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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5:16:25

前言:

他艾夷南向來篤信愛情誠可貴,自由價更高,
只要一聽到「結婚」兩個字就倒胃口,
再美的女人一提起這兩個字,就立刻成了毒蛇猛獸!
他篤定自己四十歲之前絕不會為任何人放棄自由,
所以,一看到這個找上門來要他履行婚約的童年玩伴,
他當然是走為上策,避之唯恐不及∼∼
拜託,那婚約是他小時候人小鬼大、隨口胡說的,
哪能當真啊,難道真要他為了一件童年犯下的蠢事,
賠上自己的終身幸福?又不是笨蛋!
可是……明明是要擺脫這個自動黏上來的「未婚妻」,
為什麼現在卻越來越習慣有她在身邊,
一想到她,心頭還會覺得很溫暖,有點酸酸甜甜的;
莫非,他這顆浪子心真的不知不覺被她給馴服了……


第一章

  苗栗 南莊

  砰!

  鏗、鏘、咚、鏘──

  「艾──夷──南!」

  年過半百的王慶成才從香菇寮忙完回來,一踏進家門就瞧見十一歲的外孫手耍雙節棍,一甩就把大廳供桌上的花瓶、供品連同盤子掃得滿天飛,摔得一室狼藉不說,連祖先牌位都被震得倒蓋──

  這……這可是大大的不吉利呀!

  「外公,您怎麼可以認錯自己可愛的外孫呢?我不是夷南,我是成允。夷南他還在外面玩喔!」

  長得唇紅齒白、聰明伶俐,比一般同齡小孩還高出一個頭的艾夷南,在外公如雷般的獅吼聲中,臉不紅、氣不喘,還一本正經地硬說外公認錯人,把過錯全賴給孿生弟弟成允。

  「玩你個頭啦!」王慶成氣得吹鬍子瞪眼的。「臭小子,想欺負你外公老花眼還早得咧!成允還在香菇寮幫你外婆烘香菇,哪像你七早八早就給我跑回來拆房子!做錯事還想賴在你弟頭上?看我不剝了你的皮!」

  不妙!

  夷南賊眼一轉,還不腳底抹油──逃啊!

  「給我站住!」

  「不要,我又不是笨蛋!」

  夷南不怕死地回頭朝外公扮鬼臉,滑溜得像條泥鰍四處鑽,一下子就衝出後門,翻過竹籬笆,一腳跳進鄰家,像進自家廚房一般理所當然地從後門闖了進去。

  「小乖、小乖?」

  他扯開嗓子喊著鄰家玩伴,趕緊討救兵。

  這回放暑假,他硬拉著孿生弟弟結伴來山上的外公家玩,不肯跟爸媽去美國阿姨家,真是大失策呀!

  原本以為山上一定會有什麼猴子、獅子、老虎可以玩,搞不好還有什麼武功蓋世的一代大俠隱居深山,可以收他為徒哩!

  結果,猴子搶了他心愛的玩具劍,獅呀、虎的連個影子也沒有,至於大俠嘛……如果每回闖禍,外公使出抽竹鞭的功夫,打得他唉唉叫也能算的話,那外公肯定就是這座山上唯一的「大俠」了!

  好家在,這山上還有個小乖。

  外公家隔壁就是邱奶奶家,聽說村裡的小孩都叫那個老奶奶是「虎姑婆」,連天不怕、地不怕的外公也有三分怕那個老繃著一張臉的老奶奶。

  但是邱家小孫子卻是他的最佳玩伴。成允那個乖寶寶總是跟著外公去做事,根本不陪他玩,只有邱家小乖只要他說去哪、肯定跟他去哪,兩個人簡直形影不離,就差沒睡在一塊了。

  「小乖?」沒聽到回音的他又喊:「你在不在家?快救命呀!」

  「在,我在洗澎澎!」

  快六歲的小乖終於朗聲應了他一句,夷南二話不說立刻衝向浴室,門一開、赤腳的他脫了身上唯一的短褲,「撲通」一聲,光溜溜地跳進了小乖的檜木浴桶裡。

  「啊──」

  反應慢一拍的小乖才受驚大叫,夷南立刻摀住他的嘴,示意他安靜下來。

  「別叫,我在躲我外公啦!」他看小乖點了點頭,才安心放開手。「在我外婆回來之前,要是被外公抓到我就死定了!是好朋友就不准出賣我,不然我一輩子都不理你喔!」

  「嗯。」小乖頭搖得像博浪鼓似的。「我不叫,你千萬不要不理我喔!」

  夷南得意地點點頭。「嗯,這才是我的好兄弟!待會兒我外公要是開門看,我會躲進水裡,你要說沒看到我,知道嗎?」

  「知道。可是……」

  「可是什麼?」

  在浴桶裡被手長腳長的夷南圈圍住的小乖,粉嫩的稚氣臉蛋上,頓時露出了擔心與為難的表情。

  「可是我奶奶說,不可以脫光衣服跟男生抱在一起,還是去游泳、洗澎澎的,不然她會打斷我的腿耶!」

  「拜託,我和成允也常一起洗澡呀,那有什麼關係?」夷南惡作劇地伸手緊緊抱住他。「你奶奶不准抱,我越要抱!」

  小乖被他逗得噗哧笑出來。「呵∼∼好癢喔∼∼」

  「小乖──」

  浴室木門突然被推開,剛忙完果園事務回家的邱奶奶,一見到自己的小孫女和一個大男孩共浴的畫面,霎時呆住了。

  「天哪!」

  一回神,邱奶奶大喊一聲,當場昏了。

  「有……那麼嚴重嗎?」

  夷南呆抱著小乖,有點被那高八度的尖叫聲嚇到。

  小乖也慌了。「奶奶說,一起洗澎澎會生小孩,那是不好的事嗎?」

  「開什麼玩笑,男生跟男生怎麼會──」

  夷南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他一直以為一頭短髮、穿著男生衣服的小乖是男的,從沒問過小乖是男是女,難不成──

  他邊想,手邊順著小乖肚臍往下滑……

  「哇,妳是沒有小雞雞的女生呀」

  他嚇得跳出浴桶,結果腳一滑,當場摔得四腳朝天,只能無助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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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公,我的頭快斷了啦──」

  跪在祖先牌位前的夷南,頭被外公壓得不能再低,身體簡直都快折成曬衣夾,痛死他了!

  「斷了好,我直接拎去邱家謝罪算了!」

  聽見外孫那殺豬似的慘叫聲才連忙趕至的慶成,原本從浴室的一團混亂還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等到相識多年的鄰居清醒後,大家說好先各自跟孫子問清楚,他才知道這下代志大條了。

  「外婆……」

  夷南沒看過外公那麼凶神惡煞的樣子,這回真是嚇到了,連忙裝可憐向一旁的外婆求情。

  「唉,夷南還是個小孩子──」

  「小孩子就可以殺人放火嗎?妳給我進去煮飯,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准出來,不准管我教訓這個死小子!」

  看見老婆悻悻地帶著另一個孫子要離開大廳去廚房,慶成又攔住她。

  「讓成允留在這,聽聽我怎麼教他哥的,免得將來也犯同樣的錯!」

  外婆給了夷南一個無奈的眼神,便聽話地留下成允,一個人進廚房。夷南知道大勢已去、在劫難逃。

  「你這個死小子!」慶成火大地一掌往外孫後腦勺巴下去。「什麼不好玩,偏偏去玩人家邱家的小孫女!我們王家的臉都被你給丟盡了!」

  「我又不姓王!」夷南揉著腦袋,癟嘴回說:「要丟也是丟艾家的臉,沒丟外公您的臉嘛!」

  「還頂嘴!」

  「我是真的不知道小乖是女生嘛!」又挨打的他一臉委屈。「她又沒跟我說……不然您問成允,他一定也以為小乖是男的。」

  「我知道小乖是女的。」

  一直恭敬站在一旁,有著和夷南一模一樣的精緻臉孔,卻透著穩重氣質的艾成允,有問必答地回復哥哥。

  夷南打死不信。「怎麼可能?她都穿男生的衣服,看起來也像男生呀!」

  「她奶奶跟我說的。」

  「常跟她玩的是我又不是你,她奶奶幹麼跟你說卻不跟我────」夷南說到一半,突然明白了。「我知道了,她把你當做我了啦!」

  「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你──」

  「王慶成!」

  教訓到一半的他,一聽見這怒氣衝天的吼聲,二話不說,一把拎起夷南衣領,連人轉向大門,又一把壓低夷南的頭。

  「你這臭小子,還不快跟邱奶奶道歉!」

  「免了!」

  邱奶奶拉著一臉驚惶的孫女,氣呼呼地闖進王家興師問罪,臉色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你外孫怎麼跟你說的?」

  邱奶奶一臉盛怒地問,慶成只好老實把夷南所說的事情始末全說出來,結果兩個孩子所說的果然相差不多。

  「他自己也那麼說了,是你外孫欺負了我們家怡女沒錯吧!你打算怎麼給我個交代?」

  「怡女是誰?」夷南一臉茫然與無辜。「我又不認識她,哪有欺負她呀」

  「怡女就是小乖,小乖只是小名,邱怡女才是她的名字。」

  慶成瞪了白目的外孫一眼,連忙又對著邱奶奶堆上滿臉笑。

  「邱大姊,的確是我們家夷南的錯,我這個做外公的就代他跟您道歉,看在我們幾十年鄰居的交情上,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諒他這一次吧。」

  她餘怒未消地說:「就是看在幾十年鄰居的交情上,我才放心讓怡女跟你外孫玩的,結果呢?你道聲歉就要我原諒?那我孫女名譽受損就算我們自己活該倒楣了是嗎?」

  「他們倆都還是孩子,不過是泡在同一個浴桶,應該沒發生什麼無法收拾的事,說名譽受損好像太嚴重──」

  「什麼泡在一起而已我們怡女可是被你那個外孫抱也抱了、摸也摸了,而且連不能摸的地方他都摸了!」

  「不能摸的──」慶成臉一黑。這他可沒聽說呢!「臭小子!你沒事對人家又抱又摸的幹麼你到底摸了小乖哪裡?」

  夷南揉著又挨打的腦袋,嘟著嘴說:「我又沒亂摸!我只是摸看看她有沒有小雞雞,是不是男──」

  「你這個死小子、臭小子!我打斷你這雙手,看你還怎麼亂摸!」

  慶成一張黑臉都氣得紅了,說著就順手拿了擺在門邊的竹掃把要揍夷南,沒想到一直躲在奶奶身後的怡女,這時卻突然衝上前擋在夷南面前。

  「不要打夷南哥哥,夷南哥哥是小乖最好的朋友了!」

  「小乖……」

  夷南感動地伸手,剛握住怡女的右手,馬上就被她奶奶衝過來一掌拍掉他的手。

  「你還摸」

  邱奶奶一把將孫女拉回身旁,瞠目看向慶成。

  「你不用打給我看了,打斷他的手也沒用,你倒是說說看這件事要怎麼給我個交代吧!」

  慶成汗顏地說:「我會負責的,要怎麼補償都可以,不如……我賠您點錢吧。」

  「你──你以為我是來賣孫女的嗎」邱奶奶氣得跺腳。「哼,我才不稀罕你的錢,我直接去找警察幫我討回公道!」

  「邱大姊!」

  慶成連忙攔住這個脾氣又硬、又古板出名的老大姊,可不想為了這種事鬧上警局,讓全村看笑話。

  「對不起,是我比較不會說話啦!」他趕緊陪笑解釋:「我當然知道您不稀罕我賠錢,我只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還您個公道才那麼說,沒別的意思。不然您說吧,我該怎麼做才能讓您消氣啊?」

  慶成不得不擺出低姿態求和。聽說他們邱家不曉得幾代祖可是得過貞節牌坊的,雖然不知是真是假,但這個邱大姊倒是出了名的貞烈,守著一個年輕時老跟女人跑得無影無蹤的風流老公,直到她老公死了都沒貳心。

  之前有不識相的男人對她吹口哨,被她拿扁擔打了個半死;還有個不怕死的對她說了點調戲話,被她拿菜刀一路追殺到警局,最後還是知她性子的老警員押著那個白目男去她家,對著邱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下跪磕頭賠罪,這事才善了。

  這個烈性的老大姊,村裡誰不對她敬畏三分?連他都不敢得罪,倒被夷南這個不知死活的小祖宗給惹出大禍了。

  「怎麼補償?這件事要是傳出去,我們家怡女還如何做人?以後還嫁得出去嗎?」邱奶奶斜睨了還跪在地上的夷南一眼。「沒辦法了,只有讓他們兩個人先訂親,等我們怡女滿十八時再結婚了。」

  「啊」慶成瞠目結舌。「訂──訂親他們倆也不過還是孩子,談訂親未免太早了吧?」

  「不然還能怎樣?我們家怡女整個身子都給那小子給看光、摸光了,我們邱家列祖列宗的臉可不能毀在這個丫頭手裡,你們要是不認這門親,她乾脆去死了算了!」

  「沒……沒那麼嚴重吧?」他嚇得都結巴了。

  「就那麼嚴重!」她臉色寒峻地說:「女孩子家沒有什麼比名節更重要的事了,你們要是不肯負責,就算是我們家怡女命苦,只有死路一條。不過,她這輩子生是你外孫家的人,死是你外孫家的鬼,死活都跟定他了!」

  慶成倒抽了口寒氣,不敢當她是在嚇唬他而已。

  想當年怡女的母親和入贅的父親一離婚,就被自己母親丟了兩條路選,一條是去死、一條是出家。結果她女兒果真出了家,只是沒幾年就病死了。

  想想這邱家小孫女平日也算乖巧懂事,長得又清秀可愛,再加上邱家家教嚴厲,長大應該是個賢妻良母。但是他這個外孫小小年紀就那麼不受教,也不是他這個外公能代為答應婚事的──

  「是不是我跟小乖結婚就不用罰跪了?」跪得腳酸的夷南一點也不懂外公的顧慮,忙著插話。「好啊!等我長大就娶小乖當我的新娘子。」

  聽見外孫豪氣地一口答應,慶成嚇得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你這臭小子,連結婚是什麼都不懂就在那裡亂答應!」

  「我知道啊!」夷南挺起胸膛,自信十足地回說:「就是像爸爸跟媽媽一樣相親相愛,可以玩親親、生小孩,然後永遠永遠住在一起嘛!我喜歡小乖,等我長大我要娶小乖當我的新娘子。」

  慶成完全傻眼。虧他還在擔心,結果這臭小子還挺樂意的嘛!

  「嗯,有氣魄,男子漢做事就要敢做敢當!」他有點得意,這個小外孫總算給他挽回了點顏面。「禍是你闖的,既然答應了就要說話算話,知道嗎?」

  「嗯。」

  「好,那就起來吧!」

  「等一下。」邱奶奶把正要站起身的夷南又給按回去。「口說無憑,你給我發誓,要是你長大後沒照約定來娶我們怡女,就罰……罰你絕子絕孫、一輩子孤獨終老!」

  「老大姊,用不著發那麼重的誓──」

  「哪裡重了?我還沒要他說毀約就一家橫死呢!還是你們爺孫倆是存心騙婚,所以不敢發誓?真那麼孬,沒膽說嗎?」

  「當然不是!要去廟裡斬雞頭發誓也沒問題!夷南,就照邱奶奶剛剛交代的說,給我大聲點,別讓人家給看扁了!」

  說到孬不孬的問題,慶成可被刺激到了,立刻指著祖宗牌位,要外孫發下重誓。

  「噢,我艾夷南長大後要娶小乖做我的新娘子,如果不娶,我就絕子絕孫、一輩子孤獨終老……」

  這年,夷南十一歲、怡女五歲,就此定下了彼此的終生盟約。

第二章

  十三年後

  在夷南友人開的夜店包廂內,一群來這尋歡作樂的男人簡直快玩翻了。

  「喝、喝、喝……」

  在一群人的拍掌鼓噪中,身材碩長、面容俊俏的艾夷南,穿著當季最流行的名牌服飾,半敞的襯衫露出他上健身房練出的結實胸肌,渾身透著令女人又愛又恨的氣息。

  有著一雙迷死人不償命的超級電眼,嗓音又極具磁性的他,是個所向披靡的把妹高手。只見他起身,宛如王子邀舞般,傾身朝酥胸羊露的性感美女伸手一牽,兩個人就這麼當眾嘴對嘴互哺,幹了一整杯紅酒,當場贏得滿堂彩。

  「喂,酒都干了,你們兩個嘴還不分開,不怕熱到燒起來啊?」

  「厚,南茜在吃醋了喔!夷南,我看你不跟她也乾一杯可是擺不平喔!」

  「嘿,妳們幾個女孩子該不會是覬覦我年輕的肉體,想把我灌醉藉機非禮我吧?」

  在哄堂笑聲中,夷南放開懷中美人,拉了拉身旁的好友。

  「石宇,身為好友的你該出面為我擋酒了吧?」

  「何必找人擋酒?反正你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嘛!最難消受美人恩,這種事你還是別找我吧!我自認無福消受。」

  一身黑衣的石宇,淡笑著一口回絕。

  夷南唇一撇。「哇!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乏味了?」

  「從他陷入愛河開始嘍!」王雲飛帥氣地一甩髮,曖昧笑說:「剛剛我和他坐在吧台等你來的時候,有個不錯的美眉自動送上門,石宇不但視若無睹,還從頭到尾裝啞巴不回人家一句話,直接把美女凍走咧!」

  夷南聞言,不禁搖頭大歎。「唉,竟然讓美女傷心,實在太沒風度了!」

  石宇不以為然地說:「傷什麼心?我根本不認識她,那種一看見長得還不錯的男人就自動貼上來的女人,只會讓我覺得倒胃口──」

  「石宇!」

  夷南輕拍了好友肩膀一下,石宇這才發現跟著夷南進來的那群年輕女孩,臉色全都不大好看,場面似乎被他的發言搞冷了。

  「你們繼續玩吧,我先出去打個電話。」

  石宇識趣地找個理由暫時離場,夷南馬上先講幾個自己初到電台當DJ時鬧的笑話,讓大家笑一笑,忘了先前的不快。

  「雲飛,場面先交給你撐著,我去看看石宇。可別等我回來人都走光,那今晚就要你陪我嘍!」

  「瞭了啦!」

  雲飛啼笑皆非地答應,夷南立刻藉尿遁離開,找了半天才發現窩在僻靜處拿著手機講不停的石宇。

  「……嗯,夷南他們玩得正瘋,大概還要好一會兒才會散……女人?夷南在的地方怎麼可能沒女人,他一口氣就帶了五個作風大膽的辣妹來,又親、又抱地很快活的呢……放心,除了妳,其他女人我全不看在眼裡……」

  厚,真是教人聽不下去了!站在後頭的夷南在心裡嚷著。

  看著原本是冷酷帥哥的石宇,竟然輕聲細語,還一臉柔情似水地跟女友情話綿綿,他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要我早點回去?那就得看妳怎麼說動我「見色忘友」嘍……誰說甜言蜜語一定得男人說的?為了妳,我可是三天兩頭就被夷南他們拿來取笑,偶爾也該換妳哄哄我吧?……嗯,聽起來不錯,不過還不夠──」

  夷南突然一把搶過石宇的手機。「OK啦,妳洗乾淨上床等,他馬上就回家啦!拜嘍!石宇飛快搶回手機,但是已經來不及阻止他的惡作劇了。「艾夷南!」

  「哈哈∼∼」

  瞧見好友脹紅的臉,夷南忍不住捧腹大笑。

  石宇往他肩窩槌上一記。「還笑?!」

  「不然叫我哭啊?」夷南抿著笑說:「也對啦,有你這麼個想「見色忘友」的死黨,我好像應該哭一下才對喔?」

  「哇!」石宇沒好氣地自他一眼。「該哭的是我吧?!」

  「哭什麼?你啊,一整個晚上正經八百地活像唐三藏,當那些美眉全是要吃你的蜘蛛精一樣,繃著一張臉坐懷不亂的,在為你女朋友守貞啊?」

  「守你個頭啦!」石宇被說得亂不好意思的。「我只是對那些女人沒興趣罷了。」

  「我看除了你女朋友,全天下的女人在你眼裡全成白骨精了吧?」夷南存心虧他。「自動送上門的美女你視若無睹,接到女友電話就眉開眼笑,你啊,簡直就像你女朋友養的哈巴狗,不是男人了!」

  石宇不以為意地回他:「隨便你怎麼說,沒真心愛過一個人的你是不會懂的。」

  「哼,只有女人愛慘我,不可能會有女人能讓我眼裡只有她一個。」夷南雙眉一揚,自信滿滿地說:「我可不像你,在這世上有太多美女等著我,為了一棵樹捨棄整座森林的蠢事我才不做例!」

  「呵,話別說得太滿,搞不好你是個「隱性」的癡情種,一遇上對的人就會發作,到時候情況比我還嚴重呢!」

  夷南大笑三聲。「哈、哈、哈,真是笑話!」

  「那麼有自信?那要不要打個賭呀?」

  「好啊,賭就賭!」信心十足的夷南一口答應。「賭什麼呢……這樣吧,我要是在四十歲前轉性發昏想跟哪個女人定下來,就不算男人!以後你就改叫我「艾公公」好了。」

  「好啊,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誰怕誰啊!」

  夷南信心滿滿地和石宇擊掌為誓。他可是肯定得很,天底下絕對不可能有任何女人,有能耐馴服巴不得當皇帝養三千寵妃的他。

  哼,絕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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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梳了個公主頭,穿上在菜市場新買的純白棉布洋裝,趿上一雙洗得有些褪色的帆布鞋,怡女在奶奶陪嫁的古董鏡台前打扮妥當,再去神明廳上柱香,把祖先牌位放進行李箱裡,依依不捨地環顧週遭一眼才踏出家門,坐上停在門前的一台發財車。

  「阿才伯,要麻煩您了。」

  「不麻煩,順路嘛!」

  七十好幾的阿才伯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稚氣未脫又純樸的年輕女孩,有些擔心,眉頭緊蹙。

  「怡女呀,老王已經跟著他大兒子搬去日本住了四年多,他外孫這些年也沒再上山找過妳,妳就這麼去找他,萬一他不認婚約,那──」

  「不會啦!」怡女的稚氣臉龐充滿信心。「夷南哥不會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而且我們發過誓的,我想他一定只是忙忘了,看見我去找他,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希望是這樣,不然妳房子都簽長約租人了……」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太過擔心,阿才伯連忙笑笑說:「那我就先恭喜妳了,請喜酒的時候可別忘了寄張喜帖給阿才伯,再遠我也一定會到喔!」

  「嗯。」

  怡女甜笑著點頭答應。山路上鳥啼輕揚,陽光燦燦,宛如她一心等著當新嫁娘的雀躍心情。

  奶奶過世至今已經七個多月了,她一直遵從奶奶的遺言,好好完成高中學業,牢記著自己是有婚約的人,不接受任何男生的追求,連話都不跟他們多說一句,好好守著邱家人最重視的女德,一心一意只等著滿十八歲的那天,夷南哥上門迎娶,她就能脫離這孤苦伶丁的生活了。

  可是,離她十八歲的生日已經匆匆過了快兩個月,艾家音訊全無。她猜想著二十四歲的夷南哥應該已經在工作,也許是工作太忙讓他一時忘了,何況來這山上路途迢遙,身為一個賢慧的未婚妻,她應該省去他的麻煩,自己收拾包袱去找他才對。

  「夷南哥一定會嚇一大跳吧?」

  又緊張又興奮的她,一顆心就這麼一路上跟著火車搖擺到站。拿出抄了艾家地址的字條跟路人問了該搭上幾號公車,結果還是不小心迷了路、坐錯了車。因此,明明是早上就出門的她,來到艾家大門前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

  「哇∼∼」

  隔著鐵門看見有著寬闊庭院的豪華獨棟別墅,怡女眨了眨眼,不由得先倒退三步,再拿起字條再三比對艾家地址無誤,這才確定自己沒找錯地方。

  夷南哥的外公移居日本前,艾家也正好換新居,當時王爺爺只告訴她那是個有大庭院、可以讓喜愛花草的她,就算嫁去文家也不覺孤單的大房子,卻沒告訴她,這房子居然比她家的小木屋還大上好多、好多倍耶!

  「以後整理起來會很辛苦吧?」

  她自言自語完,才想起自己還沒按門鈴,連忙先整理被風吹亂的長髮,再按下門鈴。

  「喉?」

  「妳好……」怡女被對講機裡傳來的大嗓門女聲嚇了一跳。「請問,艾夷南住在這裡嗎?

  「是。」菲傭操著怪腔怪調的國語反問她:「請問妳哪裡找?」

  怡女手捂著心口,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是他未婚妻,妳跟他這麼說,他就知道了。」

  「未婚妻?二少爺哪有什麼未婚妻!小姐,妳是他的Fans吧?回家啦,他不會見妳啦!」

  菲傭露西已經在文家工作快兩年,不曉得替夷南過濾過多少神通廣大、找他找到家裡來的狂熱女聽眾,一聽怡女這自我介紹詞,馬上確定她要不是愛慕夷南的聽眾,就是神經病,立刻攆人。

  「Fans?小姐,我不是──」

  怡女完全不懂對方為什麼不聽她解釋就不理人,不管她再怎麼按電鈴,就是沒人搭理她。

  「夷南哥,你在不在裡面啊?」她乾脆對著屋裡大喊:「夷南哥,我是怡女,幫我開開門啊!」

  「小姐,妳再叫我就叫警察來抓妳嘍!快走啦!」

  對講機裡又傳來女傭的聲音,怡女一聽立刻噤聲,不懂這個女人為什麼不讓她見夷南哥,還對她那麼凶?

