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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8:15:04

《美杜莎的指環(江山美人之四)》作者:胡以汶

這陰陽怪氣的死娘娘腔真討厭,
自以為是國際當紅造型師就能改造萬物嗎?
她花了大把鈔票和一整天的時間作造型,
竟被他羞辱是只會跳舞的山豬,
偏偏導演還硬要在她賴以成名的劇作中,
讓這‘玻璃’當美術指導和整體造型師,
一想到要與他合作可真是苦哦!
只要他的‘男朋友’一出軌,
就三更半夜醉醺醺地闖到她家要討論劇本,
不但批評她的睡衣與拖,鞋的顏色不搭,
這回還伸手摸她胸部嫌衣服太透明,
自己更加不知著了什麼魔竟主動獻身勾引他,
讓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探索中有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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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8:15:29

    “美杜莎”文字工作室開張第三個月,老闆一名,助理兼工友一名,共兩人。

    趙君吟懊惱的猛抓頭髮,整個人窩在大得出奇卻也亂得厲害的辦公桌前考慮著該如何向小柏道歉。

    小柏是工作室中截至目前為止惟一沒被她氣走的員工。

    但那已是十分鐘前的事了。

    “我想離開。”

    小柏站在她的面前,大無畏的和趙君吟目光相對,他一直是個吃苦耐勞的員工,而且從不抱怨,即使是看盡這三個月中在趙君吟面前來來去去,不下十人的各種求職臉孔,但是,今天他仍然下定了決心。

    “可不可以不要?”趙君吟顧不得身為老闆的面子,板著臉向他低聲乞求,雖然她今天沒化什麼妝,頭髮也照例破自己的粗心弄得亂糟糟的,實在和美麗的臉龐不太搭軋,但是至少她很誠懇,“或者……再加薪?”

    “不行。”小柏以更迫人的堅決回應她,然後環視著坪數頗小卻曾經擁有過無數腦力激蕩和衝突討論的工作室,他會懷念這裡的。

    “加薪與否不是重點,事實上,我應該提醒你關於給員工的薪水,有時太高反而是種心理負擔。”

    趙君吟無力的吟哦一聲,禁不住放棄的向後倒在辦公椅背上。

    小柏有離職的心理準備,因此毫不保留,他本來只是因為大學生活空檔太多而想找份兼職工作,但進入“美杜莎”的這三個月裡卻讓他成長不少,包括見識到當一個老闆是多麼不容易。

    “二姐,你也別太難過了。”他比趙君吟小幾歲,因此總是這麼喊她,“檢視你這幾個月來的努力,其實已經很不錯了,雖然員工總是‘川流不息’來了又走,但是你並沒有虧待他們啊!

    “我可以改……”

    “那只是說說而已,要你改變作風等於是逼著老虎吃草過日子,說穿了我也捨不得。”小柏無情的打斷她,他對於趙君吟的瞭解或許更甚於對自己的姐姐。

    “創作無關乎對錯,只有風格相不相容和得不得人欣賞的差別,問題就在於你寫得很好,只是自己信心不足罷了,我認為你不適合和別人一起共事。”小柏轉而鼓勵沮喪的她,“而我之所以一直沒走,是因為我懂得將自己定位在幫你跑腿、文字修繕,和整理雜物的角色上,並且能對予你暴躁的脾氣不于理會,現在我大學即將畢業,世該是乘機結束關係的時候了。”

    聽他這麼說,趙君吟即使稍稍好過一些,也對於自己在創作領域裡死不退讓的脾氣感到愧疚,剛剛正是因為她為了小柏擅改她劇本裡的“重要對白”而大為發飆,才有現在的“臨別贈言”。

    “小柏,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她的語氣無奈,“遣散費我等會兒算給你。”

    “看吧!我就說你是個好人。”小柏見她點頭答應,不由得松一口氣,曾在這裡待過的女性員工幾乎全都因為嫉妒二姐的美貌而趁著吵架求去,像他一樣的男助理則有一半因為太容易分心於她的火辣身材而被她趕走,當然,因為不甘於被她的才情壓制在下而自動走人的也不在少數,所以最後只剩下他。

    說真的,如果二姐真的繼續軟語央求下去,連他也沒把握是否會改變決定,這女人營造出的無心魅力實在太難抵擋。

    “我失敗了。”趙君吟長歎,“或許正是你們將工作室的名字取得太貼切,我就像是希臘神話裡的美杜莎,發起脾氣來就會舞動著滿頭變成毒蛇的頭髮,然後讓看見我的人一律變成石頭,唉!”

    小柏想到不由發噱,“二姐,我記得這似乎是你對於員工惟一接受的提議。”

    “真糗!”趙君吟的心情仿佛再次被重擊,她直搖頭,“看來工作室得關門大吉了,枉費我從原來的出版社跳出來,試圖獨立做出一點成績。”

    “別這麼說嘛!”小柏鼓勵她,“美杜莎雖然兇悍頑強,但我記得神話裡好家會出現一個勇士拿著神奇盾牌出現,專門對付她,只不過他的名字我一時忘了……”

    他跟著趙君吟久了,也不自覺學會搔頭的習慣,“唉,我大二時的西洋神話史沒學好,反正別擔心,以後一定會有個人出現,可以從容制伏你的啦!”

    趙君吟聽了不禁悠然神往,她雖然對這些神話沒概念,但她知道家裡小妹趙婷芳對此無所不知,所以不急著查證,可是,她的勇士真的會出現嗎?

    “還有,你這幾個月並不是一無所獲。”小柏突然嚴肅起來,“雖然我和其他人最後都沒有選擇留下,但是我們卻也一致認為你策劃的這個劇本很不錯,不管是原創性或是戲劇張力,我衷心建議你可以推薦它到製作人手裡,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成績。”

    趙君吟胸臆間充塞著幾許歉籲和滿滿的感動,她對於工作室能在平和的氣氛中落幕,或許已經頡謝天謝地了。

    細節處理完畢,小柏也依依不捨的走了,徒留趙君吟一個人在辦公室裡靜思。

    “我最近似乎脾氣特別大?”

    趙君吟回想著小柏臨別時對她的諄諄提醒,反復咀嚼著。

    首先是大姐趙好貞,本來是背負著振興家業的使命到日本尋找兄弟,結果被利川財團的總裁慧眼相中,現在連兒子都滿月了,明天她還得出席這場所有人都不能缺席的慶祝會。

    老三趙貝茹就不一樣了,天生體弱多病的身子連太粗重的工作都擔不來,她還誇口說要一輩子留在趙家陪自己,結果有人找黑道到家裡恐嚇她們姐妹,她竟然輕而易舉的就將最兇猛的男人馴服成一隻貓,最後“納為己用”。

    小妹趙婷芳則是在法國留學,喜歡上一個願意為她惹麻煩的笨蛋醫生,就這麼草草決定嫁了,只留下自己一個人小姑獨處。

    “這些人簡直被愛沖昏了頭!”趙君吟語帶不屑,“之前我們的生活裡沒有男人,還不是都過得好好的?而且她們也真是的,挑的都是一些奇怪的物件,不是大財團的老闡、世界權威外科醫生,就是黑道首領,害得我壓力更大,挑選的難度也更高了。”

    話雖如此,但是趙君吟對於親妹妹們能找到幸福的歸宿,還是打從心底羨慕,而她一向是家裡最野,最像男人婆的一個,到現在都還沒嫁掉不足為奇了。

    憤怒時目光兇暴,頭上長滿毒蛇的美杜莎,誰敢追她?

    只是兩個比她小的妹妹都結婚了,她也慌了。

    “明天肯定是一場逼供大會……”她猜想眾姐妹的矛頭最後可能會指向她。

    趙君吟有相當不利的預感。

    小外甥滿月的慶祝派對熱鬧而溫馨的登場。

    出乎趙君吟意料之外,這次來的人還不少,包括三對夫婦,還有利川章雲的得力助手高橋邦彥,大姐在南美洲的好友費南度,美國最大黑幫“景福會”首預卡森,和有些鬱鬱寡歡的律師丹尼爾。

    知道內情的人一眼就能明白,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必須商量。

    趙君吟搖搖頭,她很清楚趙家並不像是表面這麼平靜,否則當初就不至於有什麼黑道分子殺出來攪局,而整個艱困的時局中,她幾乎只能袖手旁觀,無法為趙家盡到什麼力量。

    這也是她直引以為憾之處,除了會埋首寫些東西,她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君吟,你在想什麼?”

    熱情的費南度出其不意的拍她肩膀,害她嚇一大跳。

    “要死了!沒聽過人嚇人會嚇死人啊!”趙君吟回身瞪他,她才不管對方是否只是開玩笑呢!

    “嗅!你還是這麼喜歡張牙舞爪,就像是母獅子。”費南度露出雪白的牙齒開懷的笑起來,他早就熟知她的個性了,“真是令人不敢恭維的寒暄方式。”

    “你還不是一樣,年紀都快三十了還這麼頑皮!”她伸手捏他的臉頰,惜面如金的帥哥費南度立刻逃之天天,再不敢招惹她。

    過了不久,趙好貞示意所有人靠過去,說是有事宣佈,但講話的卻是丹尼爾。

    趙君吟見他不似平時的冷靜自持,知道事態嚴重,所以聽得很專心。

    “咳,是這樣的。”月尼爾站在客廳的正中央,表情愧疚的開口,“大家都知道趙有庭先生在一年半前連同夫人墜機身亡,逝世後留下的龐大遺產幾乎富可敵國,所以自然容易引起外人覬覦,但是偏偏在繼承權上出了一點問題,趙先生言明他的五個子女必須共同簽名才能生效,而你們卻沒有人知道從未謀面的親兄弟流落何方,所以這件事就因而延宕下來了。”

    “問題在於——”趙好貞語氣沈重的介面,“毫無線索的尋人已經不易,但父親旗下的企業遍佈世界各地,各國政府都想順利將無法繼承的遺產充公,所以我們等於在和時間競賽,現在還剩下半年。”

    “就算找不到人也不必那麼沮喪吧!”趙君吟開口。

    “這點二姐就不懂了。”趙婷芳插嘴,“根據我老公夏賴爾的發現,其實整件事都是陰謀,爸媽的墜機不是意外,而是謀殺!”

    除了事先知情的趙好貞和利川章雲夫婦表情木然之外,其他人莫不大為驚訝,紛紛以詢問的眼光望向趙婷芳。

    “我感到很遺憾卻也欣慰。”身為醫生的夏菜爾自有冷靜的特質,“或許是老天有眼,我本來是那個主謀者的個人醫生,但在法國卻巧遇婷芳,而輾轉替貝茹動過手術後,意外推敲出整個事件的始末,其實兇手是大家本來最信賴的尼爾叔叔,是他一手策劃謀奪趙家的財產。”

    “哼!既然找出幕後黑手,也該是我出馬做掉他的時候了!”趙貝茹的先生意峻衝動的站起來,不改流氓本色。

    平時很忌諱他強硬作風的人這時全在氣頭上,十個倒有八個贊成。

    “老公,你別生氣嘛!”

    為心臟宿疾動過手術的趙貝茹,半年後的現在已經和正常人無異,紅潤的氣色讓她不再給人嬌弱無力的印象,但說到心平氣和的功夫,那可是苦練了二十幾年,沒有人能追得上的,凡事淡然的想法使得她和喬峻形成強烈而互補的對比。

    趙貝茹溫柔的拉著喬峻的手,先安撫他坐下,“情況絕不是那麼單純的,否則今天大家也不必在此集合,這些事交給卡森完成就可以了,你說是嗎?別忘了你已經為我而退隱了喲!”

    尚未發表意見的卡森不免有些尷尬,他這個新任首領好像應該把所有辛苦差事都攪下來似的,不過混黑幫嘛!不當壞人當什麼?他也只好認了。

    喬峻一向令人窒息的殺氣在趙貝茹面前總是消失殆盡,即使他氣惱當初自己正是被尼爾利用而找趙家的麻煩,也只好強自壓抑,悻悻然的坐下。

    “情況確實如此。”趙婷芳打破尷尬的氣氛,“還好夏賴爾有先見之明,在替尼爾動手術的時候作了一點手腳,現在他的體內等於有顆小型炸彈,所以對我們有所顧忌,絕對不敢妄動,雖然電力時限只有半年,我想夠用了。”

    她將細節娓娓道來,眾人對於尼爾遭到報應不禁大聲叫好,因為以尼爾的龐大勢力,現在的趙家根本不堪一擊,而今他們至少可以安心過個半年。

    “那我們只要在半年的期限內找到弟弟,尼爾就別想謀奪趙家的一分一毫了嘛!”趙君吟以很邏輯的口吻突然插嘴,她覺得自己下的結論漂亮極了。

    “我對不起大家!”丹尼爾幾乎語帶哽咽,滿面歉然的向四姐妹低頭鞠躬,“身為趙家旗下數百位律師的總長,我必須為自己的疏忽負責。”

    “別拖拖拉拉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趙君吟一向粗枝大葉,對於家裡發生的事都是最後知道,這次大姐從日本回來,她更是逮到機會樂得放手不管,讓幾個優秀的姐妹們去煩惱,自己則專心於劇本最後的定稿工作,所以她對於聚會之前的風聲渾然不覺,故而有此一問。

    “都是我領導無方。”丹尼爾苦著臉,“我最得力的幾個手下,竟不知何時被尼爾收買,私自將你們姐妹已經簽好放在我那裡保管的繼承同意書偷走,雖然我們還是可以再做一份,但現沈卻演變成兩邊出現一模一樣的繼承書,而且都不違法。”

    “所以答案變成誰先找到趙家流落在外的兒子,誰就能順利取得爸爸的遺產嘍?”趙君吟偏著頭。

    “尼爾已經沒有不敢做的事了,依他的個性,如果人被他先找到,他一定會用盡手段逼著簽下同意書,然後再將所有權利轉嫁到自己頭上。”丹尼爾深感自己犯下難以彌補的錯誤。

    “老天爺,這簡直比我寫的劇本還複雜嘛!”趙君吟白一翻。

    “這件事不能怪丹尼爾。”趙好貞說話了,“對方是只奸詐的狐狸,而且龐大,說他掌控著美國的經濟命脈也不為過,除了當初比他還有錢的父親之外,怕沒有人可以輕易制伏他。”

    趙好貞雖然嫁作人婦,卻也沒讓精明的頭腦閑著,她早就將一切調查清楚。

    丹尼爾知道大家不怪他,這才好過一些,但他的眼光還是瞟向了趙君吟。

    “你別看我,我可沒怪忱!”

    趙君吟對於乞憐的眼神尤其無法拒絕,何況這事對她而言根本沒什麼大不了,剛才她只是因為不瞭解狀況而隨便問問,所以連忙撇清立場,“事已至此,大家只要努力找人就好,倘若上天存心要讓爸爸的遺產被各國政府接收,在我看來也不過是還諸自然,何況我們妹妹各自都有好的歸宿,三妹的宿疾也完全治癒了,這絕不是鈔票可以買來的,而且我們並沒有什麼損失啊!”

    “你說得很對。”趙好貞笑著抱起剛滿月的兒子,狀甚滿足,“尼爾就算能搶走我們的錢,卻無法剝奪我們開心過日子的權利,其實在座的各位一定都有這種想法,但還有件事卻總是讓我擔心不已。”

    趙君吟明顯感覺到投向自己的眼光開始變得集中,她成為每個人眼中的焦點。

    “咳,你大姐的意思是這樣的。”經過一番洗煉的利川章雲既嚴肅又有點靦腆的開口解釋,“我們和尼爾之間的纏鬥已久,事情的後續發展誰也不會曉得,半年後我們贏得勝利使罷,如果作最壞的打算,讓尼爾取得所有,屆時他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行為還不知道。”

    利川章雲停頓了一下,發現趙君吟果真如自己的老婆所說,臉上盡是茫然無措的表情,是個絕對需要多費心思的妹妹。

    “但就眼前來看,你們大姐有我照顧,貝茹更不用說,誰敢動她的主意,喬峻和景福會都不會放過他的,而婷芳和夏賴爾無疑是下棋的高手,這次還是靠他們解開謎題的,所以根本不需要擔心。”他的說法顯得相當無奈,“除了你,君吟,你大姐最擔心的就是迷糊的你,如果到現在你都還沒有意中人,或評我們可以為你介紹幾個。”

    趙君吟再笨,這時也不會聽不僅,她掙紮著從沙發上跳起來,就像一隻被電到的貓。

    “原來你們全都不懷好意,想要逼我結婚?”趙君吟瞪大了眼睛,她早該知道結果仍然會指向她的,可是她不服氣,“誰說女人一定要結婚才能得到保障?現階段我寧願選擇自己保護自己,也不希望草草嫁給你們指定的人。”

    “君吟,你不要反應過度嘛!”趙好貞勸她。

    “不然我該聲淚俱下的謝謝你們為我設想得如此周到嗎?”趙君吟眼見眾人的尷尬神情,不禁感到更加憤怒,這樣的安排無異是在提醒她是個嫁不出去的女人,但就算是這樣,那又如何?

