猴子偷桃,一般言劉暹軍都是睜隻眼閉隻眼的。

死掉的馬匹,一部分也給村民們分了。也不管被石子碎鐵角打了多少個洞洞,一律大卸八塊,場面叫是一個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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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Crawler | 2017-9-26 12:21:06

第三十章 張守岱

氣息沉寂的讓人喘不過氣來。劉暹不說話,周邊幾人自然也跟著沉默。目光都在盯著劉暹看,齊大林他們搞不清楚劉暹為什麼突然這樣!

劉暹的眼睛繼續盯著戰場上打掃屍體的百姓。

已經有一刻鐘了,齊大林都受不了這種壓抑了,他的心噗通噗通直跳。暗咐劉暹是不是因為百姓的行為過火而不高興,遂硬著頭皮說道:「五哥……,要不讓那些村民……規矩一點?」

劉暹整個人陰沉著臉確實是因為那些村民的行為,但他絕不是不高興了。臉色有了變化,壓抑的氣氛就立刻消褪了一半。

「村民真就無廉恥嗎?他們不知道這樣做是損陰德的嗎?」

戰場上,一具具**大半的屍體成堆堆放著,大部分屍體只給留了個大褲衩子予以遮羞,鞋子衣服,都給剝離的乾乾淨淨。

「穿死人的衣服,想著都晦氣,他們不覺得晦氣嗎?」

「一切都是窮的,人窮志短。」

在劉暹看過的小說和電影裡都有眼前的一幕,那時候他只是看著,甚至看到全副『日本裝』的八路軍一臉喜悅的蹦跶時,還能趕到一絲可笑。然而這一幕真的發生在他眼前的時候,內心的沉重,突如其來的一種使命感,把他壓得直喘不過氣來。

內心裡他最後一絲與這個時空的隔閡消失了,往日的『自負天命』變作了堅定地使命!

——中國人不該這麼窮!

更不該繼續窮下百年去!

下午,劉暹勒兵褒河畔。天見可憐,在虛擬地圖上他終於看到了自己的那支友軍。

盧又雄應該是在龍江西過的河,現在位於褒河東,距離褒城雖然依舊有七八里地,他停兵在了長林鎮,卻總算能吸引到義軍的一丁點注意力了。

劉暹停兵的地方叫河東店,是方圓十里地裡除了長林鎮外褒河水面最窄最適宜渡河的所在了。褒河上不多的幾座橋樑之一就在這兒,但另一頭已經被義軍封鎖,根本不能為他所用。渡船也都已經被義軍拉到了對岸,五六十米的水面,初入冬冰薄,除了譚富民這種被仇恨鞭策的狠人外,沒誰敢跟它較勁。如果是夏天,劉暹又怎麼可能在橋口一下抓到小二百的俘虜呢。

「又是一筆血債。」

義軍主將張弟才目光噴火一樣看著河對岸的劉暹軍。任何一個義軍戰士都將劉暹恨進了骨子裡。

「劉暹這個狗賊,我們早晚要跟他算賬。我要把他砍成肉泥——」馬武半邊身子裹成了粽子,但人還精神。

他在亂軍中被一枚『手雷』給炸下了馬,坐下的馬匹為他抵擋了大部分的爆炸威力,雖然也傷的血淋淋的,卻無有大礙。

只是張弟才無論再憤怒劉暹,也沒有將城下的三千主力調開一個,他只是重新籌集了二三百馬隊,駐紮在河邊,盯看著劉暹。因為褒城地下的地道已經挖好,只要填進去棺材,義軍立馬就能拿下城池。到時雙方局勢就沒有逆轉的可能了!

「轟轟轟……」

黃昏時候,河東店裡剛剛統計完確切傷亡數字的劉暹,正準備往傷兵員那裡去探看一二時,猛的數聲猛烈至極的爆炸從西方傳來。

觸目一片混亂,人的嘈雜聲和馬匹嘶鳴聲充斥耳朵。

大步走出院落,劉暹登上相鄰的一座兩層小樓,望向西方褒城的方向,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很難看。

褒城的城牆倒塌了,狼煙動地,黃色的塵埃徹底遮蔽夕陽餘暉。

「褒城完了!」

…………

十月十一日,劉暹騎著馬走入府城南鄭的北大門,他身邊簇擁著齊大林、周軍等兄弟,前面走著第二大隊,中間為營部加輜重隊,和一批各村鎮買來的大車,各種樣式都有,其中一部分用來裝載傷病員和戰死的弟兄屍體。三百七十三名戰俘在一大隊的看護下走在最後,壓陣的是一群三十騎馬隊。

其餘的戰馬已經被其餘的馬隊送回柳林鎮了。

褒城縣破了。請示了漢中方面之後,劉暹領兵退出了戰線,根據張守岱的要求,他壓帶著俘虜先來到府城。

軍隊進城,毛震壽自然是知道並且點頭了的。但跟陳天柱、楊光澍等仍然擺出架子不來迎接,劉暹一個小小千總確實也沒資格讓一省布政使親到相迎。但眼下不是非常時期,不太平麼,漢中需要的不是布政使知府,而是一個能打勝仗的將軍,可毛震壽還是不願丟了架子。

圍觀的府城民眾並沒有被這支殺氣未散的軍隊震懾住,相反眾多街道兩旁的百姓瘋狂的叫起好來,一時間竟是歡聲雷動。

張守岱滿面笑容,這些百姓對劉暹軍的歡呼聽在他耳中,就像是一陣無上美妙的仙樂一樣令他飄飄然。

張守岱是一個有操守有理想有抱負的官,因為這些他決定幫一把李楹,好生扶持了劉暹一臂,也是因為這些,府城百姓的歡呼才讓他這麼的陶醉。

沒去毛震壽落足的知府衙門,張守岱引著劉暹直接進了自己的道台衙門。

「本官沒看錯你。你二戰柳林鎮,功勞已經足夠安身立命,讓你救援褒城,還派出的是盧又雄這等小人做友軍,實乃強人所難了。可你義無反顧的答應了下來,不提任何的條件不要半文的賞銀,無論你這戰是勝是敗,本官都是虧欠你的。」

張守岱語氣中飽含著真誠,劉暹救援褒城這件事,他真的是承了天大人情的。因為府城方面的這一決定太讓人去送死了。

「勇猛敢戰,赤膽忠良。國之干城這四個字,你配得上。」

劉暹忙站起身,「大人謬讚了。這些都是卑職該做的事。吾輩為軍人,就當為國討賊,豈可貪生惜命以避敵!?只可惜追究功虧一簣,褒城還是陷落在了藍逆手中……」

張守岱退開兩步好好打量了劉暹一遍,眼神裡閃爍著耀人的光芒,哈哈大笑,「不礙事,不礙事。有你這忠勇之將,一縣之地丟失,再奪回來就是了。」

張守岱放聲大笑,劉暹心裡吐出一口氣。可是,這口氣他剛吐出,張守岱就變臉樣兒笑極而哭了起來。「可惜啊,偌大的漢中,偌大的陝南,找不出你第二個劉暹啊。

看看這城中,看看這綠營,都是些什麼玩意!!!」最後一個字聲音拉的很重。

「盧又雄貪鄙視怕死,楊光澍膽小如鼠,周蕃壽好大喜功,熬民無度,就是毛大人,也多行錯招,洋縣戰後一蹶不振……」

「以本官意思,盧又雄之輩就該斬了他。此戰褒城他又逡巡不前,本官已經在毛大人面前據理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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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Crawler | 2017-9-26 12:28:07

第三十一章 發匪勢大啊!

府城外駐紮的盧又雄軍。

南鄭城中如雷的歡呼聲飄傳到盧又雄的耳朵中,惹得盧又雄火冒三丈不止,可又不能讓手下小弟看到自己氣急敗壞有失體面的樣子,人就只能窩在軍帳裡大打大砸,只軍案就被刀砍了十七八塊。

「漢中之人竟如此輕視我,我來日必報此仇。」

古惑仔出身的盧又雄,人生第一好的就是面子。這次的褒城之戰,他先是被大佬們強壓著出城,後停留龍江鎮時再被周蕃壽給強烈鄙視,現在回師南鄭了,竟還不讓進城了。

再看看被熱烈歡迎進入城池的劉暹,和城中傳來的陣陣雷鳴歡呼,盧又雄感到自己面子被丟盡了。漢中城裡的大員們是把自己仍在泥堆裡還不忘狠狠地踩上一腳碾一碾!

盧城一聲不吭的站在一角,白淨的臉面上浮現的全是乖戾的陰鷙。

「既然你們不仁,就休要怪我盧又雄日後不義。」狠狠地將刀插進地下,盧又雄氣息湧動,一點點將狠辣收斂。

他還是有一分頭腦的,漢中如今的局勢,盧又雄就是再強烈的不甘心,以他手中的實力也掀不起大風浪。可時局要是突然變幻了呢?比如說陝鄂邊界停留幾個月的太平軍,他相信,自己今後有的是機會報復!