  沒辦法,她只能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開始枯等,就不信艾家人都不從這扇門進出。

  等待可是她的強項,只是雨絲卻悄悄的開始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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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多小時候,一輛黑色房車從雨幕中緩緩駛來。

  「伯愷,你說哥哥們會不會喜歡我選的禮物?」

  剛出國度蜜月回來的常意芯,膩著新婚夫婿撒嬌輕問,眼裡儘是甜蜜笑意。

  原本因為父親再婚的關係,從小一直希望能有個哥哥的她,頓時成了艾家五兄弟的妹妹。更沒想到的是,她到頭來竟和一開始最不對盤的老大伯愷成了歡喜冤家,雖然最後少了個「哥哥」,卻多了個最疼愛她的老公。

  「只要是妳送的,他們怎麼可能不喜歡,何況那些傢伙最喜歡免錢的禮物了。」伯愷肯定地告訴新婚妻子。「當年我說要從美國分公司回來,沒人問我需不需要接機,倒是記得馬上E了一張禮物清單給我,好像我是聖誕老人,欠他們的哩!」

  「呵∼∼」

  意芯被老公幽怨的表情、哀怨的口吻逗笑,才想開口說些什麼,伯芯表情突然變得有些怪異,她循著他的視線往前一看,只見有個白影漸漸清晰,彷彿是穿得一身白的身影從微雨中「飄」出來,就擋在他們的車前

  「啊!」

  「吱──」

  在意芯被躬得大叫的同時,伯橙也緊急煞車,差點沒被冊到開車去拉自家圍牆。

  「鬼∼∼鬼∼∼」

  「是人啦。妳別動,我下車看看。」

  沒被緊急煞車嚇到,反倒被人影嚇得緊閉著眼直嚷個不停的意芯,聽見伯愷那麼說還不太相信,先睜開一隻眼看看,還是有些怕怕。

  伯愷看清楚了車前一身濕漉漉的白衣女子,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好像也有點被他們嚇到,便伸手從後座拿傘,開門下車。

  「妳是誰?為什麼站在我家門前嚇人?」

  怡女只是坐累了晃到鐵門前看看,卻聽見背後傳來一陣緊急煞車聲,一回頭,瞧見車子就快撞上來,她都嚇傻了!

  可惡的是,對方竟然還一下車就反怪她站在他家門前嚇人,未免也欺人太──

  等等,這是他家?

  「這是你家?」怡女滿懷希望地問:「請問你是艾夷南的家人嗎?」

  「妳找我二哥呀!」

  「意芯,我不是叫妳留在車上的嗎?」

  看見老婆不管外頭還飄著雨就急著下車湊熱鬧,伯愷連忙繞到車子另一邊為她撐傘遮雨,有些不悅地數落她一句。

  不理會老公的責備,意芯反而從他手中拿過傘,好心地替已經渾身濕透的怡女遮雨,讓被掠在一旁淋雨的伯愷實在又好氣又好笑。

  「妳是我二哥的聽眾嗎?」意芒同情地勸她:「露西不讓妳進去是吧?真抱歉,二哥他向來不喜歡聽眾跟到家裡來,不管妳等多久他都不曾出門見妳的,這是他的原則,妳還是回家吧!」

  「我不是什麼聽眾,我是他的未婚妻邱怡女呀!」

  「什麼?!」伯愷可沒漏了重點。「小姐,妳說妳是夷南的未婚妻?他親口向妳求婚的?」

  「嗯。」

  「怎麼可能…‥」意芯十分懷疑。「二哥他會跟女人求婚?他不是最討厭被女人綁住的嗎?」

  「是真的!」

  怡女害怕又被當成騙徒,不給她進門,心急地立刻舉手立誓。

  「我發誓,如果我騙你們,就罰我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欸,沒人要妳發這種毒誓呀!」意芯想阻止也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看著老公說:「伯愷,我看這女孩子不像壞人,神智也很清楚,不如先讓她進去,再找二哥問清楚。」

  「真是的!肯定是那小子酒後亂性,玩弄良家婦女還亂許承諾,才讓人家找上門來。」伯愷劍眉直豎,大為光火。「這回他死定了!」

  意芯吐吐舌,看來待會兒家裡可要鬧翻天了。

  「露西,二少爺呢?」

  伯愷右手拉著自己的行李,左手拖著放了怡女全部家當的大箱子,一進門看見迎上前的菲傭,馬上氣呼呼地詢問。

  「二少爺在睡覺。」

  不知發生什麼事的菲傭,立刻畢恭畢敬地回答。艾大少爺雖然長得帥,但是只要一發怒,那冷峻的表情總是教人不寒而慄、讓人腿軟呢!

  「哼,做了這種缺德事,虧他還睡得安穩!去叫醒他。」

  「是。」

  「等一下。」他突然又叫住女傭,眼中精光一閃。「我去。」

  三十秒後……

  「哇──哎喲∼∼」

  從夷南房裡傳出一陣殺豬似的哀嚎聲,只見先是伯愷帥氣地大步走出,不一會兒,一頭亂髮的夷南只穿著條四角短褲,氣急敗壞地跟了出來。

  「大哥,你變態啊?1」夷南邊罵邊揉著自己屁股,痛得唉唉叫。「人家睡得好好的,你幹麼一進門就踹我屁股,還硬把我拉下床,想害我摔死啊!」

  伯愷停下腳步,冷冷地望著他說:「你應該慶幸自己是趴著睡,不然被我踹中的地方會比現在還痛上一百倍!」

  夷南愣了愣才會過意來,嚇得立刻下意識地伸出雙手護住自己褲檔。

  「你是在國外吃了不乾淨的牛肉,狂牛症突然發作是不是?剛回來就發什麼瘋?」

  「該是我問你在外頭又做了什麼好事才對吧?」

  銳利的眼神、額頭微冒的青筋、嘴角那抹強忍怒氣而露出的恐怖寒笑……

  以做兄弟二十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好像是大哥氣得想扁人的前兆。

  「呵∼∼」搞不懂情況的夷南露出諮媚的笑容,先打哈哈再說。「早上我去7-11買東西,把發票捐給創世基金會算不算好事?」

  伯愷瞪他。「捐什麼發票?你乾脆把自己捐去衣索比亞算了!」

  夷南一臉莫名其妙。「我去那要幹麼?」

  「你不是老愛在外「獻身』?乾脆把你這禍害廢物利用,捐出去餵人,讓我少煩心!」

  「哇哈哈∼∼」

  一聲放肆大笑把兩人都嚇了一跳,夷南回頭,原來是出來看看他們在爭執些什麼的五弟君戎正捧腹大笑。

  「死小子,你幸災樂禍會不會太明顯了一點?」

  夷南白了五弟一眼,又悻悻地看向伯愷。

  「大哥,你直接說吧,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你不是得罪我,而是不該去外頭亂跟人求婚!」

  「求婚?!」

  夷南和君戎異口同聲,全都瞪大眼。

  「二哥,你也要結婚啦?」

  「怎麼可能!」夷南一口否認。「我瘋啦,我才二十四,又不是四十二歲,幹麼那麼想不開!哥,你是在哪裡聽到的流言?」

  「什麼流言,人家女孩子都找上門來了!」

  「什麼?!」

  伯愷乾脆把二弟直接拖到客廳,指著正用毛巾拭乾頭髮的怡女。

  「�。」他再指向地上的大行李箱。「人家連行李都拖來要投奔你了。」

  夷南看著頭蓋白毛巾、一身白衣、蒼白的臉上還黏著幾絡長髮,其有幾分「鬼氣」的怡女,肯定自己就算是喝得酪可大醉也絕對、絕對不可能向這種女人求婚的。

  「拜託,這是你和意芯的惡作劇吧?」他馬上把整件事當成笑話。「太離譜了,想騙我也得找個名模來嘛!你們是從哪裡找來這個「孝女白琴」啊?對了,成允應該快回來了,讓她去嚇嚇那塊大木頭吧!」

  「二哥!」

  意芯不悅地皺眉,又向他使眼色,再看看那女孩泫然欲泣的模樣,夷南有些心虛地往身旁一看,大哥也正用一雙火眼金睛怒瞪著他,讓他當場倒抽了口氣。

  他乾笑問:「不是開玩笑?」

  意芯用力地點點頭,夷南立刻覺得頭皮發麻。

  「小姐,這種玩笑可開不得!」他一改嘻皮笑臉的態度,慎重其事地看著怡女說:「我對妳一點印象也沒有,更肯定自己就算被人拿刀架住脖子,也絕對不會開口向任何人求婚,妳要不是找錯人,就是得了妄想症,一切都跟我無關喔!」

  「夷南哥,你忘記我了嗎?我是邱怡女,小乖呀!」怡女又慌又急地提醒他。

  「你十一歲那年到你外公家過暑假,我們一直玩在一塊,後來……」

  聽著、聽著,夷南開始有點印象了。

  對喔,是有這麼一回事……就在他小時候不懂事的年紀,好像很白癡地一口答應了這門親事……

  「沒──沒這回事!」他慌亂地打斷怡女的敘述。

  開玩笑!當年外公跟他爸媽提這件事時雖然十分慎重,但爸媽好像只當是小孩子的玩笑話聽聽而已,成允也沒跟其他兄弟提過這件糗事,要是讓大哥知道他許諾過這門親,搞不好真會被逼著娶這個「孝女白琴」!

  「夷南哥……」

  怡女想都沒想過,她日思夜想、那個小小年紀就懂得男子漢該敢作敢當的未婚夫,竟然會不認她,傷心又不知所措的淚水立刻撲歉落下。

  夷南移開視線不看她,免得自己一時心軟。反正為了捍衛他風流快活的「自由」,他絕對裝傻到底!

  「我小時候是愛吃乖乖,但不認識什麼小乖啦!」

  「你不怕絕子絕孫、孤獨終老嗎?」

  耍痞的夷南突然聽見有人冒出一句教他為之一驚的話,在場所有人循聲一看,才發現原來是老三艾成允回來了。

  「成允哥!」

  看見雖然髮型和裝扮不同,但是和夷南有著幾乎一模一樣臉孔的成允出現,怡女立刻就認出他,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什麼意思?」

  伯愷詢問三弟。如果他記得沒錯,當年這對變生兄弟是一起去外公家過暑假的。

  「那是二哥對著外公家的祖先牌位發的毒誓,如果他毀約不娶小乖,就是那樣的後果。」

  「艾成允!」

  夷南恨恨地瞪向老實到讓人氣得牙癢癢的變生弟弟,但又立刻感受到大哥更威厲的眼光像毒箭般射來。

  「艾夷南,你再給我裝傻啊!」

  「呵∼∼」沒得抵賴的夷南可沒笨到繼續裝傻。「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一回事,我怎麼會一時忘了呢?」

  意苓也連忙攔阻氣得想「清理門戶」的老公,替二哥緩頰。

  「伯嗤,要教訓二哥還多的是機會,我們應該先討論一下該怎麼給邱小姐一個交代才對吧?」

  怡女總算鬆了口氣,淚也漸漸止住。

  夷南哥說了,他只是一時忘記。她就知道,他不是故意不認她,他還是會娶她的。

  「邱小姐。」伯愷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滿懷歉意地望向她。「很抱歉,這件事我這個做大哥的也是百到今天才知道,而且我母親因為我繼父被公司外派的關係,一起去了大陸,所以這件事我想先用電話跟我母親商量過後再給妳一個交代,今天晚上可以先請回嗎?或者妳有沒有什麼親人住在──」

  「我不能留下嗎?」怡女老實地說:「因為我想說這次來找夷南哥就要跟他結婚,所以就把房子和果園都簽長約租人,現在我已經無家可歸了。而且奶奶過世後,夷南哥算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如果你們要趕我出門的話……」

  「當然沒有人會趕妳出門呀!」

  意芯聽她那麼一說,立刻同情又不捨地站出來為她說話。

  「既然確定妳和二哥有婚約,就算是半個艾家人,當然可以住在這裡,妳安心住下,我──」她一把將伯愷拉到自己身邊壯大聲勢。「和我老公給妳靠,誰敢趕妳?對不對呀,老公?」

  她都這麼說了,伯愷也只有順她的意,何況將一個無家可歸的弱女子趕去睡大街,這種事他也做不出來。

  「好吧,露西,妳去收拾一下客房讓邱小姐住。」

  「太好了!怡女,我可以這樣叫妳吧?妳也直接叫我意心就行了。妳跟我來,我先帶妳去洗個熱水澡,換下這身濕衣服……」

  聽說怡女要留下而震驚過度的夷南,試圖阻止這意外發展。

  「等一等,我──」

  「等什麼?」伯愷攔住還想挽回些什麼的夷南,皮笑肉不笑地搭著他的肩說「想說什麼,我陪你回你房裡慢慢說吧!」  夷南苦笑著。這下不死也得被剝層皮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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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5:19:41

第三章

  被大哥劈頭痛罵了好幾個小時的夷南,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數了幾百隻羊才好不容易睡著,卻又作了一個變成孫悟空、被唐三藏念緊箍咒念到頭爆掉的惡夢,一嚇醒就再也無法入睡了。

  「她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夷南簡直無法相信,那個邱怡女竟然真的找上門來。

  老實說,在她找來之前,他早就把什麼婚約的事全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是他這個人負心薄倖,而是誰會把小時候的承諾當真嘛!

  何況大家都十多年沒見了,他對她也只有小時候穿著男孩裝的模糊記憶,難道真的要為了小時候不小心做的一件小小蠢事,賠上他的終生幸福?他又不是白癡!

  「不行,我得找她把事情說清楚!」

  決定了,夷南便故意裝睡躲在房裡,偷偷從窗戶確認三弟出門,大哥也隨後去公司,家裡除了菲傭就只剩最無害的君戎和意芯,他才開門找人「談判」。

  「邱怡女!」

  正站在庭院裡出神地看著花的她,一回頭發現叫她的是夷南,立刻欣喜地跑到他面前。

  「夷南哥,早安。」

  他有些意外,原來她也不是真的長得那麼鬼裡鬼氣的。

  今天的她雖然穿著一件樣式過時的黃色碎花小洋裝,不過站在陽光下的她不再披頭散髮,看清楚她的輪廓,才發覺她長得也還算清麗,一改他昨晚對她「倩女幽魂」的嚇人印象。

  「呃,早。」

  對著她洋溢開心笑容的臉,夷南不由得升起一股罪惡感。畢竟她實在沒犯什麼錯,只是守約來找他而已。但這年頭的年輕女孩還會那麼認真地守著婚約要嫁給他,他實在懷疑她是智商太低,還是腦袋秀逗?

  「對不起,昨天嚇到你們一家人了。」怡女想來就覺得不好意思。「可是我一個人在山上一天等過一天,一直等不到你的消息。我也不知道你的電話,不能打電話問你,又猜想你說不定是一時忘了我們的約定,所以就直接跑來了,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呃,嗯。」

  他有些煩躁地扒梳頭髮。本來他就不是個會跟女孩子大小聲的人,她這麼低聲下氣的,本來想裝凶嚇跑她,現在也凶不起來了。

  「唉,算了!」他決定直接跟她談判。「我是想告訴妳,雖然妳現在無家可歸,但我們家男孩子多,妳一個女孩子住在這裡實在是不方便。如果妳願意的話,我可以負責找房子讓妳搬出去住,代付一陣子的房租也無妨。還有結婚──」

  「你不用為我多花錢的。」怡女面帶羞澀地說:「反正我們就要結婚了,暫時同屋不同房我不會介意的。」

  「妳不介意我介意啊!」他可得把話說清才行。「小時候的婚約只是玩笑,誰會當真?妳也應該只是來看看我這個兒時玩伴,一時起意逗我的而已,不可能是認真的吧?」

  「你才是在逗我玩的吧?」怡女臉上笑意盡失,正色說:「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自從跟你訂親後,奶奶就一再告誡我,不可以跟別的男孩子太親近,絕對不可以做出任何對不起你的事,因為我生是艾家人,死是文家鬼!奶奶臨死前還說了,她做鬼也會一直跟著我,不看見我遵守婚約嫁進艾家,她會死不瞑目的!」

  夷南當場倒抽了口寒氣。

  明明是盛夏,太陽也高掛天空,他卻覺得自己週遭陰風陣陣,全身冒出雞皮疙瘩,彷彿那個嚴厲的老奶奶真的伸長她的鬼爪,正在他身邊繞呀繞的……

  「呵,妳想當艾家人還不簡單?」他搓搓發冷的雙臂,要自己不被那些怪力亂神的事影響。「這樣吧,我家沒什麼多,就是男人多,三個弟弟隨妳選,看妳選中誰我都全力幫忙,就是別挑我。」

  他話剛說完,睡過頭趕著去上課的君戎,正好咬著三明治推門而出,就在直直衝向機車的半途,突然被夷南一把抓到怡女面前。

  「喏,他就不錯啊!」夷南用力往五弟背上一拍,極力吹捧。「君戎可是現在備受矚目的學生名模,妳一定看過他拍的飲料廣告吧?不曉得有多少少女為他著迷,這種青春洋溢、健康型的男孩子很不錯,跟妳他很配,妳就跟他在一起吧!」

  「喂!」

  不等怡女出聲,君戎頭一個不依。

  「二哥,你別亂點鴛鴦譜好不好?」君戎拿下嘴裡咬著的三明治,氣急敗壞地嚷:「你自己挖的墳自己跳,別亂拉人陪葬!我趕著上課,不跟你瘋了。『二嫂』,晚上見。」

  「艾君戎!」

  不管二哥在後頭氣嚷,君戎朝他擠眉弄眼後便急忙發動機車趕著去上課了。

  「死小子!不配合也就算了,還在那給我亂叫!真是──」

  夷南邊嘀咕邊將視線移回怡女身上,一瞧見她凝視著他的幽怨眼神,突然一時語塞,想說什麼都忘了。

  「我誰都不要。」怡女望著他,語氣堅定地說:「除了你,我誰都不嫁。從小奶奶就再三告誡我,烈女不事二夫,我們邱家絕對不能有不守婦德的子孫。從婚約訂下的那刻開始,這輩子不論死活我都是你的人,也絕對不會喜歡上別的男人。」

  「妳是從遠古時代搭哆啦A夢的時光機來的吧?」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見的。「妳奶奶是什麼石頭腦袋啊?更離譜的是,她教的妳竟然照單全收?別說現在的年輕女孩幾乎都是男朋友一個換過一個,懷了小孩不知道父親是誰的也有,何況現在離婚率已經快飆到二分之一,離婚再婚的女人滿街跑,更別提我跟妳不過是兒時有過婚約而已,說什麼烈女不事二夫會不會太誇張了?」

  「別人是別人,我是我。而且不只是婚約而已,我們還……」她羞郝地低頭說:「一起泡過澡,何況……你還摸過我。」

  「摸是摸了,但妳那時候不過是個還沒發育的小女生。」他不以為意地說:「而且別說是摸了,跟我上過床的女人那麼多,如果她們個個都吵著要我負責任娶她們,那我三妻四妾都有了。」

  她神色闇然。從來沒想過自己從小喜歡、一心一意等著當他新娘子的男人,竟然會對她說出那度無情的話。

  「我……我和她們不一樣。」她強忍著傷心,意芯堅定地告訴他。「我們是雙方家長見證下的婚約,是你在王家祖先牌位前立過毒誓非我不娶的,我不能害你絕子絕孫、孤獨終生,也不能違背我在奶奶面前答應的話,我是認定你了。」

  夷南忍不住撫額長歎。「完全無法溝通。我根本不愛妳,妳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妳要我怎麼娶妳?」

  「你喜歡什麼樣的類型?我願意為你改變,讓你喜歡我。」

  「好啊,妳看來頂多一百六吧?只要妳長高個十公分,我馬上跟妳去公證結婚!」他故意出個她做不到的難題。「妳努力長高吧!我現在要出去跟高個子美女約會,妳最好趁早死心離開。」

  懶得再說了,夷南有些賭氣地說完便回房換衣出門。

  「奶奶……」

  人都走遠了,怡女才忍不住掩面流下淚來,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

  「別哭了。」

  突然有人溫柔地拍了拍她肩膀,還遞了張面紙給她。怡女回頭一看,原來是意芯。

  「不好意思,我剛剛躲在窗邊偷聽了二哥和妳的對話。他實在說得太過分了!不過妳放心,身為女人,我一定站在妳這邊。」

  「意芯,謝謝妳。」怡女感激地看著她。「不過,夷南哥好像真的很討厭我……」

  「拜託,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他討厭的女人?可以的話,他巴不得把全世界的女人都吃干抹淨──」啊,離題了。「呃,我的意思是說,二哥他不是討厭妳,他只是覺得自己還年輕,還不想結婚,加上妳突然冒出來就說要嫁給他,完全沒考慮過結婚的他一下子反應激烈了點。其實他那個人並不壞,真的!只要給他一點時間適應,我相信事情一定還有轉圜的餘地。」

  怡女仔細想想意芯的話,也覺得有點道理,換成是她一時忘了婚約,卻突然有個男人冒出來說要娶她,她大概也會嚇得想趕走對方吧!

  「可是,夷南哥現在堅持不認這門親,一直要我離開,那……我還能繼繽留下來等他回心留意嗎?」

  「當然可以嘍!」意芯神秘兮兮地靠近她說:「妳放心吧,我早就替妳想了個好辦法,不但能讓妳名正言順地留下,還保證二哥再也不敢開口叫妳走,隨妳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真的?是什麼辦法?」

  「別急,晚一點妳就會知道了。」

  單純的怡女馬上由悲轉喜,點點頭,全然相信眼前這個一百待她最好的艾家人,不再多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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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找你,速回。

  看著大哥傳來的手機簡訊,原本和朋友窩在夜店,想混晚點再回家的夷南,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打道回府了。

  「不會又有人找上門來要你娶她了吧?」

  開車送他回家的雲飛聽說了一切,在夷南下車進屋前忍不住調侃好友一下。

  「別烏鴉嘴了!」

  夷南瞪他一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都來了,乾脆去跟嫂子打聲招呼,順便看看能讓我們艾二少爺十一歲時就神魂顛倒,急著跟她訂下婚約的絕世美女長怎樣吧……」

  「你敢下車我就打斷你的腿!」夷南沒好氣地用力甩上車門。「回家睡你的大頭覺!那麼愛幸災樂禍,小心得現世報!」

  「哈∼∼你也知道你這就叫做現世報啊?」

  「滾!」

  夷南踢了車門一腳,百到雲飛車子駛離了快一百公尺,還聽得到他的笑聲。

  「哇!早知道就不跟他說。」

  夷南自言自語地進屋,才由玄關踏進客廳,一瞧見裡頭的陣仗,二話不說立刻轉頭想跑──

  「成允、君戎,把那臭小子押回來!」

  「是!外公。」

  慶成一聲令下,兩個外孫立刻從玄關硬把夷南架回了客廳。

  「你們這兩個小子造反啊?我可是你們二哥,不是犯人,還不快點放開我!」

  「放開他。」慶成在夷南又向外跑時補上一句。「大不了就直接找記者來家裡聽我這老頭子說說話嘛!」

  夷南一聽,立刻停步,馬上嘻皮笑臉地回到外公面前。

  「晦,外公,好久不見了,近來可好啊?」

  「好不好就要看你嘍。」

  一聽外公這麼回他,夷南就知道這下完蛋了,跑也跑不掉,只能像顆洩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往沙發上坐下。

  「您要說什麼我都知道了,一定是哪個吃飽撐著的打電話去跟您說了婚約的事,要您來主持公道對吧?」他頭一回覺得日本跟台灣的距離實在太近,外公應該移民北極才對。「不用說了,我是不會跟怡女結婚的。」

  慶成搖頭歎氣。「這是什麼話?你小時候明明是個負責任、有擔當的好孩子,怎麼長大了就變成負心薄倖的陳世美」

  「什麼陳世美,我跟她明明沒到那個地步好不好?小時候我肯定是被鬼附身了,才會說那種蠢話。何況小孩子的約定怎麼能當真嘛,別說不過是同泡一缸澡而已,就算真的發生關係,也不一定非結婚不可。」他喊冤狡辯。「十多年沒見的兩個人,根本只能算是陌生人,要我履行婚約實在太荒唐了!都什麼時代了,跟我有關係的都要娶,那我不就要準備個後宮藏我的三千佳麗?現在是我長得帥,如果我缺胳臂斷腳的,就不信她也想嫁。」

  「我嫁。」站在一旁的怡女立刻回應。「別說是缺胳臂斷腳,就算你死了,我也會遵守約定跟你冥婚。」

  「是喔,真感人,那就請等我死了,再招魂跟妳舉行盛大婚禮吧──咬喲∼∼」

  夷南才悻悻地說完,馬上被外公拿枴杖往腿上狠狠敲了一記,痛得他哇哇大叫。

  「外公!」他揉著腿。「難不成您真的想讓我早點變成神主牌陪她睡覺啊?哪有人打得那麼用力的……」

  慶成聽了實在又好笑又好氣。「少在那裝可憐了,你這小子老玩哪些把戲我還會不知道嗎?我已經跟你其他兄弟商量好,也跟你媽通過電話了,不管你高興還是不高興,反正大家一致決定要讓孤苦無依的怡女住下,好好準備明年考大學再說。」