    “我不是你想的那種意思。”趙好貞感到有些詞窮,其實之前她就覺得很難開口談這件事,她希望妹妹們都能得到妥善的照顧,但也明白這種說法必然會引起君吟的誤會,問題是她不得不說。

    “在我看來不過就是一己之私。”趙君吟開始口不擇言,但她無法控制自己。

    “現在你們都有了退路,就希望我也能跟上你們的腳步,但是很抱歉,我就是沒有你們優秀,或許我無法好好的打理自己,也沒有能力為趙家的危機出一份心力,但我一樣有權利選擇自己的路,請大家不必可憐我。”

    趙君吟倔強的流下眼淚,裡面有對家人的不諒解,和對自己無法爭氣的傷心。

    現場氣氛為此降到冰點,沒有人知道該如何打破沈默的僵局。

    突然,小利川似乎感受到不愉快的氣氛,開始哭鬧起來,趙好貞想都沒想,就朝趙君吟走過去,將手上的娃娃塞給她,“小鬼頭總不會有私心吧!你們倆是一國的,好好哄哄他。”

    趙君吟為了接住柔軟的小利川,緊握的雙手不得不鬆開,她本以為趙好貞一定會為此生氣,但她錯了。

    可是她顯然無暇反省這個,毫無經驗的她除了笨拙的摟著小外甥,胡亂說些無意義的話安慰他之外,根本不知道有什麼其他的好方法。

    看著小利川漸漸在自己手裡平靜下來,她也跟著舒服了些,專家說狗和嬰兒是最能撫慰人心的特效藥,看來果然沒錯。

    趙好貞顯然也清楚的知道這點,她適時開口,“看吧!我們會的你也會,如果你沒有對於自己失去信心。就不該將自己和其他姐妹們區隔開來,也不該將我的關心視為有私心的安排,事實上,你還是有調整腳米的權利,只是別讓大家真以為你是個只會埋首寫書,行事孤僻的獨行俠,否則誰敢接近你?”

    真心誠意的提醒果然輕易化解了趙君吟長期的心結,她將小利川還給利川章雲,自己則牢牢的抱住了大姐,“對不起!我……”

    “不要緊的,大姐只是希望你不要給自己大多壓力,好好的過日子。”趙好貞摸摸她的頭,“否則以你這種想不開的個性,就算再過幾個半年,你也會因為跨不出去而永遠找不到真正值得託付的人。”

    趙君吟直至此時才明白,大姐其實早就替她設想到每件事,今天都是她自己大多心了。

    “喂!我可沒答應把老婆借你抱這麼久哦!”利川章雲竟也難得的幽她一默。

    趙君吟終於破涕為笑,很快恢復平時的豪爽,將趙好貞放開。

    眾人也終於如釋重負,氣氛又開始漸漸熱絡起來。

    過了一會兒,趙婷芳還是忍不住的問她,“二姐,我還是不明白像你這樣的女人到底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呢?你可以說說看,就算我們不插手你的感情世界,多少也可以幫你留意一下啊!”

    “多謝你的關心。”趙君吟瞪小妹一眼,她雖然不像一開始這麼介意別人問這個問題,但她偏著頭想半天也無法組織心目中白馬王子的形象。

    “不會吧!”趙婷芳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口氣誇張得不得了,“難不成你根本沒想過這些?”

    “我應該需要想嗎?”她反問。

    “可是你不整天都在寫文藝愛情故事嗎?我還以為……”

    “以為賣豬肉的喜歡吃紅燒蹄膀,而賣魚的喜歡喝海鮮粥?”趙君吟嗤之以鼻的口吻說明她的諷刺,“那我不成了每天都想談戀愛的花癡?”

    快嘴的趙婷芳一時語塞,即使扁著嘴向老公夏賴爾求助似乎也沒有用,他才不會笨得介人女人之間的鬥嘴呢!

    “好了,別再惹你二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又急又烈,何必自討苦吃?”最後還是趙好貞制止了兩姐妹之間的唇槍舌劍,“幫君吟找男朋友雖然重要,但眼前卻還有更需要費心尋找的人,那就是我們從未謀面的兄弟。”

    一直保持沈默的高橋邦彥很高興有機會讓這麼多優秀出眾的男女聽他說話,他拉起一旁的費南度,“他和我,我們倆分別負責美洲和亞洲的尋人工作,你們知道趙有庭先生以前有位日本籍的好友渡野潤一,他或許熟知趙家的事,但經過我們的明查暗訪,僅得知此人或許是因為工作而常搬家,他的英語很好,所以在世界各地都有可能落腳。”

    “之前我已經試過所有方法,但是這個愛亂跑的老人家簡直就像是蒸發在空氣中,我只能肯定他不在美洲。”樂觀的費南度也有沮喪的時候。

    “唯一值得慶倖的是,尼爾的情報網不見得會比我們強,現在他必然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樣對大家反而公平。”高橋邦彥一邊安慰大家,一邊拿出預先準備好的照片朝眾人分發,“這是渡野潤一年輕時的照片,他之前是個攝影家,現在則因賭博欠債而潦倒,連家裡人都唾棄他,所以不知去向,請大家幫忙留意。”

    “我們又不是偵探,怎麼幫你找人?而且資料實在太老,這未免……”趙君吟存疑,她看著照片上充滿傲氣的英俊臉孔,覺得自己一點都幫不上忙。

    “非常時期,只好死馬當活馬醫了。”高橋邦彥相當無奈,“現在多一個人幫忙,就是多一分力量和希望。”

    “高橋說得對,君吟,你就別打擊大家的士氣了。”趙好貞最明瞭手下高橋邦彥的認真和負責,知這他若非無法可施,絕不會如此要求大家分攤他的擔子。

    “我只是就事論事……”趙君吟小聲的抱怨著,她覺得好尷尬。

    沒想到善解人意的高橋邦彥反而故意為她岔開話題,“你不必太擔心,趕緊找到老公同樣是你的任務,如果半年後實在是沒有適當人選,本人就勉為其難的娶你進門吧!”

    他開玩笑的語氣一時讓大家都會意的笑彎了腰,但是費南度卻仍不放過她,“這樣怎麼行?好歹我也規矩的排隊了那麼久,現在四姐妹幾乎全嫁出去了,君吟說什麼也該是我的女人才對。”

    他類似金凱瑞的誇張宣示表情更是讓大家哄堂大笑,個個翻得東倒西歪,而早已釋懷的趙君吟一點也不在意自己成為大家取笑的對象,也跟著鼓掌叫好。

    這時幾乎每個人都笑得面紅耳赤,趙貝茹卻像個沒事人似的扯扯趙君吟的衣袖小聲發問:“二姐,是不是我離開太久?否則你的身價變得水漲船高,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這次換趙君吟大笑不止,她順順氣,回頭拍拍趙貝茹的肩膀,“你果然是所有姐妹裡最善良的一個,但是論及說笑話的功力,我看你還是連同喬峻多和費南度學學吧!”

    她很大方而感激的走向高橋邦彥和費南度,在臉頰上一人給一個香吻。

    “謝謝你們為我所做的,從今天起,我一定會認真挑個好物件的!”趙君吟愉快而大聲的宣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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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8:16:00

    在家人鼓勵之下打算“洗心革面”的趙君吟,當真照著字面上的意思進行自我改造。

    對她而言,反正工作室也暫時結束,不會有新的作品,她乾脆依照小柏的建議,帶著劇本認真投人自我推銷的行列,但在這之前,她必須先為自己不曾及格過的衣著打扮補強一下。

    家裡有姐妹的好處就在這裡,在她對如何突穎造型還毫無頭緒的時候,眾姐妹就已經幫她準備妥當了,不管是正式的辦公室套裝、線條簡潔的創意工作服,或是風味依厚的休閒服和高雅晚禮服,都準備得妥妾貼貼,只等著她穿上。

    “接下來不會強迫我去參加美體豐胸之類的雕塑課程吧?”趙君吟苦著臉向姐妹們抱怨,“與其不斷被你們提醒我全身都需要改造,我還不如去參加卡內基的訓練課程,讓自己變得積極有自信些。”

    “呵呵,這是女人本來就該受的磨難之一嘛!”趙婷芳掩著嘴直笑,她可是這方面的專家,“就連我的同學被我巧手裝扮之後,都差點把夏賴爾拐走呢!”

    “我倒認為二姐天生麗質,不必再參加什麼課程了。”趙貝茹一向崇尚自然,是以不贊成她一下子出現大多變化,?“只要二姐別那麼容易發脾氣便成了。”

    趙君吟正聽得頭昏腦脹之際,趙好貞終究給了比較中肯的意見。

    “啊!我知道國內有個當紅的髮型設計師,近年連續在國際美髮大賽享奪得冠軍,所以不少官商名流都爭相指名要這位巧手動剪呢!”

    趙婷芳記得她在雜誌裡看過的介紹,“只可惜要對方動剪的費用不貨。光是設計費就要一萬五起跳,而且還得排隊呢!’’

    “老天!那是一般上班族半個月的薪水啊。”趙君吟憑直覺搖頭,她覺得那個設計師未免素價太高,“我不要,太可怕了。”

    “如果有人出價一億買你的劇本,你會不會覺得對方給得大多而退回去?”趙好貞反問她。

    “當然不會。”趙君吟答覆很快。

    “這就是智慧財產無法衡量價值的迷人之處。”趙好貞點醒她,“如果對方能將你最煩惱的缺點變成優點,而你又付得起代價,便不算昂貴,如果有機會,我認為你不妨去試試,帳就算在我頭上吧!”

    趙婷芳一臉豔羨,“要不是怕大姐嫌我浪費,我早就去排隊了,就算不剪頭髮,至少也稍稍見識對方多才多藝的本領,聽說對方還是國際有名的造型和服裝設計師,一堆頭銜簡直就是專門為女人而生的,有這種背景,設計出來的頭髮當然與眾不同嘍!”

    “這樣啊……”趙君吟在妹妹的慫恿之下變得不排斥一見這個特別的設計師。

    “對方和你一樣有創意工作考的怪脾氣,即使接受專訪也不肯接受拍照,我只知道對方名叫杜環。”趙婷芳憑著驚人的記憶力將只流覽過一遍的女性雜誌內容背出來,“而工作室的位址和電話是……噢,我想起來了,待會兒我會把地址抄一份給你,現在我先幫你電話預約。”

    看著趙婷芳以雀躍的心情幫她預約,趙君吟不禁更加好奇,想知道對方是否和她一樣也有著暴躁的脾氣。

    “杜環?光看名字就知道這女人一定也不好惹。”她暗暗盤算著。

    %%%%%%%%%%%%%%%%%%%%%%%%%%%%%%%

    穿著一身別人挑選的香奈兒,趙君吟始終覺得有點彆扭。她下了計程車,頂著高炙的豔陽,在午後走進位在敦南遠企附近的一棟建築,她不僅對於這種高級的辦公大樓會分租給美髮行業感到詫異;更對杜環要求客人一律不準攜伴到工作室的規矩感到不滿。

    她連手錶都懶得看,先是鬆開袖扣,索性放鬆自己,然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的眉毛也豎起更大的仰角。

    最後她站起來,決定回家。

    “怎麼?想臨陣脫逃?”

    身形碩長的男子竟像是剛好抓住她的心思,適時翩然出現,他穿著一身亮眼的白,材質貼身而柔軟,襯衫的尾擺自然下垂,就和熨平的長褲一樣氣質清新。

    重點是,他的手上還持著一杯看來像是麥茶的飲料。

    趙君吟不斷提醒自己壓抑怒氣,但她很清楚自己並沒有遲到或早到,她瞪了麥茶一眼,語氣不悅的問:“到底是你們老闆太囂張,還是你們這些洗頭小弟乘機偷懶?做事要有做事的樣子嘛!別以為你們老闆聰明,請了帥哥替客人服務就不會遭到抱怨,真是的。”

    留著油亮的變形飛機頭,感覺看起來有點像“櫻桃小九子”裡的花輪的年輕人,皮膚顯得相當白淨,他似乎沒想到她會對他炮轟,略微動容的怔愣了一下,才會意的將茶杯遞給她。

    “唉!你們也真可憐,跟了這麼大牌的設計師。”趙君吟見他很有教善,也不反駁,馬上就消氣了,她跟著他的導引到另一個有大片落地水晶鏡的房間,坐在可調整的躺椅上,四處張望著,有點擔心這話會破杜環聽到。

    他站到她的後方替她調整座椅角度和她一。起望著前面的鏡子,並且仔細端詳她,最後還將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這動作卻讓她有些不適應。

    “喂!我知道這裡是全臺灣最貴的髮型設計工作室,但不知道是我太老,還是怎樣,如果現在要先按摩什麼的,讓男人來服務是否有點……不大方便?”

    趙君吟一向是有話音說的那種人,她絕對不吃眼前虧,任憑他人欺負。

    “這裡一向如此,別的客人也是一樣,你並不特別。”

    對於她的再三批評,他顯然相當不適應,最後索性停下來和她對峙。

    其實剛才他透過螢幕觀察這女人時,就該知道上門的又是個麻煩的顧客,只是枉費他當時眼睛為主亮,心裡還期待著遇到可以大顯身手的物件。

    她是很有特色,但就眼前的表現看來,這女人絕對不會像顆西瓜一樣乖乖的坐在那裡任他宰割。

    而他最討厭外行人指導內行人!

    一瞬間,趙君吟的耳朵有種酥麻的舒暢感覺,要不是他的聲調顯得冷硬,聽起來倒是滿舒服的,他的聲音像是廣播電臺談話性節目的主持人,有種清悅的甜味,和低沈而帶有磁性的常見聲調比起來可說是另有一引人之處。

    她真有那種直覺,還刻意看了他一眼,而他似乎也習慣了別人對他的這類反應,所以並不特別在乎她的眼光。

    “有沒有人說你尖起聲音說話一定很像女生?”她又是直覺他說。

    “有沒有人提醒你說話不該口無遮攔?”他反問。

    “如果要我毫無顧忌,我會認為你說話像個娘娘腔。”她對於他的針鋒相對大表不滿,因為畢竟今天她是來花錢的,何況戰火並非她先挑起。

    長得像“花輪”的男人暫時閉上了嘴,他剛開始閃動著的雙眸充分說明他十分在乎她的評語,不久,臉上的表情卻在不耐煩中盡數化為懶得理她的不屑。

    趙君吟不甘示弱的瞪著鏡中的兩道炯炯目光,原本準備接受一番唇槍舌劍,卻意外發現他聰明的住口,除此之外,她還注意到他有雙黯黑深遠的眼眸,像是會勾人一般,五官除了均勻而明朗,更有一絲難言的……秀氣?

    她當然知道以“秀氣”形容男人絕不恰當,但是這傢夥似乎就是有股介乎兩性之間,揉合了完美比例而散佈在五宮中的美感。“看那眉型的弧度,眼角的微微勾起,和既薄卻又能讓人傾注心神的迷人唇型,以及直挺卻又不落于陽剛味的鼻樑,映襯在刻意保養過。完美無瑕的臉上,這簡直就是天人之姿嘛!

    即使是身為女人的她,也不得不嫉妒他“漂亮”的臉龐,但她相情這傢夥如果混在男人堆裡也絕不突兀,仍是個道道地地的男人面孔。

    他實在應該去當演員,靠臉過日子才對。

    “我不想多作解釋,但這裡的確沒有女性能為你服務。”他又開口了,這次仍是清脆好聽的聲音,內容卻溫和得多,“如果你執意堅持,我也樂得跳過這道程式,總之,我只希望你別忘記來到這裡的目的。”

    他對付這種客人的態度通常都是二話不說地將其趕走,今天他不知吃錯什麼藥,會有耐心陪這個壞脾氣的糊塗小姐玩到底,不過他仍然確定一件事,那就是男人比笨女人可愛多了。

    趙君吟擺明聞到濃濃的挑戰意味,她對於一個洗頭小弟竟然這麼囂張,不禁氣得柳眉倒豎,但她可不是那種仗著自己是顧客,就叫老闆出來助陣的沒用傢夥,她要自己應付這種場面。

    “好!我就看你有什麼了不起的能耐。”她等於接下了他的戰帖。

    接下來,隔著厚厚的大毛巾,她發覺他簡直有一雙魔手,因為自己的肩頸在他力道適中。下點正確的推捏之下,舒服得差點呻吟出來。

    “噢——”她太舒暢了。

    “你的肩膀很糟糕。”他保持著律動,又看了看她的雙手,“平常是文字工作者嗎?”

    趙君吟很訝異對方能一眼看出來,“已經是過去式了,我的工作室剛倒閉。”

    他有些愕然,發現趙君吟雖然好強,但至少不會為了面子拼命膨脹自己,比起社會裡多數的虛偽面孔,她算是直爽而誠實的。

    “你需要好好調養。”他再次拉扯著她的關節,她啊的一聲,不禁懷疑他是否乘機報復。

    不過按摩很快就結束了,反正這本來就不是重點。

    趙君吟才剛喘口氣,便被要求起身到另一處滿是各類服飾的衣物間,而他則像是早就知道該拿什麼似的很快取來一套衣服放在她眼前。

    “脫下來。”他的口吻例行而專業。

    “什麼?”她無法會意。

    “我要你脫身上的衣服,全部。”他有點不耐煩,而且不懂為何這女人總愛懷疑他的命令,他記得她是看到雜誌而前來預約的,難道還不清楚他設下的所有流程嗎?“然後換上這一套。”

    “開玩笑!”她真的被惹毛了,她高興穿什麼不行嗎?他剛才的按摩功夫的確很好,但如果一個洗頭小弟能這樣愚弄顧客,她寧願現在就走。

    何況這傢夥竟然就站在她身邊,一點避開的意思都沒有,他想幹麼?

    “這太過分了!如果你們老闆在這裡……”她必須抗議。

    “我就是杜環。”她沒好氣的打斷她說話,並全暗暗發誓下次絕對不親自端飲料給客人喝。

    “你是男的?”趙君吟簡直不敢置信,更沒發現自己問得莫名其妙。

    “我沒義務對客人亮身分證吧?”他沒好氣的挑起眉毛,試圖將對話導回正題,“你到底脫不脫?”