到那個時候,他會要所有人後悔今日的作為!

盧又雄就是這麼個睚眥必報的小人。事實上歷史上他做的更過分,完全**,沒有半點人味!

……

「發財了!」

劉暹喜的合不攏嘴。他沒有想到張守岱這個在漢中上下兩頭都有制肘的分巡道道台,在如今陝南這副破爛狀況的情況下,還能拿出這麼多的存貨!

只白銀就有兩萬兩,劉暹的軍餉、獎賞、撫卹一下都不用再發愁,鳥槍五百支抬槍三十桿,並且還都是新式的燧發抬槍,實在難能可貴,要知道劉暹隊伍裡上千桿的鳥槍,都沒一支是燧發的。

火藥一萬斤,硝石、硫磺各一批,亦是如及時雨一般緩解了劉暹火藥緊缺的大難題。

話說在漢中,硝石真不是什麼大問題,這裡的自先秦時期就是中國硝石的一大產地,大大小小的硝石礦分佈在山嶺之中,不僅多而且品質高。劉暹火藥緊缺的主要因由是硫磺!

硫磺礦漢中也是有的,可早在太平軍興起初年就被官府先監管然後督管了。清政府再**無能也曉得硫磺與硝石是軍需品,而且相比較硝石礦的數量,硫磺礦在漢中就少了很多,直接被官府抓在了手心。

劉暹自從穿越以來,多方籌備,也才籌措到兩三千斤的硫磺,製造出的火藥也才兩三萬斤。柳林鎮第二戰和救援褒城之戰,兩場仗打下來可是夠他嗆得。

大批的鳥槍補充入軍隊,讓劉暹軍實力猛增的同時,火藥用量也呈直線拔高。看得他是有又急又喜啊。

除此之外還有四門千斤重的將軍炮,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古董了,但劉暹不嫌棄。外加兩萬斤現在漢中有錢都找不到地方買的生鐵!

鐵在漢中可是很吃香的緊俏貨,劉暹看它們比看四門將軍炮都來的歡喜。有了這些鐵,他就可以鑄造拿破崙炮了。

不需要十二磅的大炮,六磅的拿破崙小炮就行。雖然材質由青銅改為鑄鐵,性能壽命會有大受影響。但有了它們,日後劉暹還何懼與帶齊了重炮的李藍義軍打野戰?

要知道,就清軍製造的六千斤、八千斤重炮,配著那幾百年沒有進步的**,射程都不見得有拿破崙小炮強。

大拿破崙炮,m1857型12磅野戰炮,炮管長66英吋(1.676米),14.3倍口徑,口徑117mm,炮身重1227磅(556.57公斤),左右車輪直徑57英吋(1.45米),全重(炮身、炮架加上車輪)重2445磅(1109公斤)。全炮組合(全炮加上前拖車上和附帶彈藥箱)共重3865磅(約合1750公斤)。

小拿破崙炮,m1841型6磅(2.54公斤)野戰炮,口徑為93mm,身管長1.52米,16.3倍口徑,炮重389公斤。

大小拿破崙炮和同時期的大多數火炮一樣可發射實心彈、爆破彈、霰彈和榴霰彈!

劉暹閉著眼睛都能畫出大小拿破崙炮的任何一個細節,因為這拿破崙炮記載了他一個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可以說是他前一生欺辱史的重大組成部分之一。

——那就是當年還是一個純純小白的劉憲,在某點某一本歷史小說的書評區裡摻和發言,卻將拿破崙炮與拿破崙開口稱讚的漂亮姑娘混為一談,直接丟人丟到了家。引起了不知多少樓的圍觀,那個某點的賬號都作廢了。

每當回想起這一幕來劉憲就窘的臉紅脖子粗,在為自己當年的白痴感慨遺憾的同時,也深以為人生大恥。

知恥而後勇的他把大小拿破崙炮摸得細緻入微,所以現在的他才有這個底氣來鑄造拿破崙炮。當然也是因為定型生產於1857年的拿破崙十二磅炮依舊屬於滑膛炮的範疇,總體技術含量並沒有超過『鐵模鑄炮』四字的籠罩範圍。鑄鐵拿破崙炮最多是性能壽命差上一截,可比之清軍同期的鑄造炮來說劉暹敢誇海口——依舊絕對領先。

同治元年十月十七日,湖北鄖陽。

對於荊州、襄陽、興安、南陽等府郡來說,鄖陽是一個年輕的城市以及地理名詞,明成化十二年(1476)十二月,鄖縣從襄陽府之均州劃出,升格為府,定名「鄖陽」,鄖陽府由此正式開設。至今僅385年。

385年,對於一個人來說,早就連骨頭都化成灰了。對於一個家族來說,起起落落也可能都記不得先人是誰了,對於一個王朝,更能歷經開創到覆滅!但對於歷史,這僅僅是一個潮頭。

年385歲的鄖陽府很年輕!

然年輕的鄖陽府絕不脆弱,明清兩季多少次流民起義從這裡爆發?

清廷駐紮在鄖陽的鄖陽鎮,相隔咫尺的陝西陝安鎮,河南南陽鎮,層層重兵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三鎮綠營和不遠處的荊州、襄樊重兵,就像是一座綿延大山,將底下的一切反抗鎮壓。

清廷自以為這樣就高枕無憂了,卻不知道積攢的憤怒一經爆發,更加可怕。

先前陳得才由此進入陝南,來時只有三四萬人的部眾,出去時就多達了十幾萬人。現在太平軍與西安將軍多隆阿【原荊州將軍】在陝鄂邊界纏打多月,人數也是半點不見減少,反而再增多了十萬人。

鄖陽城頭,多隆阿看著城外的太平軍聯營,一眼望不到頭際。良久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發匪勢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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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Crawler | 2017-9-26 12:32:07

第三十二章 脫穎而出

多隆阿四十五歲,字禮堂,呼爾拉特氏,達斡爾族,滿洲正白旗,當時名將,尤擅長指揮馬隊,和湘軍第一名將鮑超齊名而過之,有多龍鮑虎之譽。

謀勇兼全,兵略精審。清廷迭升他為正紅旗蒙古都統和荊州將軍。陝甘大亂,兩省清軍練勇不能止,西安被圍,渭水易色,欽差大臣勝保逡巡潼關不敢前,清廷由此罷穆騰阿,調多隆阿任西安將軍,領兵平定陝南。

多隆阿奉命之後,率部從皖北英山、霍山進入湖北麻城,經武昌轉上襄陽,九初抵達陝鄂邊界。可現在一個多月過去了,他還只能停兵鄖陽,過不去眼前的太平軍這道檻。

北京已經數次下旨多隆阿進兵了,無奈的多隆阿現在已經決定更改行軍路線,不再走陝南入關中,而去走潼關了。

不久前的安慶之戰中還屢次擊敗太平軍,隔斷了太平軍與安慶城之聯繫,為太平軍安慶失守和英王陳玉成敗亡添上添上重重一筆色彩的多隆阿,是帶著一腔的雄心壯志進軍陝南的。最初鄖陽之戰成功保守住了府城也給他打了一針強心劑,但鄖陽的流民貧民太多了,他剛殺了一個太平軍就立刻有十個人重新投了太平軍,陳得才軍眼下已經有二十多萬人馬,現實面前,多隆阿真的有心無力。

現在陳得才又一次兵圍鄖陽,他自己卻要帶領上萬精兵北上,真的徒呼奈何。

此時多隆阿的身旁還站著鄖陽鎮總兵訥欽、知府艾浚美和鄖陽知縣奎聯,幾位文武都是對多隆阿畢恭畢敬。

是因為多隆阿的職位,因為多隆阿的戰功,也因為多隆阿的人品!

多隆阿統兵十數年,身無珍裘,家無餘才,在滿目漆黑的晚晴官場裡,他是少有的清廉值守之人。而且以上幾人的姓名也可看出,總兵知縣都是滿人。二人就更敬重多隆阿了!

太平天國興起以來,綠營兵不堪大用,滿蒙將星凋零,這些年戰場上真正能撂得響名號的人,不是勝保那種屢戰屢敗秀下限的無能之輩,一個僧格林沁,一個就是多隆阿。

訥欽、奎聯對於多隆阿敬重,除了多隆阿官職上的絕對優勢外,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因為多隆阿是旗人。

「是啊,張匪勢大,陝鄂局勢敗壞。」

可是訥欽不是個敢挑大任的人,連忙出聲應和多隆阿,卻沒有說出「大人,您放心走吧,鄖陽我自守之」的硬氣話,讓多隆阿再嘆了一聲氣。

回到住處,多隆阿招來了自己的親信戈什哈,寫了一封親筆信給他帶上,「見了毛震壽告訴他,劉暹現在是漢中鎮留壩營的守備了。一應軍需糧餉物資,如有所需全力支持。

長毛不是李藍那群亂匪,漢中的擔子很重。但他務必給我把陳得才牽制在漢中。如果長毛進了渭水,關中震動,我饒不了他——」

「喳!」戈什哈凜然領命。

人退去後,多隆阿放軟身子躺進了椅子裡,腦袋擱在靠背頂上,眼睛無神的望著屋頂。劉暹真就可以信任麼?他頂得住長毛的大軍麼?