  「噢。」

  沒想到聽見這消息的夷南竟然只是「噢」了一聲,沒有大伙預料中的反對,大家正覺得有些不對勁,便聽見他接著說──

  「算了,只是留她住一年,還好啦!」

  「你哪只耳朵聽見我說怡女只能住一年了?」

  夷南一愣。「可是,外公您剛剛明明說讓她住到明年考完試──」

  「對啊,考完試繼續住嘍!」慶成當作沒看見他嚇呆的表情。「別說怡女和你有婚約了,就說我和邱家幾十年的交情,幫忙照顧邱家後人也是應該的。既然邱大姊已經過世,邱家又沒有其他近親,怡女來投奔你這個未婚夫也是理所當然,當然能長住嘍。」

  「長住?!外公,您開玩玩笑的吧?」夷南看向伯愷,尋找最後的希望。「大哥,你不可能同意讓一個陌生女子在我們家長住吧?」

  「陌生?她不是你自己在外公見證下,親口訂下的未婚妻嗎?」

  一直冷眼旁觀,安靜待在沙發另一側處理公事的伯愷,這時才抬頭冷冷的掃他一眼。

  「我同意她住下。你早點結婚、早日定下心,才省得我煩心。何況意芯不准我當「陳世美」的幫兇,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意苓很滿意老公的聽話。「沒錯!事情就是這樣。既然二哥您一時無法接受立刻履行婚約和怡女結婚,那就讓她留下和你慢慢培養感情嘛!我也舉雙手同意怡女留下。」

  慶成滿意地點點頭,看著小媳婦般站在一旁的怡女,想起夷南回家前和她的一番長談,明白她果然在她奶奶的教養下,成為比他預期中更好、更純樸善良的好女孩,只是夷南太年輕,還不懂她的好。

  再想想她孤苦伶丁來投奔還遭棄的際遇,他更慚愧自己這個長輩竟然也忘了這件事,實在是太對不起她了。

  「放心,外公替妳作主,妳就是我未來的二外孫媳婦,除非妳不要夷南、愛上他人另嫁,否則我絕不同意他娶別人。」他牽起怡女的手,肯定地說:「妳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誰敢趕妳就是對我這個外公悻逆不孝,不用等雷劈,我先用枴杖打死他算了!」

  「天哪……」夷南簡百無法相信這結果。

  「這樣也好,早該有人出來治治你這個「採花賊」了。」

  常被女人誤認為他那花心的變生哥哥,因而為此所苦的成允,一點也不同情他。

  「呵,二哥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吧?」君戎也跟著附和。

  夷南自了他們一眼,沒轍地槌胸哀嚎──神哪,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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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夷南哥?夷南哥!」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大歎自己真是陰溝裡翻船的夷南輾轉難眠了一夜,好不容易睡著沒多久,就聽見有人用比公雞啼還響亮的嗓門在門外大叫,嚇得他立刻翻被坐起。

  「你醒了嗎?起床吃飯嘍!」

  怡女在門外回答,睡眼惺忪的他這才有些茫然地看向一旁的鬧鐘,一看差點沒昏倒。

  「什麼?才早上五點半?!」

  他快捉狂了!立刻翻被下床,沒好氣地開門。

  「吃飯?妳一大早的發什麼神經,幹麼擾人清夢啊?」

  怡女被他的起床氣嚇了一跳,有些委屈地回他說:「不早了,我們家一向都在五點前起床,昨天是我太累睡晚了,我還先煮好稀飯才叫醒你的。」

  「唉,五點半妳跟我說不早了……哪,我告訴妳,在我們家早上是各自想幾點起床就幾點起床,尤其是我。所以以後不許妳七早八早就到我門外鬼吼鬼叫,知道嗎?」

  「嗯,知道了。」

  瞧她一臉無辜的模樣,讓他連想抱怨一下都覺得無力。

  「算了,妳先去吃,我待會兒就過去。」

  梳洗過後,睡意仍濃的他悻悻地走進飯廳,這才瞧見原來不只他,一家人全睡眼惺忪地圍坐桌前,只有外公非但看來精神飽滿,還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好久沒吃過這麼有家鄉味的清粥小菜了!」胃口極佳的慶成對怡女的廚藝讚不絕口。「這年頭能做出這麼一桌道地古早味清粥小菜的女孩少嘍!煮菜好吃、人又勤快,誰能娶到妳真是三生有幸啊!」

  「我沒那麼好啦,是王爺爺您太誇我了。」才剛在眾人故意留給他們倆的空位坐下的怡女,一臉羞澀。

  「是真好我才誇。還有,叫什麼王爺爺,妳就跟夷南一樣叫我外公吧;伯愷妳就叫大哥,至於成允他們妳就直接叫名字,全跟著夷南叫就對了。」

  「直的可以嗎?」

  怡女有些擔心地看向夷南,他連忙低頭扒飯,當作看不見也聽不見。

  「我說可以就可以,不用管那小子的看法。」慶成見了夷南對怡女的態度,有些不悅地說:「夷南,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也不用給你們小倆口什麼調適期,你們就先結婚再談戀愛好了。」

  「噗──」

  外公的命令讓正灌下一口稀飯的夷南嗆得噴出,還好坐在他對面的君戎擋得快,只是他面前那盤加「飯花」的菜脯蛋大概沒人敢吃了。

  「咳、咳,別開玩笑了!」夷南邊咳邊抗議。「什麼老大不小,我不過才二十四歲而已耶!」

  「對啊,都二十四歲的老男人了!想當年我十九歲就娶了你外婆,二十歲就生下你大舅了。」

  「嗄?」夷南聽了簡直快昏倒。「拜託,那是您那個年代的人太早婚,我就算到了三十九歲也還是個搶手貨,用不著您替我擔心。」

  慶成瞪他一眼。「哼,搶手貨?你哥都跟我說了,照你這麼玩下去,搞不好不到三十就腎虧,更慘一點還會得愛滋!到時候別說什麼搶不搶手了,大家看到你像看到鬼一樣才是真的。」

  君戎忍不住邊點頭邊笑說:「呵∼∼外公說的有道理,怡女,我看你們婚前得先去做個健康檢查,搞不好我二哥已經爛透了,不能用嘍!」

  「你給我閉嘴!」夷南氣得一點胃口也沒了。「真是奇怪了,難道她有塞什麼好處給你們嗎?怎麼大家全站在她那邊幫她逼婚啊?只不過是會煮早餐有什麼稀罕的?露西也會啊!她的三明治也做得好吃極了。」

  「謝謝二少爺。」

  一樣沒那麼早起過,還被怡女搶了工作的菲傭,本來坐在桌邊一角邊吃邊打瞌睡,一聽見主人誇她連忙道謝,精神全來了。

  「我也會做三明治。」怡女以為他那麼說是不喜歡吃中式早餐。「我在村裡的早餐店打過工,我還會做漢堡、鬆餅那類的西式早餐,如果你喜歡,我明天也可以為你做一份。」

  「那有什麼,露西也會做。」

  菲傭得意地在一旁頻頻點頭。

  「那,晚餐大家想吃什麼?」怡女想想還是先問一下大家的喜好比較不會出錯。

  存心考倒她的夷南搶先說:「我要吃醬爆牛肉、東坡肉、花彫活醉蝦、魚翅繡球──」

  「又不是過年,吃太好了吧?」君戎忍不住插嘴。

  「外公難得來一趟,吃好一點也是應該的啊!」夷南馬上找理由堵住悠悠眾口。「怎樣,妳會嗎?露西可是會喔!」

  怡女嫣然淺笑。「還好,你說的這些我都會。」

  「哇!好厲害喔!」意芯汗顏地說:「這些我沒一道會耶……媽媽明明是同時教我和露西的,可是我就是學不會。伯愷,你娶到了一個笨老婆耶!」

  伯愷寵溺地握著她的手。「這有什麼關係,我不像某個人那麼沒良心,娶老婆像在挑幫傭似的。」

  「大哥,你用不著損我來哄你老婆吧?」夷南真是聽不下去。「想當初你還不是一樣把意芯嫌到臭頭,還說我哩!」

  意芯馬上捉住他語病說:「噢,那也就是說,這是你們艾家兄弟的通病,其實你嫌歸嫌,心裡還是滿喜歡怡女的嘍?」

  「不是!」夷南一口否認。「我條件好,挑是應該的。喜歡我的女孩子那麼多,我設一些過濾條件也不為過。會煮飯不過是基本的,我喜歡吃甜點,最好還要會烤蛋糕、做麵包──」

  「我會。」怡女明亮的撞睜閃著光彩。「我奶奶也喜歡吃甜點,剛好我一個好朋友家裡是開麵包店的,所以我請她爸爸教過我,我自己又買了一些食譜來學,所以沒問題。」

  夷南下巴快掉了。難道她是食神嗎?怎麼什麼都會做啊!

  「那有什麼,教一下露西她也會。」他就是不想讓她太得意。

  「我還會做衣服。」

  「露西也會。」縫扣子也算吧?

  「我會織毛衣。」

  「露西也會。」應該吧?

  「我會──」

  怡女只好多說一些自己的長處,希望得到他的認同。但夷南硬是每樣都拿她跟菲傭比,不管露西是真會還是假會,反正他就是一句話回到底。

  「只要你喜歡的,我都願意去學。」她只好由衷告訴他:「我願意為你做盡一切,而且都是心甘情願,不用你付錢的。」

  「露──」

  「我要錢喔!」露西插嘴說:「二少爺,您再怎麼誇我也沒用,沒錢我可是不會替你做任何事喔!」

  「哈∼∼」

  所有人幾乎同時間大笑出聲,被菲傭反將一軍的夷南更是窘得臉脹成了豬肝色。「算了,隨便妳啦!」他悻悻地放下碗筷回房,不想再當大伙的「開胃菜」了。

第四章

  還在當兵的艾家老四艾齊予,有著一張比女人還要漂亮的細緻臉蛋,就算理了個大光頭,還是無損他的俊秀姿容。

  好不容易放假,他卻馬上被軍中同袍硬拉去介紹給什麼妹妹、表妹的,相親相了好幾攤才終於放他搭車回家,回到家都晚上十二點多了。

  沒吵醒任何人就回房睡覺的他,隔天早早醒來,下樓後卻瞧見有個陌生女子在他家廚房走來走去的。「請問──

  「啊──有小偷!」

  齊予才開口,就被怡女刺耳的尖叫聲震得伸手梧耳,反倒被她嚇愣了。

  「哪裡?小偷在哪裡──」

  家裡每間房全兵兵兵兵地一陣亂,離廚房最近的君戎頭一個拿著網球拍趕到,但除了怡女和齊予,他根本沒看見半個外人。

  「四哥,小偷往哪跑了?」

  被弟弟這麼一問,齊予只好苦笑地指指自己。

  「她說的小偷就是我。」

  「啊?」君戎張大口,想了一會兒才明白。「唉,原來是誤會啊!也難怪啦,怡女,妳還沒見過我四哥艾齊予吧?四哥,她叫做邱怡女,是我們未來的二嫂──哎喲!」

  後腦勺突然被人K了一記的君戎回頭,才發現「兇手」原來是夷南。

  「二哥,我又不是小強,你幹麼拿拖鞋砸我啊?」

  也被怡女的尖叫聲吵醒的夷南,沒好氣地白了君戎一眼。「你比蟑螂還煩人,至少蟑螂沒你那麼碎嘴。」

  君戎不服氣地回嘴:「我又沒胡說,是你小時候自己當著外公和三哥的面立誓要娶怡女的。」

  「我也說了小時候的約定不能算數啊!」

  「你還說,別忘了外公上禮拜還特地回來警告你,要好好跟怡女培養感情,不能欺負她,不然不等你絕子絕孫就先拿枴杖打死你……」

  齊予約莫從二哥和五弟的爭辯中聽出端倪了。看來自己不在家的這段期間,家裡好像發生了件大事呢。

  「你們兩個別吵了,一早就吵得我頭疼。」

  在伯愷也來一看究竟,打斷了爭辯不休的兩兄弟後,齊予率先和善地朝怡女露出抱歉的笑容。

  「不好意思,把妳嚇到了。很高興認識妳,希望我們以後相處愉快。」

  他對怡女微笑說完,便撿起掉在地上的湯杓,清洗一下,一邊幫忙攪動著鍋中稀飯,一邊不解地看向其他兄弟。

  「我剛剛聽君戎說了一些,就算二哥還沒決定娶她,她也是住在我們家的客人,怎麼可以指使她做早飯?太不應該了,露西呢?」

  知道他身份的怡女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再看他立刻為她著想、為她說話,溫柔體貼的心意更是讓她感動。

  「不是啦,是我自己習慣早起,沒事做就動手煮早餐了,不是任何人叫我做的。」她誠心誠意地感激說:「謝謝你對我的關心,剛剛誤認你是小偷真是對不起,沒想到你不但人長得漂亮,心地也好好喔!」

  漂亮……

  「噗哈∼∼」

  齊予正哀怨地在心裡大歎自己明明是個大男人,還剃了個光頭,為什麼還是逃不了「美麗」、「漂亮」等形容詞,君戎已經忍不住大笑出聲了。

  「呃……我說錯了什麼嗎?」

  怡女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君戎要大笑,齊予的臉色也怪怪的?

  「沒有,謝謝妳的讚美。」齊予淡笑略過,看向其他兄弟。「既然都起來了,大家快去刷牙洗臉,差不多可以開飯了。」

  「小偷事件」結束後,夷南一等兄弟們都各自出門後,立刻找到了原本要出門訪友的齊予,硬把他拖進房裡。

  「四弟∼∼」夷南唱戲似地扣住齊予的雙臂,無限幽怨地嚷嚷:「全家就數你最善良了,你一定不會對我見死不救吧?」

  「發生什麼事了?」齊予完全摸不著頭緒。「你在外頭欠債啊?」

  「比欠債還嚴重!就是全家都站在怡女那邊向我逼婚的那件事啦!」夷南拍拍他的肩。「二哥知道你向來心最軟,一定會幫我吧?拜託了,為了救我,你就捨身成仁去追怡女吧!」

  「什麼?!」齊予瞪大雙胖。「二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當然知道。」

  「你別打我的主意。」齊予一口回絕。「怡女的「後台」是外公,別以為我不知道,追到可是非娶不可的。心地好跟笨到自尋死路可不同,何況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個未婚妻是你自己小時候親口訂下的,難得這年頭還有這麼死心眼又忠貞不二的烈女,你就娶吧!」

  夷南可沒那麼容易死心,繼續使出哀兵之計。

  「兄弟一場,別那麼無情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遇上那種死纏不放的女人了。至少幫我治治怡女的死心眼嘛,我看她好像也拜倒在你的絕世姿色之下,只要你能讓她有那麼一丁點兒移情別戀的動作,我就有借口解除婚約,就能幫我解套了嘛!拜託嘛∼∼」

  被夷南盧到不行的齊予實在拿他沒轍,只有勉為其難地答應去試探怡女一次。

  「怡女。」

  正蹲在庭院裡賞花的怡女,聽見有人喊她,一看是齊予,馬上微笑站起身來。

  「你好,有事嗎?」

  「呃……」

  齊予實在說不出口,但是又瞧見躲在矮樹叢後的夷南不斷催他,只有硬著頭皮說了。

  「我想問,妳覺得我怎麼樣?妳──還喜歡我嗎?」

  「你?」她毫無心機地淺笑回他:「你是個好人呀,我當然喜歡你。」

  齊予看見在樹叢後錄音的夷南得意地伸手比出了個「V」,然後又繼績比手勢催他。

  他十分不自在地低頭搓搓鼻樑,唸經似地背出夷南逼他說的「台詞」。

  「其實,我一見妳就覺得妳長得很可愛,剛好是我喜歡的類型,既然我二哥不喜歡妳,那麼妳要不要考慮一下跟我交往──」

  「別說了!」

  一聲怒斥嚇得齊予抬頭,躲在樹叢後的夷南也嚇得差點摔掉了手中的錄音筆。

  「你明知道我是你二哥的未婚妻,怎麼可以跟我說這種話?這算「亂倫」喔!」怡女慍惱地怒斥:「你是不是誤會了我說喜歡你的意思?我說的喜歡是喜歡弟弟那種喜歡,我只是覺得你美得像洋娃娃,對你一點其他意思都沒有,這輩子我只喜歡夷南哥,只當你是漂亮的弟弟,我們也只能是嫂嫂和小叔的關係,其他什麼的都不可能,你聽清楚了嗎?」

  「是,聽清楚了。」

  「噗──」

  明知道齊予最受不了人家誇他美、說他漂亮,這回還被說成了漂亮的弟弟;再加上那張欲哭無淚的臉實在又可憐又滑稽,害夷南一時悠不住就笑出來了。

  「夷南哥?」

  既然被發現,夷南也只能乖乖從樹叢後走出來。完全沒料到他會躲在那裡的怡女先是一愣,繼而想到了一個原因──

  「我明白了,是夷南哥故意叫齊予來測驗我對你的愛堅不堅定,對吧?」所以他才會躲在那裡,而且聽見齊予說的話,也沒不高興。「是不是我通過考驗沒變心,你就願意娶我了?」

  瞧她一臉開心的,夷南忙不迭地搖頭。「我可沒那麼說過喔!對不對,齊予?」

  「沒有嗎?」齊予頓了一下,故意這麼回他。「既然她通過考驗沒移情別戀,當然就還是你合格的未婚妻嘍。」

  夷南忍不住嚷嚷:「說好你要幫我的,怎麼可以反過來幫她挖坑讓我跳?」

  齊予當作沒聽見,按計劃出門訪友。

  懶得管二哥了,這個用攤子就算是二哥害他被怡女說是漂亮娃娃的「報應」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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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女,妳要出門嗎?」

  還在讀大學的意芯才剛回家,就瞧見稍乍打扮的愧女難得地要在晚飯時間出門。

  「嗯。」怡女面露喜色,把手中一張白底燙金的邀請卡遞給她看。「夷南哥早上交給我的,他約我晚上去大飯店吃飯耶!」

  「哇,是五星級大飯店的時尚派對呢!」意芯也替她開心。「看來二哥他終於認命,要開始和妳的第一次約會嘍?那他幾點回來接妳?」

  怡女搖搖頭。「他要我自己去,因為今天他得去電台做現場節目,而且他說他沒開車,沒必要浪費時間搭公車回來接我。」

  「這是什麼話?二哥也未免太不懂得體貼人了。」意芯嗽唇,有些替她抱不平。「妳呀,就是對他太死心塌地,才會讓他吃定妳。」

  「沒關係啦,我也覺得他說的話有道理,我自己會坐公車,沒必要讓他浪費時間嘛!」

  「唉,真不知道二哥是上輩子修了多少福,才能有妳這麼溫柔、體貼又賢慧的未婚妻,他還人在福中不知福呢!可惜我是女的,我要是男人一定娶妳。」

  「就算妳是男人,我也不會嫁妳,這輩子我只想跟夷南哥在一起。」

  「知道啦!」瞧怡女那認真的態度,意芯就覺得好笑。「妳呀,真是癡心到無可救藥了,真不知道該說妳奶奶把妳教得太好,還是把妳教得太固執了?算了,不談這個,先幫妳打扮比較要緊!」

  意芯把走到門口的怡女又拉回屋內。「也不知道二哥在想些什麼,既然約妳去那種地方,至少也該為妳買套禮服嘛!還好我雖然比妳高了一點,身材卻差不多,穿我的衣服應該也可以……」

  聽著意芯一路嘀嘀咕咕的,怡女有些搞不懂她為什麼看來比她還緊張?不過就是去吃頓飯而已不是嗎?她都已經特地穿上母親當年留給她、只有參加喜宴她才會穿的喜氣紅衣了,這樣還不夠慎重嗎?

  等到她看見意芯拿出來要她穿上的銀白色禮服後,怡女更加確定自己身上穿的這套要好多了。

  「我想,我穿這樣就可以了……」怡女的聲音帶著幾分害怕,看著意芯手上的那件禮服像見鬼似的。「那種衣服我不敢穿啦!」

  「呵,我終於找到一個比我更保守的人了。」意芷十分明白她的恐懼。「這件低胸禮服可是二哥送我的生日禮物,我連一次也沒穿過,因為我也不敢穿。不過妳非穿不可喔,因為二哥他就喜歡這種調調。」

  怡女乾嚥了一口氣。

  那是夷南哥親自挑選的衣服耶……既然是他選的。那一定是他喜歡的衣服,穿上這件衣服去約會,應該是萬無一失吧?

  雖然心裡不斷這麼說服自己,但是一看見那對她而言已經算是超低的領口,怡女就渾身直冒雞皮疙瘩。

  「別猶豫了,只有這樣的性感打扮,才能讓二哥的眼光在妳身上多逗留一點,我不會害妳的。」

  意芯以她對夷南的瞭解,熱心地當起了怡女的愛情顧問。

  「說真的,二哥的桃花滿天開、自動送上門的女人多得數不清,萬一一不小心有別的女人先妳一步大著肚子找上門來,那妳怎麼辦?」

  怡女聞言不禁心頭一驚。「那我該怎麼辦?」

  「當然是打鐵要趁熱嘍!今晚妳就想盡辦法和二哥留在飯店,生米煮成熟飯更好,到時全家人都能幫妳一起逼婚。如果順利懷個寶寶,別人不說,伯愷肯定用押的也把二哥押上結婚禮堂,絕對讓他插翅難飛!」

  「妳的意思是……未婚生子?」怡女光是用想的就紅透了雙頰。「不好吧?我奶奶說──」

  「別管妳奶奶怎麼說了,要嫁我二哥妳只能聽我說。」意芯執起她雙手。「老實說吧,像二哥那種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我簡直不敢想他會娶一個怎樣的女人進門,可是如果是妳,一定能把二哥照顧得無微不至,而且我們又合得來,所以我是一萬個願意把妳和他湊成一對,我不會害妳的。」

  怡女怯怯地低著頭思索片刻,再抬頭,臉上有著豁出去的果決表情。

  「好吧,我穿。」

  既然下了決定,怡女就把自己一身裝扮交由意芯打理。不只是衣著,意芯還幫她化了淡妝,忙到時間快來不及了,還好君戎正好回家,直接飛車載她去飯店。

  但是如此慎重其事、滿懷期待的怡女一點也不知道,夷南並不是真心想跟她約會。

  派對裡,夷南早混在一堆所謂的時尚名媛裡聊開了。

  一點也不介意讓怡女看見這一幕的他,本來就是存心要讓她認清彼此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所以故意約她參加飯店裡的時尚派對,好讓她看看圍繞在他身邊的女人都是如何優秀。

  為了讓怡女自動打退堂鼓,不再死賴著他,夷南決定狠心一次,計劃要先對她視而不見,再發揮他「眾星拱月」的功力,周旋於美女之間讓她自慚形穢,徹底死心,宣告放棄霸著他「未婚妻」的名號不放。

  不過……離約好的時間都過了半小時,人呢?

  夷南邊和人聊天邊瞄手錶,心裡不由得開始擔心。怡女畢竟剛來不久,對台中的地形也不是很熟,上回聽她說為了省計程車費,光找文家她就在台中搭了好幾班公車,還差點坐到彰化,這次該不會是又迷路了吧?

  話說回來,她那個人單純得無藥可救,萬一在路上遇到要劫財劫色的壞人,假好心地騙她上車,依她對他的死忠程度,該不會為了守貞就咬舌自盡吧?

  夷南開始坐立難安了……

  說他完全不被怡女堅定不移的心意感動,當然是騙人的,何況她雖然不是性感,至少也還算得上是個清秀佳人,如果他想當羅密歐的話,那她就是茱麗葉的不二人選了。問題是自認條件一流、本錢超優的他,目前根本不想為了任何女人定下來,他都敬謝不敏,更甫提「結婚」兩個字,他光聽都想拔腿就逃。

  所以嘍他只是想讓怡女打消非他不嫁的固執念頭,並不是討厭到想讓她從世果她真的因為他而出了任何意外,那他一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

  「抱歉,我我打個電話──」

  他才跟圍繞身邊的美女們致歉,拿出手機想撥回家探問,就瞧見一位身著銀白色低胸性感禮服的美人走進宴會廳。

  不錯喔……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身高是矮了點,但比例不錯,銀白色的長禮服服貼於那儂纖合度的勻稱體態上,把那豐胸、纖腰、翹臀全展露無遺,至於臉蛋──

  咦,好像有點面熟耶?這麼說起來,連那件禮服也好像在哪見過……

  「老公!」

  就在夷南終於認出那個美人就是怡女的同時,一聲清脆響亮的呼喚像雷擊般劈得他頭昏腦脹,原本圍繞在身邊的女子,更是迅速地全部退離三步。

  慘了!沒想到一不小心,讓她煥然一新、小露性感的裝扮打敗了他視若無睹的A計劃,而她朝他走來時那聲宣示主權的「老公」,立刻壞了他眾星拱月的B計劃;更甫提他原先還想在派對上乘機獵艷的C計劃了!