    “剪頭髮和脫衣服有什麼關係?”她記起上一秒鐘自己還在生氣,立刻雙手叉腰質問他,而且她還發現眼前是一套佐丹奴的輕便休閒裝,不禁冷笑道:“而且要客人換上這麼廉價的衣服,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你真煩人!”杜環爆發了,他生氣時臉上盡是冷絕的表情,“來我這裡的客人一向都不敢問這和多問題,剛才我透過針孔攝影機觀察你最自然的表情,才決定讓你穿這套衣服和設計該有的髮型,事實上,你的眉型、唇膏顏色和穿著可說是完全不搭調,現在香奈兒穿在你的身上根本是浪費。”

    他索性將她批評得一文不值,而事實上他也這麼認為,這女人需要改造的地方多得不可勝數。

    “你偷窺我?”趙君吟又羞又窘,原來自己不但弄錯了人家的性別,還毫不知情的被當成目標觀察。

    “你別臭美了,我只是想找出最適合客人的造型。”杜環對她的無稽指控感到哭笑不得,也不打算對她客氣,“你如果失去了改頭換面的勇氣,大可以藉故拂袖而去,繼續當個醜八怪。”

    “你說話真毒。”

    “彼此彼此,這總比你隨口罵人家是娘娘腔還厚道一些。”

    “如果不是看起來像,也不會讓人產生聯想。”她試圖轉移目標。

    “好厲害的聯想能力啊!怪不得你寫書寫到連工作室都倒閉了。”杜環脫口而出,毫不考慮。

    “你——”趙君吟氣得杏眼圓睜,像是要噴出火來,杜環則冷冷的以鼻孔回瞪她。

    至此兩人的第一回合算是平手,怒目相視之餘,暫時都擠不出更尖酸的詞句。

    “如果你真的改變心意;但走無妨。”

    最後還是杜環先開口,他不想再浪費無謂的口水和體力,雖然他對於改造她這種深具潛力的璞玉興趣極濃,但是他也明白事已至此,照理對方不會再和他有交流的意願了。

    他更清楚其實要不是今天一早和肯恩吵架,自己的脾氣也不會這麼火爆,她雖然是那種神經大條的女人,但她也算是倒楣,因為她遇上了今天的自己。

    “我不走。”趙君吟怒極反靜,存心要他為自己作造型,然後再大肆嘲笑他一番,她就不相信這個娘娘腔能有什麼了不起的本事,“從現在開始我全聽你的,”

    杜環眉鋒攏聚,他懷疑的望向她發白的臉色——他猜那是被他氣出來的,但是像火一樣熱的脾氣有可能突然轉性嗎?

    “好,希望你別再反悔了。”

    他無暇細想,很快放下情緒,重拾專業造型師的敏銳和犀利,開始指引她照著自己的安排而行。

    出乎他的意料,趙君吟竟然真的變成一隻乖乖小貓,不僅順從的換上衣服,任憑他在自己頭上動刀修剪,也始終沒有開口表示過任何意見,就像是平時對他崇拜有加的顧客一樣。

    看在眼裡,杜環反而對於她過分的安靜覺得有點失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或許他心中那種莫名其妙的期待是源於對肯恩又交了新男友所反射出的不滿吧!肯恩總是他心裡最敏感卻也是最無力的一部分。

    可是他知道自己離不開肯恩。

    儘管混亂的思緒滿腹,但他專業的底子可不是假的,他早就考慮好她最適合的造型,不僅很快剪好頭髮,而且洗、潤、護髮都自己親自動手,不假手他人,最後地示意趙君吟將臉洗乾淨然後躺平,打算修飾她的臉。她不明白自己心猿意馬的原因,所以只能憋著氣,等到實在忍不住的時候才開始呼吸。

    他沒空理她,只是瞄了眼,淡淡的說了一句,“別那麼緊張,我不會乘機占你便宜的,我對……女人沒興趣,何況你還是處女。”

    他本來想說自己對她沒興趣的,但怕一刺激她,這女人又會發瘋,所以連忙改了口。

    她對他所謂“對女人沒興趣”就已經深感玩味了,最後一句更是引起她的無窮好奇,讓她一時忘了剛才還在和他賭氣的事,“你總是喜歡說些讓客戶下不了臺的話嗎?”

    “我沒亂說,你的身上有種香味,處女都有。”杜環臉不紅、氣不喘,仍然繼續著他的工作,但他顯然不願對前一句多作解釋。

    趙君吟有種被揭破的尷尬,她掙紮的想坐起身。

    “別亂動,再讓我修一下眉毛。”杜環權威的按住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業,女人就是我的專業,反正我們也不是朋友,待會兒走出這裡,你的尷尬就自然消失了。”

    她只得又乖乖躺好,發現這男人雖然看來比較纖細,但骨子裡卻仍然和一般出眾男性相同,對於自己的領域總是維持著絕對的霸權,不容別人侵犯涉人。

    幾分鐘後,她的新造型終於出爐。

    杜環要求她站起來轉了兩圈,並且要她試著露出有自情的笑容,沈吟了半天才進出一句,“如果這裡有雙獨領風騷的銀色高跟鞋,你會更出色。”

    “高跟鞋?”她並未仔細看到改變後的成果,後半段她一直是躺著的。

    “別管我,我是指另一種造型。”他像是欣賞一件藝術晶般的望著她,而猶如藝術家癡迷的眼光讓她被看得渾身發熱,“你可以轉過去先看看現在的樣子。”

    趙君吟滿心期待的回頭,事實上,她已經忘記當初要整他的念頭,而見到鏡中自己的一刹那,她不由滿心的感謝和讚歎。

    她簡直全變了!短得尚不及肩的頭髮讓她整個人都變得清新自然,她的眉尖雖然挑高了些,但弧度仍是讓人覺得和善可親的,她的眼線讓人覺得更有精神,唇型則在淺笑時流露出一股優雅的高貴氣質,整體造型就像是剛進社會的女大學生。

    趙君吟很想偷笑,她不僅瞭解杜環堅持要她換衣服的原因為何,更為了看來變得年輕的效果感到竊喜不已。

    “我一向著人設計造型,你有天真調皮的特質,所以才適合這種裝扮。”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遞過另一套準備好的衣服,“那是家居打扮,其實你也很適合這種對比強烈的造型。”

    趙君吟興致勃勃的接過立刻換上,完全沒顧慮到他就在身邊,杜環倒是搖搖頭,認命的轉過身去,等到她拉上拉鍊為止。

    那是三宅一生設計的茗裝,延續了三宅從未變過的風格,線條簡單卻可感受到精心營造的巧思,趙君吟高姚的身材穿來更添其中氣勢,也證明杜環的眼光。

    他將造型膏抹在手上,走過去對她看似隨便的頭髮爬梳了幾下,將她的兩側頭髮向旁邊梳貼,她立刻就化身為極具個人風格。看來精明幹練的女老闆。

    “再加一點深色眼影,和我剛才說的高跟鞋,正好符合你老是愛板著臉生氣的表情,這樣看起來也比較不會讓人說你是男人婆。”

    杜環雖然如此評論,但看著她舉手款擺,卻仍然不得不承認自己對她剛才被略微厚重的香奈兒服飾包覆的身軀看走了眼,現在透過既輕且薄的質料,她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立刻浮現,帶有野性美的臉龐竟然懾住了他這個惟一的觀眾。

    甩甩頭,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照理說,曾為無數名模特兒設計造型的地,應該早就對漂亮女人免疫了才對,但是她卻像是個強烈的發光體,硬是吸引著他,而他則是身處黑暗已久的生物,全然無法拒絕如此誘人的光源。

    怎麼可以?他可不是極色的男人啊!何況他的心應該全都在肯恩身上才對,這女人只是他手底下的產品,他不該被迷惑。

    “夠了!別像只山豬在那兒跳來跳去。”杜環頭痛而煩躁的吼她,疾言厲色是惟一能讓自己感到稍稍平衡的方式,關於她怎麼想,他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

    趙君吟本來正為他的觀察人微和匠心獨具而感到佩服,但怎知他說變就變,一下子又出言不遜,敢情他真的當她是只山豬?隨手改造只為了驗證他能把垃圾變黃金的特殊本領嗎?

    枉費她剛才還在考慮和他握手育和,現在想來,自己簡直就像個被人玩弄在股掌間而毫不自覺的可憐蟲,其實他根本就打從心底看不起她。

    “你太過分了!自以為是能改造萬物的神嗎?”趙君吟終於還是抵不過狂喜後突然發現真相的失落感和窘然,不多時眼角已噙滿淚水,只是她仍然頑強的不讓它輕易落下。

    杜環其實一說出口就後悔了,但是她隱現的淚光卻讓他的心思更加紊亂,不知如何安撫和本身也倔強的結果是說了更多口是心非的話,“哭什麼?別以為你是女人就有資格得到比較多的謊言安慰,事實上,即使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也對我毫無吸引力,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臭美了。”

    社環的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的敲在她本就自信少得可憐的心上。

    “我明白了……”趙君吟發著抖把話說完,她突然覺得失去力氣,一切都沒什麼好爭的,比起再早些見到的他,更加在乎他對自己的看法其實才是最可笑的行為,這個男人或許有了不起的大賦,但是老天也從未給他與人為善的喉舌。

    “明白就好,快點滾吧!大爺今天心情好,就算是免費奉送,你不必結帳,可以走了。”杜環有點心慌的想對她稍做補償,但是不知怎麼竟把話又反著說,他為此感到氣急敗壞。

    “看來我應該感謝你才是……”她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可是她已經努力的笑給他看了。

    她明白自己必須接受他根本看不起她的事實,只是那好困難。

    而且今天也值得紀念,因為一向囂張的魔女美杜莎終於被打敗了,不僅是棋逢敵手,她還敗得很慘。

    “不必謝了,走吧。”他不耐煩的揮揮手,直指門口,似乎她能立刻消失是他最想要的願望,“衣服也一樣,統統帶走。”

    趙君吟失魂落魄的提起包包,也沒想到要把原來穿的衣服帶走,神情落寞的走出大門。

    杜環這時的情緒升至頃點,他憤怒的隨手抓起身邊的罐子擲向鏡子,“當”的一聲,目標立刻碎裂滿地。

    他覺得自己剛才做了一件生平最愚蠢的事,而且是為了最愚蠢的理由。

    杜環很清楚身為專業設計師所說的話對一個女人有多大的殺傷力,但是他已經不能回頭了。

    “搞什麼嘛!”他抓亂了原本油亮整齊的頭髮。

    電話響起,他直覺伸手去接,“喂!”

    “小杜,是我啊!你Call了我整天,到底有什麼事!”肯恩語氣雖然振奮,但是細聽之下總有一點心虛的味道。

    “本來有事,但現在沒事了。”他一肚子氣。

    “生氣了?別這樣嘛!”肯恩應付著他。

    “你給我聽好,不管你現在窩在哪個男人的懷裡,都別試圖回來。”杜環因為聽到一絲清晰的沈吟聲而變臉,“你,沒機會了。”

    他重重的掛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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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8:16:33

    打從趙君吟獨自到杜環工作室那天算起,已經整整一星期了。

    趙家的所有人都發現了她的變化,男人的雙眼為之一亮不說,連女人都開始興奮得像群麻雀般討論個不停,對於下次換她們去杜環那裡進行讓自己更漂亮的計畫感到躍躍欲試,趙君吟沈靜優雅的美感不僅強烈的散發著,而且到了懾動人心的地步。

    但是幾天後當她們發現她靜得像攤死水,徒有美麗的外殼卻失去昔日溫暖人心的動力時,大家才感覺到事態嚴重,轉向關心是否有事發生。

    只是趙君吟口風很緊,對於甚至是故意相逼的家人,也僅只是微笑不答,竟然沒有發脾氣,這讓人更擔心了。

    “二姐,你好像是把靈魂賣給惡魔,換取了完全不同的氣質和容貌,我有點擔心哪!”趙婷芳的寒假還沒過完,所以沒有急著回法國。

    “原來在你的心目中,我以前竟然這麼醜?”趙君吟平靜的抓出趙婷芳的語病,臉上的表情則未見分毫波動,仿佛這等小事不值得她動容。

    “這樣不是好現象,現在的你就像是我以前的翻版。”趙好貞看妹妹變成值樣,也無法放心的回日本,“說得好聽是冷靜、睿智、優雅出眾,但是說穿了不過是個木頭美人,看久了只會讓人感到更悶,何況你的眼底一直有股淡然的愁緒揮之不去,而且根據大家的瞭解,你根本不屬於這種本性,這樣下去肯定會憋出病來的。”

    趙好貞終究瞭解自己的妹妹,她不得不提出警告,“你一定是受了什麼刺激才會這樣。”

    “你說得對。”趙君吟沒打算否認,但是她的表情卻沒有因為姐姐的關心而起變化,仍是一派淡漠,“這幾天我已經哭過了,每天都哭到淚水流盡才能勉強人睡,我痛恨自己因為換上這副讓人稱羨的臉孔而付出代價,而你這番話不過是提醒我記住自己本來就不是個美女,這點我明白得很,而且我已經接受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很好嗎?”

    趙好貞和趙婷芳不禁互望一眼,彼此都聰明的暫時住口,她們明白趙君吟此時有很嚴重的價值觀偏差,但是她們也明白她的個性,這時候絕非逼問她事情真相的最佳時機,心裡的傷痕和心結只好讓她獨自承受,等到慢慢想通之後再解開了。

    “我真的很好,就算任何人想再度刺激我都不會這麼容易得逞,請你們放心吧!”趙君吟揚揚手中裝著劇本和企畫書的牛皮紙袋,再稍微理一下身上正式的套裝領口,“現在我要重新衝刺事業了,請祝福我吧!”

    兩姐妹還在愕然,趙君吟卻若尤其事的湊過去親吻了她們的臉頓,然後好整以暇的走出大門開車走了。

    “大姐,二姐變得好成熟喔!”趙婷芳摸摸自己的臉,語氣中夾雜著些許不可置信,“我真不明自,她明明變得這麼漂亮動人;為何偏偏如此執拗的認定自己本來不是個美女,寧願全盤推翻過程中的努力呢?”

    趙好貞搖搖頭,嚴肅的目送趙君吟的車揚長而去,然後自問自答,“什麼能讓女人在最短的時間內產生力量,同時也完全摧折了自信?我想是愛情吧!”

    “而且肯定是悲情的劇碼。”略有經驗的趙婷芳也頗有同感。

    “所以啦!一切只能靠她自己,因為現在看來,她顯然被傷得大深,即使有找們的安慰也是沒用的,”趙好貞關起大門。

    趙君吟端坐在會客室裡的沙發上,她細數著節拍,安靜的凝視玻璃窗外這個曾經兩度拒絕她的小型影視製作公司辦公室,對於接下來的漫長等待她可說是既熟悉又不抱希望。

    第一次她因為穿著太隨便而被警衛趕走,雖然她手裡拼命晃著辛苦創作的劇本,而第二次則是由於她被忙得焦頭爛額的製作人遺忘而枯坐了兩個小時,最後她看見製作人進來時對她不耐煩的眼神和嫌她浪費時間的惡劣口吻,毫不猶豫的以杯子裡僅剩的冷咖啡潑向對方而告收場。

    她的稿子始終未被自己工作室以外的人看過,她也從未想過自己會再次走進這裡,所以不抱希望,,心緒反而特別平穩。

    趙君吟在深思熟慮之後,下定決心要自事業上尋回已變得支離破碎的自信,所以她孤注一擲,即使對方再次刁難她,她也希望聽聽專業人士對她的稿子有何看法。

    這裡是她尋回自信的起點,她不容任何人再度嚇退她。

    然而等待似乎不如她所想像的漫長,面對著不斷送來的熱茶和所謂基本資料的登記,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道理——這些人不認得她了。

    她以淺笑應對一切,也對於辦公室裡不斷前來獻殷勤的男性同胞大感諷刺,難道現在的人都盲目的只看表面,連一點識人之心都沒有了嗎?

    擁有嶄新亮麗外表的她,應該為持有這項武器而驕做嗎?更讓人難堪的是,一想到賦予她所有的杜環竟對她如此不屑,那種不被明瞭的糾結情緒就又浮上心頭。

    趙君吟無暇去想這些,更沒時間恨杜環,因為聞風而來的製作人換上與前一次截然不同的堆笑臉孔匆匆走了進來。

    “嗨!大美女,我姓李,你可以叫我李製作。”對方見到宛如名模裝扮的她,立刻笑得合不攏嘴,他就知道放下手邊的工作定是值得的,“聽說你有一份劇本希望我參考,不知我是不是聽錯了?”看著她的甜美臉龐和魔鬼身材,任誰都會以為自己弄錯了,憑她的條件,說什麼都該是來應徵下一部大戲的女主角才是。

    “不,你的耳力顯然很好,劇本在這裡。”

    她將牛皮紙袋放在桌上,雖然討厭製作人待人的嘴臉,但也不會笨得直接表現出來,反而樂得順水推舟,只希望他能認真看她的作品。

    沒想到李製作對於劇本連看都不著,話題卻盡繞著她打轉。

    “小姐怎麼稱呼?”

    “我姓趙。”

    “趙小姐,其實你別看我們公司規模小,在我手上就有幾部大戲開拍的決定權,而且我在這行混久了,有大多關係可以利用……”他肆無意憚的朝她挨近。

    這時趙君吟才發現早在他進門時,他就已經把玻璃窗上的百葉窗放下,門也順手帶上了,他的嘴臉明顯寫著某種暗示一你要不要跟著我?說不定哪天我會捧紅你,讓你撈到大角色,成為家喻戶曉、炙手可熱的大明星。

    原來他根本就毫無翻閱她劇本的誠意,她猜他打心底不認為像她這種女人會寫出什麼好劇本,或認定她也不過是想以此為藉口好接近他。

    這傢夥錯得離譜!