可現實最殘酷的一點就是——除了尖錐入囊,旬月裡脫穎而出的劉暹之外,整個漢中府,多隆阿別無選擇!

毛震壽、張守岱、陳天柱、楊光澍,一應文武大員在多隆阿看來就是廢物的不能再廢物,擁有一鎮兩府之力竟然被區區萬人的李藍殘軍打開了偌大的局面。這讓多隆阿怎麼能相信他們可以抵擋住即將大規模入陝的太平軍?

要是讓太平軍席捲了整個漢中,陝南三府那就成了叛逆(太平軍加李藍義軍)的自留地了,陳得才肯定還會二進關中,他們要再跟真神教暴軍聯合一處,那西北劇變,影響力對整個中原和川楚都是巨大的。

「劉暹!只要你能保住漢中,拖住陳得才的手腳……戰後我保舉你坐上實授參將……」

洋縣,藍朝柱住所。

整個大兵營一樣的洋縣,這裡也是最最特殊醒目的所在。一根四五丈高的旗杆豎立在庭院前方,巨大的藍字旗幟迎風飄揚。在院子的周邊街道,一個又一個的精壯漢子持刀挺槍密密麻麻。

不過此時的院子內,卻是傳出了一陣陣的怒喝咆哮聲。

發怒的人正是藍朝柱,張弟才拿下了褒城,可卻折損了一千多人,還又是損失在了劉暹這個傢伙頭上,讓藍朝柱何如不氣?

馬武垂頭喪氣耷拉個腦袋不說話,周邊幾個義軍重將,還有藍朝柱的老婆,洋縣的二號人物謝華瑤,也都不說話,他們的目光都看向了暴怒中的藍朝柱。

「馬武,七百多兄弟(蔡)昌齡能一路從川東殺進商南,一千多兄弟(郭)富貴漢陰一戰打潰了五千清兵練勇!可你——

三百多馬隊,一千五百精兵,卻慘敗給了劉暹,人馬不足千人的劉暹,你叫我怎麼不罰你?你叫我如何不生氣?」

他越說越怒,抬腿一腳就踹了馬武一個踉蹌!

馬武繼續低頭不語,他也實在是沒臉說話。

「好了,王爺。扶王不是已經來過消息了麼,多隆阿北上,天國大軍很快就能殺入漢中。咱們兩家以城固為界,東邊的歸咱們,西面的硬骨頭由太平軍砸。屆時我倒要看看,劉暹是不是還能保住城固!」

謝華瑤語氣很和緩,只有最後一句露出了滿是肅殺的冰寒。

……

雙溪。

「咚咚咚……」幾聲炮響後,回音悠蕩逝遠,白茫茫一片的山谷中轉而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漢中又下雪了,可這擋不住劉暹鑄炮的火熱。

「快,快點,給我量准了,量准了。」劉暹在大聲的吆喝著。天寒地凍的,雖然已經入冬很久,可此時的他依舊是滿頭的大汗,上身的皮襖都完全敞開了懷。在他旁邊的齊大林、范德榜等人也全都一個樣子,呼呼的山野寒風猛烈地吹刮著,卻只能讓他們更覺痛快。

「是。」孔令仁大聲的應下,然後衝著自己手下的兵吼叫道:「快點上去,仔細點量……」

看著好似撒韁的野驢一般衝出去的炮兵,劉暹臉色染起了一分期盼的神色。數日之功得見成效,鑄鐵六磅炮究竟能有小拿破崙炮幾成的威力就看測量的結果了。

孔令仁傻笑著嘴都合不攏了,「五哥,咱這炮打的真遠,比一兩千斤的將軍炮強多了……」在綠營中廝混過炮手的孔令仁,可以說是劉暹刀客老班底里少有的『高科技』人才了。現在軍中的炮隊就有他執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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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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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城固建築公司

漢元一式火炮,全重七百五十斤(十六兩制),裝四斤四兩鐵彈,口徑兩寸七分,身管長四尺五寸,16.3倍口徑,射程三百五十丈,合公制1150米—1200米。

這就是鑄鐵版的小拿破崙炮,炮管加炮架重量增加了15%,炮彈、口徑、身管、倍徑全都不變的情況下,射程縮短了七分之一。

可孔令仁喜出望外,劉暹也鄭重表示——不成問題。

而之所以將之命名為漢元,劉暹對外公開的解釋是:產於漢中,出於同治元年,是而為漢元。而內心裡他真正的意思,那就是字面意思。

這種鐵炮劉暹鑄造了十二門,各配鐵彈二百發,張守岱發下來的兩萬斤鐵就給用光了。讓本來還打算再鑄造幾門大拿破崙炮的劉暹大呼自己很窮,真的不算不知道,兩百發炮彈的用料赫然比一門鐵炮都要重!

漢中這坑爹的地方傷不起啊,連鐵都沒有!

整個鑄炮過程用了鏘鏘十天,再把火炮和老巢雙溪的所有家底親戚朋友全部帶入城固縣城,用去了四天。

半個月的時間劉暹不在軍中,劉暹軍的各項運轉卻絲毫不受影響的運轉自如。新兵營招募進了七百多新兵,所有傷殘退伍和陣亡弟兄的撫卹、補助全部發放到家,營部繼續擴充至完整的一個大隊,一大隊、二大隊缺額補齊,同時十二門劈山炮一分三份,營部和倆大隊各得其一,三部在炮隊留下的老兵組織下,各自組建起屬於自己大隊的炮兵小隊。

算上輜重營收入的青壯勞力,劉暹軍實力直逼兩千大關。況且在輜重營下還附屬了一個人數已經增長至三四百人的苦力營。

時間進入到了十一月。多隆阿的大軍北上都進到盧氏了,太平軍的動作自然隨之而來,一部分兵力繼續在進攻鄖陽,主力在主將陳得才、端王藍成春、遵王賴文光、啟王梁成富、主將馬融和等率領下二度出師漢中。

鄖陽西進,二十萬太平軍首先便攻下了興安府新舊二城(安康市),似不費吹灰之力。

漢中震動,還掌控在清廷手中的各縣紛紛囤積物資錢糧,招募丁勇守城。城固義勇營在這些日子的經營下已經恢復到了兩千人,李楹大撒錢糧,短短數日就再聚集起了五百人。

但不管是李楹還是典吏營總張守山都曉得,要保住城固縣,靠的還是劉暹的這支兵馬,義勇營不管人再多,也只是打個下手。

寒冬時節,漢中第三場大雪淋淋而下,可謂天寒地凍,滴水成冰。可城固縣城和周邊四關,人來人往,呼氣成雲,吆喝聲、號子聲,將之完全化作了一個大工地。

李楹一邊向漢中要糧食銀錢,一邊大刷大字報,全縣範疇裡招募勞力青壯,不是打仗而是做工,加固城牆,修補四關,管吃管住還有工錢拿。當然聚集起了大量的青壯年人,甚至一些年過半百的老人都要進過來。

百姓的日子苦啊,冬天又是農閒時候,只有消耗沒有收進,官府管吃管住給工錢,簡直是比往昔年頭為地主打短工還優渥。給地主打短工也只是管飯不給銅子的。

所以各項各鎮,浩浩蕩蕩的農民工大軍就彙集來了。這其中小的才十一二歲,老的鬍子頭髮一片白,人數小萬人之多。

讓李楹看後回到縣衙大叫自己有愧於朝廷,沒能好好的教化子民。以致城固縣人貪小財忘大義,不為朝廷盡善忠,而為升米折腰骨!

當時跟在李楹身邊的范德榜隱蔽而不屑的笑了笑。

……

「一丈深,要挖一丈深,還要有一丈寬……」

「各組注意了,都注意了,完工保質!不合格了工錢減半,逾時了工錢再減半,誰要想跟銅子銀子過不去,你他娘的就偷奸耍滑吧……」

……

劉暹後世的『包工』技能提早百多年的用到了現在的工地上。以村為單位,同一個村或者幾個村的勞工編為一個小組,包干某一地段或某一項活,限定時間,要求質量,只要工後檢測質量達標,每提早一個時間段加一定量工錢。

這個時間段可能是以時辰為單位,也可能是以天日為單位;這個工錢量,可能是以銅子做單位,也可能是以銀兩做單位。就看工的大小!

這是對百姓最好的鞭策手段、方法,一經實施,城固縣城周邊這個大工地就不怕人偷懶耍滑混吃混喝的了。

現在是寒冬,土地凍的堪比石頭硬,工程進度本來就慢,要再有人偷奸耍滑,十幾二十萬太平軍水湧過來的時候,城固還怎麼保存?