  怡女大膽地喊了一聲後,臉都紅透了。

  呵,她終於喊出口了。

  這是意芯教她的,如果一看見夷南身邊有其他女子圍繞,千萬別客氣,叫聲「老公」就對了。果然,她一喊,那些女孩子一下子都離他遠遠的。不過,他臉色有點難看耶……

  「啊!」

  怡女慘叫一聲。就因為她太在意夷南的表情而忽略了旁人,不小心撞到了一位賓客,又踩到自己的裙擺,滑較的同時還撞上了端盤子的服務生,賓客盤子裡的兩塊蛋糕砸上她,服務生托盤上的紅酒也潑了她一身……

  「需不需要有人掩護你落跑,省得丟臉?」

  怡女的慘狀讓夷南看得膛目結舌,彷彿瞧見成群烏鴉開始繞著他嘎嘎叫。和他熟識的電台同事雖然不明白怡女和他的關係,但猜測大概又是他惹出的爛桃花,故意湊近笑問了那麼一句,讓他沒好氣地白了對方一眼。

  「妳還好吧?站得起來嗎?」

  夷南連忙上前探問跌坐在地、一身狼狠的怡女,這才發現她不但被破掉的酒杯劃傷了,腳也輕微扭傷。

  「對不起,你裝作不認識我好了……」

  看見眾人的眼光集中在她身上,還竊竊私語,怡女又窘又難堪,更覺得自己給夷南丟盡了顏面,輕推著他,要他離她遠一點。

  「妳真的當我的良心被狗啃光啦?」

  夷南拿了手帕讓她按著傷口,不再多說什麼,一把將她抱起,直接離開會場。

  「夷南哥,對不起。」走進無人的電梯裡,怡女在他懷中羞澀輕語。「好不容易你才決定跟我約會的,結果還沒開始就被我搞砸,我其是笨手笨腳!你一定很生氣吧?」

  「妳都那麼慘了,我怎麼氣得起來?」夷南輕柔地抱著她,對她有慚愧,也有不捨。「傷口很痛吧?我帶妳去看醫生好了。」

  「不用啦!」她連忙揮手拒絕。「一點小傷搽搽藥就好了,不要花那種冤枉錢。」

  「那我訂間房讓妳洗個澡、休息一下再回家。」

  「不用啦,那也要花錢──」

  「妳看妳這一身,不換下衣服,人家還以為是發生兇殺案呢!聽我的就是了。」

  怡女低頭看看自己衣服上的奶油和紅酒污漬,再看看走出電梯後,旁人側目打量他們倆,的確是很尷尬,也就依了他的意見。

  「妳先洗澡,我去買套新衣讓妳替換。」

  訂好房間,夷南將鑰匙遞給她,再去飯店附近的服飾店替她挑衣服。

  本來只想買一套讓她有得替換就好,可是等他走出服飾店,手上卻拾了兩套家居服、一套外出服,隨隨便便就花了他將近一萬塊。

  沒辦法,老看她穿著那些俗又有力的衣服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簡直就是在謀殺他的眼睛,本來以為她那是與生俱來的鄉巴佬氣質,沒得救了,沒想到今天打扮起來,還挺有幾分魅力。

  果然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花點錢讓怡女打扮得賞心悅目些,身為未婚夫的他也才有點面子嘛──

  「不對,我在想些什麼?真是的!」

  他邊走邊皺眉嘀咕。難道「近水台先得月」這句話真的有點道理,一開始明明巴不得能跟鐵扇公主借把芭蕉扇,把怡女搧得有多遠就多遠,現在不但已經開始習慣家裡有個她晃來晃去,也開始在意起她的穿著打扮得不得體,偶爾還不小心真的以她的未婚夫自居──他腦袋是不是有問題了?

  「對不起,你裝作不認識我好了……」

  這句話突然在夷南腦中響起,像有人拿了根針往他心窩上一扎似的,胸口頓時隱隱作痛。

  他還記得怡女說這句話時的神情,那無辜、害怕又擔心他受牽累而丟臉,偽裝堅強地推開他的舉止,真的教人於心不忍,更放心不下,讓他顧不了那麼多,只想立刻帶她遠離那些沒同情心又幸災樂禍的旁觀者。

  那一瞬間,他真的捨不得她:

  「不行、不行,事關我的戀愛自由和終身幸福,我怎麼可以那麼容易心軟!」

  他說完才注意到這些自言自語引來側目,糗得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返回飯店,再也不許自己胡思亂想。

  跟飯店借了醫藥箱,簡單地幫怡女包紮傷口,還餓著的兩人趕在客房服務截止前叫餐填飽了肚子,這麼折騰一番再搭計程車回家,早已是深夜了。

  「哇!」

  夷南才覺得這麼晚了家裡還燈火通明有點怪,沒想到一抱著扭傷腳的怡女踏進客廳,就聽見眾人嘩然。

  「奇怪了,怎麼大家都還沒睡?」

  君戎賊兮兮地代表眾人回答:「因為聽說你今天要跟怡女約會,意芯又把怡女打扮得艷光四射,所以我們在猜你會不會一時意亂情迷,就和她留在飯店過夜嘍!」

  夷南自眼一翻。「你們會不會太無聊了?」

  意芯狐疑地盯著他們倆。「二哥,你要不要先解釋一下,怡女為什麼又換了一套新衣服?還有,她手上抱著的那袋東西又是什麼?」

  抬女馬上甜笑代答:「這是夷南哥買給我的另外兩套新衣服。」

  「三套新衣服?」君戎曖昧地笑瞅著夷南。「二哥,怎麼突然那麼大方,一口氣送三套?該不會是你終於頓誤了什麼叫『姻緣天注定』決定跟怡女在一起了吧?」

  「你少胡說了,那是──」

  「啊──」夷南正要解釋,怡女的衣袋裡忽然掉出一樣東西。「意芯,幫我撿一下好嗎?」

  瞧她那麼緊張,意芯幫她撿起後好奇的攤開一看,竟是條染有血漬的絲白手帕。

  「嘿、嘿。」意芯以為是自己的詭計得逞,奸笑地問:「怡女,這條手帕是怎麼一回事啊?他是不是『欺負』妳了?」

  耿直的怡女羞答答地忙搖頭。「沒有,夷南哥今晚對我溫柔體貼,一見我流血就用這手帕幫我擦,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今晚他對我的好,所以我想把這條手帕留下來做記念。夷南哥,可以嗎?」

  「呃,不過是一條手帕,妳想要就給妳吧!」

  夷南沒想太多便答應她,將她送回客房再出來,發現一室靜默中,大家全用詭異的眼光盯著他瞧:

  「幹麼?」這些人今晚中邪了嗎?

  「要改口叫二嫂嘍!」

  在君戎率先高喊一聲後,老三成允紅著臉起身回房了。

  伯愷皺眉輕咳一聲。「我想,可以看黃歷挑日子了。」

  意芯笑歪了,立刻點頭附和。「婚禮要趁早,搞不好怡女肚裡都有小寶寶了!」

  「什──什麼小寶寶?」夷南這才明白大家想到哪裡去了。「嘿,你們全想歪了!我根本沒把她怎樣──」

  「都讓人家沒辦法走路,還得讓你抱進門了還說沒怎樣?」君戎笑嘻嘻地說:「二哥,你真是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啊!」

  「都『罪證確鑿』了,還在那狡辯。」伯愷也補上一句。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其實是…‥」夷南急著想解釋,大伙卻各自打呵欠回房睡免,理都不理他。「怎麼會變成這樣啊∼∼」他欲哭無淚地哀嚎。這回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啦!

第五章

  好不容易才拖著怡女和家人解釋清楚派對那晚發生的事,夷南越想越覺得自己和怡女的事不盡早處理,只怕會夜長夢多、後患無窮,不死心的他立刻又使出了第二招。

  這回他找來了紅粉知己假扮女友,要讓怡女自知條件比不上他「現任女友」而黯然離去。為了怕舊事重演,出門前他再三交代怡女不用盛裝赴約,還特地約在KTV包廂,深信這次是萬無一失。

  「差不多快到約定的時間了吧?」

  方欣靄輕撥了撥波浪般的柔順鬈發,剛補上唇蜜的檀口宛若櫻桃般嬌嫩欲滴,眼波流轉間更顯得風情萬種,的確是個標緻的大美人。

  「嗯,她應該快到了。」夷南握住她的手,一臉慎重地說:「欣靄,這可是我頭一回拜託妳幫忙,待會兒妳可要全力以赴啊!」

  「知道了。」她嫣然一笑。「假裝你女朋友那還不簡單,不過事成之後,你可別忘了答應我的那幾張歌手簽名CD喔!」

  「呵,那當然沒問題。」夷南笑中帶著陣陣心痛啊。

  欸,這個方欣靄真是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

  從她還是個戴牙套的小丫頭,兩人就認識了,都十年的交情了,拜託她幫忙演出戲還得談交換條件,而且一開口就要十張他珍藏許久的國內外歌手簽名CD,簡直就是趁火打劫嘛!

  虧她外表長得那麼甜美可人,骨子裡卻理智、精明得嚇人。這也是為什麼相識那麼久他都沒追過身邊這個大美人,就算同蓋一條被也絕不會有什麼天雷勾動地火的事發生,和她只能是麻吉。

  只要一想到愛上她的結果,很可能是自己財產不知不免中全過到她名下,不小心偷個腥就要等著她「以牙還牙」的報復,他可是死都不想成為她身份證配偶欄裡的那個倒楣鬼!

  「我出去看看好了。」

  夷南看看手錶,差不多也到約定的時間了,就在他起身要走出包廂的同時,門打開了──

  「對不起,我沒遲到吧?」

  怡女慌忙地走進包廂,卻看見包廂裡除了夷南,還有另一個美得宛若天仙下凡,簡直不輸齊予扮女裝的絕色女子在場。

  奇怪了,這不是兩個人的單獨約會嗎?

  「妳還呆呆站在那幹麼?」很好,看來她有被欣靄的美色震懾住,真是好的開始。「過來啊,我幫妳介紹一下,這一位是方欣靄小姐,她是我的──」

  「方小姐妳好。」沒等夷南介紹完,怡女已快一步走過去客氣地和她握手。「我叫邱怡女,是夷南的未婚妻。這是他頭一次介紹我認識他的朋友,我想妳一定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吧?很高興認識妳!」

  「呃,我也很高興認識妳。」

  欣靄乾笑回應,心裡泛起大大的疑惑。眼前這個看來單純又客氣的女孩子,怎麼看都稱不上是難纏、嚇人,能把夷南弄得束手無策的「致命吸引力」呀?

  太和平了……

  夷南忍不住偷偷扯了扯欣靄的衣服。他可不是叫她來交朋友的!

  「不過……」欣靄還記得拿人CD、與人消災,立刻配合地擠出她所向無敵的嬌媚笑容。「我不只是夷南最要好的朋友,還是他現任的女朋友喔。」

  女──

  像被閃電劈中,怡女整個人呆若木雞。

  但一回神,她又覺得自己似乎太大驚小怪了。在她上門認親之前,夷南一直忘了小時候和她訂過婚約的事,以他的條件,有女朋友也是理所當然的,沒有才奇怪呢!那麼說,今天不是約會,而是為了她們倆誰能跟夷南在一起來談判的嘍?

  「我明白了。」怡女在欣靄身旁坐下,認真地問她:「那麼,妳很喜歡夷南嗎?很愛很愛他嗎?」

  「嗯。」

  愛?欣靄從國中就看著夷南一路把馬子把到現在,早就把這個花心大少列為她戀愛史中的拒絕往來戶,就算是假裝承認都覺得噁心到想吐。

  不過,一想到那些簽名CD,就算會雞皮疙瘩掉滿地,她也認了!

  「我真的,非常、非常愛他!」

  欣靄發揮自己多年來從愛情偶像劇中學習的「功力」,水汪汪的大眼欲語還羞又略帶憂傷地凝視著怡女。

  「雖然妳跟他是自小訂下的婚約,但是你們這些年根本沒見過面,早成了陌生人,而我跟他卻有交往多年的深厚感情,夷南很愛我,沒有我他會活不下去的,妳明白我的意思嗎?」

  怡女還沒有反應過來,頭皮發麻的夷南倒是差點從沙發上摔下來。

  說好是要表現出她有多愛他、沒他會死的,結果欣靄完全說反,連他這點便宜也要占,真是的!

  「我想……我明白了。」怡女淺歎一聲,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也難怪了,妳真的長得漂亮又有氣質,連說話的聲音都像唱歌一樣好聽,如果我是男生,一定也會喜歡妳。夷南喜歡妳一點也不奇怪,你們兩個在一起真的好配、好配。」

  欣譎被她誇得心花怒放。這麼有眼光的女人她喜歡!只除了說她跟夷南很配,這一點讓她完全開心不起來而已。

  但夷南可開心了。請欣靄來演戲果然是明智之舉,就像他先前盤算的,「假仙」起來的她是那麼閃亮耀眼,足以讓大多數女人自歎弗如、俯首稱臣,這回怡女總該認輸退出了吧?

  「那麼,妳願意和我解除婚約了嗎?」夷南也裝出一臉惋惜地說:「忘了婚約是我的錯,但是我心裡已經有了別人,娶妳才是對妳不公平,我實在不想傷害妳,妳能諒解嗎?」

  「嗯,我一點也不怪你。」怡女回答完,又將視線移到欣靄身上。「方小姐,謝謝妳肯跟我說這些,更謝謝妳以往對夷南哥的照顧。不過我和夷南哥是自小訂的親,他發過毒誓非我不娶,我也從小認定非他不嫁,就算他現在愛的人是妳,我也不會放棄,我會繼續努力讓他喜歡我,哪怕他永遠愛妳勝於我也沒關係。因為這輩子我生是艾家人,死是艾家鬼,我不可能離開他,如果妳也那麼喜歡他,那我們就兩女共事一夫吧!」

  「嗯,兩女共──啥?!」

  不只欣靄詫異地大嚷,連夷南也瞠目結舌。

  兩女共事一夫?!

  難道,怡女真的那麼喜歡他,喜歡到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任何犧牲都願意?

  夷南不由自主地凝視著怡女倔強的小臉蛋,這樣的執著實在教人難以不被撼動,這樣的心意教他如何無動於衷?

  但是,他可是早就下定決心不過四十不結婚,還跟石宇打了賭。

  再說,這世上搞不好還有成千上萬的窈窕淑女,等著避遁他這個黃金單身漢,怎麼可以輕易就被人家的三言兩語給感動呢?

  別的男人怎樣他是不知道啦,但他們艾家的男人一結婚,就只能繞著老婆打轉了。

  敢搞外遇,老媽肯定第一個氣昏,意心想必當他是女人公敵,成允大概一輩子都用不屑的眼光瞄他,大哥只要弟媳不認弟弟,直接撞他出門。至於外公嘛──應該會直接扭斷他的脖子。

  所以嘍,就算怡女心胸寬大到允許他享齊人之福,其他家人也不可能容忍,更別提他也會良心不安。

  不行,提到結婚就萬萬不行!

  就算……他真的覺得怡女雖然不是什麼令人驚艷的大美女,卻也是個敦厚善良的好女孩,將來肯定會是個賢妻良母,對他也實在是百依百順得沒話說,他如果真的想結婚,也不是不會考慮像她這樣的對象,而這樣的女孩又是可遇而不可求──

  「妳說真的?」

  欣靄沒發現夷南陷入困惑的複雜表情,只是忍不住想再跟怡女確認一遍她所說的話。

  怡女認真地點頭。「當然,我承諾過的話絕不會反悔。這樣就兩全其美,夷南哥也用不著為難了。」

  「兩全其美個鬼啦!」

  厚,世上竟然還真有這種傻女人!

  欣靄實在是憋不住,也裝不下去了。

  「妳是活在唐宋元明清哪一朝的古人啊?」

  她劈頭就教訓起怡女。同樣身為女人,不說說她實在是太對不起廣大的婦女同胞,更對不起自己。

  「妳怎麼能有這種委屈自己的思想?像夷南這種花花公子,做朋友還算能讓自己增廣見聞、開拓人際關係;但是做老公,不是把自己氣到短壽,就是忍不住想拿刀把他給閹了好永絕後患!妳幹麼想不開非跟他在一起不可?這種爛男人有什麼好寶貝的?世上的男人又不是全死光了!」

  「方──欣──霧──」

  沒料到好友陣前倒戈也就算了,竟然還把他批評得一無是處,夷南眼角抽搐,連手都在顫抖,簡直快被氣到中風。

  「囉嗦!」她輕撥發,煩躁地白他一眼。「怎樣?不爽跟你狼狠為奸啦!還有妳──我就直接叫妳怡女了,老實告訴妳,我根本不是他女朋友。」

  怡女大吃一驚。「真的嗎?」

  「當然,我像是會愛上這種爛人的白癡嗎?啊,對不起,不小心罵到妳喔,不過我說的全是實話,他做人是還不錯啦,但要做為一個男朋友就糟糕透了!因為他這個人最討厭「專一」這兩個字,跟他交往過的女孩子搞不好有十打以上,就沒見他真心愛誰愛得死去活來的,他根本就不懂得什麼叫做愛……」

  被好友罵到臭頭的夷南已經傻眼,她們倆還繼續把他掠在一旁聊起來了,讓他終於明白俗語說「請鬼抓藥單」,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太好了!雖然知道夷南哥串通妳來騙我,讓我有點難過,不過他一時無法接受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未婚妻也是人之常情。」怡女誠心誠意地說:「算了,能認識妳,還能確認夷南哥心裡沒有其他女人,也算是個大收穫了。」

  欣靄佩服極了她的大肚量。「妳真的一點也不生我們的氣?」

  怡女點頭,崇拜地問她:「欣靄,夷南哥會請妳幫忙,一定是跟妳交情最好,相信妳也最瞭解他了,我可不可以拜妳為師,學習如何成為一位配得上他的好女人,讓他能多喜歡我一點?」

  「好啊,那有什麼問題?」

  怡女毫無城府又真誠坦率的言行,實在太對欣靄的胃口,一見如故的兩人立刻當場結為好友。

  夷南佩服地望著怡女。奇怪,她明明長相普通,卻有一股莫名的魅力討人喜歡,就算做了再白癡的行為也讓人無法討厭她,更難狠心傷害她。

  這也難怪欣靄會「演」不下去了,連他都得狠下心,才能搞出那麼多把戲讓怡女對他死心。可是每次失敗不說,還害自己不斷累積罪惡感

  唉,他到底是招誰惹誰啦∼∼

  「真是的,早知道你的未婚妻是這麼好的女孩子,我就不幫你了。」欣靄回過頭來跟夷南埋怨。「這年頭去哪裡找像怡女這麼心胸寬大、明理懂事又對你癡情的女孩子?你還有什麼好不甘願的?真要辜負這麼好的未婚妻,小心會有報應!」

  「是、是、是。」他已經無話可說,誰教這惡夢全是他自找的。

  「那沒事嚷!」欣謂高興地拉著怡女看歌本。「好了,剛剛的事全當笑話,大家開開心心地唱歌吧!」

  「先替我點一首。」

  像只鬥敗公雞、懶洋洋地倒在沙發另一端的夷南說了句。

  欣靄翻著點歌本。「好啊,唱什麼?」

  「『三聲無奈』啦!」

  「這首歌我剛好也會唱耶!夷南哥,我們合唱吧。」

  「合唱?好吧,改唱『無言的結局』。」

  欣靄聽著他們倆的對話,不由得會心一笑。

  其實,這兩人也算是另類的絕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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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夷南臨出門時說了句想跟怡女單獨在家吃頓飯、好好聊聊,所有文家人便識趣地找理由不回來吃晚飯,連菲傭都樂得放大假,出門約會去了。

  「我回來了。」

  怡女正開心地在廚房裡準備兩個人的浪漫晚餐,一轉見夷南的聲音,立刻趕到客廳迎接他,沒想到卻瞧見他樓著一個穿著火辣、染著一頭金色短髮、看來和自己年紀不相上下的辣妹,狀似親密地走進屋裡。

  「她是誰呀?你們家的女傭嗎?」

  聽見對方那麼說,怡女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身上的圍裙,眼光投向夷南,希望心上人為自己說說話。

  「妳這麼說太沒禮貌了!」他當作沒看見怡女悄悄上揚的唇角,又接著說:「寶貝,她只是個在我們家白吃白住的人而已。」

  他瞧見了,怡女明顯受傷的表情。

  雖然於心不忍,罪惡感也有那麼一點,不過對於解除婚約、恢復自由的事,夷南可沒那麼容易認輸。早上他故意那麼說,支開所有家人,就是為了下猛藥,計劃帶個辣妹回家剌激她,現在一時心軟可就前功盡棄了。

  不過,怡女卻未如他所料地狠狠甩他一掌而後傷心離去,只是絞著手、輕咬下唇,杵在原地不動。

  「有點渴了,有沒有什麼喝的還是水果?準備一些端到客廳來吧。」

  夷南繼續使壞,使喚完她便摟著辣妹往沙發上一坐,看起電視,宛如他們倆是主人,怡女真是傭人一樣。

  怡女淺歎一聲,牢記著欣靄說過的,夷南對自由的固執可不亞於她對婚約的執著,在她還無法以真愛感動他之前,她的「考驗」之路還漫長得很呢!

  「對不起,家裡剛好沒有果汁或汽水,請先用開水。」

  她真的依他的吩咐倒了兩杯水,還洗了一串葡萄送來客廳,然後靜靜地在沙發另一端坐下。

  太詭異了……

  夷南偷偷瞄了她一眼。這樣她還不生氣?換作是他,大概已經從廚房裡拿刀出來砍姦夫淫婦了。

  「寶貝,我喂妳吃水果吧!」

  不管一旁就坐著怡女,他乾脆把辣妹抱坐到大腿上開始調情,一下互喂、一下火辣擁吻,怡女卻仍舊一聲不吭地侍在一旁。

  她暫時性失去視覺了嗎?

  和辣妹親熱得不太專心的夷南,實在猜不透怡女的心裡究竟正在想些什麼?懷疑她不是瞎了、聾了,就是肚量異於常人,再不然就是根本沒她自己以為的那麼愛他。

  思及最後那個可能,他胸口沒來由地悶了悶,懷中尤物頓時變得索然無味。

  就在他不解自己這種複雜感覺的同時,怡女突然一語不發地起身,拿了鑰匙就出門了。

  大成功,人終於被他氣走了!

  本來應該樂得高聲大喊,不過礙於還有懷裡的辣妹在場;而且,成功的喜悅好像也沒他原先所想的那麼快樂……

  「怎麼了?」辣妹疑惑地問,對於原本熱情如火的他突然冷卻十分不解。「對不起,我想上個廁所。」他找個借口離開,再回來摟著辣妹興高采烈地討論電視劇情,心裡則盤算著,既然目的已經達成,等會兒就要找個理由送她走,然後通知所有家人出動找回怡女,等著挨完罵再談解除婚約的事……

  「你們要喝汽水還是果汁?」

  夷南簡直無法置信,卻不得不承認那個拎著超商塑膠袋朝他微笑走來的人,真的是怡女。

  結果從頭到尾全是他搞錯了?她不是被氣走,而是熱心地跑腿買飲料給「姦夫淫婦」喝?

  天哪!讓他死了算了∼∼

  夷南胸口莫名一陣火大,有些賭氣地想測試她的底限,便一把抱起辣妹往客房走,故意在進房前放下辣妹一面熱吻、一面寬衣解帶──

  「等一下!」

  就在他將辣妹推倒在床的同時,夷南總算聽見她遠遠跑來喊停的聲音,心想,她怎麼說也是個普通女孩,還是受不了這一切,終於要跟他攤牌了吧?

  「夷南哥,這個給你。」

  怡女氣喘叮叮地從塑膠袋裡拿出一個東西沉到他面前,故意賴在辣妹身上不起來的他不看還好,一看簡直傻眼。

  「保險套?!」

  他從床上跳起。現在是什麼情況啊?

  「奶奶說過,一個男人逢場作戲是難免的事,能讓很多女人迷戀是他本事,一個好妻子肚量要夠大,連這種小事都不能忍受,那要怎麼過上一輩子呢?」

  她不像說笑的正經神情、識大體的言論,讓夷南的下巴快掉下來了。

  「但是,能替你生孩子的只有我這個做妻子的,這是我唯一僅有的堅持。」她說完,看向那名完全搞不懂情況的辣妹。「小姐,我沒辦法阻止妳跟我老公在一起,但是我相信你也不想當未婚媽媽吧?所以──」

  「啪」地一聲,夷南的右頰頓時浮上了清晰可見的五指印。

  「老公?你這個爛人!」

  才在夜店認識夷南沒幾天的辣妹一聽怡女那麼說,以為他故意隱瞞已婚身份,氣呼呼地甩他一巴掌,一路咒罵著離開艾家。

  「她為什麼打你?剛剛我有說錯什麼話嗎?」

  怡女大吃一驚,心疼地揉揉他的臉,還傻傻地替他抱不平。

  「那個女孩子的脾氣怎麼那麼壞?能被你喜歡是她的福氣,她還不懂得珍惜!」

  夷南眼角開始抽搐。真不曉得該說是好氣還是好笑啼笑皆非的人種存在啊……

  「你是不是很喜歡那個辣妹?」怡女擔憂地問神情複雜的他。「不然我去道歉,替你把她追回來好了!」

  「誰說我喜歡她了?真是會被妳害得爆血管!」

  夷南一把拉住她,想起這荒唐的一夜,再也忍不住笑出聲。

  「呵…‥我真是敗給妳這個不曉得少幾根筋的笨女人了!」他揉了揉還微微刺痛的臉龐,一手摸著肚子。「算了,算我自作自受。妳晚飯煮好了沒?我快餓死了∼∼」

  「喚,你等等,我很快就煮好了。」

  怡女連忙回到廚房,又開始忙和起來。

  夷南哥又嫌她笨了……

  她邊炒菜邊輕歎,自己在學校的成績真的很普通,但也沒到笨蛋的地步,可是只要在喜歡的人面前,好像說什麼、做什麼都白癡得可以。

  就像剛剛她明明很難過,還是努力想照奶奶的教導,做個賢慧又有肚量的好老婆,結果卻莫名其妙害夷南哥狠狠挨了一巴掌。

  「而且挨打明明很痛的,夷南哥怎麼反而在笑呢?」她想了又想,突然想通了。「嗯,他肯定是受到太大打擊,才會哭不出來反而大笑,真是可憐……」

  「妳少在那裡給我亂下結論了。」

  怡女嚇了一大跳,才發現夷南不知何時拿了瓶礦泉水站在她後頭。

  「妳實在是個奇葩,我真是越來越佩服妳了!」

  夷南搖頭晃腦地邊說邊走出廚房,就怕再繼續待在她身邊,會越來越想帶她去算算前世今生,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活菩薩投錯胎啦?