    “李製作。”趙君吟不動聲色的霍然站起,並且假裝沒看到極色的他因此而撲了個空,甚至誇張的因而跌倒在沙發上,“我想你對於我的來意肯定有所誤解,如果你能好好看一下我的劇本,我會很感激的,”

    她的語氣依然客氣委婉,但是對方卻有些惱羞成怒,李製作撫平上衣,站起來之後卻足足比穿了高跟鞋的她矮了一個頭,氣勢輸人之餘,不禁又習慣性的流露出平常頤指氣使的本性。

    “我這是提拔你,而你自己要拒絕機會就沒話說了。”他昂著頭,在心裡痛駡這個臭婊子不識好歹,發誓待會兒絕不給她機會,“把劇本拿來。”

    她何嘗不知道對方的想法?也大概明瞭自己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了,只是事情未到最後,她絕不輕易自動放棄,所以只好順從的照做。

    李製作只是象徵性翻翻牛皮紙袋裡的東西,不消兩分鐘便把袋子拋向她,“真可惜,你寫得這麼認真,我卻花不到幾分鐘就看完了。”

    他擺明氣她的!

    “原來你速讀的本領這麼強。”趙君吟看著自己的作品被這樣“虐待”還是沒有動怒,“最後的答案呢?”

    “你出局了。”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趙君吟的心倏然下沈,她很清楚自己不肯妥協是被拒絕的主因,雖然他也不過是一家小公司的製作,剛才說的一些“遠景”多半也是加油添醋,她早就打聽出他們公司這陣子都是以外包部分電視劇本的方式維持生計,但是,她仍然被拒絕了。

    被拒絕的人,通常代表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

    趙君吟一反往常,她無意破口大駡,否則她就和地沒什麼不同,所以她只是默默的收拾一切打算離開。

    即使是背對著他,她仍然能感受到對方朝她重重呼出的冷哼。

    或許是異于常人的表現引起他的注意,李製作想想之後又開口,“如果你現在求我,或許我還會考慮留下你的劇本,說不定哪天你會突然接到電話要來商量劇情,你自己想想吧!”

    這句話不說還好,她聽了竟回過頭來,以可憐的眼神看著他,臉上卻是毫不在意的微笑,這讓他比之前更下不了臺。

    她甚至懶得和他再說一句話。

    “好!你別怪我什麼機會都不給,走吧!”!李製作瞬間漲紅了臉。

    “唉!果真是一樣的月光……”趙君吟自我解嘲他說,收起有點淩亂的劇本,其中還有親張掉在地上,“接下來該到哪一家去試試看呢?”

    “你不會有機會的,我一定會全力封殺你。”他愈想愈氣,因此在耳尖的聽到她的話之後,變得口不擇言。

    話才說完,會客室的門便被打開,來人連門都沒敲就走進來。

    李製作正要發火,因為公司裡從來沒人敢對他這樣沒禮貌,但是當地看到來者是誰的時候,一把火全都收了起來。

    “林大製作,你怎麼會親自跑來呢?”

    不必聽他略帶惶恐的語氣。趙君吟就知道貿然闖講來的人必定大有來頭,再聽他對來人的稱呼,她立刻知道這個林製作正是最近連續接下三個電視劇本,紅透半邊天的名劇作家兼製作人。

    每一行都有所謂的天王偶像,林製作就是眾所周知的戲劇創作界天王。

    “我就知道你會躲在這邊。”他像是貓抓到了老鼠,專注得連趙君吟在場都沒發現,“之前交代你寫的第六集呢?依照你答應的進度,昨天就該好了,如果你夠準時,又何需我親自跑這一趟?”

    李製作不免大吐苦水,“林大製作,你這樣逼得太急了啦,我又不是機器,怎麼能沒日沒夜的拼命寫呢?何況這間公司還有一定的進度要趕……”

    “所以我就活該讓八點檔連續劇開天窗?”林製作和李製作比起來稍微上了年紀,但是眼神卻銳利無比,他分辨得出什麼是能力不及、什麼是偷瀨,“如果你想對進度討價還價,歡迎你回家乖乖當個什麼事都不用做的觀眾,只需要每天打電話到電視臺抱怨大拖戲就可以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李製作從沒想過要丟掉這份附加價值很高的工作,那樣他會失去大把的鈔票和榮耀的掌聲。

    “他只是抱怨而已。”趙君吟終於插嘴,但是這句話卻結結實實的報了剛才的一箭之仇。

    “林製作,請把腳移開,你踩到我的稿子了。”她若尤其事的再度開口。

    林製作此時不僅注意到她的存在,也對於踩到美女的東西深感歉意。

    “喔,對不起。”他趕緊將腳椰開並且致歉。

    她把手上的部分稿子順勢塞給他,逕自蹲下撿地上的稿紙。

    她沒忘記把動作放慢,並且禱告。

    就這麼一轉眼,林製作不由得習慣性的看了他手上的稿子,而幾乎是立刻的,他對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我不是說過你可以走了嗎?你還在拖拉什麼?”李製作見她故意扯他的後腿,心裡已是老大不高興,再看到林製作竟然忘了罵他,而對她的作品看得相當入迷,就感到更不安了。

    趙君吟也不試圖反抗,只是默默的收回林製作手上的稿紙,感歎的對他說了一句,“唉!我的作品剛才被他斥之為垃圾,你卻看得津津有味,我看你們倆該彼此重新認識啦!真不知道兩種極端的筆風是怎麼能在同一部戲裡站柱腳的?”

    林製作心裡一震,連忙拉住她,“你等等。”

    李製作連忙道:“讓她走吧!她根本是來搗亂的。”

    趙君吟不慌不忙的朝林製作擺出“我沒騙你吧!”的表情。

    “這個新人的文筆真的很好,你明知道我正在用人之際,為何不接受她?”

    李製作不知該如何回答,“我……”他總不能直說是因為自己惱羞成怒所以沒仔細看吧!

    “你別怪他,人總有私心嘛!”趙君吟幫腔。

    “你怕被別人取代,所以寧願扼殺後進?”林製作火大了。

    “一個不知上進、沒有度量的人怎麼可能連續寫出好作品?”她又開口。

    這下子李製作簡直快要哭出來了,他知道報應臨頭,躲也躲不過。

    “既然你的公司這麼忙,我們就終止合作關係吧!”林製作斬釘截鐵的話,讓對方連一點申辯的機會都沒有。

    接著他轉身打量趙君吟,“你別光說他,其實你自己也相當有手腕嘛!”

    “最近才練出來的,何況李製作連續三次都不能我機會。”她笑答。

    “誰說的?我不記得自己曾看過你。”李製作哭喪著臉,還帶點委屈。

    趙君吟偏著頭想想,拿起桌上的茶杯,二話不說的朝他潑去,“這樣總該想起來了吧?”

    她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兩個男人都傻了眼。

    “你……你就是上次的那個醜小鴨?”李製作睜大眼。

    “下回別再以貌取人,或老想占人家便宜了。”她提醒他。

    撇下一臉愣然和紅茶的李製作,林製作心知肚明的轉向她,“原來之前你受了這麼多委屈,難怪你會毫不考慮的報復他,不過我看在你寫的作品的確出眾的份上……”

    “其實這是整個工作室的心血。”她插嘴。

    “再加上我所喜歡的誠實。”林製作對她眨眨眼,“從今天開始你就暫時取代他吧!也省得我另外傷腦筋。”

    趙君吟這才萬分雀躍,高興的做出勝利手勢,而一旁的李製作礙于林製作在外面無遠弗屆的影響力,只能暗自飲恨,什麼也不敢說。

    “但是,”林製作記起了他為何會在這裡,“做這行沒有性別優勢,你別以為現在成了天鵝就可以撒嬌度日,我可是一視同仁的哦!”

    “知道了。”趙君吟緊緊抱住胸前的稿子。

    她發誓就此要出人頭地,以絕對無關乎她外表的方式。

    %%%%%%%%%%%%%%%%%%%%%%%%%%%%%%

    杜環鎮日在忙碌的環境中拼了命的工作著,惟有工作的壓力能稍稍纖解前幾天他亂發脾氣之後的自我責難。

    他不僅自責,而且遺憾,因為事後他才想起當天根本沒有留下對方的任何資料,按照慣例,最後就算他不說,感到滿意的客戶也會希望得到他的特別印象,通常資料都是結帳時留下來的。

    不歡而散的後果,讓他連事後道歉的機會都沒有,趙君吟對他而言是最成功的作品,也是最失敗的人際關係。

    深夜,他拖著滿身的疲憊開著他的保時捷回家,可是仍忘不了她含著傷心絕離去的背影。

    他從地下室車庫順著旋轉梯上了一樓,在黑暗中將自己甩在寬闊柔軟的沙發上,痛苦的揉著兩邊的太陽穴。

    “其實根本不必這樣收場的……”他低聲喃喃自語,有點悔不當初。

    “喝杯冰茶吧!我特地調的,對治療頭疼很有幫助。”

    這時客廳的燈突然打開,老人的聲音響起,把杜環嚇了一大跳,隨即才想起自己前兩天在路邊救了一個胃痙孿發作,倒在路邊的老人,因為遍尋不看他的身分證,當時本來想把他留在醫院,交給社會福利局的人處理,但是後來見他反應很快,又一直嚷著要報答自己的救命之恩,便暫時將他留在自己身邊,算是當管家。

    若是平常,在這種防人之心不可無的社會,單身的杜環絕不會留老人下來,可是一來趙君吟的事惹得他無心處理家務,肯恩又被他一腳踹得遠遠的,想想家裡能有個傭人打點一切似乎也不錯,只是,這個老人有點特別,似乎什麼都愛管。

    但是他對一杯冰茶能說什麼?杜環歎口氣,伸手接過茶杯。

    “今天我將電費、瓦斯費都繳了,也順便監督了後院的粉刷工程,那些工人差點將水泥漆沾到牆上的掛畫。”老人像個秘書般的報告著他的“工作進度”。

    杜環點點頭,心想這個老人倒是相當盡職,值得留下,他順便啜了口冰茶,發覺滿好喝的,“這是什麼?”

    “最受女性歡迎的休閒飲料加冰塊。”老人迎上他的目光,“我發覺你對女人喜歡的東西特別有興趣。”

    杜環聽到差點把滿嘴的茶都噴出來。

    老人視若無睹,繼續說著,“我還幫你接了威卻爾斯先生的電話,他要我轉告你男主角的定裝有點問題,麻煩你在明天中午前處理,另外還有兩通日本推銷員的電話,我嫌他們煩人,所以直接掛上了。”

    杜環發覺老人能和外國人溝通已是不簡單,但是他也不能讓老人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啊!他該讓老人知道規矩。

    “你不知道對方說什麼,怎能亂掛電話呢?”杜環皺眉,他希望自己能儘量裝得凶一些。

    “我怎麼不知道?不過就是推銷最新染髮劑的拜訪電話嘛!我看他們和你又不熟,又聽他們想以低價策略吸引你看貨,想也知道只是下三流的手法,所以才掛的。”杜環一怔,憑著他的名氣,很多和頭髮相關的產品廠商都希望能找他試用或代言,這種電話他接得多了,這老人的確沒說謊。

    “你是日本人?”杜環眯著眼看他,“不然怎麼會如此精通日文?”

    “別亂講啊!”老人半開玩笑的否認,“我是看日本卡通七龍珠學的,三角貓功夫而已啦。”

    杜環開始明白不管任何人都可能有深藏不露的一面,只是礙於個人隱私,他不願多問罷了,他只知道倘若老人是壞人,早在前兩天他晚將大門鑰匙交給老人時,老人就可以乘機將傢俱搬個空,但是老人沒有。

    光憑這一點,他就該想念對方。

    “對了,我看你很苦惱,應該是為了感情的事吧?”老人斷言。

    杜環真的開始覺得他管太多了。“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你也未免管太多了吧?”

    “我?我……也姓杜。”老人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這麼巧?杜什麼?”杜環狐疑,他才不信,反正身分證沒拿出來,對方高興怎麼瞎掰都可以。

    “杜也,也可以的也。”這次他說得比較順暢了。

    “杜老頭,以後我就這樣喊你了,不介意吧?”杜環看著眼前最多不超過六十歲的老人,以自己對於皮膚的鑒識能力而言,對方或許更加年輕,只是歷盡滄桑讓他的外表加速老化罷了。

    “當然,胃痙攣不處理是會死的,你既然救了我一命,隨你高興怎麼稱呼我都可以。”杜老頭朝他打趣,“那我呢?你希望我尊稱你為主人、少爺、老爺,還是像肯恩一樣喊你甜心?”

    “啊!”杜環驚呼一聲,“他……他還是打電話來了?他有沒有說些什麼?”

    “相信我,那傢夥絕不是什麼好人。”杜老頭想到肯恩就想吐,“他先是惡聲惡氣的找你聽電話,我說你不在他還不信。”

    “他是關心我。”杜環心中升起一股悵然,他不知道肯恩斷絕來往是不是正確。

    “關心?我看他是意圖不軌吧!”杜老頭嗤之以鼻,“他繞著圈說到最後,知道無法見到你了,竟然開口向我要錢,並且威脅說如果不給就會洩漏什麼秘密,掛電話之前還一口咬定我必然是你的新男朋友。”

    杜環臉色發白的低下頭,杜老頭則意味深長的看向他,“杜環,真正的同性戀我看得多了,你還差得遠,你充其量只是無法自拔而已,我勸你回頭吧,如果你不是天生就有那種傾向,就不要勉強自己。”

    “才認識我不到十天,你又知道什麼了?”杜環對杜老頭的口吻感到極其厭煩,他算什麼“拯救迷途羔羊”的偉大上帝嗎?

    他的確是在高中時才被學長帶進這個圈子的,當時他既懵懂,對男女之間又近乎無知,加上父母雙亡,所以才會被牽著走了好幾年,將所有感情都寄託在待他好得沒話說的學長身上,但是當他更加成熟,懂得獨立思考時,卻又茫然了。

    隻身進入社會的無依無靠,讓特別需要找個地方尋求感情慰藉的他,選擇了熟悉卻又明知不該的方式,而肯恩不過是他在酒吧裡偶然遇到的陌生人罷了。

    杜環明知自己比起一般人在行事上必須更加謹慎,所以他從來不和肯恩或任何一任的男朋友上床,而只是純粹將感情寄託在他們身工,但是那樣卻加深了彼此的痛苦。

    不然肯恩也不會這麼輕易的和他吵起來。

    “別發脾氣,我只是偶爾會聽見你為了某個女人而痛苦,例如剛剛……”杜老頭聳聳肩,他有歲月磨出來的好修養。

    “那是另一件事,不提也罷。”杜環心煩的揮揮手,一個肯恩已經夠他煩的了,這時他不想再加一個,“不過似也真奇怪,我很少遇見像你這樣的老人,竟然能聊同性戀的話題。”

    話雖如此,杜環也知道自己實在需要和別人談談他心中的問題了。

    “我以前在美國待過,你不知道那裡的環境,對同性戀者而言幾乎是天堂,不僅有法律明文保障他們……”杜老頭當真沒對他表現出任何歧視,反而開始如數家珍的訴說自己的回憶,那種架式十足像個老船員,聽得杜環都傻了眼。

    聽他說了良久,杜環開始靜下心來,認真思考自己曾經改造了這麼多的人,或許該是徹底改造自己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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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8:17:00

    俗話常說:運氣來時,連城牆都擋不住。

    趙君吟的運氣來了,而且是極佳的運氣,是她以前幾乎遙不可及的夢想。

    一個月不到,她重整了“美杜莎文字工作室”,因為林製作交付給她的工作分量愈來愈吃緊,她的地位也愈顯重要,力求配合的默契,她幾乎一個個的親自向以前的員工拜訪懇談,希望他們能重回崗位,而她全新的外形和誠懇的決心,將百分之八十的老部下都招了回來,包括意外考上研究所而沒去當兵的小柏。

    趙君吟能在短時間內身居要位不是沒有原因的,林製作不僅早知道以她亮麗的外形勢必造成很多出資拍片的老闆對她的深刻印象,常常在指名林製作執筆之餘,也必須同時“力邀”她參上一腳,更令他訝異的是,她竟然從不靠交際應酬擴展事業,反而全憑驚人的創作速度贏得掌聲。

    “好可怕的能力!你怎麼能這麼快就交稿?”

    林製作習慣性一推鼻樑上快要滑下的眼鏡,他以不可思議的贊許眼神望向趙君吟,對手裡剛接過的電視劇本底稿感到無法置信。

    原本他以為她只是他旗下整個寫作群中一名小小的助理,沒想到她竟然永遠能將速度提升至配合他的要求,沒多久就變成了他的主力智囊。

    “其實光靠一個人是不可能的,我的背後有一票快手替我撐腰。”

    趙君吟知道林製作不是個藏私的人,所以對他也很但白,“話說回來,這也差不多是我工作室產出的極限,你如果嫌太慢……”

    “夠了,太夠了!”林製作搖搖手,他快被這個小妮子打敗在地上了,“照你這種生產速度和品質,總有一天臺灣電視界的劇本都會被你包辦,到時候我哪還有立足之地啊?”

    開玩笑的語氣讓兩人會心的相視大笑起來。

    今天趙君吟到電現公司交稿,林製作又剛好有空,兩人閒扯了半天,他乾脆像是爸爸拉著女兒般的說要請她喝咖啡,於是兩人便躲到八德路附近一條安靜的小巷子裡某家Coffeeshop去窩了。

    走進純粹追求寧靜的咖啡館,他們還是惹來一些行探的眼光,等到坐定點選飲料後,林製作小聲的朝她抱怨,“每次和你出來壓力都好大,以你的外形大概在臉上塗一兩寸厚泥巴也會被人猜是個美女,和我這種糟老頭混在一起,你猜別人會怎麼想?”