以縣城為中心,南北東西四關為屏障,劉暹將全部的家底和手下兄弟的眷屬都拉進城固縣城了,可不想城池蹈覆,心血盡毀,親眷盡戮。他要將縣城和周邊四關變成一個大絞肉場,讓太平軍流血流到不敢再正視城固!

「元渡。城外挖這些溝壑用途,本官還知道,可這些半坡土牆又能做何為?」

城固縣城四面劉暹定下了三道溝壑,寬深各是一米,這樣一來溝壑中將會挖掘出大量的泥土,這些泥土除了用來堆砌城牆正面的碉堡璧牆外,另一個作用就是堆砌半坡樣的土堆。

每一道土堆,向城方向都是七十度以上的陡坡,向外方向則是九十度的直壁。李楹看著很是不解,沒用啊。敵人要攻城用木板一棚就是,人還能在坡下躲避藏身。

劉暹笑了一聲,「大人,這些半坡可以阻擋逆匪的盾車就足以了,它們還是長度標識,我軍在城頭的炮火都靠它們指引射擊呢。」鐵炮都是定好的射擊諸元,半坡就是標記。

現在的城固縣,縣城就環繞在三道溝壑和三道堅固的半坡之中,每面城牆前豎立著兩座碉堡,內裝備著兩門劈山炮和三十名丁勇。碉堡是磚土結構,兩尺厚【土水泥在眼下這個天氣里根本不能用】的碉堡壁證實著他們的堅固,三層高加頂台,底層有水井,裡面儲備著糧食柴薪,外面還有一丈深的溝壕環繞。就是縣城外四關全失,三道壕溝和城門前兩道胸牆都丟,只要堡內丁勇沉得住氣,扛上十天半月也不是不可能。

東西南北四關就是四個大型碉堡立在縣城的四個方向,那裡所有多餘的街道房屋和屋棚樹木都拆卸砍伐乾淨,得來的磚石就地加固關城,多餘的送入城內,木頭樹幹也是。

誰知道太平軍二進漢中的時候城固要被圍多長時候啊,如果城內不把煤炭柴薪充裕儲備,一個月、兩個月之後,糧米都有卻做不成熟飯,縣城的結局可一樣要悲劇的啊。

全縣只有二十多萬人的城固,現在縣城內只要填進來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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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情報

「嚯……」一口氣呼出,在眼前噴出一道杯口粗的白箭。

劉暹搓著手,「真他娘的冷啊!」自己上上下下都裹的嚴嚴實實,在外頭巡城一圈,也給凍的直打顫。怪不得太平軍停在石泉,不再往西進了呢。這鬼天氣根本不是打仗的時候!

「冷吧!繼續冷吧。越冷,長毛就越不會來!」劉卓縮著懷直往火堆前湊。他比劉暹更冷,劉暹只是巡城一週,他則已經在東城頭執勤了一整夜了。

「長毛早晚要來的。老天爺不可能一直是冬天。到時我就要看看李楹那當官兒的龜兒,還能不能舒舒服服的窩在被窩裡了。

他瓜娃的也該上城頭值夜!」

哆哆嗦嗦詛咒著的是向發,他是東關的守將。值了一夜勤,再冒著嚴寒冰風趕到城中劉暹的住處,整個人都要硬了。

劉暹呵呵的笑了笑,眼睛向范德榜看了一眼。

「好了,說正事,說正事了。別胡七八糟的亂說,傳出去不好。」范德榜敲了下椅子。作為文化人,在擔負著軍中後勤部長的同時,范德榜也可以算作一個不怎麼出眾的狗頭軍師。

「今個把大家一早就叫過來,為的就是說一件事!」他豎起了一根手指,「一件已經在咱們心中藏了有半年的事!」

「五哥當初被射傷的那一箭——究竟是出於誰手!」

猛的,屋內所有人的身子都坐的直直的,木椅咯吱響動,一雙雙眼睛盯看著范德榜。

「盩厔,李家!」

「盩厔的西駱峪,李家這些天裡跟襲擾盩厔的真神教暴徒鬥過好幾場仗,有輸有贏,這本來沒什麼好奇怪的。但特別的一點是,李家手下的那隊弓箭手,一個月前才匆匆組建起來的弓手,全部由李家的家丁、家生子組成的隊員,才這麼點功夫就變的厲害起來了,戰戰都有十幾二十的斬獲,還不多有亂箭射死的,而是一箭致命——」

范德榜臉上浮現著冷笑。在李家組織起那隊弓手的時候,不少人還笑話過李家,說李家昏了頭腦。漢中多山地,有的是能射獵弓的好手,撒下銀子網絡來幾個這樣的人,豈不比一隊沒拿過弓箭的家奴強?

但現在再看麼,李家莫名其妙的地方,豈不是正應了准?外人那有家奴更好保守秘密?更適合隱藏那個用弓的高手?

「此次長毛西進,李家老太爺帶著一幫人去了府城,城固縣裡李家只剩大貓小貓三兩隻……」

響鼓不用重錘。多餘的話范德榜不說,餘下人也能品出味來。雖然這些話中根本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李家嫌疑之大,是能夠確認的了的。而至於范德榜是如何知道遠在盩厔西駱峪的李家戰場上的情況的,范德榜不說,劉暹不說,眾人就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了。

「現在要搞清楚的就一件事,咱們跟李家有什麼過不去的坎?」以至於能讓人徹底下死手!

劉暹還想到了當初的柳林鎮第一戰前,李丹陽那樣籠絡,自己當初對他印象還相當的好,內心就禁不住一寒。

「咱們跟李家根本就沒任何衝突。李家是正正經經的士紳,秀才、舉人,光田產就兩三千畝,縣城、府城還有十餘家面鋪,從來不染半點**生意,沒有半點見不得光的事。他怎麼突然就向五哥下手了呢?」劉卓一臉的沉疑,一臉的不解。

劉暹眼光從所有人臉上掃過,每個人都是一臉納悶。「你們真就沒誰跟李家結過仇,有過過節?」

「五哥,我們一群窮哈哈,拿什麼跟李家結仇啊?真要說有過節,還不如說你當初在鶯虹苑為了小金翠跟李家的二管家……」

齊大林話還沒說完,劉暹就握起手邊的茶杯砸了過去。「給老子閉嘴,還會不會說話——」

劉暹所有的記憶劉憲都是繼承了的,齊大林口中的那檔子事,他一提個頭劉暹就記起來了。丟人!一說就丟人,為了一個**爭風吃醋的爛事……所以他暴起砸去了茶杯。

屋子裡響起了幾聲悶笑。

劉暹眼睛一轉,所有人再正經危坐。

「李家太遠,咱們現在夠不到他們,那這事兒就先放下。但你們要記在心裡,李家極可能是咱們的大仇!」

斟酌了半響,劉暹唯有將此事先放下。他本以為召集眾人來能問出個尤頭呢,但所有人都沒跟李家有半點仇,尤頭實在無從說起啊。

「五哥。我會讓那邊的人盯緊的。」

「嗯。這方面的事就麻煩你了,給我盯緊李家。」

頭領們都出去後,劉暹身邊的一個親隨低聲道。

情報的作用身為一個後世人,劉暹是萬分瞭解的。同樣,這個威力強大的武器,他也不會將之交給其他任何人。這個東西現在由他親自掌控!

或許當劉暹的情報系統不斷擴大再擴大後,它終將成為一個部門,終將會有自己的操盤者,劉暹也會在最後一刻才會認命它的首領。

人都走了,屋裡空曠了起來。劉暹搓了搓手,坐到了火堆邊。燃燒的篝火應的他臉色紅堂堂的。

十二月,多隆阿在潼關接到了上諭,以欽差大臣職督辦陝西軍務,並接統原督辦大臣勝保所部各營,共計有兵勇兩萬餘人。

十七這天,城固就接到了走馬上任的多隆阿發來的書函。要求本縣軍力務必固守城池,抵擋住太平軍進攻。府城傳來的消息是,府城方面也接到了書函,意思還跟城固的大不吝。

根本就是用來做擦手紙的。眼下臨近大年,太平軍停在石泉還不見動靜,天氣依舊寒冽,顯然漢中這兒是可以過個安穩年了。

擠滿了人的縣城逐漸變得寬鬆,大批的鄉民百姓重回到了自己家。縣城內的糧價、食鹽,不降反升高。

「一群貪婪成性的蛀蟲,要錢不要命的東西。」

劉暹跟前,范德榜破口大罵。但罵又如何,在縣城沒有淪陷的威脅下,就是李楹這個同知大人,怕也不能讓城中的糧商、鹽商降低糧食、食鹽的價格。

這些都是他們的純利潤。在城外鄉民百姓塞滿城池的時候,在城固縣風雨飄搖隨時可能覆滅的時候,他們不敢提價。一是怕本就不安的百姓爆發衝動,二是也存有的一份同仇敵愾之心。

縣城破後,太平軍、義軍可能不會把貧民百姓都怎麼著,但對富戶商賈,就絕少不了**。尤其是糧商、鹽商這些在本地根基影響深厚,同時聲名不佳的人。更是太平軍、義軍打土豪的最佳對象,所以在城池危急之時,糧商鹽商不會有半點不該有的動彈。

直到眼下,危機解除。糧商、鹽商那各自身後的根基,就成了他們立刻提價高售的依靠和保護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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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太平軍來了

今天漢中的冬天,來得早去的也早。這才過年沒幾日,天氣就驟然拔高了一截。

一月中旬剛入,石泉的太平軍就動了,二十萬人嘩啦啦的湧進了漢中。城固,還沒消褪去的新年喜氣,如秋風過後的樹葉,被掃的丁點不剩!