  唉,對這個心地超級善良、思想無敵守舊的女人,他真的是束手無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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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得的假日,剛好大家都有空,為了幫怡女製造機會,意芯故意提出了全家出門野餐的主意。

  走了好長一段山路後,大家找了棵大樹在樹下鋪開野餐墊,拿出早上才做好的新鮮美食往上一擺,所有人的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

  「太擠了啦∼∼」

  夷南才要坐下,君戎和意芯就搶先一步拉著其他人霸佔整張野餐墊,連伸只腿的空隙都不給他。

  「擠什麼擠!你們什麼時候全都變成大屁股啦?」看他們個個流氓似的誇張坐姿,夷南好氣又好笑。「別鬧了,難道連怡女你們也不給坐了嗎?」

  他指著跟他一樣桿在一旁的怡女,她連忙揮手說:「沒關係,草地我坐習慣了,不用坐墊子。」

  「人家怡女都不計較了,二哥你也別跟我們擠了嘛!」意芯拎起一個小野餐盒,甜笑撒嬌。「喏,我早想到墊子可能不夠坐,所以另外裝了一個兩人份的小野餐盒,本來是打算給我跟伯愷兩個人用的,可是伯愷說他不想坐草地,那就給你和怡女用嘍!」

  「隨便啦。」

  「啊,等一下,有狗大便!」

  夷南正要在大伙附近坐下,君戎突然大叫一聲,嚇得他立刻倒彈三步。

  「哪有?」夷南站穩再細看,哪有什麼狗大便。

  「幹掉風化成細砂就看不到啦,你怎麼知道沒有?搞不好還有小狗撒尿呢!」君戎存心嚇他。「以防萬一,你們最好去找塊大石頭之類的比較安全。」

  伯愷伸手往右前方一指。「不用找了,那邊不就有一張石椅嗎?還不快點去佔位,小心去晚了就被其他人坐了。」

  意芯拉了拉站在她身旁的怡女。「對啊,妳先去佔位。」

  「噢。」

  怡女真的乖乖跑去佔位,夷南到此才看穿了大家的詭計。

  「連這種小把戲也玩,你們還真是有夠無聊的。」他雙手一攤。「算了,我就『中計』一次,和她吃頓飯,讓你們開心吧!」

  難得的假日,加上他心情還不錯,不想為了這種小事和大家鬧得不愉快,就拎著野餐盒去找怡女了。

  「對不起喔……」他一坐下,怡女便一臉歉意地說:「大家好心要幫我製造機會,結果反而害你不能跟全家人一起野餐了。」

  「原來妳也知道嘛!」他還以為她真的那麼遲鈍呢。「算了啦,那群蠢蛋為了設計我們,也耗了不少體力陪我們走到這裡,就如他們的願,讓他們得意一次吧。」

  聽他那麼說,應該是一點也不介意,擔心他待在自己身邊會食不下嚥的怡女,這才寬了心。

  「我問妳,妳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做『愛』?」

  怡女才剛吃下一個壽司,突然被他那麼一問,只能用力點頭。

  「是嗎?我實在懷疑。」他搖搖頭。「依我看,妳根本不值。如果真的愛我,昨晚我帶女人回家,妳怎麼可能一點也不介意?至少也該跟我大吵一架,更別提妳還熱心奉上保險套。」

  「如果我生氣大吵,你就會從此對我一心一意、不碰其他女人嗎?」她不答反問。

  「當然不可能。」他想都不用想。

  「那不就對了?」她抿唇苦笑。「既然大吵大鬧也阻止不了你,我只能退而求其次。雖然難過,但我更明白自己根本沒有跟你大吵大鬧的條件,因為,你不喜歡我。」

  看著她笑容中隱隱透出的苦澀,他心頭也有不捨,但他相信自己對她的憐惜只是同情,不可能是愛情。所以,他不能心軟安慰她,萬一給她不切實際的希望就糟了。

  「我這個人就是這麼花心,這輩子大概不會改了。」他只好繼續耍壞。「如果不想那麼痛苦,不如早點放棄我,去找個真正適合妳的好男人吧!」

  「可是……看你跟別的女孩子交往雖然難過,但是跟你在一起,也是我覺得最幸福的時候。

  「呃,這個珍珠丸子還真是好吃。」

  夷南顧左右而言他,心虛地不敢直視她眸中真誠動人的溫柔光采。

  她笑得一臉甜蜜。「我聽意芯說你喜歡吃櫻花蝦,就在裡頭放了一些,你喜歡就全給你吃吧。」

  看她說完就將屬於自己的一份遞給他,全心只為他著想的這份心意,夷南想忽視都不行。

  他心頭一陣悶。「唉,妳這又是何必呢?就算妳對我再好,也不一定會得到回應。」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想對你好,只是這樣而已。」她淡淡一笑。「當年我奶奶也是這樣,爺爺女人一個換過一個,無論奶奶對他再好,也改變不了他的風流,甚至還跟女人住在外頭。結果當他生意失敗,女人跑了、錢沒了、人老了,才終於明白奶奶的好,最後還是回到奶奶身邊,到死都沒再外遇。」

  夷南自信滿滿地說:「想等我沒人要恐怕要到九十歲,妳還是別那麼死心眼,早點轉移目標愛別人比較實際。」

  「我也問過奶奶,為什麼爺爺明明對她不好,她還對爺爺那麼死心塌地?當時奶奶說,等我長大就會明白了;現在,因為你,我真的懂得奶奶當時的心情了。」

  「什麼意思?」

  「因為太喜歡,所以能忍受傷心。最怕的是連能為他傷心的立場都沒有,那才是最大的傷心。」她深情款款地看著他說:「只要能待在你身邊,對我而言就是幸福,就算默默守候一旁,等了一輩子也得不到你的回應,我想,我還是不會後悔的。」

  她的話像一陣電流,瞬間竄流過他的四肢百骸。

  夷南的理智還想反駁,但心卻被她的執著撼動,張口卻是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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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5:21:44

第六章

  下午兩點多,好命的菲傭正在睡午覺,本來應該只有怡女在的艾家客廳卻快吵翻天了。

  「男生女生配、男生女生配──」

  客廳裡,下午大學沒課的君戎和他的青梅竹馬王羽茵,正為了成允出國帶回來送他的三包零食「廝殺」中。

  「哈、哈,又是我贏啦∼∼」

  連贏三把的羽茵毫無淑女形象地雙手插腰、放聲大笑,得意洋洋得很。

  「有鬼!妳肯定有養小鬼!」酷愛那款零食的君戎嘔得搥胸頓足,恨恨地咒她:「妳搶了我三包零食,小心吃了肥死!」

  「嘿,別那麼輸不起嘛!」她大剌剌地伸臂勾住他的脖子笑說:「我全都是為你好耶!現在是模特兒的你可是一肥錢就飛,連哈你的fans也會全嚇跑,我這是在做善事,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朋友一場,為了你,我就是肥死也甘願啊∼∼」

  「哼,是喔!」

  當他是三歲小孩啊?信她才有鬼!

  「怡女,妳也來吃吧!」

  羽茵放開他,笑咪咪地挽住坐在身邊的怡女。因為君戎的關係,老往艾家跑的她,早跟怡女熟得像自家姊妹了。

  「那我呢?」君戎可憐兮兮地指著自己。

  羽茵小手揮了揮。「你?哪邊涼快哪邊去嘍!」

  「那本來全是我的耶!」

  「輸了就輸了,還什麼你的我的?一個大男人那麼輸不起,不覺得丟臉啊?有志氣點嘛!」

  「哇哩──」說不過她,君戎乾脆改用盧的。「姊∼∼分我一些嘛!」

  「厚!噁心死了啦你!」她搓搓手臂,雞皮疙瘩都掉滿地了。

  不管!君戎拉住她右臂,繼續──

  「親愛的姊姊∼∼姊姊呀∼∼」

  「你招魂哪!一個大男生在那裡裝可愛,你羞不羞啊?」羽茵被鬧得又氣又好笑。「好啦,分你一包可以了吧?我不過才早你一天出生而已,把我叫老你就完蛋了!」

  一百在一旁看他們倆鬥嘴的怡女,忍不住噗哧一笑。

  「你們兩個的感情真是好到令人羨慕。」

  「我們哪裡好了?」

  一聽怡女那麼說,他們兩人異口同聲地否認,還孩子氣地互掐著對方的臉。

  「明明就很好啊。」怡女欣羨地說:「如果我跟夷南哥相處時,也能有你們一半的融洽,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那根本不能比嘛!」羽茵一臉不以為然地說:「我和君戎只是死黨,打打罵罵才不是情人相處的方式呢!妳應該想像更羅曼蒂克一點的,而且要付諸實現。比如買件性感睡衣然後半夜裝迷路,闖進夷南哥房間,偷偷爬上他的床──」

  「喂,王羽茵,妳到底是不是女的呀?這種話妳也說得出口?!」

  君戎才說完,胸口馬上挨了她一記冷拳。

  「有什麼不能說的?我又不是叫她去殺人放火。」她白他一眼。「你二哥才不像話呢,說話不算話,跟人家訂了親還想賴帳,你也不幫怡女想想辦法。」

  他直接兩手一攤。「清官難斷家務事,沒得想,我束手無策。」

  「你是不是男人啊?這點小事也辦不到!」

  「冤枉啊!大人∼∼」他只能喊冤了。「要叫一隻蜜蜂永遠只採同一朵花的蜜,這叫小事?要我二哥改掉他的風流,不如讓他重新投胎算了!我看乾脆幫怡女介紹個新男友還比較快。」

  「嗯,這主意不錯!」羽茵同意他這個主意。「怡女,我有個堂哥還沒有女朋友,他呀──」

  「這輩子除了夷南哥,我誰都不愛。」不等羽茵說完,怡女就一口回絕了。羽茵和君戎對看一眼──唉,的確是愛莫能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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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女,茶。」

  夷南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才開口,熱茶就端到他面前了。

  「今天的報紙呢?」

  他才問完,怡女馬上就把報紙送到他手上。

  「橘子。」

  語音方落,怡女立刻俐落地剝起橘子,還一瓣瓣送進他嘴裡,伺候得無微不至。「艾夷南,你植物人啊!」坐在一旁打電腦的伯愷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劈頭罵了他一句「做人別太過分。」不多話的成允也被逼出了一句。

  「怡女,妳別理他了。」意芯都替她捨不得。

  君戎頻頻點頭。「我看二哥有病,以為自己是皇帝,該送去看心理醫生了。」

  面對眾人的批判,夷南全部充耳不聞。

  這可是他向雲飛討教來的新招,既然用女人氣走怡女不成,那他就徹徹底底地當頭沙豬,要她拿拖鞋、放洗澡水,茶來伸手飯來張口,賞口子福的老爺,惡劣到讓她受不了、討厭他而自動離開嘍。

  「放洗澡水。」他繼續我行我素地使喚怡女。

  「夷南──」

  「大哥,你別管我們了。」夷南雙眉一擰,故意擺出不悅的態度。「是你們一直強迫我跟怡女培養感情的,我現在正在應你們的希望去做啊!」

  「這叫培養感情?」伯愷相信自己還沒瞎了。「你不如說是在培養自己的專屬女傭吧!」

  「此言差矣。」夷南伸出食指在伯愷鼻子前晃晃。「我是在培養一個好老婆,我要的女人就得這樣,不能這麼心甘悄願服侍我一輩子,就不夠格當我老婆,覺得委屈就別做,我可沒拿刀逼她。」

  「你──」

  「大哥,沒關係啦!」怡女連忙出聲調解。「我一點也不覺得委屈呀,夷南哥終於肯給我一個『未婚妻資格考』的機會,我真的很開心,也一定會努力達成他的要求。何況能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對我而言也是一種幸福呀!」

  嘎?!

  夷南聽了差點沒昏倒。他都惡質到這地步了,她還覺得幸福?她其實是個被虐狂吧?

  不,因為今天是「實驗」第一天,所以她還不覺得怎樣,這種日子過上一個禮拜──不,一個月後,她脾氣再好也肯定會捉狂的。

  「你們都聽見了吧,不是我在欺負她喔。」他決定再變本加厲些。「對了,露西不是下個月就要回菲律賓結婚了嗎?我看也不必再申請菲傭了,雖然到時候意芯也要和大哥去美國分公司處理公務,不過還有怡女在嘛!一個賢慧的家庭主婦本來就該稱職地挑起家中大小事務,剛好趁這個機會讓她實習吧!」

  「嗯,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不等其他人幫她抱不平,怡女倒先一口答應了。「我在家做家事習慣了,來這裡你們都叫我別跟露西搶工作,免得她覺得我想搶她的位置,可是現在她不做了,我來做就好啦,還可以省下不少錢呢。」

  「不行啦!」意芯提醒她一件事。「妳還得考大學,都沒時間讀書了。」

  「妳放心,做點家事花不了多少時間,我應該還應付得來。」

  「既然妳們談到了考大學的事,那我也有件事要先說。」夷南又想到一件事來刁難她。「想當我老婆至少要大學畢業,而且要就讀十大名校之一才行,冷門的混文憑科系當然不算在內。加上我懶得談遠距離戀愛,所以要外宿的大學不能讀;為了節省開支,車程超過一小時的也不列入考慮,還有──」

  「還有?!」君戎都聽不下去了,馬上替怡女抱屈。「二哥,依這條件她只剩下一間大學,而且還只有熱門科系可讀,太強人所難了啦!」

  「只剩一間?」怡女也慌了。

  「老婆是要相伴一生的對象,當然要嚴格挑選。」夷南完全不為所動。「以我的條件,這算是基本要求了,考不上就表示她不夠努力、不夠愛我,婚約立刻取消,誰說情都沒用。」

  怡女這下可急了。「我馬上去讀書!」

  「我的熱水呢?」

  「噢,我馬上去放。」

  看她慌慌張張地去放熱水,意芯忍不住搖頭長歎。

  「唉,她真的是被二哥吃得死死的……」依俱在老公身邊的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伯愷,老實說,你會不會也很想有個像怡女那麼賢慧的老婆啊?」

  「想──」他放下筆記型電腦,一把摟住嘟著嘴想起身的老婆,笑著補上一句。「如果我像夷南那麼變態的話。」

  「奇怪了?」夷南十分不平衡地抗議。「最近你們夫妻倆打情罵俏幹麼要順便踩我一腳、損損我才開心啊?」

  「因為你欠罵。」

  所有人循聲望向冒出那麼一句的成允,然後又轉向夷南,有默契地點頭附和。

  「你們是被怡女下蠱啦?到底誰才是你們的家人?」夷南還真的覺得有些心酸哪∼∼

  「二哥,我看你去驗一下DNA吧!」君戎露齒一笑。「我不太想跟『變態』有血緣關係耶!」

  「艾──君──戎──」

  「砰」地一聲,君戎的俊臉被夷南用力扔過來的大抱枕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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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台工作一結束,夷南先趕著去主持一間百貨公司的活動,再約了雲飛去夜店把妹。

  奇怪的是,向來在夜店裡如魚得水、活力四射的夷南,今晚卻意興闌珊,就算有美少女自動前來搭訕,他也推給雲飛去應付,而且待沒多久就覺得乏味極了。

  但他就是不想回家。

  都一個月了,怡女對他的心意還是沒半點動搖,倒是他這個欺負人的壞蛋已經被「折磨」得有氣無力了。

  本來日,他這個人一向憐香惜玉,根本就不喜砍耍大男人使喚女孩子,那是首有罪惡感的;更別說是命令總笑臉迎人、讓人無法對她發脾氣的怡女了。

  「你今天怪怪的喔……」

  雲飛伸出手在他面前晃,夷南聳聳肩,沒說些什麼就一口飲盡杯中酒。

  「怎麼,你未婚妻還沒討厭你?」

  夷南搖搖頭。「她一點也不討厭我,倒是我們家其他人已經拿我當變態看,連我都快受不了自己。」

  「看來她的脾氣還真不是普通的好哩!」雲飛轉了轉手中的酒杯。「我看是『藥』下得不夠重,你還得更壞一點才行。」

  「更壞?」夷南半開玩笑地說:「殺人放火啊?」

  「哇,到時她還樂得去探監感化你!」雲飛眸中黠光一閃。「外頭不是在下雨嗎?你打電話叫她送傘來。」

  「送傘?」夷南面露難色。「開玩笑,都這麼晚了,而且她很節儉,只坐公車,從我家坐車來這裡要將近一個小時,太遠了。」

  「廢話,不遠又不晚怎麼叫做『刁難』?要讓人家討厭你光說不練有什麼用!難道你會心疼?動心啦?」

  「怎麼可能!」

  「那就打啊!」

  被雲飛那麼一激,而且夷南也有點好奇她是否會為他趕來,便拿出手機撥電話回家找她,要她立刻替他送傘過來。

  「她怎麼說?」

  一等夷南結束通話,雲飛便迫不及待地問。

  「立刻送來。」

  「啊?」雲飛有些意外。「都沒發脾氣?」

  夷南苦笑著搖頭。「別說發脾氣了,從電話裡聽來,她好像還滿捨不得的呢!」

  「耶?!」雲飛發出詫異輕呼。「真的假的,這樣也不生氣?不過現在還很難說,她大概還搞不清楚有多遠,搞不好來的時候臉都黑了,還氣得指著我們倆大罵呢!」

  「可能嗎?」

  「放心,我還留有一招肯定讓她不氣都不行,就是──」

  雲飛又教他一招「必殺技」,兩人邊聊邊等,一眨眼,一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又十一分後,怡女穿著一襲藍色運動套裝,手拿著兩把傘,披著一頭剛洗好的半濕長髮,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夷南和雲飛的視線裡。

  「夷南哥!」她喊了他一聲,努力從擁擠人群中走向他。

  「天哪……」第一次看見她的雲飛,忍不住低聲附在好友耳旁說:「真是俗到不行!我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她那麼賢慧你也不要了。我連跟她搭訕都沒興趣,也難怪你不喜歡。」

  「別說了。」

  好友明明是站在他這邊的,但夷南聽了卻一點也不高興。不知道為什麼,他甚至還有些氣惱。

  這一點,雲飛也有點看出來了。他先是愣了愣,薄眠的唇角繼而透出一抹狡黠笑意。

  「嗨,嫂子。」雲飛和來到他們面前的怡女打招呼。「我叫王雲飛,是夷南多年好友了,很高興認識妳。」

  怡女羞赫一笑。「你好,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雲飛一把拉住她的手。「坐下來吧!我請妳喝杯酒。」

  「不用了。」夷南不但代她回答,還把她的手從雲飛的掌心里拉開。「傘放下就回去吧。」

  「你呢?」她看有些失落。「你不跟我一起回家嗎?」

  「我還要再待一會兒。」

  「噢,那你自己小心點,我先回去了。」

  「呃,等一下。」夷南被雲飛以手肘撞了好幾次,才叫住她說「雲飛也沒傘,另一把傘可以留下來給他嗎?」

  「可是──」她話只說了一半便吞回,把傘交給雲飛「麻煩你多照顧夷南哥了,改天見。」

  怡女說完,便帶著她一貫的溫柔笑臉向夷南道別,沒有任何埋怨就轉身離開。夷南凝視著她在人群中備顯孤單的背影,心裡突然覺得很悶,還有些連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異樣感覺……

  「唉,沒轍了!」雲飛突然誇張地大歎。「這樣都不生氣,真是太溫柔、太賢慧了。我剛剛實在不應該以貌取人,心地這麼好的女孩子可是比美女還難尋呢!」

  「嗯。」

  夷南托腮沈思,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他。

  「你注意到她頭髮濕濕的沒有?不曉得是剛洗完頭就立刻趕來,還是被雨淋的?」

  夷南聽見他說的話,這才想起現在外頭雨勢不曉得如何?剛剛他應該先問她的……

  「喲,都快十二點了。」雲飛又指著手錶嚷:「你剛剛是不是說她很節儉,只搭公車?這時間……應該沒公車搭了吧?」

  夷南心頭一緊,開始坐立難安。萬一外頭真的下大雨,她又老實得不肯多花錢坐計程車──

  不,坐計程車也很危險,這麼晚了,她一個年輕女孩子,身上又沒有可以緊急連絡的手機──

  「我先回去了。」

  「放心不下她,對吧?厚∼∼」

  「厚什麼厚?你不知道她在我家可是已經收服了所有人的心,萬一她為了替我送傘而出事,別說我那些兄弟不會放過我,我外公第一個就從日本衝回來扭斷我的脖子!我先走嘍。」

  夷南說完便飛也似的快步離開,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開始在意,就是喜歡上一個人的前兆。』這不是他自己以前調侃過石字的話嗎?還全推到他外公身上哩!」

  雲飛瞅著他慌忙的背影,不由得淺笑搖頭。

  踏出夜店,傾盆大雨讓夷南一下子看傻了。

  「真是的,幹麼不告訴我外面正在下大雨呢?」

  一股火氣往上冒,他份不清究竟是氣自己笨到採用雲飛的餿主意,還是氣怡女的憨直。早知道外頭雨下那麼大,明明可以搭雲飛便車回家的他,說什麼也不會要她大老遠地送把沒用的傘過來了。

  「真是的,妳最好已經給我搭計程車回家了!」

  他撐著傘,邊找人邊嘀咕。罵地,就在大雨中,他瞧見對面車道的公車站牌下,有個人可憐兮兮地抱住雙膝蹲在那裡,就像只被主人遺棄的小狗一樣。

  「邱怡女!」

  「有!」

  怡女反射性地站起來大聲回應,發現莫名其妙跑到她面前對她大吼的不是別人,就是夷南。

  「咦?」

  她揉揉眼,懷疑自己是在作夢。

  「咦什麼咦?」她孩子氣的反應讓他好氣又好笑。「妳蹲在這裡做什麼?這麼大的雨幹麼不搭計程車回家?」

  他沒好氣的斥責讓她覺得好委屈,有些囁嚅地回答:「我擔心你會淋雨,匆匆出門忘了錢包裡只剩零錢,所以只能搭公車。」

  「欸,我真是敗給妳……」他忍不住覆額歎氣。「妳可以先搭車回去再給錢呀!」

  「……對喔!」她還想了幾秒才不好意思地笑笑。「不過不要緊啦,反正我已經淋濕,等公車就行了。」

  「問題可大了,這時間早就沒公車了。」

  「真的?」

  「我騙妳幹麼?」

  「是喔……那沒辦法,我只好搭計程車了。」

  她瞧見他肩膀都被雨打濕了,連忙將傘又推向他一點,催著他說:「雨太大了,你還是趕緊回你朋友那裡,不用擔心我,我沒問題的。」

  「妳啊,簡直傻到無藥可救!」他又把傘移回她頭上,沒好氣地說:「喜歡一個人喜歡到把自己搓成一○一忠狗,這樣值得嗎?」

  「值得。」

  怡女明亮的大眼凝望著他,毫不思索地脫口而出,那份堅決讓夷南頓時無言以對,心裡彷彿有股暖意不斷源源冒出……

  「哈啾!」

  「把傘拿著。」

  怡女忽然打了個噴曠,夷南立刻把傘遞給她,脫下外套罩在她身上。

  「咦──」

  她正要叫他取回外套自己穿就好,夷南卻忽然張開雙臂,將她緊摟在懷中,讓她一下子把想說的話都忘光了。

  「這樣溫暖一點了吧?」夷南溫柔地擁著她。「這樣子,一把傘就夠我們兩個撐了。我陪妳等車,一起回家吧!」

  「嗯。」

  她輕應一聲,忍不住將臉埋進他胸口,貪戀地用力汲取獨屬於他的氣息,證實不是自己的幻想,喜悅的淚水不知不覺,已經溢滿眼眶……


  「……沒辦法呀,風雨太大又太遠,好幾輛計程車都拒載,我們只好到附近的汽車旅館過夜,明天再回去……嗯,就這樣了,再見。」

  掛上了跟家裡報平安的電話,夷南才發現怡女不知何時已經洗好了澡,換上旅館準備好的日式浴衣,一個人低頭站在浴室門外,有些彆扭地絞著手杵在那裡不動。

  「怎麼了?」

  他有些好笑地走過去,勾起她下巴,發現她一張臉紅咚咚的,好像煮熟的蝦子。「這樣……真的可以嗎?」她聽見了他說的話,心跳立刻快得不像話。「還是等雨停就回家好了。」

  「我看這雨到天亮都不會停了。」他打了個呵欠。「而且我也累了。」

  「可是……」她結結巴巴地說:「我們還沒結婚就先一起睡,這樣……萬一我未婚懷孕──」

  「哈∼∼」

  夷南忍不住大笑,這下他總算明白她在扭捏些什麼了。

  「妳是想結婚想到發昏,但我可沒有。」他輕彈了一下她額頭。「放心,妳睡床、我睡沙發,我會老老實實地不碰妳,這樣妳可以安心了吧?」

  「呃……嗯。」

  恰女有些氣虛地點頭回應。雖然自己行為、思想都很保守,真的很怕他一時來個「惡虎撲羊」,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聽他保證不碰她,她雖然安心了一點,又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頭髮有吹乾吧?」他輕撫了她洗後帶著淡淡花果香的柔順長髮,故意逗她說:「小心點,妳要是感冒可就沒人伺候我了。」