    “你是有錢沒地方花的大好商,我則是你包養的‘星期二’情婦?”

    趙君吟氣定神閑的看看腕表,今天確實是星期二。

    “好創意!你這個小狐狸精還真適合吃作家這行飯。”他笑得合不攏嘴,一向欣賞她的冷靜機智.

    “別搶我的點子,我得拿回去喂一喂那些成天腦袋喊肚子餓的可憐員工們哪!”其實她也是突然想到這種有趣的組合,她掏出小簿子馬上記下,回去說不定又是一個故事的開始呢!

    “能努力真是件好事。”林製作忽而感歎的望著她,“老實說,剛認識你時,我不免因為你的外貌而懷疑你相對的做事能力,結果我錯了,但同時我也很好奇,難道老天特別眷顧你,為何讓你既擁有漂亮得讓人過目不忘的美豔,清新如百合的氣質,又有高人一等的能力?尤其你的脾氣好得沒話說。”

    “我脾氣好?”趙君吟最近對於這類加諸己身的稱讚,可說是聽得多了,她不想推拒,或許外表看起來她的確是這樣,但說到脾氣好,她實在不願讓一向關心她的他最後一個才知道,“你知道為何我工作室的名稱叫做美杜莎嗎?”

    “我聽小柏說過了,只是怎麼也無法將你和他描述的樣子連起來。”林製作睨她一眼,“他們都猜你一定是受過什麼刺激,我有點擔心……”

    “沒什麼好擔心的。”她打斷他的話頭,垂下的眼瞼凝硯著咖啡杯上的口紅印,“我只是遇到一個改變我一生的‘恩人’,他讓我明白不管外貌變得如何搶眼都是沒有用的,所以我下定決心要改掉自己其他的缺點。”

    “我知道,而且就是因為這樣才擔心。”

    林製作將話題繞了半天,還處心積慮約她出來;正是想提醒她這一點,“和你相處久了,我才發覺你似乎背負著比平常人更多的壓力,雖然你從不對別人發洩,但是拼命想以工作平衡心理的後果,換來的絕對只是崩潰,那只是時間的早或晚而已。”

    趙君吟沈默不答。她有她的倔強。

    “看吧!其實你是個很有個性的女人,對很多事都有自己的堅持,偶爾修正態度雖好,但不該是像現在這樣全面推翻以前的自己,這樣的人生很痛苦,我勸你從迷惑中走出來,忘掉那個男人對你的傷害。”

    她猛然抬頭,“你怎麼知道……”

    “除了男人,還能有誰會讓女人自信掃地?”林製作拍拍她的肩,“放心吧!我什麼都不知道,而是用猜的,換個角度來說,如果別人用猜的就可以知道你的問題在哪裡,或許問題的本身還不是很嚴重,你應該試著輕鬆看待才是,當然,我知道這需要時間。”

    趙君吟再抬起頭時,臉頰已經掛上兩行清淚,顯得楚楚動人,“這陣子,我過得好辛苦……”

    “我知道,這也是我和小柏覺得你不對勁,需要一些忠告的原因。”

    林製作不願她在公共場合真的失去控制情緒的能力,只好說些笑話,“不過你最好收起淚水,因為旁邊的人又再對我們指指點點了,你猜他們會怎麼想?”

    “大奸商的投資意外失敗,什麼都得不到的棄婦哭鬧的拉扯著,說什麼都不願放手?”她兀自帶著微微抽搭的鼻音,一時半刻還停不下來。

    “唉!真服了你……”他既憐愛卻又莫可奈何的搖搖頭。

    “對了。”他繼而忽然想到,“差點忘記告訴你,你第一次讓我看的電影劇本雖然用不到,但我總覺得很可惜,所以找個機會希望你去和電影界的朋友接觸,你有沒有興趣試試?”

    拍出自己的電影一向是趙君吟此生最大的夢想。她怎麼可能放棄機會?“要!我當然要。”

    “瞧你緊張的,”林製作揶揄她,“你也知道國片不景氣,我已經向香港的王導演推薦過你的作品了,他看過稿子後對於你在動作片中加人大量愛情題材的新點子大為激賞,認為這樣既兼顧了基本票房,又容易網羅不同層次的觀眾,應該值得一試。”

    趙君吟的眼睛發亮,她知道自己終於有機會在電影界揚名立萬,有機會在專業上贏過杜環那個殺千刀的響亮名聲,她終於快要可以一雪前恥了。

    “王導演和我商量過,他希望你下個月能去一趟香港,彼此好商量一下細節,不過我倒是擔心他一旦見到你,會改變心意要你當他下一部片子的女主角。”

    這句話可不是一玩笑的,他確實為了她的傾城之姿而煩惱。

    “放心吧!到時候我會敷著面膜去見他。”

    要把自己刻意弄醜還不容易?她認為只需要將自己恢復原狀就成了。

    “自己斟酌吧!”林製作又提醒她,“還有,王導演認為凡事先計畫周詳比較好談,他希望你若有空,先和他在臺灣最信任的製作人談談,但是沒空就算了,反正大家香港見。”

    趙君吟點點頭,順便記下對方的電話號碼,她雖然忙,不過她會空出時間的。

    對於林製作的鼎力提攜,她倒是感激得無以為報,只能口頭稱謝。

    “謝什麼啊?美女本來就比較得人疼嘛!”他哄她。

    “亂講,我哪裡美了?”她不以為意,當下搶著付帳,希望以實際行動表達謝意,“老闆,買單。”

    “哪有被包養的情婦替大奸商出錢的道理?”

    林製作站起來,只想動作快她一步,沒想到說得太大聲,所有人都回過了頭。

    “這下尷尬啦!還不快溜,小情婦。”

    他走出咖啡館的神情只能用“倉皇”兩字形容,他衷心希望裡面不會有自己老婆的朋友,否則他回家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

    杜環像一隻剛剛脫離貝殼的寄居蟹,在杜老頭的堅持下過了幾天平靜的日子。

    在沒有敵人打攪的情況下。”即使沒有硬殼保護,看來也不會有多大差別。

    他往返奔波於他的髮型工作室。婚紗禮服公司,美容沙龍和創意製作室之間,心態健康的忙碌多少能沖淡一些莫名其妙的掛念。

    曾有一瞬間,他竟有種解脫束縛的錯覺,以為可以就此迎接嶄新的人生,雖然他還不知道未來會怎麼走,又和誰一起走。

    才二十八歲,總還有一些些期待和妄想的權利吧!

    可是當肯恩突然進入他的視線,他的心思卻又紊亂得糾結至動彈不得,整個人就像一台當掉的電腦。

    就在婚紗公司的地下室停車場裡,杜環才打開車門,肯恩就從一旁沖出,輕扣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向自己的懷裡,長長的籲了一口氣。

    杜環雖然訝異,但他當然知道來者是誰,瞧瞧四周沒人,也就任肯恩摟著自己。

    “甜心,你終於回到我的懷抱了,你可知道我好想你,都快要想瘋了,要不是那個臭老頭想拆散我們……”肯恩以較為壯碩的身材,緊緊的環住他,嘴邊則全是杜環所熟悉的寵溺語調。

    掙紮了幾秒鐘,杜環還是決定掙開對方,其實他的力氣並不比對方小。

    “你還出現在我的面前做什麼?又想威脅我嗎?”他怒意橫生。

    “你怎麼會這麼想?”肯恩一開始就注意到他的態度,發覺他對自己其實還有情意,只要這樣的狀態繼續維持下去,自己就還有油水可撈。

    所以面對這只凡事精明,只有在感情上糊塗的大肥羊,他得好好伺候才行,因此這時肯恩的語氣就像是蒙受莫大的誤會一般委屈。

    “那個臭老頭是不是又說了些我什麼壞話?他不僅百般擋我的電話,又將你住的地方全部都換了鎖想阻撓我進門,更不讓我們見面,要不是我大過思念你,也不需要傻傻的站在這裡喂蚊子,等候著不知道何時才會出現的你啊!”

    肯恩將準備好的說詞全盤托出,卻暗自為自己上次一時衝動脫口而出的威脅感到汗流泱背,還好當時杜環沒有親耳聽到,他大可以將責任推給那個老頭子,只著杜環相不相信而已。

    杜環不發一語,他不僅猶豫,而且知道此時自己根本缺乏分辨是非的能力,所以只能呆呆的杵在那裡。

    肯恩不得不為此加把勁,“我明白了,你是移情另蔔戀對下對?怪不得從我認識你到現在,幾次向你求歡都遭拒,原來你喜歡年紀大的,那個老頭才是你的新歡吧?”

    肯恩憤然而嫉妒的受傷眼神,讓杜環霎時覺得心好痛。

    “我不是這樣的人!”他脫口而出,“要不是那天我親眼看見你在‘掬園’對另一個男人頻送秋波。大獻殷勤,我還不敢相信你是個三心兩意的人,而現在你竟然敢這樣反咬我一口?”

    “掬園”是他們圈子聚會的小地方,由於他算是個知名的公眾人物,本身對於和圈內人泡在一起的意願也不高;所以並不常去,但偏偏那天為了給生日的肯恩一個驚喜而跑去,卻親眼目睹肯恩和別人調情的一幕。

    肯恩暗自啐了一口,在心裡直罵,拷!在自己看來他根本不屬於這個圈子,充其量也不過是感情拒絕成長的小男生罷了,若非看在他平常供自己衣食的份上,自己才懶得陪他玩長不大的家家酒遊戲呢!偏偏他玩得興起,連自己的私生活也要管,這樣誰受得了啊?

    不過這下子他終於知道原因了!肯恩聰明的改以另一種方式討饒。

    “你真自私!”他的表情裡沒有絲毫愧疚,為的就是看杜環的反應,“別忘了我是三十幾歲的男人啊!我也會有我的需要,無法像你一樣為了死去的學長,永遠活在追悼的情緒裡,過著無性的生活,你不讓我滿足,難道要我憋死自己?”

    一番搶白說得杜環啞口無言。

    因為他天生秀氣的出眾外表,高中學長在他親人驟逝。心靈最脆弱無助的時候滿滿佔據了他需要依靠的心靈,他當時年紀尚輕,又有天生的氣焰,根本不管同學們對他的異樣眼光,只是一味在學長的細心寬慰下舔舐傷口,而習慣了同性的關懷方式,對女生也就興趣缺缺,從不加以理會了。

    在彼此思維都還很純真的年代,他和學長為了鞏固彼此的情誼,不知粉碎了多少外界將他們形容得齷齪不堪的傳言,而且人是很奇妙的,當兩人成為要好的伴侶時,自然會產生陰陽主副的地位,到後來他索性將女生當作競爭的物件,日後對女人認知的深厚根基就是自當時努力觀察學習得來的。

    外界的流言愈來愈可怕,他對學長單純的依賴感也愈來愈深,即使學長早他一年畢業。

    可是,在他領取畢業證書的那年,學長竟意外死於車禍,令他再度痛失親人。

    對於後面幾年是怎麼熬過來的?他的記憶已經很淡了,他將自己的感情領域閉鎖,致力追求事業,也懂得更多人情世故,但他仍放不開,從來不曾。

    或許是心錄沈寂了太久,像肯恩這類所謂的“男朋友”不過是他對以前的緬懷,他需要一個傾訴的物件,而他自已也知道,所以他寧願拿鈔票換取他們的友誼,也同時對無法真正融人他們而愧疚。

    只是當他親眼目睹他們的濫情,仍是激動難忍,無法接受。

    “我當然可以選擇離去。”肯恩見他久不開口,還真怕杜環因而鐵了心腸,作出無法挽回的決定,“但是你讓我不舍,我無法想像如何過著沒有你的日子!”

    杜環的眼神迷離了,昔白學長爽朗的笑容乍然浮現眼前,他知道真愛未尋之前,自己是永遠無法釋懷的。

    “唉!算了,我也不能太苛責你。”杜環強自振作起精神,他知道自己再度被肯恩打敗了,或許不要太堅持是最溫和的處理方式,這樣誰都不會受傷。

    “你真的答應讓我回到你身邊?”肯恩喜出望外,此時他倒是沒發現初初認識時,有點柔弱甚至凡事不太有意見的杜環環,開始成為兩人之間的主動者。

    對他而言,能刷杜環的金卡,或偶爾開開杜環的保時捷才是最實在的。

    “我們重新從普通朋友開始做起吧!”他並非沒有理智,“還有,你現在進出我家可不能像以前一樣肆無忌憚了,現在有個新來的管家,就是那個老頭,他可是凶得很。”

    “放心,我領教過了,而且我保證一切都聽你的。”肯恩熱情的又將手臂搭上杜環的肩膀,心裡想著該何時開口向他要回那張副卡才是最佳時機。

    %%%%%%%%%%%%%%%%%%%%%%%%%

    趙君吟有點忐忑的撥了電話號碼,她承認自己很在意這次電話拜訪。

    “喂,這裡是杜公館。”

    老人的聲音響起,趙君吟手上的話筒卻差點失手掉在地上。

    “喂喂!對不起,你們姓杜?”她想再確定一次。

    “是啊!難道你撥錯號碼了?”杜老頭本來正因為杜環又開始和肯恩聯絡感到不滿,但是電話彼端的迷糊小姐則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哪有自己打來還再問對方是誰的?

    趙君吟想到自己做事丟三落四的毛病又犯了,便不禁捶胸頓足。

    她竟然忘了問製作對方姓什麼!對於有事想拜託對方的人而言,這簡直失禮至極。

    可是既然接通了,又不好貿然掛掉,所以她只好硬著頭皮開口,“打攪了,我姓趙,我想和杜……製作人談談關於香港王導演推薦劇本的事。”

    老天!她甚至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還好她臨危生智,換了一個頭銜稱呼對方,免得出糗。

    不過聽到對方姓杜,她的心裡還是有些毛毛的。

    本來杜老頭還以為這又是肯恩找別人打電話進來,想讓杜環接聽,但是他想到杜環的確有部創意製作室,對方又講得有模有樣,便不疑有他,態度變得客氣許多,“抱歉,杜先生不在家。”

    “請問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那很難說,這傢夥最近三天兩頭都混到深夜才回來,手機也不開,大概是怕我罵他。”杜老頭一時忘了對方是個陌生人,不該當著電話抱怨。

    “啊!那我該怎麼辦?見不到他我會死的……”

    趙君吟這下急了,因為最近她實在太忙,抽不出空來打電話,眼看後天她就要依約到香港和王導演見面,屆時要是讓對方知道她根本連大綱都沒有和這個杜製作人稍做計論,人家不知道會怎麼想。

    人一急,有時連自己說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杜老頭乍聽之下即感非同小可,大吃一驚,他猜想莫非這個趙小姐是被杜環傷了心的女人,現在找上門來了?

    “你別急,有話慢慢說。”他的口氣像個慈祥的長輩。

    “對了,請問您貴姓?”趙君吟兀自焦急著,全然沒發現不對勁。

    “我姓杜。”他已經宣稱習慣了。

    “原來是杜伯伯。”她直覺認定,“既然你在那就好辦了,杜伯伯,說什麼你都得幫幫我。”

    “我當然會幫你!”他就知這有問題。

    “其實,其實那個劇本一點也不重要。”她思索著該怎麼說,“主要是你得和杜先生說我找過他了,但是見不到他的面,這樣過兩天他就會明白一切,也就不會怪我了。”

    趙君吟心想對一個老人交代大多未免過於殘忍,所以只是稍稍提醒。

    劇本果然只是個藉口!杜老頭知道她誤會了自己是杜環的爸爸,但是事關重大,他只好暫時不於揭被,試圖運用身為長輩的影響力。

    “趙小姐,你說他會明白一切,但是如果他到時候不理你怎麼辦?”

    杜老頭不敢直接點破,告訴她其實杜環是個脾氣很大的人,尤其他對女性更是如此,如果這女人想以做傻事的方法試圖引起他的一點關心或是注意,那是絕不可能的。

    杜環擁有比別的男人更敏銳善良的心思和豐富感情,但是卻破壞朋友迷惑了,現在的他根本不懂得什麼是憐香惜玉,難怪這女人會被拒絕。

    “說得也是喔!”趙君吟贊同,她不該這樣草草交代,“那我該怎麼辦?”

    杜老頭聽她說話,立刻察覺她是個沒有心機的女人,如果他破例幫她,說不定可以把社環從“壞習慣”中拉出來,還能替杜環物色一個不錯的物件哦!

    他流浪了遠麼久,杜環是他見到第一個如此有愛心,願意對穿得破破爛欄的重病老人詳加照顧,親自送醫還願意暫時收留的善心人士,所以說什麼他都該幫這個忙才是。

    “冒昧請教你,你的身材如何?臉蛋漂亮嗎?還有學歷呢?”杜老頭突然間了毫不相關的問題。

    趙君吟對於女性都會感到被侵犯的問題非但不以為意,反而清楚的告訴他自己的三圍。長相與學經歷,她相信杜伯伯自有安排。

    “呵呵,很好,這樣應該更加容易。”他在心裡直笑,也大歎杜環真是個白癡,天天接觸女人,卻將這麼出色的對象摒除門外,難怪一直安定不下來,更治不好他那“假同性戀”的毛病。

    “什麼?我沒聽懂。”趙君吟腦袋裡的心思早就家風一樣的轉到另一個地方去了,她覺得早一點對劇本作沙盤推演,以應付王導演的突發問題反而比較實際。。

    “沒什麼,我決定多幫你一些。”杜老頭咧嘴而笑,“你可以想想看比較實在的方法,不要去管兩天后的事。”

    他還真怕她想不開而自尋短見,沒心機的女人通常有點笨,容易胡思亂想。

    這句話確實提醒了她。

    “對了,杜伯伯,你既然要幫我,那就請你好人做到底吧,”趙君吟對於他的有心相助感到窩心,“如果可以,請你找個藉口讓杜先生後天坐飛機到香港找王導演,我就對你千謝萬謝了。”

    她滿腦子想著若能三人同時見面,豈不是一切都好談,又省時省力?