同治二年正月十八,太平軍的先頭兵鋒逼近了城固謝公鎮。

漢江寬廣,往日南北兩岸往來都需要渡船,不過現在正值正月,天寒地凍雖不比年前,河面卻還一樣結著冰,不需渡船就可自由往來。

太平軍的輜重都是由冰面上劃拉過的,長長地爬犁上堆滿貨物,地面上兩匹馬也拉不動的重量,冰面上一匹馬就跑得飛快。

帶釘的馬蹄鐵在冰面上扎出無數的小坑,劃出無數道痕跡,人乘坐在爬犁上,簡直就是風馳電掣。

「來的好快啊!自己剛接到消息不兩日,前鋒就……」

謝公鎮外江邊上,馬背上劉暹舉著一支單筒望遠鏡,探看著前方的一舉一動。他在漢中清軍中也是掛上名號的中層軍官了,總算從陳天柱手裡討來了這麼一支望遠鏡。

內心沉思著,臉色陰沉之極。

「五哥,這謝公鎮看來就是長毛的囤積糧秣所在了。」

齊大林手頭沒有望遠鏡,但他只看謝公鎮外太平軍密密麻麻,就也能猜測出個六七分。

劉暹點頭贊同齊大林的說法,城固縣城地處在漢江江畔附近,南北東西二三十里方圓都是沖積平原,找不到一處險要所在,太平軍有十幾二十萬人,糧食又必須妥善供給,如此所能憑的就只有城池。

眼前謝公鎮正是城固縣城以東最近的一處大鎮,面積不小,鎮牆更有一丈多高,並且臨水而居。

十九日,太平軍的探騎就出現在了城固東關之外。此後數天,每天都不斷有太平軍的馬隊來到,有時數百,有時上千騎,他們飛奔呼嘯,徘徊於城池周邊。

也是從太平軍探騎抵到的第二天,就再無百姓湧進城固的縣城了。雖然人流決斷,但不大的城固縣城內,寺院、廟觀、客棧都住滿難民,全城軍民人數愈十萬。二十二日,外派的諜探最後一次回到縣城稟報消息,打那之後,城固縣城就與外斷絕一切聯絡。

所有人都意識到,太平軍,長毛,發匪,真的要攻城了。

縣城裡的青壯開始組織起來,以街坊上的富戶士紳為首,官府發放一定的兵械,組織起大小二十二個大隊。每一大隊人口多則五六百人,少則四五百人,共計萬人之多。

他們有自己的旗幟,右臂上都紮著紅巾,左臂袖章上寫著自己所在的街道大隊。劉暹不需要拿他們來守城,但幫忙轉送物資,在衙役捕快的帶領下巡哨街道,政治城內治安卻是可以的。

衙門自然要撥出一定的糧食,眼下的城固,有糧食比錢都重要。

劉暹看來,如此所費消耗跟他們所起到的作用相比,是遠遠不及的。別的什麼都不說,只是官府將城內上萬青壯掌控在手心中這一條,就是萬金難買。

李楹聽了劉暹說法二話沒有就全盤肯定。早在年節前城中富戶士紳就都已聽好了招呼,現在太平軍來的雖緊急,早有準備的城固縣城卻並未受到太多的衝擊。治安穩定,條理不亂,民心暫且安穩。

從十九日這天起,內外流民難民斷絕以後,官府也增加了城內搭棚救濟的力度,並且懸賞百姓注意異常檢查奸細。

二十五日,城內氣氛急劇緊張,因為太平軍的大部隊終於殺來了。黑壓壓的大軍一眼望不到頭尾,只是駐紮在東南北三門外的一線步騎兵馬,就在萬人以上。

「這長毛的兵馬也太多了……」周軍怪叫著。

望遠鏡中,密密麻麻的太平軍有如蝗蟲,黑壓壓的鋪滿了城固東面的所有大地,接著這股浪流又蔓延到城南,城北……

周軍知道扶王陳得才的大軍有十幾二十萬,但這個數額只是讓土鱉一樣的他感到些震驚,感到很多很多。從來沒有經歷過真正大仗勢的周軍肯本無法想像二十萬人馬鋪展開來後是何等驚人的場面,今日一見如何不被嚇到。

李楹的臉色同樣很難看,跟周軍一樣,當二十萬太平軍從一個數據變成真正的現實時,他也顫慄了。雖然清楚太平軍的人數都囊括著老弱婦孺的,可蟻多咬死象,城固這種小縣城,總數鏘鏘五千的兵勇,就是對劉暹甚有信心,能不能守住城池,李楹也再沒有把握了。

感受這撲面而來的壓力,東關上向發和他手下兩百的兵勇都是臉色蒼白,向發站劉暹、李楹的身邊,緊抿著嘴,雙拳緊握。

他自認自己不是個膽怯的人,他自認自己是個敢殺敢打的人,可在見了太平軍這鋪天而來的聲勢後內心也一陣陣冰寒。

自己只有二百,敵人有二十萬,東關還有必要守嗎?守,還守得住嗎?

不過還好向發手下的兩百人老兵不少,都見過血,打敗過人數眾多的義軍,隊伍驚而不亂,還穩的下。如果是義勇營的那群菜鳥,怕都該魂飛魄散了吧。

「來就來吧!太平軍這一關都過不去,日後自己還怎麼過滿清、英法德俄的關——」自己是要將中華重新昌盛的人,隊伍不經歷磨練,可是不行!

劉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暗自冷笑,二十萬太平軍看起來軍勢浩大,不過多是烏合之眾,能戰之士有個三四萬就頂天了,他相信只要自己不出昏招,不膽怯懦弱,是可以守住城池,擋住太平軍的。

……

當日太平軍的主力部隊在城固縣城以東七里地處紮營,那裡有個城固地標式建築——七里廟,所以距離很肯定很肯定。大營綿延多少裡,城頭上實在看不清,只能看到營帳窩棚層層疊疊,南北橫寬怕就有十幾里遠。

太平軍圍而不攻,入夜點起堆堆篝火,密集的燈火在黑夜中將太平軍龐大的營地照射的光斑點點。

第二天,登上東城頭的劉暹入目是一片荒涼的景象,經過昨天太平軍一天的掃蕩,東關溝壕以外的村落、樹木一切的一切,全部都被一掃而空,連半點斷垣殘壁都沒留下。

田野自然也是一片狼藉,就算是太平軍就此離去,這些田地也不要指望今年的收成了。

號角聲響起,天際邊一片黑線蔓延過來,從東到西,漫無邊際。

鑼鼓鳴警的聲音,還有城頭、關牆守軍的奔跑踏腳聲音。

太平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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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西征軍團

浩浩蕩蕩的太平軍人馬之中,四桿斗大的黃色大旗一前三後隨風飄揚著,旗纓血紅,旗槍銀亮。

大旗的下面,扶王陳得才、遵王賴文光、啟王梁成富、祜王藍成春騎各自的戰馬上,意氣風發。

他們是英王陳玉成的部署,陳得才是陳玉成的親堂叔,同治元年初受命去往西北擴軍,開始時只有區區萬人。然西征河南,兵進關中,萬人兵馬擴充數倍之餘大軍在數月間就逼近了陝西省城西安,威震一時。

陳玉成敗亡,陳得才回師急救不成,遂二度西征,進軍河南陝西湖北交界處,鄖陽之行兵力大闊,現今主力已然有兵二十萬眾,四王和馬融和如何不意氣風發,心勁高昂?

只要拿下漢中,隔斷四川與甘陝聯繫,席捲西北,陝甘劇變,大軍揮師東進山西,進軍兩河,兵逼京津,挽回天國頹勢也未嘗不能。

當初英王派遣自己等人西征擴兵,最根本的目的不就是如此!