  「喚。」

  她落寞地回了一聲,就沈默了。本來他突然摸著她的頭髮那麼說,她還以為他是在擔心她,結果竟然是擔心沒人伺候──唉,真教人失望

  「妳為什麼不對我發脾氣?」

  她抬頭看著突然這麼問的他,直率地反問:「為什麼我要對你發脾氣?」

  「下著大雨我還叫妳送傘過來,而且連妳的傘都要妳留給雲飛,妳不覺得我很不講理又任性嗎?」他忍不住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

  「那又不能怪你。」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自己笨,你在電話裡說過和朋友在一起,我卻沒想到該多帶一把傘,差點害你在朋友面前沒面子,還連累你擔心我而提早結束和朋友的聚會,你不怪我,我就很高興了。」

  「妳真的那麼想?」

  「當然。」

  夷南盯著她澄澈的雙睜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將手搭上她的雙肩,對著她不住搖頭。

  「妳簡直教我佩服得五體投地,真不知道該說妳這個人太善良還是太蠢?能長那麼大還沒被人拐去賣掉真是奇跡!」

  他說完便放開她,一路嘀咕地進浴室洗澡。

  「佩服我?但又說不知道我是太善良還是太蠢?這……是什麼意思?」

  怡女坐在床邊想了又想,理不出頭緒,倒是越想越愛困,疲憊的身子往床上一躺,酸澀的眼皮便漸漸合上了……

  「呵,這是什麼睡姿啊?」

  二十分鐘後,夷南洗完澡出來,只見怡女沒蓋被橫躺在床上,兩隻腳還擱在床外,就像坐在那裡突然被人一拳打昏、直接往後倒下似的。

  「真是的,思想很天真,連睡姿都像個孩子。」

  他喃喃自語地走向前,溫柔地將她抱起,放在床上。

  「夷南哥……」

  正在替她蓋被的他,突然聽見她的輕柔嘩語,仔細一看,她的唇邊還略著一抹純真的笑意。

  「我還沒死,可不會到妳的夢裡托夢喔!」他輕拍了拍她粉嫩的臉頰,連自己都覺得好笑。

  「唉,欺負妳這種好人真沒勁!」他嘀咕著。

  這段時日,當只沙豬根本沒影響怡女對他的看法,倒是自己累積了不少罪惡感,好像把人家欺負成這樣還不娶她,真的是很對不起她似的。

  打量著她宛如孩童般稚嫩、無辜的睡顏,夷南不由得輕歎一聲。她實在是受她奶奶的影響太深,簡直是三從四德的舊中國婦女典範,如果碰上一個懂得珍惜的終身伴侶還好;萬一遇上一個不懂珍惜的大男人,就算吃苦受罪,她也會認命地守著對方一輩子吧?

  一思及此,他就替她擔心。一想到那個搞不好真的會出現的臭男人,他已經握拳想揍人了。

  「……奇怪,我到底是在做什麼?」

  一回神,夷南赫然發現自己的臉竟然快貼上她的,兩片唇差點就黏在一起,嚇得連忙退離床鋪三尺遠。

  「艾夷南,你看清楚,她可不是可以跟你隨便搞一x情的對象!敢用下半身思考你就完蛋了!」

  他拍拍雙頰好讓自己清醒一點,不敢相信當初信誓旦旦絕對不會對怡女有一絲一毫「性」趣的自己,竟然差點就情不自禁地親了她。  他悻悻地認分到沙發睡,開始唸經般地催眠自己──

  「只是同情吧?嗯,一定只是同情而已……」

第七章

  在沙發上翻來覆去一晚沒睡好的夷南,一等怡女醒來,立刻請櫃檯代叫計程車,打算回家好好補眠,下午才有精神去電台上班。

  「折騰了一夜沒睡好,害我腰酸背痛的。」

  正在掏鑰匙開門的怡女,回頭瞧見邊槌肩邊嚷著的夷南一雙明顯可見的黑眼圈,十分不好意思。

  「對不起,都是我害你的,我──」

  「呼!」

  才剛打開門,君戎突然從門邊冒出來拉拉炮,把怡女和夷南都嚇了一大跳。

  「怡女,恭喜妳終於『修成正果啦!』」

  「啊?」

  嚇得摀住耳朵的她一臉茫然,不懂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事。

  「一大早你發什麼瘋啊?」

  夷南把堵在門前的君戎推開,打著呵欠進門。

  「嘿、嘿,二哥,別裝了啦!」君戎促狹地笑說:「這回你們兩個人既然共度良宵,肯定已經洞房,這下可以辦婚禮了吧?」

  「洞──」怡女羞紅臉、干噎了一口氣,連忙否認。「沒有、沒有,我們兩個清清白白的,什麼事也沒發生喔!」

  君戎一臉不信。「沒事?騙誰啊!我剛剛可是聽得清清楚楚,二哥明明在那裡鬼叫什麼折騰一夜、腰酸背痛的,聽就知道你們兩個肯定是翻雲覆雨一整晚都──

  「翻?翻你這小色鬼啦!」夷南沒好氣地瞪他。「你就是心術不正才會想歪,昨晚我讓怡女睡床、我睡沙發,我腰酸背痛是因為沙發太小不好睡,OK?」

  君戎懷疑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怡女,看她不住地點頭附和夷南的說法,才不得不相信他的說法。

  「搞什麼,竟然什麼事都沒發生?」君戎又詫異又失望。「二哥,你這個淫魔何時轉性成了柳下惠啦?」

  「你一大早就皮在癢是不是?」夷南忍不住先K他右臂一拳再說。「我又不是白癡!沒碰都被逼婚成這樣了,碰了豈不是在劫難逃?我才不會笨到自投羅網哩!」

  「別說得太過分了。」

  沒出聲,夷南都沒發現坐在沙發上看報的成允,再看三弟向他使了個眼色,他才恍然大悟,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怡女。

  「沒關係的。」怡女臉上依然是那麼溫順的柔柔淺笑。「我自己也知道夷南哥不喜歡我,不過我會繼續……加油……」

  「怡女?」

  注意到她似乎身子一晃,夷南正覺得奇怪,就見她突然像斷線的風箏般無力倒下。還好他眼明手快,立刻上前抱住她,才發現她體溫高得嚇人。

  「她怎麼了?」成允立刻丟了報紙跑上前來。

  「哇,好燙喔!」君戎摸了摸她額頭,不悅地看向夷南。「二哥,她發高燒你都不知道嗎?」

  「我──」

  「我去開車,先送她去醫院再說吧!」

  成允拿了車鑰匙立刻去發動車子,夷南也抱著她上車。

  「對不起……」

  滿心愧疚的夷南低聲對著昏睡中的怡女說,看見她痛苦緊鹽的雙眉,他的心也愁得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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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睜開沉重的眼皮,怡女看見了一扇緊閉的大窗。明明記得時間應該是早上的,卻瞧見窗外淡淡灑落一室的明月光輝。

  「妳醒啦?」

  一聲溫柔的呼喚將她的視線拉回來,她才發現坐在床邊守著她的夷南。

  「夷南哥?」

  本來還睡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她完全清醒了,也看清了自己竟躺在夷南房裡的加大雙人床上。

  「我怎麼了?」

  「妳忘了嗎?妳發高燒,一直昏睡到現在才醒。」

  「噢。」但她還是有些不解。「可是,我為什麼會睡在你床上?」

  說到這,他可恨得牙癢癢的!

  「還不是君戎沒事發神經,又不是過年得大掃除,竟然趁我跟成允送妳去醫院的時候,把家裡所有床單被單全部送洗,只留我房間的。更詭異的是,今天大家都說晚上有事都不回家,偏偏送洗的單子又在君戎那裡,得等那傢伙明天回來才能去領,所以沒得選擇的我也只能讓妳睡我的床,還得一個人照顧妳嘍!」

  「真是對不起。」怡女想起他有個怪癖,討厭別人碰他的床。「沒有床單和棉被也沒關係,我還是回我房裡去好了。」

  「妳給我安分躺好!」他把想起身的她又給壓回床上。「什麼沒關係,我可不想妳病死成了冤魂,天天來托夢嚇我,到時候我不娶神主牌位都不行。妳什麼都別管,躺下來休息就對了。」

  聽他這麼說,怡女才安心地躺下。

  「你今天不是得上現場節目嗎?」她忽然想起來。「你一直在這裡照顧我,那廣播不是要開天窗了?」

  「放心,有人代班。」說到這個,他不禁啼笑皆非。「還多虧了君戎想起來幫我打電話去電台請假。不過我也被那小子害慘了,他什麼理由不說,竟然說我是痣瘡發作去開刀,因為羞於見人,請大家千萬別來探病。這下子我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大家都以為我真的有痣瘡。」

  怡女聽了也忍不住笑。君戎就是有一肚子鬼主意,洗床單這件事肯定也是為了幫她製造和夷南相處的機會吧?

  「已經七點多了啊?-」夷南不小心瞄了牆上的時鐘一眼,發現時間已不早。「妳肚子應該餓了吧?」

  「呃,我還好。」

  像是存心讓她出糗似的,怡女才剛說完,肚子就不爭氣地咕咕大叫,讓她一下子飛紅了雙頰。

  「好吧,我來下面好了。」

  怡女知道他一定聽見了。

  但是他裝作沒聽到,說完就起身去廚房,這麼一來不易,也讓她備覺溫馨。

  她甜甜一笑,腦海裡頓時浮現昨晚他為了給她溫暖,抱著她等車的畫面。雖然那段時間裡他們倆一句話也沒說,卻勝過千言萬語,那一刻她真的希望世界為她就此停下,那就是她想要的永恆了。

  她真的好喜歡他喔!

  可惜,她不夠漂亮、不夠聰明,也不懂怎麼討他歡心,只能傻傻地努力達到他的所有要求,希望總有一天能得到他的認同。

  可是……真的會有那麼一天嗎?

  「面來嘍!」

  她還在胡思亂想,夷南已經煮好兩碗飯端進房了。

  「妳看,有肉有蛋也有飯,賣相不錯,而且營養十足喔!」他得意地端到她面前炫耀。「妳應該覺得慶幸,還好照顧妳的人是我。我聽意芯說有一回她感冒,大哥煮了一鍋什錦面,恐怖到餵豬豬都想離家出走呢!不過大哥他是死都不承認有那麼一回事啦!」

  怡女抿唇一笑,不好意思告訴他,就算他跟他大哥一樣煮出那麼一鍋讓人看了就直冒冷汗的面,她也會開心地吃光光,只因為那是他親手煮的。

  「快吃吧!」他扶她坐起來。「我還放了很多香菜,很香唷!」

  怡女聽他那麼說,反而面露一絲難色,不過她還是端起碗,聽話吃了起來。

  「姨,妳怎麼不先吃香菜呢?」他隔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她撥開香菜的動作。「妳該不會是想到我喜歡吃,想留給我吧?不用啦,我碗裡也放了不少,妳快吃吧!」

  「不是的,其實……我有點怕香菜的味道。」

  「啊?可是妳不是幾乎每次煮飯都至少有一道菜會放香──」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想通了。

  全家人都以為是她愛吃香菜,所以每餐幾乎都會有道料理加了這樣佐料,現在他才明白,原來是因為他愛吃,所以就算她自己不喜歡這個味道,還是費盡心思替他做了那些料理,他反而以為那是她為她自己做的,根本沒注意過她的用心。

  仔細一想,這些日子以來,怡女幾乎已經把他的所有喜好、習慣都摸透了,不管做什麼總是能盡如他意,可是對於她,他卻幾乎是一無所知。

  一向自認對女人最多情、最體貼的他,怎麼能那麼狠心,對她那麼冷血無情?

  「別吃了。」他從她手中拿過碗來。「我重煮一碗。」

  「不用了──」

  「一定要!」他堅持。「妳就別讓我欠妳越來越多了。」

  他像個在賭氣的孩子,說完立刻去重煮了一碗麵。怡女卻只覺得納悶,他什麼時候欠她一碗麵了?

  吃完了面,夷南看她已經退燒、沒什麼大礙,便要她繼續休息,有事再大聲叫他,他要去處理一些瑣事。

  怡女無聊地盯著天花板,想著難得的相處機會,她不能老是在睡覺,應該多跟他聊聊才對,可是等他再回房裡,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噫,妳怎麼還沒睡?」端著杯溫開水進門的他有些意外。「也好,該吃藥了,省得我為了要不要叫醒妳而為難。」

  怡女聽話地吃了藥,只見他把空杯拿回廚房後,拿了拖把回房拖起地來了。

  「為什麼突然拖地?」這時間拖地太反常了吧?

  「我要睡地板,萬一半夜妳有什麼狀況我才好照顧妳,所以當然得先把地拖乾淨。」

  「睡地板?那怎麼可以!我睡地板好了。」

  「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讓女孩子睡地板,更別說妳還生病了。」

  「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我也不能霸佔你的床,還讓你睡地板,我──」

  「妳敢給我下床試試看!」

  他大聲喝止說著說著就想翻被下床的她。他搞不懂她哪來的牛脾氣,這麼固執,可是一被她那雙含愁帶怨的眸子盯住,他也只能高舉雙手認輸了。

  「好吧!」他帥氣地將拖把隨手一丟。「那就一起睡吧!」

  一起──

  怡女還沒會意過來,就見他把被一掀,上床和她鑽進了同一個被窩。

  「夷……」她都結巴了。

  「別『夷』了,我知道妳要說什麼。」她羞怯的反應讓他看了就好笑。「雖然我是好色之徒,但不是禽獸,妳都病成這樣了我還能怎樣?我們蓋被純睡覺,我保證不會對妳亂來。

  「可是……」她把頭埋進被窩裡,很駝鳥、卻很認真地問:「我怕萬一我病糊塗了,對你亂來怎麼辦?」

  ……

  「哈──」

  隔了好一會兒都沒聲音,怡女正覺得奇怪,耳邊就傳來他的猖狂笑聲。偷偷掀開被子一角,才發現躺在身旁的他笑得前俯後仰,眼淚都噴出來了。

  嗚∼∼好丟臉,早知道就不說實話了。

  可是,她真的很擔心太喜歡他的自己,會下意識地做出什麼連自己都控制不了的蠢事嘛!

  「呵∼∼真有妳的!」他發現她的水亮眸子,頑皮地朝她眨眼。「如果是其他女孩子對我說這種話,我會當她是在誘惑我,而且這會兒衣服大概早就被我剝光了。」

  喝!

  「我不是那個意思喔!」

  她像個縮頭烏龜,立刻埋進被窩裡,連忙捉緊自己身上衣物。

  望著縮在被裡羞於見人的她,夷南唇角的線條不禁微微揚起,劃出了一抹迷人笑格。

  「那,就放馬過來吧!」他在她身旁躺下,熄燈前又補上一句。「真的發生關係,我一定會娶妳。」

  什麼?!

  怡女在被窩裡瞪大眼。這……這是什麼意思啊?

  他一句話害得她全身的溫度立刻飆升了好幾度,不得不掀開被子透氣,免得悶死自己。

  真的嗎?只要「生米煮成熟飯」,他一定會娶她?

  那……她要把握機會,豁出去試試嗎?

  不行、不行,那太丟臉了!奶奶知道了搞不好會氣得從墳裡爬出來,拿扁擔打死她呢!

  而且……就算結了婚,他不愛她的事實不會改變,說不定還會看輕不擇手段的她……

  黑夜裡,怡女睜著雙眼,怎麼也睡不著。

  時間一份一秒地過去,滴答滴答的鐘聲在靜夜裡格外惹人心煩。夜更深了,也黯淡了,她仍然沒有半點睡意。

  「算了,不如去讀書吧!」

  明知自己絕對沒膽對他伸出魔掌,她也就認命地退而求其次,努力K書考上夷南規定的名校,至少變聰明一點,也能多討他一點歡心吧?

  「咳……咳咳……」

  隱約中,夷南似乎聽見了咳嗽聲。

  他反射性地伸手往身旁探去,這才發現身邊似乎空無一人,開燈揉了揉惺忪睡眼一看──人呢?

  「去上廁所了嗎?」

  他嘀咕著,有些擔心地趿了拖鞋打算去看看,萬一她一頭暈目眩昏倒在廁所,那還得了。

  但是他出去一看,廁所根本沒人,倒是客房門半掩著,還透著些微燈光。

  才推開門,夷南就忍不住一股火氣往上冒。

  他原以為怡女或許是不習慣跟他睡,一個人又偷偷跑回了客房,他才躡手躡腳的走進,想把熟睡中的她抱回溫暖被窩,哪曉得她這個病人非但沒在睡覺,還坐在書桌前K書。

  「妳不要命啦?!」

  「啪」地一聲,他一巴掌重重地落在攤開的課本上,還氣得吼了怡女一聲。念得太認真而完全沒察覺他進來的她被嚇到,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別給我裝無辜!」他故意惡狠狠地瞪著她。「現在是怎樣?妳喜歡書勝過我,寧願讀書也不陪我睡是嗎?」

  「不……不是啦……」她紅著臉,都結巴了。「我睡不著,所以就想來趕點進度而已,不是不喜歡……呃,不喜歡……」

  瞧她都從臉一路紅到脖子了,夷南可不想讓一個小玩笑害她昏倒。

  「趕什麼進度?」他只好替她將話題引開。

  「哦,就是君戎好心幫我擬的讀書計劃表。」她指指貼在桌前的紙。「因為我不夠聰明,如果不按計劃表讀書怕會考不上你要求的學校,到時候就不夠格做你的妻子了。」

  「什麼?!」不看那計劃表還好,一看他簡直傻眼。「難道妳每天都照表讀到凌晨兩、三點,然後五點又起床煮早飯?」

  「嗯。」

  「這麼惡搞難怪身體差!」他氣憤說完,當場撕了計劃表。「跟我來。」

  夷南拉著她一路來到君戎的房間,指著牆角的體重計要她站上去。

  「四十六公斤。」他仔細看好上頭的數字。「好,我記住了。妳以後要早起就給我早睡,敢再往下掉半公斤我照樣取消妳『未婚妻』的資格。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她停頓半晌,小心翼翼地又問:「那……你的意思是承認我是你『未婚妻』了嗎?」

  他一愣,繼而訕訕地說:「看在妳那麼努力的分上,我勉強先把妳列入觀察名單啦!」

  「真的?太好了!」

  見她開心甜笑,夷南不由得一陣怔忡,尷尬地補上一句:「我的觀察名單裡可是有上百個人選,妳用不著太高興。」

  她樂觀地說:「沒關係,至少比你一開始說『絕不可能』好多了。我一定會更努力成為你喜歡的女孩子!」

  「呃……睡覺了啦!」

  「嗯。」

  她遲疑了一會兒,有些羞怯地輕輕揪住他的袖子。看著她仍略顯憔悴的臉龐,夷南心一軟,乾脆地牽起她的手,和她一起回房。

  怪了?他怎麼突然有種被她給慢慢馴服的感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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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擦、喀擦──」

  不斷傳來的吵雜聲硬是把熟睡中的夷南給吵醒。他有些煩躁地睜開眼,卻被突來的閃光刺得又閉上眼。

  「艾君戎!你又在搞什麼鬼了?!」

  夷南翻被坐起,沒好氣地大吼,因為君戎竟然拿著數位相機對著他和怡女猛拍。

  「君戎?」怡女揉揉眼坐起,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天亮了嗎?」

  君戎咧嘴一笑。「何止是天亮,都早上九點多了。」

  「啊!我還沒準備早餐──」

  「病人還準備什麼早餐?給我回來!」

  夷南看她說著就要下床,立刻將人給攬了回來,但也馬上又聽見「喀擦」一聲。

  「你再照,我就讓你那台寶貝相機壽終正寢!」

  夷南雙眉一豎,把手指關節扳得喀啦作響,君戎連忙將相機往懷裡揣好,就怕真的被搶了。

  「別生氣嘛,我不過是想替你們留下幾張抱在一起睡的甜蜜畫面,好留做永久紀念嘛!」

  夷南難得地紅了耳根。「有什麼好紀念的?神經!」

  「欸,這可是你生平頭一回讓女人睡你床上,也是頭一回跟女人同床共枕一整夜呢!太值得紀念了!」

  君戎說完又調皮地對怡女說:「妳不知道吧?二哥他每次跟女人激情過後就拍拍屁股回家,從來不跟別人過夜,好像又酷又瀟灑。其實是他會認床,外宿必失眠,而且不能忍受有人跟他同床。所以嘍,妳可是頭一個跟二哥共度一夜的女孩子喔!」

  「嘿,你胡扯夠了吧?」夷南真想把他那張大嘴給縫起來。

  「我說的全是實話,哪有胡扯?」君戎笑嘻嘻地牽起怡女雙手。「恭喜呀!向來容不下床伴的二哥竟然能在妳身旁熟睡,這就表示妳終於往『艾二嫂』的位子踏出歷史性的一大步嘍!」

  「喂!」夷南直接拿枕頭砸他。「你這小子一大早發什麼瘋?別亂說些不負責任的話!」

  「上樑不正下樑歪。老五真的說了什麼不負責任的話,也要怪你這個做二哥的沒以身作則。」

  「你給我站住!」

  夷南沒好氣地叫住正好經過他房門前,撂下一句「正義之聲」就想走人的成允。

  「給我說清楚再走。」他不服氣地指著自己問:「我哪裡不負責任啦?我這個人一向待人誠懇、做事認真,就算花心了點也總是兩廂情願,沒對不起誰啊!」

  「哦。那麼說,你終於打算『負責任』,履行承諾娶怡女嘍?」

  被三弟那麼一說,夷南頓時啞口無言。

  怯,他幹麼叫住成允呢?真是沒事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算了、算了,你們全部哪邊涼快哪邊閃啦!」他有些老羞成怒地趕人。

  「啊,對了。」君戎走到一半又突然轉頭說:「我今天要跟一些朋友在家裡開個小聚會,時間大概會拖到很晚,所以已經說好他們會留在我們家過夜。因為有男、有女,房間有點不夠住,所以你今晚還是繼續和怡女同房吧!」

  「開什麼玩笑?你怎麼不自己跟她擠?」夷南馬上抗議。

  「你瘋啦!」君戎白他一眼。「怡女可是我未來的二嫂、你未來的老婆耶,萬一我睡到一半突然獸性大發怎麼辦?那可是『亂倫』呢!」

  未及深思的夷南下意識地凝重點頭。「說得也是∼∼」

  「哈──」

  等他發現不對勁已經來不及了,故意挖陷阱讓他跳的君戎早就笑翻了。

  「看吧,在你心裡其實已經默認怡女這個未婚妻了嘛!」

  「真的嗎?」聽君戎那麼說,怡女不禁滿懷期待地向夷南詢問真假。

  「真的──才有鬼咧!」愛面子的夷南一口否認。「今晚我從電台下班就直接去朋友家睡,不回來了。」他說完立刻下床。

  君戎這臭小子想當紅娘設計他?哼,還早得很!

第八章

  下雨了……

  躺在床上背英文單字的怡女,突然聽見一陣浙瀝雨聲,起床靠近窗前一看,原本蔚藍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佈滿了烏雲,還下起了傍沱大雨。

  「奇怪,天氣預報不是說今天是晴天嗎?」

  她望著天空喃喃自語,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連忙跑到玄關。

  「糟了,夷南哥果然沒帶傘。」

  她看見了他的藍傘還擱在傘桶內,便立刻回房換衣,留了張字條壓在茶几上,免得其他人回來找不到她而擔心,然後就出門送傘去了。

  這次她可學聰明了,一口氣帶了三把傘,萬一沒帶傘的同事和他一起走出電台,她就不怕又少一把傘啦!