    杜老頭遲疑了一下,因為據他所知,杜環平常忙得不得了,他沒把握能讓杜環成行,如果假傳是那什麼王導演的聖旨,杜環回來不知道會怎麼責駡他。

    但是這次若能促成他們兩人,倒是值得冒險一試。

    “好吧!他應該會聽我的。”他原則同意,“但是你也得答應我,在香港要盡全力得到他的好感哦。”

    “沒問題,謝謝杜伯怕。”趙君吟興奮的回答,“這樣我就不必去想兩天后的事了,現在一點事都沒有。”

    杜老頭放心的和她一起笑開來,他就知道,年輕人的想法總是說風是風,一會兒說雨又是雨,抓不準的。

    掛下電話,他還在想著要如何對杜環開口,沒想到社環竟然破天荒的突然進門了。

    “咦?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可惜剛剛……”杜老頭本想告訴杜環有電話,但是想到自己說了也是白說,便索性不講,反正杜環狠心拒絕了她,看來也不會給她什麼好臉色。

    “剛才怎麼了?”杜環一臉黯淡,要不是最近肯恩伸手向他要錢的次數愈來愈頻緊,他也不必躲著對方。

    其實錢不是問題,是那副嘴臉讓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所以他決定早早躲回家,因為社老頭至少會幫池擋電話,他可以暫時圖個清靜。

    慘的是他什麼也不能說,讓肯恩回來是他自己的選擇。

    “剛才有你的電話。”杜老頭知道遮掩會讓他起疑,“香港的王導演來電,他要你後天到香港吃個飯,說是有事要和你聊聊。”

    杜老頭臉不紅。氣不喘,說得和真的一樣。

    “不可能啊,”杜環有點不敢相信,“他的國語很爛,難道你連粵語都能聽得懂?”

    “呃……是啊!略有涉獵,略有涉獵,哈哈!”

    灰頭土臉的杜老頭只能乾笑帶過,他差點穿幫了。

    “好,去就去,管他找我有什麼事。”

    杜環現在一心只想暫時擺脫肯恩,能去香港散散心,他覺得沒啥不好。

    “你答應啦!”杜老頭喜出望外。

    “不行嗎?難道你替我回絕了?”

    “沒這回事!”他的心差點漏跳一拍,“那我就幫你訂機票了?”

    “麻煩你。”杜環不可思議的盯著他,“我沒想到你還會訂機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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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8:17:32

    已經遠嫁日本的趙好貞,對於找回流落在外的趙家骨肉這件事。”從來不曾放棄過。

    雖然已經嫁為人婦,孩子也生了,但是她對於保住父親所創“豐邦集團”旗下遍佈世界的千餘企業群,仍有一份責任感,她不是為了錢,因為除了趙君吟以外的其他妹妹都各自找到強壯的臂彎,再也不需要額外的經濟支援了。

    就算她們有用到錢的時候,光靠她老公的利川財團,幾乎就可以滿足一切,所以利川章雲有時對於老婆如此認真的尋人態度,也不禁發間。

    “老婆,我真不懂,利川財團近兩年來規模暴增十幾倍,震驚了全日本,別人或許不知道原因,但是我很清楚那多半都是靠你從你爸爸那兒得來的關係,才能在全球金融界無往不利,所以這幾百億日元也可說是你賺的,現在比上雖不足,比下卻有除,我不懂你還在奮鬥些什麼。”

    夫妻倆並肩坐在自家的客廳裡,小孩則在趙好貞懷中睡得正安穩,利川章雲愛憐的摟著妻子,提醒她別太傷腦筋。

    “收入高到一定程度就變成一種純粹的數字遊戲了。”她在他懷中幸福的笑著,“別說我瞧不起你這個年輕人,事實上,我爸爸可能是最會玩這種遊戲的人,所以尼爾這種永遠只能當第二名的,才會想到用最快的方法來奪取他的成果,我不是為了繼承爸爸的遺產,而是想還他一個公道。”

    “但是你似乎能力不及。”他提醒她別太勉強。

    “那是以前,現在我們乎手了。”趙好貞堅定的望向利川章雲,“而且我就是因為生了小利川,才體會到找回弟弟,繼承趙家香火的重要。”

    利川章雲面對這麼嚴肅的問題,也不得不點頭。

    “更甚者,為了半年後必須面對尼爾可能的全力反擊,我更要預作準備。”趙好貞說得有點慷慨激昂,她這陣子為此已經多天睡不好了。

    “我怕你太累。”

    “我還擔心你做事太疲勞呢!畢竟公司一下子擴張得那麼快……”她拜之前受的嚴格訓練所賜,這些對她而言根本就是輕而易舉,自從她將公司全丟給老公一人,自己在家帶孩子兼想事情之後,就頗擔心他忙不過來。

    “還好,男人為賺錢而辛苦是應該的。”

    “我就知道你最棒了……”她朝利川章雲溫柔的送上一吻。

    對於男主外、女主內的分工方式,她不僅能體會這對於男人的心理認知有多重要,同時也樂在其中。

    “不過尋人的事情陷入膠著,實在讓人焦急。”她不免滿心憂慮,“我前思後想,總覺得弟弟找不到是正常的,因為當時一定是在很秘密的情況下被送走,但是可能知道詳情的渡野潤一卻也跟著不見,這未免太誇張了吧!我們是否遺漏了什麼死角?”

    “所以我說你不該讓高橋放棄尋找的嘛!”

    “他既要幫你拓展事業,又要幫我找人,豈能一兼兩顧?”

    “是誰在談論我啊?”

    說人人到,高橋邦彥正好抱著一堆公事文件走進來,顯然是要和利川章雲討論。

    “你看吧!”趙好貞努努嘴,指向高橋邦彥,證明她說得對。

    “好好好,老婆你就乖乖的在旁邊帶孩子吧!其他事暫時別再想了……”

    高橋邦彥一聽就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是之前他也認真查過,渡野潤一根本就像是在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個影子都沒有,所以他也莫可奈何。

    利川章雲隨即和高橋邦彥認真討論起公事,小利川剛好醒了,卻沒吵到他們。

    趙好貞在一旁逗弄著孩子,母子倆玩了一會兒,她忘記旁邊還有別人在場,興致所至,竟開始唱起臺灣的兒歌給小利川聽,還一邊拍著手助興。

    “咳。”利川章雲皺著眉,有點不好意思的暗示她太吵了,兩個大男人在討論公事,偏偏她還唱著兩人都聽不僅的中文歌,這樣豈不是很奇怪?

    “噢,對不起嘛!”她吐吐舌頭,為自己的一時忘情而致歉。

    利川章雲回頭想再和高橋邦彥繼續討論,卻見到他失了神,怔怔的看著她和小利川,不發一語。

    “喂,你還好吧?”利川章雲拍他。

    “等一下!”高橋邦彥突然睜大了雙眼,模樣挺為嚇人,“渡野潤一的英文很好,到底是誰說的?”

    “他兒子親口告訴我的。”趙好貞心知他一定是想到什麼了。

    “那麼以前他為何和你父親是好友呢?”

    “聽說他和他父親原本都在我祖父手下做事,因為年紀和我爸爸相仿,所以結為莫逆之交……”

    話說一半,趙好貞也頓住了。

    “你也發現了?”高橋邦彥望向她若有所思的表情,想得到證實。

    “渡野潤一還會說中文才對!她把小利川塞給利川章雲,霍然站起來,“我怎麼會一直沒注意到這細節?”

    “難怪我和費南度幾乎翻遍了整個美洲都找不到他。”高橋邦彥剛才聽到她唱中文歌,突然頓悟到這事,“我原本認為以他背了還不出的賭債,就拋妻棄子逃到國外的懦弱個性,猜想他一定無法躲在環境惡劣如東南亞,俄國,中東或非洲等國家,而他對歐洲的語言既不通,當地生活所需費用又高,所以才斷定他躲在美洲,沒想到他還會說中文……”

    “那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利川章雲直言,“如果他夠聰明,沒有選擇待在人生地不熟的中國大陸,那麼渡野潤一肯定是躲在……”

    “臺灣•高橋邦彥和趙好貞不假思索,同時回答。

    %%%%%%%%%%%%%%%%%%%%%%%%%%

    杜老頭熟練的訂完機票,心裡卻有些微熱的發漲,他知道自己又開始思鄉了。

    杜環臨時被叫去出一組外景,礙於人情壓力,他不得不出門,所以杜老頭獨自一人留在家裡。

    過了這麼些年,他知道不該在孤獨的時候想到從前,否則那只會換來更深的孤獨,可是他又犯忌了。

    他曾經跑遍世界許多國家,但是這讓錄卻一點都不光榮,因為他是被迫的。

    晃蕩多年,懷抱著有家歸不得的遺憾,他不僅變得蒼老,而且身上的器官也出現嚴重的毛病,例如胃潰瘍,他相信這應該是壓力積沈太久反致。

    如果杜環當天沒伸手救他一命,他已經死了。

    雖然和家人相處失敗,但他不是完全沒朋友的。

    所以他最後輾轉來到臺灣。

    可是最後的骨氣支撐著他,讓他始終無法拿起電話和老友聯絡,加上當年借了一筆還不出來的錢,他怎麼還有臉見對方呢?

    每次訂機票都會使他分外感慨,因為那通常是他和腳下這片土地道別離的時候,不過今天卻是幫杜環的忙,尤其他知道杜環還會回來,卻更感慨了。

    人生匆匆,有什麼是非堅持到底不可的?

    他在客廳停立良久,似乎下了極大決心才拿起話筒,由身上取出保存完好的號碼,顫巍巍的開始撥號。

    電話通了,他壓抑著想掛掉的衝動。

    結果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照理他的事業應該做得很大,怎麼會沒人接聽?就算全家人都不在,也該有僕人守著才對啊!”

    “杜老頭失望之余緩緩放下話筒,也沒注意到底有沒有掛好,“說不定他換了號碼,把老朋友也放棄了……”

    “啊,是了,杜環說他肯定會回來吃晚飯,我怎麼竟忘了時間?這下槽了,我看還是趕緊打電話叫披薩比較快。”

    他立刻拿起話筒,還沒撥號卻被對方的一聲“喂!”嚇了一大跳。

    “怎麼會這樣?”杜老頭拍拍胸口,強自鎮定下來,他猜想自己可能剛好在對方電話打來,鈴聲都還沒響起時就接起了電話。

    這種事情一般人多少都會有一、兩次經驗。

    “請問是哪位?”他有些驚瑰未定。

    “我姓趙,請問你又是淮?”

    趙君吟才覺得怪了,哪有人自己打電話來她家,卻問她是誰。

    枉費她聽見這支電話響時,找了半天才確定是爸爸書房裡的電話,害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才接到,然而對方卻一直不講話,也沒掛掉。

    趙君吟知道趙有庭的習慣,家中凡是申請過的電話,不管搬家或發生任何事都會一直保留著,他常說這樣朋友才不會失去聯絡。

    杜老頭聽出來了。這個小妮子還真可愛,每次打電話都會和他玩這種問答遊戲,不過這次他可不會上當了。

    “趙小姐,你還裝,我是那個杜伯伯啊!”他笑道。

    趙君吟也聽出來了。“原來是杜伯伯,抱歉沒聽出你的聲音,請問有事嗎?”

    “你的耳朵該看看醫生了。”他開玩笑。

    “杜伯伯,你不會是只想告訴我這個吧!”她還以為他打來有什麼要緊事。

    “噢!對了,我有好消息。”他猜她打來是想問消息,“聽好,我已經說服他後天到香港見王導演,飛機班次我念給你……”

    “哇!效率這麼高!”她趕緊抄下時間,打算到時候接機兼賠罪,諒那個杜大製作應該不會伸手打笑臉人。

    “另外,我有件事想提醒你。”杜老頭想想還是先告訴她比較好,“其實,這傢夥有點同性戀傾向,我也改變不了他,所以他對女人有時很不留情面,這樣講你不會介意吧?”

    真是大內幕!趙君吟若說沒被嚇到是假的,但是她對於一個父親能以如此但然的態度接納兒子,可說是相當感動,既然如此,她也沒必要反應得太誇張。

    何況她自己就已經算是特立獨行的那種人了,對於同性戀者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那是人家的自由嘛!

    “我明白。”趙君吟以堅定的口吻向他保證,“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我還是會努力贏得他對我的認同的。”

    聽到她在得知真相後卻無意打退堂鼓,他不禁放心了些,接著將多日來觀察杜環的所得都傳授給她。

    “原來杜大製作人這麼善良啊,還會照顧流浪的老人?”

    “這可是我親眼所見,作不得假的啊!”杜老頭加強了語氣,“只要你瞭解他的脾氣,我相信應該很容易就能與他相處才對。”

    兩人寒暄數句,社老頭突然大叫,“哎呀!我的披薩!趙小姐,我不跟你聊了,再見。”

    趙君吟還沒回話,他便急著將電話掛了,弄得她一頭霧水。

    “咦?怪了,杜怕怕怎麼會知道這支電話?我告訴過他嗎?”

    她轉而一想到他這麼忙,便決定下次見到他時再好好的問這問題。

    “嗯,我看家裡電話這麼多,還是趕緊申請電話轉接好了……”

    %%%%%%%%%%%%%%%%%%%%%%%

    香港

    自從啟德機場關閉之後,占地更大的新機場卻讓人一時無法適應,不僅進出關的失序情況嚴重,服務品質也下降許多。

    趙君吟不是第一次來香港,但沒想到會遇上這麼傷腦筋的問題。

    她自己為了辦入境而弄得頭昏腦脹不說,更別談接杜大製作人的事。

    北氣急敗壞的趕辦所有手續,但倒楣的事還在後面,她竟然在機場遇見最不想見到的人。

    “杜環?”她已經張口叫出聲來,才發現根本無此必要。

    杜環回頭,他的驚訝不僅更甚於她,而且表情和眼神中竟浮動著她難以理解的——喜悅?

    她當然不懂,他不僅沒有忘記當天的事,還被愧疚像寬魂纏身般緊緊跟著,他尋她的意念幾乎差點化為實際行動,成為瘋狂的登報協尋鬧劇。

    杜環知道有名字作為依循,在臺灣找人不會花大多力氣,但是他之所以遲遲未有動作,是因為他不明白最後找到了她又如伺。

    曾經這樣傷過人家,他還能說什麼作為補償?他甚至懷疑兩入面對面時,他會不會有勇氣理直氣壯的瞧著對方。

    但是今天趙君吟卻突然這樣喚他,還大刺刺的瞪著他、這真是……

    “這樣看我幹麼?對於免費服務感到後悔,想討債啊?”她不自在的撇開頭,這個杜環還真討人厭,上坎明明就當她是揮之不去的蒼蠅,巴不得她趕緊離開他的視線,而現在又怎麼了?他的眼光卻對這次的不期而遇寫著喜出望外,像是見到什麼老友一般。

    陰陽怪氣的傢夥!

    杜環一愣,他是這麼小氣的人嗎?他本來是想大方些,乾脆直接開口說聲抱歉或許就了事了,但這女人就像是一把火,燃燒自己也惹毛別人,更讓他張口欲言的情緒硬生生的又吞了回去。

    “你以為我願意?”他俊美的臉龐一沈,眼光也變得冷峻,“若不是排在同一條出關隊伍等著辦手續,我也沒閒工夫在這陪你瞎混。”

    “我警告你,不要再用鼻孔看我哦!這不僅是很沒家教的行為,而且你的鼻毛又長又髒亂,不衛生得很。”

    趙君吟冷靜的回應著,上回她也不知中了什麼邪,竟然會如此在乎他對她的批評,但是回家之後,她已經痛定思痛,徹底的為自己療過傷,再加上這陣子外界對她大加讚美所產生的信心,就算杠環是故意找她叫陣,她也不怕了。

    所以趙君吟也索性胡亂瞎掰,還故意用廣東話說得很大聲,試圖引起周遭人們的眼光。

    其實特別注重臉部保養的杜環心知肚明這根本就是她的詭計,但是她說得煞有其事。唱作俱佳,而且他本來就生一副讓男人嫉妒。女人羨慕的好樣貌,因此群眾掃視而來的眼光一多,他也不禁臉紅燥熱,卻又不願回避眾人的眼光,否則他不就真的如她所說,有故意遮醜的嫌疑?

    他只能氣得牙癢癢的。

    趙君吟正在得意自己報了一箭之仇,他卻知道她要的招式改變了戰術,他改以禮貌而含蓄的口吻輕輕靠近她的耳邊,“如果這樣能使你愉快一些,你就儘量耍這種不入流的小花招吧!不過我剛剛真的不是在看你,這種錯覺是源於你太矮的關係,上次我已經提醒你不要太臭美,可惜你好像改不過來哦!”

    杜環臉上那種“你搞錯了還不知道”的表情,簡直是入木三分,演技直逼國際一流的演員,想笑又硬是忍住的嘴臉立刻轉移了九成觀眾的注意力,大家都想知道他到底對大美女說了些什麼,全都好奇的盯著她。

    “你……”趙君吟為之氣結,她恨自己平時和別人唇槍舌劍的本領為何全都失效,竟然敗在這個明明是個男人,叫駡起來卻比潑婦還有本事的傢夥手上,“你這個……死人妖!大玻璃!”