陳得才頭裹著黃巾,腰懸一柄寬劍,絡腮鬍子,此時他那雙眼睛正凝視著不遠處的那座關城,眼中充斥的是一種堅毅、沉著,又富有智慧的神光。

他身後,聚集了西征軍團的四員大將。遵王賴文光、啟王梁成富、祜王藍成春,和天朝九門御林羽林軍副總提,泳天安,馬融和。

太平軍諸將不是嶺南人就是江南湖廣人,本不經苦寒的,雖說此時天氣已經暖和了不少,一陣陣寒風迎面吹來也依舊冷的刺骨,但內心的激情與火熱讓他們此刻坦然無事,如沐春風。

看了良久,陳得才若有所思對身後的賴文光說道:「文光,你說得不錯,這城固確是一個勁敵,不可等閒視之。」

一道道的溝壑,一堵堵的半坡,還有城牆外的碉堡,城固所表現的『堅固』比興安府城都要強。再加上李藍軍重點提起的劈山炮問題,城固是小,卻是一個硬核桃啊。

「但就是鐵核桃,我也要把它砸碎!」自信充滿了陳得才胸口。

賴文光是是負責城固攻掠總事,脫離了中軍他打馬奔到前部,一名太平軍軍帥向他稟報:「遵王,末將己經查清楚,城固東南西北四關佈置都一樣,確如李藍軍所說。關前五十步立有一道胸牆,關前二十步立有第二道,同時還有一道寬深各一丈的溝壑。清妖在胸牆內佈置有兵力防守,要攻四關任何一面,都要先破那兩堵胸牆,城上還有火炮,想攻進去,怕要費一些力氣。」

軍帥話音剛落下,馬融和的聲音就響起了。「我們就是來攻城的,哪能不費力氣?那劉暹手上沾滿義軍兄弟的血,在漢中是好大的名頭,但也就兩千人,咱們有二十萬大軍,一人一口吐沫也把他淹了!」

「哈,馬候說的豪氣,也說的正確。小小一個城固,我二十萬大軍旦夕可下。」賴文光哈哈大笑著,並沒有把城固放在眼。

十三年的廝殺,從金田到今日,多少名城險關被賴文光踩在腳下,多少所謂名將勁旅被賴文光殺的片甲不留,他怎麼會在乎一個小小城固的劉暹。

「傳令,進攻——」

……

望遠鏡中,太平軍的人馬似乎一直鋪到了天地盡頭,人喊馬嘶,不知道是多少戰士身處其間。只看那密密層層的頭巾,劉暹估計太平軍今天出動了怕有五六萬人馬。

被如此多的兵馬進攻,這還是劉暹的第一次。即便之前的二次柳林鎮之戰,藍朝柱的主力兵馬人數也才三四萬,並且分散四周,而是如眼前這樣發生在一面的一波戰鬥。

「嗚嗚……」

太平軍那邊號角聲響起,向發神情一凜:「長毛要進攻了,傳我命令,全軍警備。」

五六萬大軍一陣騷動,然後幾個小型的軍陣從大陣中間分裂出來,向發不需要用望遠鏡看,也能估算出他們至少有一萬軍兵。

城樓上劉暹咦了一聲,他放下望遠鏡,眯起眼睛沉凝的看了太平軍方面一眼,再舉起望遠鏡仔細觀看。沒有看錯,他看得很清楚,逼來的太平軍各陣中不但有盾車,竟然還有很多人推著多門重炮上前,自己沒有看錯。

「五哥,長毛好多門大炮啊……」

孔令仁驚異了,身子都要從城樓上伸出去,凝望著太平軍,口中一邊仔細數道:「一門,兩門,三門,四門……竟有二十門。看個頭還都是兩三千斤的重炮,這是能打三五斤的炮子的,可以打一里遠。我們關城上那些劈山炮都白搭了。」

「那怎麼辦?難道關城只能眼睜睜著挨炮?」義勇營營總張守山驚叫道。

「只挨炮倒不至於。關城離縣城只百來步遠,我新鑄鐵炮可達兩里射程,只是城頭鐵炮甚少,即便加上左右角樓內的炮火,能反擊的也只有四門,四對二十……」

孔令仁有些憂心的看著東關,裡面除了向髮帶領的二百人,還有義勇營中的三百人。這些烏合之眾可別一挨炮就亂攪了啊。

十二門漢元一式鐵炮佈置,四個城牆角樓各一,四面城牆各二,在不挪動火炮的情況下,一面最多聚集起四門炮火。

張守山下了城樓,戰火一開,他更主要的任務是治安城內。

看張守山下了城頭了,劉暹眼色一打,一個親隨到了跟前,「給向發傳個信,要穩住,沉穩應對。義勇營的那些貨色不亂也就罷了,要是敢亂就給我下狠手整治。」

「是。」親隨轉身疾跑去。

「老孔!」劉暹又叫道孔令仁,「向發在東關能撐多久,接下就看你能對他提供多少幫助了。」

「明白,大人!」

戰鬥打響後,所有人都要稱呼劉暹大人。

孔令仁很習慣這個稱呼,但轉過頭的他臉色就已經沉下來,對身邊兩個觀測兵喝道:「測距!」

兩名觀測兵立刻拿出了炮規,也就是象限儀、量天尺。這些東西劉暹是絲毫不懂得,他對大炮唯二知道的兩項儀器就是炮鏡和炮表。

前者在此刻的中國根本不可能實現,甚至在這時候的世界能不能實現也待定。後者,孔令仁這個專業炮兵更清楚。

兩次**戰爭的教訓,十幾年與太平天國的廝殺,清軍炮隊的能力還是有所提高的。至少外物儀器上的裝備比以前好了許多。而孔令仁在執掌炮隊之初的時候,就盡出自己的所能,來給炮隊夯實基礎。

「七百步……」一人報導。

很快觀測兵又報出另一個距離。

「六百五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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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Crawler | 2017-9-26 12:58:10

第三十七章 戰爭之神

吱吱的炮架聲響,四門漢元一式鐵炮不斷的調整炮口角度,「砰」一聲巨響,一門鐵炮首先開炮。隨後另一門鐵炮又噴出濃密的煙霧。

四門鐵炮相繼擊發,沒有一發一擊命中的,幸運與否僅在於他們的炮彈落點距離目標的遠近。

「射角4度12分!」

「左偏1度20分!」一擊畢後,四個炮組的人都在緊張忙碌著。經驗最豐富的炮長和測量兵依照自己的能力計算迅速調整著鐵炮角度。炮尾兩個炮手操縱著炮架手桿依命做出相應調整。再有一名炮手從彈藥箱裡取出一發炮彈交給等在另一邊的炮手,這個炮彈跟後世影視作品上的呈現有所不同,這發老式前裝火炮炮彈雖然是典型的球形炮彈,但卻是用布條和麻布將之與發射藥包捆在一起的——後者則將它裝進一個背包內,運到炮長身邊。調整完畢火炮射角的炮長細緻對炮彈進行一番檢查後,確認彈藥種類無誤和藥包沒有破損之後,炮手才能拿起背包繼續走向炮口,交給了站在那裡的炮手。

之後是裝填彈藥,用推彈器將炮彈一推到膛底。抽出推彈器,左右炮手迅速散開,站在炮尾左側的炮手用根長錐子通過炮尾的火門刺進炮膛,捅破了藥包外面的包布,將火繩插進火門內。至此,火炮的發射準備工作算是完成了。

在炮彈運抵之前,炮口的兩名炮手工作就是清理炮膛。炮長再次檢查確認準備工作沒有什麼遺漏之後,火炮這才可以進行發射。

劉暹曾經看過一個關於老美南北戰爭火炮的資料,裡面一門拿破崙炮配給八人,所有人都要求位置可以輪換,炮組作戰減員便是只剩兩人時也要求可以繼續進行炮擊。

裡面對拿破崙炮發射的種種步驟,他已經記憶不大清楚了,但擋不住他身邊有個孔令仁,兩人的見解一結合,劉暹就給炮隊倒騰出了這麼一個在不少人看來很麻煩的炮操制度。

雖然事實證明,全力運轉起來的一個熟練炮組,足以半刻鐘裡打出十發以上炮彈,不比鳥槍兵慢哪裡去了。複雜的操炮規則依舊給人一個繁瑣的印象。

城頭上劇烈而緊密的炮響聲一陣接一陣,大片大片騰起的硝煙中,四門漢元一式鐵炮各自對準自己的目標轟擊。

困於鑄鐵炮的散熱問題,四門鐵炮不可能一直這麼密集的發射去,但只這麼開頭一陣,就可以讓東關內的守兵們安下一半的心了。

東關肯定是守不住的,但劉暹也決不允許它在第一波太平軍進攻,甚至是第一天內就失守了。那樣的話太傷士氣,太打擊城中軍民的心!