  不對,如果只有兩把傘的話,一把借給夷南哥的同事,她不就能理所當然地和他共撐另一把傘,一起雨中漫步了嗎?那多浪漫呀∼∼

  在電台外等他下班的怡女一想到那個畫面,臉都紅了。

  「不過,早上他說今天要睡朋友家,會不曾有人來接他呀?」

  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環顧週遭有沒有看來跟她一樣在等人的,卻只見匆匆來去的行人。

  「夷──」

  又等了一會兒,好不容易看見夷南出來,怡女才開口想叫他,卻見他突然面露笑容,眼光往另個一方向看去。她循著他的視線一看,只見有個染了一頭金髮的美女正從一輛跑車裡朝他揮手,然後便撐傘下車,筆直地朝他走去。

  「原來……」

  怡女握緊了手中的兩把傘,看著夷南輕摟著那個金髮美女的腰走向跑車,她縱使難掩心中的失落與難過,也只能轉身黯然離去。

  「怡女?」

  本來已經要坐上跑車的夷南,忽然瞥見不遠處有個女孩的背影像是怡女,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地過來確認。

  「夷南哥?」

  突然被人拍肩的她一轉身,沒想到喊她的其的是夷南。

  「真的是妳?!」他雙眉一擰,氣急敗壞地問:「妳不在家養病,跑來這裡幹麼?」

  「我……」她連忙把手上的兩把傘藏在背後,吞吞吐吐地回他:「在家太悶了,所以我想出門走走,剛剛好逛到這裡。」

  「逛街帶三把傘?」他早發現了。「妳是專程替我送傘來的吧?既然來了,為什麼又不露面?」

  她心虛地垂首,語氣難掩酸澀。「因為……除了我,還有別人。」

  「噢∼∼」他點點頭,明白了,故意糗她說:「原來是在吃醋啊?怪了,妳不是肚量很大,就算兩女共事一夫妳也甘之如飴嗎?」

  「我才沒吃醋。」她壓住自己心海裡翻騰的醋意,硬擠出寬容的笑容。「你跟她走吧,人家還在等你呢。」

  「妳真的那麼想?」夷南面無表情地問:「我上那個女人的車不管妳,真的無所謂?」

  她牽強地撐著笑。「嗯,人家專程來接你,辜負對方一番好意總是不禮貌,況且有轎車坐也比搭公車好,你就跟她走吧。」

  「聽妳講話真是教人火大!妳是真的喜歡我嗎?」

  他沒頭沒腦地撂下一句,問得怡女滿臉問號。她都勉強自己說出那麼懂事又不為難他的話了,他為什麼看起來非但不高興,好像還很生氣呢?

  「妳不覺得自己肚量大得離譜嗎?我跟別的女人走,不理妳真的比較好?」

  怡女抿唇不語,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對。看她好像真的無關緊要的模樣,夷南就莫名地一陣火氣上冒,有些賭氣地走向金髮美女。但走沒三步,就有人緊緊扯住他的衣褲了。

  「當然不好!」又急又慌的她,不甚有自信地低聲說:「你跟別的女孩子走當然不好,你別上她的車,跟我回家好不好?不要到她家過夜,可以嗎?」

  她話語方落,夷南就將她拉住他的手輕扯開,她的心霎時沈到谷底。

  「妳早這麼說不就好了?」他這才展眉。

  怡女還不明白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夷南就從她手中拿了另一把傘,隨即走回跑車旁,跟車內的金髮女郎說了幾句話,然後撐開怡女送來的傘,將金髮女郎給他的傘遞還給對方。

  直到跑車開走,怡女才明白夷南不是不理會她的要求,而是去回絕了對方好意,選擇跟她回家,心裡的陰霾立刻一掃而空,開心全寫在臉上了。

  「妳知道嗎?溫柔過頭只會讓人覺得虛偽。」夷南走回她身邊。「幹麼老是逼自己裝大方?以後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不要老像個小媳婦似的,知道嗎?」

  她點點頭,但又有些委屈地說:「我不是虛偽,只是明知道自己不討你喜歡,不想更惹你討厭而已。」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討厭妳了?妳這個人善解人意又溫柔善良,很討人喜歡,想討厭妳才困難。我一點也不討厭妳,其實我也很喜歡──」

  妳。

  夷南硬把最後一個字給吞下肚,不敢相信自己竟不假思索地說出這些話。

  要不是看見怡女驀然發光的眼神,他恐怕還沒發現一直極力避免對她的感情有善意回應的自己,竟然說出這些能讓她認為希望大增的話。

  但是……在他心底對她的這份在意與憐愛,又是怎麼一回事?真的只是同情?還是……

  「喜歡什麼?」

  提著一顆心、昂首期待的怡女,還等著他往下說呢。

  「喜歡∼∼妳做的菜呀!」他故意顧左右而言他。「好啦,不是要回家嗎?走吧!」。

  他說著便一個人撐傘往前走,怡女本來有些失望,不過轉念一想,至少他已經說了一點也不討厭她,這就夠讓她開心了。

  邊走邊胡思亂想的怡女,差點撞上夷南。一抬頭,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侯脫下了外套,拎到她面前晃了晃。

  「喏,穿上。」他皺眉看著她。「這種天氣要出門也不曉得該多加件外套,萬一感冒加重轉成肺炎怎麼辦?以後下雨天不准出門替我送傘,知道嗎?」

  「嗯。」她忍不住想問:「是……因為剛剛那個女孩子都會來接你嗎?」

  「剛剛那個女孩子叫麗莎,是我同事。她不是『專程』來接我,只是我今天本來要去雲飛家睡,而雲飛家剛好就在麗莎回去的路上,所以她就順道載我一程,明白了吧?」

  「太好了!原來你不是要去跟她睡覺的。」

  太開心的她聲量高了點,結果引來了路人側目,害她很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去,耳朵都紅透了。

  「妳啊──」

  怡女偷偷抬頭看他一眼,以為他是氣她讓他丟臉,但他那張英俊臉龐沒有惱怒。只有今她心跳莫名加快的迷人笑容,讓她一下子看傻了。

  「嗯哼。」夷南輕咳一聲,意外自己竟被她的目光看得渾身發熱。「妳在這裡等,我去攔計程車。」

  「不要浪費錢,坐公車就好了。」

  扭不過她的堅持,夷南只好由著她,陪她搭上公車。公車上人擠人、沒位子可坐也就算了,偏偏又遇上公車司機突然來個緊急煞車,怡女一時重心不穩差點跌倒,幸虧夷南及時拉住她。

  「妳沒事吧?」夷南扶她站穩,看著她的臉龐滿是擔憂。「算了,妳抱住我吧。」。

  怡女瞪大眼

  他……他要她在公車上抱他?!

  「妳別想太多,我只是不想在下一次煞車時看妳飛去撞玻璃罷了。」他故作輕忽地說:「我們全家人都那麼喜歡妳,萬一妳為了替我送傘而出事,我不被扁死也會被大家的口水淹死,我可是為了我自己著想……發什麼呆?還不抱好?」

  她照做了,紅著臉、伸出手抱住他溫暖的身體。她覺得自己就像攀附在大樹上的菟絲,天塌下來也有他護著,什麼都不用怕了。

  「妳在哭嗎?」夷南突然發現自己胸前的衣服濕了一塊,詫異地問她:「怎麼了?是不是覺得哪裡不舒服?」

  「不是,我……只是覺得太幸福了。如果這是夢,真希望我永遠也別醒……」

  「就愛說傻話。」

  夷南嘴巴上不屑,心口卻一陣暖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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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糕,又忘了帶傘啦!」

  晚上臨時下起了陣雨,剛結束播音的夷南才踏出錄音室來到辦公區,就聽見大夥一陣哀嚎。

  的確很糟,因為他也沒帶傘。

  不過他擔心的不是淋雨的問題,而是怕怡女那個傻女孩又出門替他送傘了。

  「還是打個電話回家好了。」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立刻找個僻靜角落撥電話回家。

  「喂?」

  「君戎嗎?我是二哥啦。怡女呢?」

  「她啊?好像在廚房吧?我去叫她──」

  「不用了。」知道她在家,他總算放下心。「你幫我看著她,告訴她我下班就回去,不准出門送傘。還有,叫她回房裡休息,別煮了,我會順路買晚餐,不要讓她太勞累。沒事了,Bye!」

  結束通話後,本來要離開電台的他又在電梯前折返,回服務台請總機幫他叫了計程車,然後坐下邊等邊翻起汽車雜誌,開始考慮起一直為了找停車位麻煩而懶得開車的自己,是不是也該買輛車了?

  「二哥,你買什麼好料的?」

  一個小時後才回到家的夷南,才剛踏進客廳,就瞧見君戎像小狗似地撲上來。

  「你餓死鬼投胎啊?」他好笑地由著五弟一把搶過他手上拎著的餐盒。

  「什麼話,我可是遵照你的吩咐,硬把怡女從廚房裡拉出來,不准她煮飯,才會餓到前胸貼後背!」君戎邊說邊瞄著夷南手上拎著的禮盒。「那是什麼?有人送你東西啊?」

  「喔,我買了燕窩──」

  「哇,有燕窩吃了耶!」

  「你給我等一下。」夷南把禮盒往身後一藏,這才避過君戎伸來的魔掌。「你一個生龍活虎的大男人吃這幹麼?我是買給怡女補身子用的。」

  君戎皮皮地指著自己。「你暫時把我當女的,我不在意說。」

  「我當你是人妖好了。」夷南啼笑皆非地白他一眼。「去叫怡女過來啦!」

  君戎聳聳肩,隨即去客房叫怡女出來。此時,成允也回來了。

  「今天有客人來嗎?」成允一眼就瞧見夷南正在打開茶几上的禮盒。

  「那是二哥買給怡女吃的啦!我們連碰都不准碰說,好偏心喔∼∼」

  君戎人未到聲先到,酸味十足地說完才拉著怡女出現。

  怡女臉一紅。「你們吃嘛,我不用吃那麼好的東西,多喝水就好了。」

  「誰說妳不用吃了?感冒好沒三天就又給我二次感冒,妳打算病多久?」夷南霸氣地把已打開的一罐即食燕窩硬塞進她手裡。「給我先喝完才准吃飯。」

  「啃,二哥好疼怡女喔!好幸福ㄋㄟ∼∼」

  君戎在一旁怪聲怪調地起鬧,搞得現場氣氛亂尷尬的。但夷南不理他,催著怡女把燕窩喝了才罷休。

  「好,以後每天早、晚各一罐,我會監督著妳喝。」夷南說完轉頭看向君戎。「還有你,不准偷喝,少一罐就罰你買一盒。」

  君戎兩手一攤。「知道啦,說說而已,我怎麼好意思喝你替怡女買的『愛心飲料』呢,我又不是你的阿娜答,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有啦!」

  「少在那胡說八道了。」夷南瞪了他一眼。「吃飯了啦!」

  君戎眠唇一笑,適可而止地打住這個話題,大伙就直接圍坐在客廳裡吃起便當了。

  「這菜太鹹了吧?肉也炒得太老了!」夷南飯吃到一半,突然皺眉批評起來。「怪了,我看有很多人排隊才買的,沒想到東西那麼難吃。怡女的廚藝都勝過他們千百倍,賣這種食物還好意思開店騙錢。」

  怡女紅著臉,開心聽見他的稱讚。「你吃不習慣的話,還是我去煮吧。」

  「不用了。」他拉住要起身的她。「這個禮拜妳都別進廚房,給我好好待在房裡休息,妳要是三度感冒,小心我強制妳住院,聽清楚了嗎?」

  她連忙坐好。「嗯,聽清楚了。」

  「妳早點把身體養好,我才能早日脫離吃這種爛便當的苦海,知道嗎?」

  「嗯,知道了。」

  「知道還不快吃,飯都涼了。」

  「是。」

  君戎和成允冷眼旁觀他們倆的對話,彼此互看一眼。他們倆簡直就是自成一個世界,根本當他們是死人。

  「二哥他一定是喜歡上怡女了。」

  吃完飯,君戎偷偷跑到成允房裡,門一關,立刻發表他的高見。

  「嗯。」

  正在整理博士論文的成允,頭也不抬的應了一聲。

  君戎又竊笑說:「而且啊,我看二哥他根本早就被怡女一點一滴馴服了還不自知,看來要是不略施小計,他們倆這曖昧還不曉得要搞到何年何月才能開花結果呢!」

  成允總算把視線從電腦前移開。「你要設計二哥?」

  「聰明!」君戎朝他翹起大拇指。「不過我要設計的人不只二哥,連怡女也是。因為她實在太老實了,不會騙人,非得兩個一起騙才行。而且──」

  「別算我一份。」君戎的眼光一飄過來,成允立刻有不好的預感。「攪和別人感情這種渾水我一點都不想蹚。」

  「我想也是。」君戎搖搖頭,唉聲歎氣起來。「唉,可惜我人微言輕,很難讓二哥上當,看來只能繼續聽天由命嘍!萬一二哥那個愛面子又遲鈍的笨蛋一百不肯正視他對怡女的感情,讓死心眼的怡女心灰意冷、傷心過度之下看破紅塵出家,甚至想不開一死了之,到時候二哥才懊悔不已、悔恨終身,淒淒慘慘淒淒地捧著牌位冥婚──」

  「夠了!」成允電腦一關,沒轍地正視他。「說吧,到底要我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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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0 15:24:14

第九章

  主持完一個新歌手的記者招待會後,夷南搭著計程車,半途看見麵包店的招牌,忽然想起怡女提過很喜歡吃那家的牛角麵包,等他再回神,人已經捧著一大袋的牛角麵包結完帳了。

  「真是奇怪……」

  最近他怎麼老想到怡女,而且不由自主地想對她好呢?

  故意使喚她做事、惹她討厭這招他早就放棄了,她重感冒時可憐兮兮的模樣他想起來還覺得心疼,總覺得自己這麼折磨她實在太沒天良。為此,他甚至專程請假去申請新女傭,好快點減輕她的家事負擔。

  真的很奇怪,明明一直想擺脫她、一想到她就心煩的,為什麼現在越來越習慣她的存在,一想到她,心頭還會覺得很溫暖呢?


  夷南抱著麵包一路想到了家門口還是無解,他甩甩頭,不再多想便開門而入,卻發現客廳裡有個他不認識的男人,還緊貼著怡女而坐。

  「二哥,你回來啦!」君戎先跟他打招呼。

  「嗯。有客人啊?」他有些不悅地打量起沙發上那個看來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高大男子。

  「夷南哥──」

  「你好,我姓林,是怡女的大哥。」

  夷南看見那個男子一把拉住本來要起身跑向他的怡女,一把無名火正往上冒,聽見對方的自我介紹又驀然愣住。

  「大哥?」夷南馬上就恢復思考能力。「別開玩笑了,怡女她是獨生女,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依她的個性,也不可能去認什麼乾哥哥,我看你是認錯親了吧?」

  「二哥,你跟我來一下。」

  夷南話才說完,正等著對方提出能說服他的證據,卻被成允一把拉到角落。

  「二哥,不會有錯的。」成允壓低聲量告訴他:「因為怡女孤苦無依,我們才好心收留她,可是看你那麼急於擺脫她,我就私下請了徵信社幫我調查,才發現原來她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是她爸爸在婚前和別的女人生下的私生子。」

  夷南沈默了。如果是一向處事慎重的成允請人調查的結果,那就應該不會有錯了。

  他不太高興地問:「就算他是怡女的哥哥吧,但是他來我們家幹麼?」

  「是我連絡上他,把怡女的情況告訴他,沒想到他不但願意跟她相認,還想接她回去一家團圓。這下怡女不再是孤苦無依,也就不需要住我們家了。而且她大哥家在金門,她就算想也不能常常來找你,久而久之應該就會對你死心了,這下你可以眼不見為淨,總算鬆口氣了吧?」

  鬆口氣?

  是啊,的確應該是這樣才對,但奇怪的是,夷南非但沒有鬆口氣的感覺,心中還十分沉重,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這樣好嗎?」夷南輕蹙雙眉。「他們雖然是兄妹,但是從來沒見過面,根本就像陌生人一樣,忽然要怡女跟他住在一起不太好吧?」

  成允不以為然地說:「當初怡女突然住進我們家,跟這情形還不是一樣?更別說我們跟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事情就這麼決定,她跟她哥住才是理所當然。」

  成允沒給夷南反駁的機會,逕自走回怡女他們身邊。

  「怡女,妳就跟妳哥回去吧!」成允表情冷淡地說:「妳一個外人寄住在我們家總是不方便,而且相處半年多了,二哥他對妳還是沒有半點愛意,妳不如早點死心,跟妳哥遠離這傷心地,盡早忘了我二哥,大家以後還是可以當朋友,也歡迎妳再來玩。」

  怡女白了臉,著急地看向夷南,但只覺胸悶的他正低頭陷入沈思,根本沒看她;她再看向一直跟她相處得不錯的君戎,他卻一臉無奈地對她笑笑,什麼慰留的話也沒說。

  沒有任何人挽留,讓怡女備覺難堪,夷南的沈默不語對她而言更是一大傷害。原來她的去留對他來說仍是無關緊要,不管她多努力,他還是不會喜歡她嗎?

  「好。」已經泫然欲泣的她站起身。「謝謝你們大家這陣子的照顧,我──」

  「等一下!」

  一時硬咽難語的怡女傷心地要回房收拾行李,夷南終於出聲叫住了她。

  嘿,這下他終於明白自己少不了怡女,要告白留人了!

  君戎得意洋洋地看向成允,用眼神示意他「計謀」要成功了。

  別高興得太早。

  成允也用眼神淡淡地回應他。

  「夷南哥?」

  怡女的心都快跳到喉頭了。難道他是想挽留她、捨不得她離開嗎?

  被在場四雙眼睛同時牢牢盯著的夷南亂了方寸,努力想找出一個留人的理由。

  「呃,那個……妳就這麼一走了之,會讓我們全家都很傷腦筋,至少……也要等請到新女傭再走嘛!」

  君戎身子一歪,差點沒從沙發上滑下去。

  成允難得地掀唇一笑,也沒忘了繼續演戲,立刻跟請來幫忙的「假哥哥」使個眼色。

  「你別欺人太甚,我妹又不是你們艾家請的菲傭!」假哥哥立刻盡職地拍桌而起。「我妹雖然在你們家打擾了不少日子,但是她也幫你們做了不少事,就算互相抵銷了。怡女,還不去收拾行李,跟哥回去!」

  同樣也被夷南的爛理由震得七葦八素的怡女,便黯然地往客房走。

  「她是我的未婚妻,不能跟你走!」

  啊!完蛋了∼∼

  怕她真的一去不回,夷南一時情急,非但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拉住了怡女,還脫口而出說了那句話,連他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夷南哥……」

  「呃,我們的婚約本來就還沒失效嘛!」他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對著眾人說:「我答應過她,如果考上我指定的大學,就考慮承認她這個未婚妻。在確定她考上哪一所大學前,她暫時都還算是我們『艾家人』,所以不能跟任何人走。」

  怡女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眼淚真的滴下來了。

  「哼,只是考慮,算什麼艾家人?」假大哥趁勢說:「婚約的事我聽說了,既然是你不想守約在先,我妹的婚事當然是由我這個做大哥的另行作主。怡女她長得也不差、人又賢慧,回金門後肯定馬上有不少人會托媒人婆上我們家提親,又不是非嫁你不可,還不放手!」

  「我什麼時候不守約定了?」夷南兩眼冒火,不服氣地跟他槓上。「結不結婚是我跟她的事,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哥哥又憑什麼要她立刻跟你走?」

  「對呀!」君戎憋住笑,連忙起哄說:「他們兩個早就說好了,等怡女考上學校,就是我哥名正言順的未婚妻,大不了到時候我們三媒六聘去正式提親嘍!」

  「哼,我看這只是你們想留怡女下來做免費女傭的借口吧?」假大哥繼續言辭挑釁。「你們艾家人的誠信值得相信嗎?」

  「竟然被人說成這樣……」成允擺出慍怒模樣。「二哥,你到底決定怎樣就說清楚吧!只是不要再出爾反爾,連累我們也被人看輕了。」

  「我知道了,只要怡女考上我指定的大學,我就跟她結婚,這樣可以了吧?」

  火氣不小的夷南緊握住怡女的手。「我說到做到、絕不反悔,所以你也請回吧!」

  「我知道了,只要怡女考上我……」

  才說完的話,突然又在室內響起。夷南正納悶,循聲一看,才發現成允手上多了支錄音筆,正以播放功能放送著剛錄下的聲音。

  「喏,有這個做為『物證』,就請你讓怡女繼續留下,暫時請回吧!」

  看著成允將錄音筆交出,怡女的哥哥就真的不再嘍嗦,起身走人,夷南的心情突然變得有些複雜。

  剛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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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多,夷南突然掀開被子,直挺挺地瞪大眼坐起來。「天哪∼∼」他神經質地發出鬼叫。睡不著。睡得著才有鬼哩!

  花了那麼久的時間,他終於搞清楚自己晚上到底幹了什麼好事∼∼他竟然說了要跟怡女結婚!

  雖然是有條件的,但是怡女有可能達成呀!現在他可不能再以自己「年幼無知」那一套來推托。她真的考上了,他不就得真的娶她了?

  他好緊張,緊張死了!

  沒錯,想到要和怡女一起步向紅地毯的另一端,他的情緒不是厭惡、害怕,想立刻包袱款款、逃之夭夭,只是緊張。

  奇怪了,他不是一向聽到「結婚」兩個字就倒胃口;再美的女人一提「結婚」兩個字,立刻成了他眼裡的毒蛇猛獸、避之唯恐不及,還篤定自己四十歲以前絕不會對任何人說出「結婚」這個禁語嗎?

  但是一想到怡女跟她哥這一走,搞不好就老死不相往來,他竟然慌得連結婚的承諾都願意給了。

  莫非,他這顆浪子心真被她給馴服,他真的喜歡上她了?

  「不可能吧?在我週遭,比她出色的女人明明那麼多……不可能吧?」

  他真的搞不清自己的心意,頭一回,他真的為了一個女人失眠了。

  坐在床上發了一陣呆,突然覺得口渴的他想去廚房倒杯水喝,卻發現怡女的房裡仍然燈火通明。

  「她也睡不著嗎?」

  夷南的雙腳不由自主地朝客房走去,好奇地透過半掩的門一看,卻瞧見她竟拿了條長圍巾拋過天花板上的吊燈,還打個結、吊著脖子

  「妳這是在做什麼?!」他嚇得立刻衝進房裡,一把拉起坐在書桌前的她。「有什麼事不能解決的?妳幹麼尋死?!」

  面對一臉激動的他,怡女卻是一臉茫然。

  「我哪有尋死?」

  「還說沒有,妳不是想用圍巾上吊?」

  他邊說邊解開圍巾上的死結,眼光裡滿是不諒解。

  「上吊?!」她明白之後不禁噗哧一笑。「你誤會了啦,因為我一直在打瞌睡,所以才那麼做,預防自己真的睡著而已。」

  「啊?妳從哪裡想來這種爛招?」夷南好氣又好笑地罵她:「萬一弄假成真,真的吊死怎麼辦!」

  「是君戎教我的,他說他以前用過這招,效果很不錯。」她老實地告訴他:「成允還教我用牙膏洗臉可以讓自己恢復精神,齊予也送我一塊按摩地墊,說抱著書在上頭邊走邊讀,保證痛到一點也不想睡。我全試過了,效果真的都不錯啊。」

  夷南啞然失笑。「他們幾個為了幫妳考上名校,還貢獻這麼多獨門怪招給妳?呵,我真懷疑是不是我娶了妳,其他兄弟就有巨額禮金可拿?還是真的怕我不娶妳就會孤獨終老,再也討不到老婆了?全都想扮月下老人,乾脆去開間婚友社好了。」

  他把圍巾捲好,合上她正在看的書。「好了,想睡就睡,別聽他們搞那些怪招、熬夜弄壞身體,那才是得不償失。」

  「我沒關係,你快回去睡吧,我把這頁數學做完就睡了。」

  她淡笑著說完又把書攤開,專注地開始解題。

  「為什麼?」

  她疑惑地抬頭看他。「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妳對我那麼執著?」他灼熱的目光鎖住她。「這些日子以來我明明對妳一點也不好,也不是什麼絕世好男人,不但花心,還只會使喚妳。一個正常人根本不會那麼死心塌地,想嫁一個像我這樣多年不見的兒時玩伴吧?」

  「對你而言或許我們是多年不見,但對我來說並不是。」

  「什麼意思?」他完全不解。

  怡女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絞起手來。「其實……為了見你一面,我國中曾經趁放暑假的時候,特地去你們舊家附近打工。當時你人在麥當勞打工,為了能天天見你一面,我也足足吃了快兩個月的漢堡當晚餐。」

  「有這麼一回事?」夷南十分詫異。「那妳當時為什麼不向我表明身份呢?」

  她羞郝地說:「小時候我們明明約好,等我十八歲的時候,你就會來迎娶。我怕你要是知道我不聽話、等不及就先跑來找你,會不高興,所以別說相認,連點餐我都是找別人,不敢跟你有正面接觸。」

  「妳真傻!」

  她羞澀地笑笑。「不過,我還是有跟你說過一次話喔!那時候,有個小孩不小心把熱湯潑到我的手上,是你頭一個衝過來牽著我的手去沖冷水,還拿藥直幫我抹。那時你說我有雙漂亮的手,萬一留下傷疤就可惜了,叮嚀我要記得天天抹藥呢!」

  她伸出左手。「你看,我有聽話天天抹藥,所以都沒留下半點疤痕喔!」

  這件事,夷南似乎有點印象,但也老實地說:「只要是女人,我都能不打草稿說堆甜言蜜語哄人。我打工的那時候並不是因為對妳印象深刻、有好感,才對妳那麼溫柔。」

  「我知道。」她站起身,澄澈的眸子凝視著他。「在那之前,我也見過你扮小丑逗笑了一個哭泣的小女孩,也曾主動送了杯咖啡給剛跟男友分手而傷心的大姊姊。你是天生溫柔又多情的好男人,你裝壞、使喚我做事,只是希望我討厭你,自動取消婚約,根本就不是你真正的個性,對吧?」

  他有些意外。「原來妳早就知道了?」

  她點點頭。「不過,雖然明知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我還是不想輕易放棄,因為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當時對我那麼體貼、溫柔的你。雖然從小奶奶就天天叮囑著我是『艾家人』,長大後就要跟你結婚,可是我也不是沒有猶豫、擔心、害怕過,所以我才會偷偷來見你。但是從那天開始,我再也沒有任何疑惑,慶幸自己能跟那麼好的男孩子訂親,一心一意喜歡著你,等你上門迎娶。」

  她紅著臉低頭。「我守著這個婚約不只是為了履行承諾,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這麼多年來,我一直、一直很……愛你。所以,我想更努力讓你喜歡我,哪怕只有一點點我都會很開心,你就讓我盡力努力看看吧!」

  夷南胸口發燙、臉發紅,明明不是第一次有女人當面向他告白,卻是第一次讓他的一顆心像沈入了蜜湖裡,都快化了……

  「妳──真是傻得舉世無雙!」

  他真是敗給她了,這樣傻氣又天真的女孩,真是教人不喜歡也難啊!