    對!就是這個,她情急之下亂罵一通的用詞,竟然讓他鐵青了臉。

    再度被抬為自以為是的臭美,她的尷尬不在他之下,她乾脆不顧顏面的當眾開始炮轟他,杜環既對這種指責有反應,必然是他身為知名人物的關係,既然他害怕八卦,她就愈要整他。

    “你夠了吧!”他眼看不是辦法,氣勢稍稍收斂了點。

    “哼!長得帥又怎麼樣?你帥得過柏原崇和木村拓栽嗎?在摧殘別人的自信之前,多少也想一下自己是不是真有這麼了不起好嗎?不男不女的傢夥!”

    趙君吟已經不顧一切,她知道自己回不了頭了。

    或許香港大小,當他發覺採訪新機場的記者已經被這邊的騷動引來時,只能恨恨的離開這條排了好久的隊伍,到另一條去。

    她贏得眼前的勝利,總算是爭回了面子,“哼!想和本姑娘吵架?門兒都沒有。”

    周遭的觀眾幾乎都和他們一樣,因為漫無目的的等待而略有火氣,加上廣東人的脾氣素來以火爆聞名,所以像這樣的吵架其實屢見不鮮,吵完了也就沒人再追究,只有幾個好奇心特別重的還在對她不斷打量,不肯放過她。

    “真倒楣!沒想到在外地也得這麼丟臉的被人盯著瞧……”

    一個巴掌拍不響,她火氣一過,也開始對自己的失態感到窘困,她只能嘟嚷著怪罪到他的頭上,誰教他刻意跑到香港來和她吵架?

    或許是四周的旅客抱怨不停,通關的速度加快了許多,但是重新排除的杜環已經不見蹤影了,趙君吟望著望著,不由有些罪惡感浮上心頭,更不明白胸口那股悶悶的感覺到底從何而來,她不是應該因為取得最後勝利而暢笑不止嗎?

    但很明顯的,她一點也笑不出來。

    通關過後,趙君吟帶著一絲悵然步出機場,趕著搭計程車去見王導演,接杜製作人的事,已經被她忘得一千二淨了。

    %%%%%%%%%%%%%%%%%%%%%%%%%

    出乎趙君吟意料之外,王導演和善可親至極,絲毫沒有外界謠傳的那般市儈,或是動不動就想占女演員便宜的色迷迷眼光,這讓她真正松了一口氣。

    但是香港人做事倒是真的很講究效率,他的頭一個問題就讓她傻了眼。

    “剛出道的編劇因為不紅,所以稿酬很低,可能會讓你感覺到不值得,你先考慮接不接?”

    “當然接。”趙君吟的反應還在,她希望自己儘量不要看來像個白癡。

    “那就好談了。”王導演堆起胖胖的臉頰擠出笑容,“有些新人仗著自己的能力,強調寧缺勿濫,生怕打壞自己的行情,我搞電影十幾年了,卻很懶得和那種人溝通。”

    “我不會那樣。”趙君吟再次保證。

    “那你為何不聽我的話,事先和杜製作商量一下劇本?”王導演話鋒犀利,很快切人正題,就如同他一向明快的拍片節奏,“剛才小杜從機場打電話來時,我還嚇了一跳,摘不清是怎麼回事呢!”

    “啊!我怎麼全忘了?”她一拍額頭,想到自己原本還打算要接機,結果竟然像只老鼠般的從機場逃走,連正事都忘了。

    都是社環害的!

    “我和小杜合作過多次,還是第一回見他一頭霧水,你還真有本事啊!”王導演的口吻打趣,根本沒有責怪之意,讓趙君吟高懸的一顆心總算稍稍放下,有機會抹抹額頭上的汗珠,“聽說連他的管家也在眶他入局的行列中,他則是飛到了香港,和我聯絡之後才明白狀況,我猜假傳聖旨的是你,對不對?”

    “還是被發現了。”她兩手一攤,狀甚無奈,“我本來想瞞天過海,先在香港的機場搶著為杜製作接機,以彌補我和他都因為大忙而見不到面的遺憾,順便也讓我們之間的討論更方便從容些,誰知道新機場還真混亂,結果不但誤了時間,連人都忘了接。”

    “以創意人的觀點,你補救得非常好。”王導演呵呵笑了起來,他就知道自己講的是正確答案,“但是你卻忽略了小杜的感受,他人雖好,但發起脾氣來卻很嚇人,他剛才打過電話,說是在機場遇上麻煩,所以會慢點到。”

    “不會吧!我們明明是坐同一班飛機,我已經拖得夠久了,沒想到他竟然比我還慢?”趙君吟不禁懷疑他的辦事能力。

    “聽說他遇上仇家,兩邊罵了起來,害他得重新排一次隊。”他無所謂的聳聳肩,“我是沒什麼差別,因為今天的時間已經挪給你了,我們可以邊聊邊等他,不過對他而言,禍首可是你哦!我聽他在電話裡的聲音含有無處可發的怒氣,你得有被牽連的心裡準備才行。”

    聽到王導演的第一句話,趙君吟已經不自覺心裡有點毛毛的,他接下來的“提醒”更讓她感到大難臨頭。後悔當初出了這樣的餿主意。

    其實王導演心裡有譜,雖然事出突然,但早已經取得了杜環的諒解,見他心情雖差,也安撫性的陪他聊了一陣子才掛電話,之前說的不過是想嚇嚇她而已。

    所以他老神在在的開始和她討論劇本,逐段交換意見,不再浪費口水。

    趙君吟就是有這種好處,做起正事,很快便能專心一致,否則便不能忍耐別人引以為苦的長時間寫作了。

    王導演對於她的編寫能力也暗自心驚,大加讚賞,兩人很快進入狀況,談得非常契合。

    “看來我處心積慮的希望杜製作來香港幫我美言幾句,是種多餘的行為。”趙君吟歎道,“王導演也比我想像的還要和藹些,至少你不會往雞蛋裡挑骨頭。”

    “你還真是個直腸子呢!哪有人說話這麼不顧忌的啊?得罪我沒關係,但是小心得罪別人喲!”他一番好意地提醒,“而且你說錯了一件事。”

    “啊?”

    “小杜是我手下最重要的愛將,他不僅得負責整體製作,還得包辦戲裡的造型。服裝和美術指導,算是不可或缺的人物,而我除了運鏡和剪接,努力表達出劇本的概念之外,其餘都是他的事。”王導演借著好幾個場景為例,“喏,你看這一段寫來似乎很簡單,但是真正做得出來與否,必須要他點頭才算數,懂嗎?”

    趙君吟扁扁嘴,不祥的預感像烏雲般籠罩她的心頭,她不禁開始擔心到時候要怎麼擺平難纏的杜製作人。

    “對不起,我來晚了。”有人開門進來。

    “真是說人人到。”面對門的王導演立刻站起來向趙君吟介紹,“來,我替你們引見引見,這是杜環,也就是我說的小杜,趙小姐,像你這種美女透過自我介紹應該會比較吃香……”

    趙君吟還未回頭,聽見來者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就已經腳軟了,接著再聽到“杜環”兩個字,她真想就這麼消失在空氣中,永遠都不必回頭。

    杜環顯然比她更吃驚,別說是趙君吟的背影,就算是他曾經隨便試過一,兩件衣服的模特兒,他也能和看見正面一樣輕易認出對方,何況是她?

    化成灰他也一定認得!

    “不必了!趙小姐她一定不會想回頭的。”杜環搶白,他的語氣比嚴冬的冰川還冷,“有時合作只是單純的意願問題,王導演不妨先問問她此時還有沒有意願和我合作再銳。”

    這下任何人都聽得出來杜環語氣中的氣憤已經接近臨界點了,王導演是聰明人,當然明白這一點,但是他對於社環的情緒為何像是突然爆炸的原子彈會這樣擴散開釆,卻還是感到莫名其妙,自然不敏繼續間。

    原來杜環和杜製作竟是同一個人?

    趙君吟腦中倏然掠過杜伯伯和她說的那句提醒,再想到自己在機場對他破口大駡的用詞,終於明白那些話對他實際傷害有多大了。

    其實此刻她大可以不發一語的拂抽走人,因為決定權終究操在杜環的手上,而他的冷言冷語也正是一種宣示,如果她真的拿熱臉貼人家的冷屈股,只會落得自取其辱的下場,他無疑是要她自動滾蛋,省得他多費力氣。

    忽然間,她雖不覺得可惜了劇本,但總認為就這樣走了自己事後一定會遺憾,所以她還是屏著一口氣,緩緩轉過了頭。

    “王導演說你可以決定一部戲拍不拍得成?”她一字一字清晰的說著。

    “哼!”杜環懶得回答她,一方面也算是默認了。

    他從未見過這麼兇悍卻又不要臉的女人,他以為她會知難而退的。

    “如果我希望你先看過劇本再作決定呢?”

    王導演適時幫腔,“對嘛!小杜,先看劇本不是你的習慣嗎?”

    “最近我染上了以偏蓋全的惡習,我認為女人寫不出好劇本。”社環煩躁的隨口胡緒了一個爛理由。

    而這點顯然讓趙君吟抓到重點,“我看你是害怕和女人相處吧!說不定你只要一和女人共事就會全身發癢,所以敬而遠之。”

    王導演一怔,他不由得想到杜環確實很少和女人有什麼牽扯不清的關係,演藝界包括他們這些製作群,有誰不鬧些緋聞?只是程度上多多少少的差別而已,惟獨杜環卻潔身自愛得令人有些起疑。

    王導演的表情顯然讓杜環為之色變,他忿忿的瞪了她一眼,“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令人討厭嗎?”

    “這是好事啊!被人討厭表示受人在乎,這比起剛才所謂的沒有意願似乎好上一截。”趙君吟見他臉上有了怒色,便極盡所能的激他,“除非你是同性戀,否則面對我這樣的大美女應該會垂涎欲滴才是啊!”

    王導演被她逗趣的表情意得捂嘴而笑,社環卻氣得暴跳如雷。

    “你真是不要臉!”他大罵。

    “多謝杜製作的批評與指教。”她好整以暇,轉身對王導演笑眯眯的眨眼,“你看見了,他顯然對我很感興趣。不過倘若我的劇本沒過關,請記得下次電影開拍時留個小角色給我過足戲癮啊!”

    趙君吟心知該做的都做了,她順手拿起桌上的劇本備分,“小女子先行告退,到飯店去等各位的好消息了,回頭歡迎杜製作單獨來飯店,換我們倆好好的交換一下意見,拜拜!”

    她就這麼扭腰款擺的走了。

    “真是誇張的自我介紹。”王導演搖搖頭,“但是這女人賣弄起風情還真帶勁,連我這把老骨頭都差點心動了呢!”

    “心動?我看是無聊。”杜環兀自恨著為何提不起勇氣當場拒絕她。

    “不會吧!莫非你真的是同性戀?”王導演退後一步,露出害怕的表情,但帶著喜感。

    “去!每個都這麼會演戲。”杜環罵道,今天他是火氣難消。

    “那你就別堅持嘛,”主導演勸他,“我不知道你們之前有什麼過節,但是我看得出來她對你很有心,否則不會被你當場羞屏還不當回事,難道你沒想過這一點嗎?”

    杜環是沒想過,也不知道她為何突然對他這麼有耐心。

    不管如何,這都是趙君吟自己要跳進來的,他發誓要她清楚的知道隨便辱駡別人的代價。

    “這份底稿給我,我打算和她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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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8:18:12

    只不過是一個下午,趙君吟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獨自在房間悶悶的等杜環,她知道他會來的,因為她這輩子從未如此努力的“挑釁”過一個人,不僅用光了所有力氣,也超支了耐心。

    趙君吟將事情前前後後的想了一遍行到結論,她終於明白杜環對她女性自尊毫不留情的摧殘,多半源於同性戀傾向的異樣心結,這一點很重要,因為倘若真是如此,她便沒必要因為他的話而失去自倍,這傢夥只是口不擇言罷了,或許再怎麼美若天仙,也得不到他的善意批評。

    不過光自我安慰是沒用的,她不知道杜環的最後答案是什麼,自己的劇本能否真正過關,如果他的氣度比她想像的狹窄,她又將何去何從?她無法制止自己胡思亂想,而時間就在她如等待宣判。心跳如擂鼓。手腳發冷的情況下緩緩過去,直到飯店房間的門被敲響為止。

    “咚咚咚!”沈穩的節奏顯示對方有備而來,在房中未開燈的漆黑裡注入一股新的規律。

    趙君吟略略放心了些,至少他來了,這樣被判死刑的機會應該小得多。

    她扭亮小燈,起身開門,杜環見到房裡光線微弱,不禁下意識的戒備起來。

    “連走廊的光線都比這裡亮,你忘了繳電費嗎?”

    趙君吟一愣,她猜這是好現象,他的幽默出乎她意料,這樣自己被封殺的機會就又小些了。

    她鼓起勇氣開了燈,倒換成他後悔了。

    第四次見她,杜環卻仍被她驚心動魄的美貌所震懾,她卸下霸氣之後的眼神仍有幾分逼人,飽滿的唇寫著誘惑,髮際則像是細繩,牢牢綁住對望者的視線,說她美得像個搪瓷娃娃有損于她身上自然散發的野性,比喻成花木蘭那種沙場悍女又太過剛強,失了客觀。

    總之,趙君吟的夫太容易讓異性怦然心動,配合著曼妙的身材和毫不做作的氣質,揉合成獨特的芬芳,在城市裡成為一種有香味的毒藥,讓異性不自覺的中毒。

    杜環不能平衡的是,這毒藥是他調配出來的,為何在面對她時卻連自己都感到有些暈眩?

    這女人的吸引力再強,他也不該被炫惑才是啊!對他而言,女人不是都該一樣才對?

    怎麼他們倆之間的火藥味一消失,這女人就算靜止不動,也讓他感到萬分壓力呢?

    “進來呀!杵在門口做什麼?”

    趙君吟這句話說得算是客氣,因為女人的直覺告訴她,燈亮的一刹那,杜環明顯的被她“電”了一下,來自女性的虛榮心得到暫時的滿足,如果他不打算亮出武器,那麼她也不會。

    杜環歎氣,還是走了進去,他儘量試著對她的美視而不見,雖然這很難。

    “來宣佈最後答案了?”

    不只是他能觀察對方,趙君吟也同樣瞅著他瞧,她見到他手上的劇本,知道他把自己的話當成一回事,也知道過關與否就靠他的決定了。

    于情於理,她倒了一杯冰箱裡現成的飲料給他,並且示意彼此可以坐著聊清楚,對於他略微的不自在表情倒沒有十分在意。

    而畢竟有“公事”橫在中間,杜環很快調整心情,打算直接切人主題,但是他看到飲料的包裝,不禁啞然小妙“麥茶?”他不自覺脫口而出,微微一愣。

    當初就是為了他親自倒了杯麥茶給她,後來才發生這麼;多衝突與誤會的,而現在竟諷刺的換成她倒能他了?

    “看來整件事有點扯平的味道、”趙君吟對他的想法顯然心知肚明,“你在工作室裡發我的脾氣,我在機場讓你丟臉,這杯麥茶則讓我們又回到原點。”

    趙君吟自我檢討了整個下午,大致理清了她與他之間的種種誤會,氣雖消了,但是新的尷尬卻又升起,因為她全然無法得知他會不會乘機“冤冤相報”,以消在機場被她欺負的心頭之恨,畢竟不是每個人心胸都是這麼寬大的。

    更甚者,自從她清楚的知道杜環是個同性戀者之後,感覺卻也相對變得怪怪的,她找到了對他審視的新角度,卻也有了更強的探索欲望。

    最痛苦的是,她還得時時強迫自己不能說出來,否則肯定會破壞兩人之間的平衡。

    “既然是你先開口,我就不必擔心被認為是公報私仇了。”杜環先啜了一口冰涼的麥茶才緩緩開口,“以先後順序來說,我必須道歉,因為在我工作室的那天,我工因為私事而情緒不佳,所以說了過分的話,以至於傷害到你,但是你在機場這樣公然汙辱我,實在讓我印象深刻,而且老實說,我的餘怒未消。”

    趙君吟知道自己當時是過分了些,但是她也有她的說詞,“凡事都應該算利息嘛!”

    “看來你很愛逞強。”杜環皺眉,他實在無法理解,這女人當真不伯惹毛他,非要挑戰他的忍耐極限不可嗎?“但是這通常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以男人的立場而言,他應該適時的表現出不與女人斤斤計較的氣度才對,可是遇上這種不知好歹的女人,他還真有點忍不下這口氣。

    “哦?”趙君吟心頭浮起不祥的預感,他愛怎麼看她是一回事,但他話中有話,莫非……

    “希望你不要覺得我是在乘機報復你,但是很遺憾,看過你的劇本之後,我的意見和王導演相左,認為你寫出來的東西雖然有很好的概念,但難以用實際的畫面表達,也就是拍攝難度太高……”

    “不是報復才怪!”她才不理他,她差點直說在機場時她不過是剛好猜中他心享最深的秘密罷了,所以他才會掛不住面子,逮到機會執意要她也不痛快。

    可是她不能說,至少為了愛子心切的杜怕伯,她就該守口如瓶,只是她太不甘心接受這個根本不公平的判決。

    “我說過你很自以為是,別再繼續暴露自己的缺點。”杜環也不甘示弱,他忍得夠久了,這次就算她認為他假公濟私也罷,反正他說的是事實。

    “到底是我自以為是,或者在你的眼中,所有的女人都是這樣?”她快嘴頂撞,無畏的迎向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杜環敏感的變了臉色,劇本過關與否是一回事,他原來的想法僅是希望她做多處修改,或評環能彼此配合,同心協力將劇本以畫面呈現,但是她卻接二連三的對他出言諷刺,像是在暗示,又像威脅。

    倘若她只是毫無頭緒的亂罵人,他倒不甚在意,但連續幾次被她直擊心坎,他不由得喉頭發緊,宛如被巨蟒纏身般的無法呼吸。

    不可能的!她這麼說只是巧合罷了!這些年來,他一直隱藏得很好,也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卸下面具,不管是年輕的求學時代或是直到他漸漸成名之後。

    她沒理由對地一望即知,如此輕易看透他的心底。

    “沒什麼。”趙君吟強自別過頭去,降低了音量。

    她竟在爆發的,臨終因為產生該死的同情心而取消絕裂的念頭,她見到他的眼中不僅蓄滿憤怒,還潛藏著不安與恐懼。

    “性別歧視可是很嚴重的指控罪名喔!”杜環存疑的想法尚未完全消失,他覺得趙君吟在壓抑著什麼,所以繞著不相干的話題繼續套她的話。

    “誰說你性別歧……”她忽的仕嘴,幽幽閉上眼,”不想看他的表情。

    “不然是什麼?”他像發了狂,疾言厲色的逼問,“難不成你真的當我是同性戀?”