……

東關城頭上共有五門劈山炮,其中兩門是劉暹軍的,向發所在的第二大隊有四門劈山炮,大隊長周軍一劈兩半,兩門劈山炮調給了向發。剩下三門就是城中義勇營的了,也是百五十斤的小炮。

這些不願費一點氣力的人,從劉暹那裡拿到鐵模後就一直抱著不放手,根本沒去想造更大一些或是小一些的。

義勇營的劈山炮一門炮手有三人,分裝填,瞄準和發炮。而劉暹軍這邊呢,一門劈山炮足足六個,兩倍於義勇營。

黃克明是就是義勇營的炮手之一,是瞄準手兼炮長。炮手本來就比普通丁勇待遇好,瞄準手的待遇更好,畢竟是吃「技術飯」的麼,本身還有一股子傲氣。

黃克明家裡不算窮困,小時候讀過幾本書,識字。後在一家米糧店當夥計,算數也略通,加上為人刻苦,幾個月來瞄準技術自認很不錯,在義勇營內絕對是首屈一指。

同行相輕,劉暹軍偌大名頭,一門同樣的劈山炮更配置了義勇營兩倍的人手,黃克明下意識裡就覺得劉暹軍的炮手幹活更少,待遇比自己更高,見面第一天潛意識中就有了反感和排斥。

隨後接觸的日子裡,劉暹軍的待遇果然比義勇營好出許多。三五天就能見到葷腥,菜裡油水十足,那些炮手寒冬裡也不見有一個體弱的,個個紅光滿面。

黃克明就更是又羨又嫉了,心下更是憤恨,這麼好的待遇招呼也該招呼在我身上啊。雖然劉暹軍的操炮規則和每日訓練也看的眾人蛋疼。

東關上九個義勇營炮手,私下裡自家說話中,不是有一個兩個對劉暹軍的同行羨慕妒忌恨,人心各異,都有打著戰後去投的念頭了。黃克明始終冷眼旁觀。

他看不起劉暹軍的那些炮手同行,「技術人」一般只服比自己厲害的。劉暹軍再大的名頭黃克明也沒親眼見過,怎能讓他心服?誰知道是不是驢屎蛋子外表光鮮呢。

懷著這樣的念頭,這段日子裡黃克明在東關炮手這一群體內顯得是格格不入,表現異常的孤傲。

今天太平軍終於攻城了,他便留意身後城頭的動靜,也留意身邊劉暹軍炮手的動作,看他們到底打得準不準。

「娘的,打的還真準!」

四枚炮彈相機射出,黃克明不由怪叫了一聲出來。只見那四發炮彈雖然沒一顆打中炮車的,但是四顆中的三顆擦過炮車打進了太平軍的陣型裡。幾乎從陣前穿到陣後,三枚六磅的鐵彈一路磙碾,不知道帶走了多少人的胳膊大腿,穿透砸爛了多少人的胸膛頭顱。

無數生命失去,三條血胡同後是一片淒厲悲慘的淒嚎。

這實在是太驚人了,完全超乎黃克明的想像。站在關城上的他是很清晰的看到四枚炮彈的落點的,最近的一枚距離炮車頂多有十米。

黃克明整個人都呆了。

可是這還並不算完,繼續讓他難以接受的打擊接憧而至。

「砰——」

短短的時間,第二輪炮擊開始了。中間相隔的時間太短太短,黃克明人都沒回過神來,四道血痕就出現在了黃色的太平軍行列上。

第三輪炮擊,黃克明失魂落魄,「太快了,怎麼可能這麼快……」

終於有一枚實心鐵球準確的砸中一輛前進的炮車了,「轟」的一聲巨響,打得那炮車炮架碎裂,炮輪飆飛,沉重的炮體被掀起滾落。周邊的太平軍炮手和隨在其後護衛的一些戰士遭受了池魚之殃,被激起的炮管以及炮車粉碎濺射的各類碎片打得全身血肉模糊,個個滾倒地嚎叫起來。

「好……」關城上響起了轟然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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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Crawler | 2017-9-26 13:03:11

第三十八章 管中窺豹

黃克明服了。身為炮手,他知道這麼遠要打中一個移動中的目標是多麼艱難的事。雖然義勇營手中的劈山炮一樣多射散彈,但鐵彈黃克明也是有打過的。

盾車,必須要用鐵彈來打。

憑心的說,黃克明自己沒那個本事打這麼的準頭。以劈山炮半裡多地的鐵彈射程,給他三發機會,他都不見得能打中一個固定目標。

呼嘯聲中,一顆顆炮彈激射進太平軍陣中,或從陣線中穿過,帶起一片殘肢血霧。或打中炮車,將那幾千斤重的巨物打得四散飛起。

只是四門鐵炮的六輪的發射,太平軍那邊竟然就有三門重炮當場被打得七零八散。

「厲害。」

九個義勇營炮手都在叫好,或是倒吸著冷氣,他們旁邊的兩組劉暹軍炮手,個個挺肚抬胸,驕傲又自豪。

——俺們就是厲害。

不過這些人心裡也清楚,城頭那些大炮準頭這麼強,全都是平日用彈藥堆出來的。隔個三兩天打上兩三發,並不引人矚目,卻足夠鍛鍊炮手的了。何況自家炮隊的裝備也比義勇營的強出太多了。身邊的這些人**全靠眼瞄,那個牛逼哄哄的黃克明怕都不知道炮規是什麼吧!

自己倆炮組的任務只是打霰彈,地面又有地標,象限儀、量天尺什麼的根本用不上,但這絕不代表不會用!

一顆顆炮彈躍起,穿過空間扎進太平軍的陣中,每每帶起一片片血肉殘肢,或是炮車的車輪碎片。

雖說比起上萬人的攻擊大軍,火炮帶去的傷亡不算大,但被炮彈帶過之處就是血肉橫飛,斷手斷腳肉糜一團的慘樣,對太平軍軍心士氣的打擊就很大了。

西征軍團的二十萬大軍多是新加入來的流民飢民,可不是石達開、陳玉成原先帶領的老西征軍團了,哪裡有太強的心理承受能力?

每一波炮彈打來,就是一陣劇烈的騷動,全靠中低層軍官拚命的彈壓,才勉強向前逼去。

陣後的賴文光、馬融和等人看得親切,紛紛吸著冷氣,城固的炮火竟然這般犀利,真是讓人心顫。

「刷膛!」

東北角的角樓中,硝煙燻得樓內黃霧瀰漫,炮長大聲吼叫著。所有的組員有條不紊的忙活起來,動作複雜的讓人眼花繚亂,其實卻是速度飛快,從容不迫。經過嚴格訓練的炮兵,裝填速度幾乎趕得上鳥槍的射擊速度。

對於角樓裡的炮手來說,火藥、炮彈不是問題,城固城內儲備了大量的火藥、鐵彈,但是炮彈和炮管磨損壽命就是他們不得不考慮的了。

就是在訓練中,每一次擊發也要達成、完成一定的目的。火炮每發射一次距離它的毀滅就近了一步,鑄鐵炮究竟能承受多少次的射擊,劉暹內心一點譜都沒有。他可不想城外的太平軍還沒退,十二門鑄鐵炮就先完蛋!所以要求炮隊,珍惜每一次擊發,每一發射都要取得成果!

一刻鐘後,城固城頭四門大炮幾乎同時停住了噴射的怒火。

鐵炮不能再打了,炮管炙熱燙手,散熱跟不上了。可二十輪轟射,也已經打的城外太平軍損失慘重,大部隊不得不外撤到射程範圍之外,只餘十三輛炮車還堅定不移的繼續向東關靠近。每輛炮車護衛的戰士也從百多人直減到二三十人。

劉暹嘆了口氣,他記得很清楚,原裝版的拿破崙炮,只要保持一分鐘一發的速度,散熱就絕不成問題,大炮可以一直的打下去。但鑄鐵炮在這一點上真的跟不上。

東關城外一陣陣震耳欲聾的炮聲響起,三百步的距離,太平軍的炮車終於趕到了。

二十輛變成了十三輛,減員三分之一。

如果這個時候城固東城的鐵炮能夠發射打擊,想必會比移動中時的炮車更好打。拿破崙炮的精準度在前裝滑膛炮中可是首屈一指的。

老美南北戰爭時都創造過兩發斃死單人目標的超級記錄!雖然這樣的神炮手不是誰都能達到的。

死神熄火了。太平軍上上下下都鬆了一口氣。東城守軍那犀利的火炮之猛,可是讓賴文光、馬融和兩個久經沙場的天國重將都膽顫心驚,為之心寒。

還好城頭上的火炮已經停了。兩人甚至許多經驗豐富的太平軍兵將都曉得,大炮打過一陣子之後就需要停下來散熱一刻到兩刻鐘,期間冷水澆潑,濕棉被包裹,能用的招都會用上。

這對自己來說是個天大的好機會,再也不用擔心啥時候鐵彈從天而降,送自己上天堂了。趁這個機會,連退回去的太平軍部隊都大聲的吶喊,重新衝近前來。

震耳欲聾的炮響,太平軍陣地中騰起一股股濃密的煙霧,一顆顆三到五斤的炮子,呼嘯著往東關關牆以及關下胸牆砸來。炮彈砸落關城和胸腔上,打得城關似乎一陣陣抖動,磚石橫飛。

不管是劉暹軍還是義勇營的兵勇全都抱頭躲避起來,那被炮彈蹦飛的磚石打著了人,可是能把人擊傷甚至砸死的。

城關當然比胸牆牢固的多,三五斤炮子暫且還啃不動關頭。但是用來打胸牆,可就是一炮一個窟窿了。

此時守候在胸牆後的兵勇是劉暹軍的兩個小隊,以及義勇營的一個哨【百人】。

磚石橫飛,不知道多少人吃了一嘴灰,人人更將身子緊縮在胸牆後的土堆後了。

劉暹站立在城樓上不動,太平軍的炮火還打不到東城城樓上。太平軍火炮聲勢不小,且後續的炮車也在零散的向前推進。

後補的數量竟也超過了十門!