  怡女以為他真的嫌棄她傻,認真又著急地說:「我也知道自己又傻又笨,所以你才不喜歡我。但是我會努力讓自己變聰明,請你不要討厭我,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他突然吻住泫然欲泣的她。怡女整個人呆住了,感覺自己就像突然被拈火引燃的煙火,咻地一飛沖天,瞬間綻放出漫天的約麗光采……

  兩個發燙的身軀緊緊地纏抱,夷南無法自已地將她困鎖在雙臂之間,飢渴地吻著她濕潤的雙唇,感受懷中的她微微顫動著。

  怡女星眸藏羞地閉上,完全沒有反抗地任他需索,只覺得體內似乎有股奇異騷動,讓她全身血液幾近沸騰,只能無助地依靠著他,承受著這令人意亂情迷的一切。

  「鈴∼∼」

  怡女設定的小鬧鐘準時響了起來,殺風景地打斷了兩人的纏綿。尷尬的他們同時彈開,兩張臉蛋紅得像蘋果。

  「呃……我可從沒說過討厭妳喔!」夷南頓了會兒才赧然地先開口打破沈默。「其實妳還算笨得滿可愛的啦!看在妳那麼努力的分上,我才勉強先給個吻當獎賞,妳可別想太多,早點睡吧!」

  他一口氣噼哩啪啦地說完立刻落跑,完全沒瞧見捧著發燙的小臉蛋癱坐在椅上的怡女,整個人早就傻了。

第十章

  夷南接了一場百貨公司的活動,趁模特兒上台走秀的空檔,他馬上打電話回家,問君戎有沒有收到怡女的學測成績單。

  「厚,你一整天打那麼多通奪命連環Call是怎樣?郵差就還沒來咩!」

  君戎不耐煩地對著話筒嚷。他又不是客服人員!

  「那你乾脆搬張椅子去院子裡坐著等,一接到就通知我。」

  「嘿,你當我是看門狗啊?」

  「當一下看門狗又不會死。」夷南回了他一句。

  君戎好笑又好氣地問:「二哥,老實說吧!你到底是擔心怡女考上,你就得娶她;還是擔心她考不上就要離開艾家?」

  「啊,我得上台了,記得收到信就打電話通知我!」

  夷南迅速地找了個借口掛上電話,就是不想回答五弟這個問題。

  但他卻阻止不了自己捫心自問、回想一切,不管怎麼想,他都覺得自己好像是真的對怡女動了心。

  「嗨,夷南。」

  活動結束,夷南又和百貨公司的企劃人員在一樓的咖啡吧討論下個月生日慶的合作細節。談完正要離開,忽然有個軟嗲的女聲叫住他,夷南回頭一看,原來是跟他還算熟識的女模特兒凱莉。

  「嗨,看樣子妳遲到了。」他記得剛剛秀導為這件事發了一頓飆。「活動都結束嘍,李姊看來很不高興呢!」

  「嗯,我去電視台錄影,結果主持人遲到了兩個多小時,我搭飛機來還趕不上也沒轍啦!」凱莉嘟著性感豈唇,撒嬌地挽住他。「我晚上沒事,一起去吃頓飯,然後……去我們以前去過的那家飯店吧!」

  「很誘人的邀請喔!」夷南不著痕跡地將手抽出。「可惜,今天我有點事,得直接回家,沒有那份福氣了。」

  凱莉嬌媚的雙眸不信地勾了他一眼。「怪了,真是一點也不像你,什麼時候成了回家吃晚飯的乖寶寶了?該不會是家裡有個女人在等著你吧?」

  「呵,真愛開玩笑。不聊了,我先走嘍!」

  「艾夷南!」

  不理會對方的嬌慎,他笑著揮揮手便轉身走人。

  搞不好,他對怡女的喜歡還不只一點點呢!

  夷南邊走邊回想剛剛凱莉說的話,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好幾個月沒上夜店、沒發生一x情,連主動送上門來的艷福,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慘了、完了、糟了!他這「症狀」不就跟深陷愛河中的石宇一模一樣嗎?

  仔細想想,他一直認為以怡女的外在條件,他是絕對不可能對她動心的,可是當他不斷發現她的善良可愛、單純天真、溫婉賢慧,那些優點早就讓他對她的第一印象徹底改觀。

  但是,他卻直到現在才明白,自己也在不經意間被她的溫柔體貼、執著深情給馴服了野性,連心都被她給套上繩、栓著走了還不自知。

  「原來,這就是真心愛上一個人的感覺啊……」

  他的唇角浮上一抹淺笑,他終於明白了。

  所以,他使壞想惹她討厭卻先討厭自己,所以她生病他比誰都著急,所以她掉眼淚他會跟著心疼,所以她告白之後他狂喜,所以──他吻了她。

  原來,每次想到她,心裡那股酸酸甜甜的滋味、暖洋洋的感覺,就是愛呀!

  他突然好想見到怡女,那張每次見到他總害羞低垂的稚氣臉龐,原來早已是他心中最美的容顏。

  他想告訴她,我愛妳。

  「她搞不好會昏倒呢!」

  他笑著、心雀躍著,腳步也跟著輕盈了。買了束花、攔了輛計程車,他恨不能瞬間移動到家。

  「我回來了。」

  「二哥,糟了啦!」

  夷南手捧著一束盛紅玫瑰進門,沒見到怡女一如往常地跑來玄關跟他說「歡迎回家」,正覺得奇怪,就瞧見君戎手拿著一張紙,慌慌張張地跑到他面前。

  「什麼事糟了?」他停下脫鞋的動作,往君戎身後看。「怎麼,怡女的成績不理想?」所以不敢來見他?

  「大概吧?」

  「大概?什麼意思?」夷南聽出了不尋常。「現在都晚上七點多了,別告訴我郵差還沒來送掛號信。」

  「哎……」君戎抓抓頭,一副扼腕的模樣。「對不起啦,我朋友有事找我幫個忙,所以我就出去了兩個小時左右,沒想到一回來就發現桌上擺著一個拆開的信封。我去怡女房裡,發現她的行李已經不見,只留下這張字條給你──」

  夷南哥:對不起,因為我實在是太笨了,辜負了大家的期望。這樣的成績是考不上你指定的學校了。如果見到你鬆口氣的表情,我怕自己會受不了而崩潰大哭,所以我先走了。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是我真的一直努力要達成你對我的期望,沒想到還是失敗了。對不起,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讓你為難了。但最後我還是想告訴你,我最喜歡的人永遠都是艾夷南,一輩子都不會改變的。祝你幸福。

  怡女留

  「這個笨蛋!」紙條在夷南手中被揉縐成團。還給我離家出走!對了,打電話問成允,也許她去找她哥了,問看看要怎麼連絡她哥。」

  「對不起!」君戎知道瞞不住了,只能雙手合十告饒了。「她根本沒有什麼同父異母的哥哥,那是我硬要三哥幫我找人騙你的。」

  他雙目圓瞠。「什麼?」

  「我們也是為你好嘛!因為我和三哥都覺得你早就喜歡怡女了,只是你自己沒發覺而已,所以才故意設計要讓你──」

  「你們既然早就看出來了,為什麼不直接點醒我91」

  「我們──啊,你承認你喜歡怡女了?」

  夷南沒好氣地白了目瞪口呆的五弟一眼。「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還不快點通知成允也幫忙找人。」

  「噢,我馬上打電話!」

  君戎急著回客廳打電話,夷南也拿起手機撥給好友。

  「喂,雲飛,怡女不見了,你車子開來借我一下……什麼不見正合我意?我──我已經不能沒有她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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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家出動找了五天,去了她老家,也報警協尋了,還是沒有半點怡女的消息。

  廣播預錄帶已經用完,也找人代班了幾天,眼看又是該接受線上點歌的現場直播日,夷南不得不強打起精神去電台上班,先把工作做好再說。

  向來把自己打扮得容光煥發的他,這幾天像只無頭蒼蠅般四處找人,哪還管得了頭髮凌亂、鬍子亂冒,戴支墨鏡遮掩疲憊的黑眼圈就直接來上班了。

  一連遇上好幾個女同事誇他改變造型、走頹廢風亂迷人的也就算了,還被來電台採訪的女記者一邊誇帥、一邊硬拍了好幾張照片,簡直讓人啼笑皆非。

  「……接下來是台中小貓想告訴在台北讀書的哈士奇:雖然不能天天見面,但我天天都會想你一百遍喔!小貓要點播的是陶�的『就是愛妳』,祝今天生日的哈士奇生日快樂……」

  在由他一人掌控的錄音室內,夷南用活潑生動的語氣說完聽眾的點歌後,立刻推軌進歌。

  「唉∼∼」

  拔下耳機,他有氣無力地往椅背上一躺,完全像是洩了氣的皮球。

  應該是上天在懲罰他吧?今天竟然全是甜甜蜜蜜的求愛點播,還要他用開心的語氣當空中月老,簡直就是在他傷口上灑鹽,故意折磨人嘛!

  「怡女,妳究竟在哪裡?」他低喃著。

  什麼叫食不下嚥、什麼叫魂不守舍、什麼叫相思成狂,這幾天他終於明白了。

  那麼好的一個女人,為什麼他一直不懂得珍惜呢?萬一她出了什麼事,他一定會悔恨終生,不用外公飛回來扁人,他都想推自己去撞牆了!

  如果能讓她明白他的心意就好了,如果她知道他一點都不在意她到底考上什麼學校,那她就會回來了吧?可惜他又不知道她人在哪裡,根本沒辦法告訴她

  「對了!」他忽然靈光一閃。「我可以藉廣播告訴她嘛!」

  沒錯,雖然怡女沒說,但他聽君戎提過,她每回煮晚飯的時候都一定會聽他的節目。她一直是他的忠實聽眾,此刻的她,或許也在某個地方聽著他的廣播。

  但是,這樣一放送出去,他這個情場高手的一世英名就徹底毀了,「電台情人」第一名的位置大概也得拱手讓人,而怡女還不一定聽得見。

  不止是這些問題,「公器私用」的後果,大概輕則被台長罵得狗血淋頭,重則工作不保呢!

  夷南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後果嚴重、代價慘痛,但是為了找回怡女,他也無可選擇了。

  戴回耳機,他聽見歌曲已近尾聲,而沒試過公開示愛的他,心也開始狂跳。

  「呃……接下來,是艾夷南的真情告白時間。」他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大家沒聽錯,要告白的人就是我。」

  他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一定是滿臉通紅,但既然已經開了頭,他也就豁出去了。

  「怡女,妳聽見了嗎?妳怎麼能把我的胃養刁了就一走了之,害我這幾天食不下嚥,都快餓死了!我好不容易已經習慣有妳在家裡晃來晃去,妳卻突然消失,害我覺得自己好像飛蚊症突然好了,可是視線裡沒有那個影子,反而超不習慣。

  「最不應該的是,妳把我的心馴服了就拍拍屁股走人,還不知道我的心早就乖乖跟著妳跑了。我現在是行屍走肉,沒有妳,我只是半個活人,我要妳回到我身邊,妳聽見了嗎?」

  「我不需要妳變聰明、變漂亮,不管妳考上哪一所大學我都無所謂了!我喜歡妳,那個婚約我認了,所以妳快回來吧!妳再不回家,我就把妳的照片全台放送,妳休想成為『逃妻』如果有任何人知道她的下落,也請你們立刻跟我連絡,電台的電話是……」

  「怡女!」

  羽茵撿著兩個便當、兩杯珍珠奶茶,活像後頭有獅子追似地開門衝進她租的套房,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沒辦法啊,她剛剛在排隊買珍奶,從店裡的廣播聽見艾家二哥對怡女的真愛告白,不只年輕的女店員聽得忘了動作、一起排隊的其他女孩子發出驚呼,連她都被白,嚇得兩顆眼珠子差點沒彈出來哩!

  「妳聽見了吧?」

  羽茵衝到怡女面前。她知道怡女每天必聽夷南主持的廣播節目,而屋內的收音機也還在播放中。

  「太好了,艾二哥終於跟妳告白了!」

  因為無處可去,離開艾家便投奔羽茵的怡女點了點頭,可是面無喜色。

  「怎麼了?」原本一臉欣喜的羽茵,因為她的表情而顯得十分疑惑。「這不是妳最期待的結果嗎?他說他喜歡妳、願意娶妳了呀!」

  怡女搖頭苦笑。「不可能的,一定是夷南哥太善良,因為擔心我、可憐我、怕我出意外,才不得已那麼說的。」

  「拜託,妳對自己有自信一點好不好?」羽茵往她雙肩重重地拍了兩下。「為什麼不可能?妳很好啊!艾二哥會喜歡上妳也是理所當然的,他要不喜歡妳才是腦袋有問題哩!」

  「妳別安慰我了。」

  「誰安慰妳啦?」羽茵眼一翻,沒好氣地說:「妳當初包袱一拎就上艾家認老公的勇氣到哪裡去了?身上沒帶半毛錢就離家出走來找我的膽量又跑哪裡去了?是真是假,妳親自去跟他求證嘛!」

  她為難地低頭。「可是……他如果真的是可憐我才∼∼」

  「不可能啦!」羽茵豪邁地拍胸脯保證。「我認識的艾家老二才不是那種仁心救世的神父,今天這麼一播出去,等於是昭告天下、自斬桃花耶!採花蜂頓時成了癡情種,犧牲可大了!艾二哥要不是被人拿槍抵著頭逼他,還是心神喪失楓了,就是其的愛妳愛慘了才會做這種蠢事。」

  聽羽茵說得那麼斬釘截鐵,怡女也有些動搖了。

  「相信我沒錯啦!為了妳,我連君戎都騙了,我看他們全家都找妳找得快瘋了,還是沒跟他們說妳在我這裡,就是氣艾二哥對妳太刻薄了。可是他現在都豁出去在廣播中對妳表白,說得那麼感人肺腑,妳還不露面就是妳不對嘍!」

  「可是……」怡女把自己擔心的事直說了:「萬一我一出現,夷南哥就否認一切,說這是大家為了找我逼他說的,那我不是很丟臉?把事情鬧得那麼大,我又有什麼臉繼續留在艾家?那……我只能出家了。」

  「出──出家?」

  羽茵一聽後果那麼嚴重,也不敢百分之百肯定自己是對的。萬一艾二哥真的臉皮厚到都全國廣播了還不認帳,那麼把怡女推出去面對現實的自己,不就得為了謝罪而陪她去吃齋念佛了?

  「啊,有了!」她露出奸詐的笑。「那就讓艾二哥死得更慘一點吧!反正『死道友不是死貧道』,以前他對妳那麼壞,現在受點報應也是應該的啦!」

  怡女在一旁聽得有些膽戰心驚。「羽茵,妳怎麼可以詎咒夷南哥死呢?他如果出事,那我也不要活了。」

  「知道了啦!茱麗葉小姐。」羽茵真是服了她對感情的癡。「我只是要叫他說一些話,不會真死人的啦!」

  羽茵說完,便拿出手機撥電話。

  雖然已經接了好幾通說是要提供怡女消息,結果卻是惡作劇,或者是只為了跟他聊天的電話,不過夷南抱持著寧願錯殺一百、也不能放過一個的心態,還是接了電話。

  「喂?」

  「艾二哥,我是羽茵啦!」

  聽見她爽朗的聲音,夷南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怎麼連妳也打來湊熱鬧?」他沒好氣的說,「剛剛君戎已經打來調侃過我了,妳跟著胡鬧我可是會生氣的喔!」

  「口氣那麼差啊?人家我可是好心要告訴你怡女的下落──」

  「妳知道怡女的下落?」有可能,她跟怡女感情一直不錯。「她人在哪裡?」

  「我先問你,你剛剛在廣播裡的告自是真心的嗎?不是為了騙怡女出面才隨口說說的吧?」

  「當然是真的。廣播出去那麼多人聽,能隨便說說嗎?」

  「可是,怡女還是不信說。」她可逮著機會整人嘍。「這樣吧,你待會兒再在廣播中發誓,就說……說你這輩子只愛怡女一個人,一定會娶她,而且絕對不會搞外遇,如果有違誓言,就罰你一輩子不舉、被雷劈、被水淹、死了還沒人收屍,還有──」

  「還有?」夷南光聽就頭皮發麻。「羽茵,我什麼時候得罪妳了?妳會不會說得太歹毒了一點?」

  「歹毒?還好吧,比起你給怡女的折磨,這不算什麼吧?何況只要你不違背誓言就沒事啦!要說不說隨你,不過話我先說在前頭,怡女她可是傷心得正在考慮要出家喔∼∼」

  「什麼?出家?」這下事態嚴重了。「好,我說。不過妳也得發誓,如果妳不知道怡女下落卻故意騙我,就一輩子沒人要。」

  「好啊,說就說,誰怕誰呀!」

  羽茵不嘍嗦,馬上按他的要求發誓。

  「好,妳電話別掛,等現在放的這首歌一播完,我就發誓,妳也要按照約定告訴我怡女的下落。」

  「OK!」

  夷南沒轍地照做,等節目暫時告一段落再接起電話,卻只聽見一陣嘟嘟聲。

  「臭丫頭,竟然耍我!」

  氣急敗壞的他好不容易熬到節目結束,一出錄音室,立刻撥電話給君戎。

  「艾君戎,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立刻把王羽茵給我找出來!」

  「啊?」君戎聽出他的不對勁,像是在找冤親債主似的。「發生什麼事了?」

  「你別管,總之立刻把她找出來,就算在墳裡挖也要給我挖出來!不然你也跟著完蛋了!」

  他「啪」地掛掉電話,氣急敗壞地下樓,沒想到才一踏出電台大門,就被聞風趕至的記者們團團圍住。

  「請問一下,你剛剛的示愛是真的,還是電台的宣傳策略?」

  「身為『電台情人』第一名的你,擁有為數眾多的愛慕者,那麼說不擔心影響節目的收聽率嗎?」

  「請問……」

  一大堆麥克風全擠到夷南面前,還誤K了他好幾下,更是讓他心情惡劣到極點。他想見的是怡女,可不是這些人!

  「叭∼∼讓讓、讓讓,撞死人不償命喔!」

  一聲尖銳的機車喇叭聲把所有人嚇了一跳,女騎士高八度的叫嚷和筆直朝著人群、完全沒打算煞車的狠勁,更是嚇得所有現場媒體尖叫散開。

  「艾夷南的限時包裹到嘍!」

  機車在離夷南不到兩步的距離前停住,女騎士帥氣地下車,牽著後座另一個戴著全罩安全帽的乘客來到他面前。

  「羽茵?」

  夷南認出了那輛貼滿彩繪貼紙的機車。

  「嘻嘻∼∼」羽茵打開全罩安全帽的鏡片,雙眼笑得瞇瞇的。「人我送來了,請簽收吧!」

  人?難道是──

  「怡女?」

  他看著硬被羽茵推到他面前的嬌小人兒,低垂著頭、不安地扭著手,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嬌羞姿態。

  「把安全帽脫下來呀!」

  羽茵在後頭催著,怡女才把帽子脫下。現場媒體雖然還搞不清楚狀況,但是已經拿起攝影器材先拍再說。

  「別怕。」夷南管不了對著他的鏡頭,輕輕擁住有些被媒體陣仗嚇著的心上人。「有我在。」

  怡女簡直不敢相信,他竟然當眾抱著她,不只語氣無比溫柔,連看著她的眼光都如此多情。

  「這是真的嗎?我不是在作夢吧?」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才對,妳知不知道妳鬧失蹤真的嚇到我了?」

  她一臉愧疚。「對不起,考試的成績──」

  「我愛妳。」在她訝異地抬頭的同時,只見他一臉擔憂地問:「妳呢?妳願意原諒我,繼續愛我這個不知好歹的笨蛋,履行兒時婚約做我的老婆嗎?」

  一陣熱氣湧上眼眶,怡女忍不住喜極而泣。

「願意!我──唔……」

  「嘩∼∼」

  現場一陣嘩然,因為夷南不理會有那麼多媒體在場,一聽見怡女答應求婚便開心地當眾熱情擁吻,大方地給了記者最想要的畫面。

  羽茵看得目瞪口呆,心裡一陣小鹿亂撞。

  人家……人家也好想有個男朋友啦∼∼

尾聲

  「新娘要丟捧花嘍!」

  繁複的婚禮終於即將進入尾聲,身為新郎棺的夷南開心地大嚷,怡女便將手中捧花拋出。只見成群的女性賓客立刻像看見獵物的食人魚一擁而上,捧花被大伙七手八腳地搶成了一團,結果捧花卻落入了──

  「哈哈∼∼四哥,真是恭喜啦!」

  看見齊予被天外飛來的「禮物」砸到頭,莫名其妙地接住新娘捧花,成了一堆女人又羨又怨的對象,站在一旁的君戎簡直快笑翻了。

  「四弟,恭喜你即將『出嫁』嘍!」

  聽見夷南笑呵呵地祝福他,一臉斜線的齊予更是啼笑皆非,隨手就把花送給身旁的陌生女子,尷尬閃人。

  在大家的祝福聲中,夷南和怡女坐上了由石宇駕駛的禮車。接下來還得去飯店準備晚上的婚宴呢。

  「真沒想到,你竟然比我還早結婚。」石宇從後視鏡看著一對幸福新人。「不過,這也表示你可得願賭服輸嘍!」

  「我什麼時候和你賭──」

  夷南正溫柔地幫怡女整理有些歪掉的髮飾,隨口回到一半,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讓他雙手一僵、話也打住。

  「看來你是記起來嘍!」石宇看他那銅像般的姿勢就想笑。「『艾公公』。」

  「呵、呵。」

  夷南乾笑兩聲,露出一張苦瓜臉。

  「艾公公?」怡女疑惑地看著神情有異的老公。「他是誰啊?你的親戚嗎?」

  「呵。」夷南尷尬地指指自己。「就是妳老公我啦!」

  怡女微笑點頭。「你是艾公公,那我就是艾婆婆嘍?」

  「哈──他那『公公』可是太監的意思喔!」

  不理會新郎官的白眼,石宇將兩人當初打的賭告訴怡女。

  「對不起……」聽說了他們的賭注,怡女一臉抱歉地望著老公。「被那麼叫,你聽起來一定很不舒服吧?你可以告訴我,我願意等你到四十歲的。」

  「傻瓜!」夷南笑著捏了捏她的粉頰。「叫就叫嘍,又不會少塊肉。不早點把妳娶進門,萬一冒出哪個識貨的男人跟我搶,那我才是寢食難安呢。這麼好的老婆當然是先娶先贏嘍!」

  怡女甜甜笑開,一臉嫣紅地問:「你真的那麼想?」

  「當然。」他狗腿地摟她入懷。「我可是在廣播上發過誓的,這輩子一定會和妳白首偕老、絕不再濫情。『艾公公』這個名號我認了,以後在其他女人面前我都成了『公公』、絕不偷吃,只在妳面前當猛男嘍!」

  石宇聽了也忍不住噗啼笑出。「艾夷南,你真是夠噁心了!這些話虧你說得出口。」

  「嘿、嘿,跟自己老婆說這些話哪算噁心,你這個大電燈泡不在場的話,我還能說得更露骨哩!」

  「是、是,你們就當我瞎了,繼續搞甜蜜吧!」

  石宇識相地將駕駛座與後座間的隔板升起,留給他們完全私密的空間。

  「老婆?」

  「嗯?」怡女甜蜜地回應他。

  「謝謝妳當初遵守約定來找我。」夷南一手環住她纖腰、一手輕撫她臉龐。「之前讓妳受的委屈和痛苦,就讓我用一輩子來償還吧!如果還不夠,下輩子我們再做夫妻,隨便妳怎麼欺負我都行。」

  「如果……我覺得下輩子還不夠呢?」

  他一愣,繼而從她期待的眼光之中明白了。

  「那,我們就永遠、永遠在一起吧!」

  怡女終於笑逐顏開,夷南也深情地吻上她的唇。

  下輩子,他一定首先找上她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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