清軍這運輸大隊長差事幹的真好。

東關城頭一片亂石飛濺,好在己方兵勇有關牆與胸牆保護,對方火炮雖然聲勢大,卻也沒給己方軍士造成什麼傷亡。

兩刻鐘後東城四門鐵炮再次發話,打靶一樣,將太平軍的固定炮車清掃了一半。賴文光面色鐵青的下令收兵回撤!

「城固炮火犀利,如要克城,必須掘地道炸開……」

太平軍聲勢浩大的第一波進攻竟就這麼的就結束了。賴文光、馬融和都不是那種顏面第一,為了面子捨得拿將士的血肉去填補的人。見事不濟,就下令收兵了。回到中軍,見到陳得才,兩人皆如此說道。

窺一斑而知全豹!城固縣難不難打,容不容易拿下,今日的炮戰就可見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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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方唐鏡
Crawler | 2017-9-26 13:06:11

第三十九章 受賄了

二月初三,太平軍兵圍漢中府城。

……

這並不是說城固就被太平軍攻下了,城固縣城還依舊牢牢掌控在清廷手中。而是因為城固城實在太難打了,太平軍又有充裕的兵力,所以陳得才決定圍而慢打城固,另派啟王梁成富、泳天安馬融和領兵進攻漢中府城。

之前的東關攻防戰中,吸取了李藍義軍跟劉暹交手的教訓,太平軍不挖地道,直接壕溝逼近。現成的劉暹、李楹,關城的向發毫無辦法,隻眼睜睜的看著一排三道壕溝不斷地從鐵炮射程外向關城逼近。

賴文光還推陳出新,欲打東關必須先破城下胸牆,太平軍往日攻城都是靠著人多勢眾,海潮浪湧的不停衝鋒,用人命推平城外的一切防禦措施,而賴文光卻從挖掘的壕溝中得來靈感,在壕溝推進過程中只用少少兵力佯攻牽制一下東關的守兵,精銳敢戰之士養精蓄銳,待到壕溝距離胸牆不到二十步距離時,胸牆後的守兵以火藥罐都能威脅到壕溝內太平軍掘土戰士的安全了,再三路齊發,精兵盡出,猛撲向胸牆。

太平軍以戰學戰,同樣趕製出了火藥罐,衝鋒中以火藥罐投擲爆炸及影響胸牆後的守兵,火藥罐爆炸升起的硝煙和揚起的塵土遮蔽城頭守兵的射擊,劉暹精心設計的立體工事僅僅承受住了兩撥攻擊,在太平軍的第三次進攻中就宣告失守。胸牆被奪,兩個小隊的劉暹軍和一哨義勇營丁勇,共一百六十餘人守兵折損了三四成,最後在關頭五門劈山炮的轟擊下才得以退入關中。

隨後的關城攻守戰,也只是持續了一天,城關被爆破,就意味著防守的失敗。劉暹軍、義勇營五百守兵損失了二百人,五門劈山炮丟了兩門,狼狽退回縣城。

太平軍也付出了千人傷亡的代價,黃色戰衣的屍身躺滿了東關城。陳得才叫停了對城固的攻勢,太平軍收穫與損失不成比例,那麼多軍中的支柱力量戰隕,只換的一個小小的東關,要是繼續啃城固縣城,啃完後自己這二十萬大軍還能剩下什麼?

一萬還是兩萬青壯?然後帶著愈十萬的老弱婦孺?

比打興安府城還要慘重的損失嚇住了陳得才,於是才有了城固圍而慢打,梁成富、馬融和領兵西進南鄭的一幕。

二月初五,李藍軍將褒城移交給太平軍,初六沔縣被太平軍偏師襲破,南鄭南北東西完全被圍。

這一刻劉暹無比懷念無線電話、電台,他完全不知道南鄭的情形,如果南鄭城破了,城固的壓力真就比山都大了。

城固城中的氣氛還好,東關丟失帶來的影響和驚慌已經撫平,但也讓人不得不感慨城中百姓精神的脆弱。旦有個風吹草動,那就是草木皆兵,風聲鶴唳。

歸根到底只有一句話:官府的信用度太低了。劉暹對此也沒有半點辦法。

他力氣小,肩膀弱,擔不起太大的責任,能保住城固就可以了。有那個閒工夫去給官府刷信用度,他不如跟新『買』的倆小丫頭調**談談心呢。

現今有五六萬鄉下人口湧入縣城來,這些家庭的積累連有一身像樣衣服的都不多,就算李楹一直放糧施粥,城中富戶也在發善心,貧農鄉人城內依舊賣兒賣女的也從沒斷絕。

城中的富戶士紳在買,****在買,甚至一般的殷實家庭都在買便宜,劉暹阻擋不了這股悲劇的浪潮,自己不買,可別人送上門來了也不能不要。所以他的房中就多了兩個十四五歲脆生生的小丫頭。

雖然人還沒長開,只是花骨朵般的年紀,但也能看出,身材高挑,面容倩麗的二女,日後出落的絕對是個漂亮。放在後世那就是劉憲這樣的**絲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神!

但現在,這個時空,這個時代,她們就是暖床的丫頭,毫無地位。如果日後劉暹不抬舉她倆了。

而至於不成年的年紀,就更不是問題了。十四五歲的女孩,嫁人當媽的都不是一個倆了。特別是送人丫頭,年紀大了,十六七了,還不行呢。

衣食足而思**。老祖宗說的都是至理名言啊!劉暹這本來就嘗過女人滋味的人,在養傷時候,在拉隊伍的關鍵時候,能管住自己小兄弟當然不是難事,可現在有些功成名就了,再要他過和尚生活可就有些難了。他不是聖人聖賢,他就是一個普通的人,頂多目標誌向遠大,也還是七情六慾一項不缺的。

所以劉暹在』受賄』的時候一邊笑容滿面,另一邊又在切齒罵人。十四五歲終還是有些小,再大幾歲才更佳。二十歲的『老姑娘』,他真一點都不嫌老的。

二月初十晚上,約摸一更天時分。城固城裡已經靜街,冬寒未盡的晚上顯得特別的森冷和淒涼。

各處重要的街道口都有兵丁和壯勇把守,天色一黑就盤查所有過往之人。世道緊急,現在全城戒嚴,便是穿著官府服飾來往的人也要好好驗看個清楚。

幾隻紅色或白色的紙燈籠點亮著,燈光昏暗,在房簷下搖搖擺擺。微弱的燈光下,可以看見各街口的牆壁上貼著大張的、用木版印刷的戒嚴佈告。

又窄又長的街道胡同裡,時常有更夫兵勇提著小燈籠或拿著刀槍,敲著破木梆子沿途叫喊,瑟縮的影子和那梆子聲一樣緩慢而無精打采。

縣城城頭也非常寂靜,每隔不遠就有一處火篝,一個個凍的瑟瑟發抖的兵勇在那站立著。寒冷的冬夜,可不是一般的難熬!

縣城外多有火光升騰,天空映成了一片紅紫,不時地隆隆炮聲還會傳來,就像是夏天的悶雷一樣在天際滾動。但是城裡的居民百姓都半點不擔心,太平軍夜裡搞騷擾的招數,現在全城的人都知道。

那炮不是真炮,而只是大花炮!

所以儘管城外炮聲隆隆,火光衝天,城內的兵馬也全部戒嚴,上街巡邏,禁止宵行,但是各處的屋棚貧民依舊安然入睡,深宅大院中仍然過著花天酒地的生活。

只有那些離縣衙較近的府第,為著怕萬一被李楹和劉暹軍中的頭領瞧在眼中煩了心,這才有所收斂。反正他們很有少人去真正留心城外的戰事,自從東關一戰之後,長毛吃了大虧,打城固他們得不償失,就不打城固改攻府城了。

謊話說了一千遍就是真理。縣城官衙的大字報是這麼說的,天天這麼說,百姓士紳不信也就信了。

富戶士紳們是很樂意見到官府報喜的,因為這樣李楹就沒了向他們攤派和募捐的理由了。

因為劉暹向李楹提議,保住縣城之後可以按照各家期間貢獻,建廟立碑,名傳後世。所以富戶士紳們寧願多施善給貧民,買個好名聲來,也不願把錢填進官衙這個無底洞了。

有劉暹的兩千軍,有義勇營的三千人,多少錢是個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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