    他不顧一切的攫住她的肩猛搖,瞬間被戳破的理性只想尋求一個答案,迫功渴望明白她對他的想法是否也像自己所想像般的不堪。

    “難道你是?”趙君吟無法一直保持著閉上眼的狀態,她不得不直視著他,而且被逼得以間句堵住他的逼迫。

    況且她被晃得好暈,都快想吐了,趙君吟也發現他雖然看似文弱,但無疑也有遠超乎女性的力量,只是平時不輕易展現罷了。

    “當然不是!”杜環倏然停止動作,並且察覺自己的失態,很快地清醒放開她,但是他也明白自己過度反應的情緒將很難加以解釋,“我從小就長得特別白淨,所以老是被人取笑像是女生,我對此特別反感,所以剛才冒失了。”

    杠環雖然蓄意掩飾,但所說的話倒有八分是真的,從他無法騙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些許無奈。

    “不是就好。”趙君吟對他的失態故意視而不見,多少減低了他的尷尬,可是她也不想露出破綻,“我差點被你保養得比女人還好的臉蛋給騙了,剛才你簡直像只粗暴的猩猩,只有臭男人才會那樣,真受不了!”

    她逕自拉拉被弄皺的套裝,滿不在乎的說著。

    杜環暗自喘了一口大氣,沒想到自己因禍得福,他寧願讓她說成臭男人,也不願她多作聯想。

    “這回你又變成可憐的小女人啦?我還以為你是個標準的男人婆咧!”

    杜環安下心,得了便宜還開始賣乖。

    “對你溫柔有什麼用?打從相遇開始就沒見過你的好臉色,現在還推翻我嘔心瀝血的作品,臭男人就是臭男人,根本不把女人看在眼裡!”

    趙君吟語氣裡半是怨忽,半是安撫,只見他的表情漸趨放鬆。

    “聽你的抱怨連連,我卻覺得奇怪,誰說我不打算採用你的劇本啊?”杜環也有他的委屈,“我從沒見過性子比你還烈的女人,像匹野馬,發起飆來就狂奔不止,誰追得上?我說你的劇本有待改進,可沒說改過之後也不能用啊!但是你卻連聽都不聽就生氣了。”

    喲!這男人還白她一眼?像是她活該似的,她雖然知道自己或許反應太激烈,整部作品也不可能完全不需要修改就關,但杜環這傢夥何嘗正大光明?他的心裡沒鬼才怪!她怎麼能確定他真的不是公報私仇?

    只是其中緣由他沒機會知道罷了。

    “喂!你還敢說我,倘若不是你居心叵測,要我改劇本為什麼不明說?偏偏把兩件事混著講,任誰都會以為你不安好心,故意氣我。”趙君吟雙手叉腰,將胸部朝前一挺,她自問理字當頭,不願受他推倭責任。

    “哪有人像你這麼貿然失禮,不懂人情世故,進門就劈哩叭啦直接宣佈事情的啊!”杜環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何況我們又不是很熟,見面當然要先寒喧一番才對。”

    她見他說得頭頭是道,不禁氣得發暈,“那不叫寒喧,而是兜圈子!誰知道你們這些臭男人心裡在想什麼?”

    杜環聽她說著,忽然心生一計,想到可以借此測驗她對他的真正想法。

    “你別忘記,再怎麼說,今天是你求我幫忙,求人的人姿態總該低一些,不然就要帶著可供交換的好處,而你不但兩手空空,而且還把我騙來香港,在機場又凶了我一頓,我憑什麼讓你輕易過關?”

    說著說著,連他自己都開始覺得有道理了。

    “不知者不罪,我既然已經錯在前了,你還想怎麼樣?”趙君吟覺得好嘔,說話也變得有氣無力,如果他真的對此緊咬不放,她實在也沒話說。

    “求人大不易,尤其是女人求男人,總會吃點虧,你都已經直說我在兜圈子,想必也該知道我圖的是什麼才對。”杜環睜眼說瞎話,決心試探她到底。

    她為此訝異得說不出話來。

    他——他想做什麼?乘機占她的便宜?但杜環不是個同性戀嗎?怎麼會……

    歷經幾秒鐘的情緒混亂之後,趙君吟很快恢復理智,她大概猜得到他的用意為何,但也明白如果猜錯了後果是什麼,因此有些猶豫不決。

    換做平常,她寧願拼著機會不要,也定然會賞給對方一巴掌,然後從容離丟。

    而他正沈著臉等著她的答案。

    想試探我?好,本姑娘就和你對上了。

    “沒想到你也會對我有興趣,當初你不是以‘山豬’形容我嗎?”趙君吟故作鎮定的冷笑。

    “那是氣話,其實你的美讓所有男人都心動不已。”

    為了讓“效果”好些,杜環欺近她,以絕對的優勢力量和無庸置疑將她攬進懷中,他估計她剛才若是有所隱瞞,以她的脾氣應該早就受不了而翻臉了。

    沒想到趙君吟卻出其所料,像只溫馴的波斯貓任由他抱著。

    這下他反倒不知該放開還是繼續下去了。

    “你不是想從我身上撈點好處嗎?請便啊!反正我早該有此心理準備的,而且我是否能出人頭地全看這份劇本了,甚至當初到你的髮型工作室改變造型也就是為了今天,我很高興新造型顯然有了效果。”

    她就不信他敢真的對她動手;索性閉著眼,連性感的唇都一併奉上,看他要如何白圓其說。

    “你……”本來只想試探她的杜環始料未及這種情況,此時打退堂鼓又已經來不及,情急之下,雖然有點排斥,也狠著心強迫自己吻下去。

    “唔——”趙君吟暫態歷經電流竄遍全身的酥麻刺激,她想推開他,竟發現自己失去所有力氣,想張開口說些什麼,他溫暖柔軟的舌尖竟不規矩的順勢探人她的口中,害她只能咿唔了半天卻語焉不詳。

    老天!她中招了,而且竟是自投羅網!

    看來杜環也沒什麼優勢,他本以為可以控制住情緒的,但結論是錯得離譜!

    趙君吟極其火熱的體溫竟有讓他快要融化其中的錯覺,她還擁有和剛烈外表恰恰相反的柔軟身軀,那種不可思議的膚觸讓他稍稍接觸就明白自己一點都不想放開她,反而擁得更緊。

    令杜環真正沮喪的是,為什麼男人沒有如此易燃的條件?他竟曾經傻傻的以為女人只是受荷爾蒙支配,愛亂發脾氣的動物,因此他從不屑和女人進行過分親密的行為,但是今天的趙君吟卻使他陷入迷思。

    不!這鐵定是錯覺!他的理智在死命搖頭,試圖保持清醒,雖然他的舌和她的愈纏愈緊,兩人的默契也愈來愈好,他的雙手自動在她身上遊移輕撫,竟怎麼都停不下來。

    最後還是趙君吟猛然推開他,在氣喘籲籲的狼狽中結束漫長的一吻,這次兩人顯然都失去爭辯的力氣,只能兀自喘著氣“反省”著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

    她其實並不後悔,只是迷恾得厲害,難道她的消息來源是錯的?杜環剛才的侵略魄力和無比熱情幾乎淹沒了她整個人,讓她甘願就此沈溺其中,但他不是同性戀嗎?

    剛才仿佛置身夢境,第一次接吻的她不禁舔舔紅腫的唇,而這又是真的,她只能感到不可置信。

    杜環所受的打擊不在她之下,但是他沒說什麼,只是輕輕放下劇本,“一些建議我已經用紅筆寫在上頭,你稍作參考,回臺灣之後再聯絡我。”

    沈聲說完,他轉身就要離去,趙君吟這才確定他本來就沒打算封殺她,這個吻算是被他占了便宜,“喂,你的嘴上功夫不錯哦!”

    “你不必裝成老手,我感覺得出來你很青澀。”杜環安靜的看著故作輕鬆的她,“這個吻只是預忖款,回到臺灣,我會向你追尾款的。”

    他還是走了,趙君吟卻因為他的話而呆丁很久。

    “真沒出息,竟被他一句話給唬住了。”她聳聳肩躺到床上,但是接下來她發現自己竟然因為他的說法而充滿期待,為此害怕不已。

    “不會吧!別忘了他可是個同性戀啊!”

    趙君吟再度閉上眼喃喃自語,她只希望自我催眠能產生一些效果,否則她就糗了。

    %%%%%%%%%%%%%%%%%%%%%%%%

    “關於美杜莎的神話?”

    趙婷芳對於二姐會沒頭沒腦的突然問她這種問題,感到有些奇怪。

    事實上,打從二姐自香港歸來之後,整個人就似乎陷入失魂落魄的狀態中,家人猜她是毛遂自薦遇到了挫折,她卻又搖頭否認,但說她沒事,嚴重的心不在焉又表現得極其明顯,連工作室的同仁都頻頻打電話來詢問。

    讓人心疼的消沈態度,使得同事們寧願見到以前時常張牙舞爪的地,也不願和終日缺乏生氣的老闆為伍。

    現在二姐好不容易願意主動開口和家人談談,她當然得把握機會,只是美杜莎的故事是個複雜的感情問題,難不成二姐是為情所苦?

    既然如此,她就更不能任意刺激二姐啦!

    “幹麼突然問我?”趙婷芳得先試探一下。

    “他們都喊我美杜莎,而我很想知道在神話裡她的結局是如何。”

    趙君吟這幾天口思夜想,卻終究無法釋懷杜環對她的那一吻,其實她很清楚,整件事就算重新上演一次,如果對方不是他,便休想沾到她的唇。

    也就是說,那天是她自己願意的。

    但為什麼?她在杜環面前始終扮演著類似羌杜莎的角色,可是不但沒嚇跑這個男人,最後反倒被徹底的擊潰了,她想知道是這個男人太過特殊,抑或是她頭上舞動的蛇失去讓人變成石頭的能力?

    “其實這故事也沒什麼好知道的……”趙婷芳寧願不要告訴她那是個悲劇,免得讓她的心情更加低落。

    “你不想說?那我自己去查畫。”趙君吟就要從客廳沙發上起身。

    “好好好,我講就是了。”趙婷芳安撫著煩躁的姐姐要她坐下,不願意失去和她唯一談心的機會,“這故事得從雅典娜身上說起。”

    “其實美杜莎本來是最漂亮的女神之一,在宙斯的神殿裡,她的豔光四射總是吸引無數男性神只的青睞,讓他們對她總是趨之若騖。”

    “可是她的頭髮……”

    “別急,一切不是她的錯。”趙婷芳像是打強心針一般,先對趙君吟作某種暗示,“偏偏以糾纏不休而惡名昭彰的海神海伯頓看上了她,便在宙斯的宮殿裡對美社莎百般騷擾,糟的是這一切還被雅典娜盡收眼底。

    “你知道她是宙斯最眷寵的女神,並且掌管美麗與法統,在誤會和嫉妒之餘,她認為美杜莎的美貌是一切亂源,便作主將海神斥訓一頓後遣回,而倒楣的美杜莎則得到亮麗秀髮變成舞動毒蛇的淒慘下場。”

    “就這樣?”她以為結束了。

    “事情還沒完。”趙婷芳隨時注意著姐姐的臉色,“自此美杜莎變得憤世嫉俗,當她對來人投以憤怒的目光時,凡人甚全會因為承受不住而成為石頭,所以她在一般人們的心目中自然造就許多誤解。”

    “那海神呢?他難道毋需為自己的犯錯付出任何代價?”

    “很遺憾,他除了和美杜莎從此勢不兩立之外,仍然繼續以狂風大浪肆虐著沿海居民,讓害怕的人們情願每年獻出一名少女給地,作為換取平安的代價。”

    “難道沒有人能改變一切?”趙君吟覺得好不甘願。

    “最後勇敢的年輕人柏薩斯出現了,他為了拯救當年打算獻祭的少女安度美達,特地跑去和海神打交道,結果海神交給他一把鋒利的神劍和神奇盾牌,要求他拿美杜莎的頭來交換安度美達。”

    “啊!原來他不是拯救美杜莎的勇士?”趙君吟無法形容心中的失望。

    “或許所謂的拯救,是另一種方式吧!”趙婷芳對於她的遺憾感同身受,長歎一日氣,“他穿過林立而陰森的石頭人像,以盾牌擋住美杜莎足以置人於死的目光,不由分說的砍掉她的頭,結束了她的痛苦。”

    “果然是個悲劇……”趙君吟的心沈至穀底,“那麼柏薩斯呢?”

    “他風風光光的換回安度美達,並且娶了她做為妻子。”趙婷芳有點擔心的看著趙君吟,“美杜莎在希臘神話裡是個悲劇角色,太過美麗的原罪讓她從來沒有得到過任何公平的待遇。”

    趙君吟靜靜聽著,她好像煩悟到什麼似的變得安靜下來。

    “二姐,這都是神話,你可別當真或把自己太過融人劇情哦!”趙婷芳不得不提醒看來有些脆弱的她。

    趙君吟恍若未聞,她只覺得杜環就像是柏薩斯,擁有制伏她的利器,但也純粹是為了征服而征服,就算真有原因,恐怕也只是為了別人,不會是她。

    也就是說,如果她趙君吟天真的以為一個吻就代表了什麼,只能算是自己笨,到時候說不定連頭都被別人砍了,還一味沈浸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裡不願醒來呢!

    她要醒來,如同柏薩斯愛的是安度美達,而杜環是個同性戀啊!她不該心存幻想的,如果環境對她不公,她至少要懂得保護自己,不要因為被迷惑而失去了本來能掌握的主動。

    公事歸公事,趙君吟清楚的告訴自己,那天杜環的表現不過是被逼急了才放出的煙幕彈,而今後她要和他劃清界限,不管他再出什麼招。

    其實想通了,道理也未免太簡單,試想有哪個正常男人會在知道她真正可怕的脾氣後,還對她有任何興趣?

    正因為杜環不是個正常男人,所以才會與她針鋒相對之際,以吻作為對她的嘲諷吧!

    “二姐,你在發什麼愣?”趙婷芳見她怔忡出神,優心的細聲喚她。

    “沒有,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這解決了我一個大難題。”趙君吟忽而微笑以對,一掃之前愁雲慘霧的陰霾。

    趙婷芳雖然還有懷疑,但見到她不像是強顏歡笑,也不好說什麼,“是嗎?我還在擔心……”

    “沒什麼好擔心的啦!我只是在想劇本而已。”趙君吟連語氣都恢復平時粗聲粗氣的正常,她拍拍妹妹的肩膀,跟著問了一個出人意表的問題,“我問你,你和夏賴爾認識多久?”

    “不到一年吧!”她回答得很小心。

    “也就是說,你還沒有見過他之前生活的全貌嘍?”

    “嗯。”趙婷芳納悶的點點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趙君吟刻意強調,湊近她小聲的發問:“如果你發現夏賴爾其實是個同性戀,你還會這麼愛他嗎?”

    趙婷芳怔住了,“你……你不會是說真的吧!這是哪來的消息?”

    “瞧你緊張的!”趙君吟白她一眼,“我剛剛不是說了嗎,這是劇本啊!”

    “呼!”趙婷芳終於會意,開始思考著這個問題,最後她又反問:“條件既然是你設定的,那我問你,夏賴爾到底是不是在玩弄我?”

    看著妹妹認真的眼神,趙君吟不禁遲疑了,原本她只是想隨口問間,但趙婷芳的回答讓她不得不跟著嚴肅,“倘若不是呢?”

    “那我會幫他理清自己心中的想法。”趙婷芳答得很快,語氣十分堅定。

    趙君吟很訝異的提醒她,“你不在乎他是個同性亦?”

    “當然在乎,可是我更在乎他愛不愛我。”

    趙君吟陷入沈默,她同意小妹的說法,只是……

    “二姐,你好變態喔!怎麼會想寫這種劇情啊?”趙婷芳話鋒一轉的道。

    “還不都是因為觀眾缺乏刺激。”趙君吟故意抱怨,“現在的連續劇可謂愈變態愈受歡迎,說得好聽是戲劇張力夠,所以能引起熱切討論的風潮,說難聽點就是編劇已經黔驢技窮,懂了吧!”

    “當然懂,不過下次可別突然拿我的寶貝夏賴爾當例子,我會瘋狂人戲的。”趙婷芳嘟嘴怪她。

    “唉!人都愛看戲,但是等到自己成為主角的時候卻往往不能接受,不只是你而已啦!”

    趙君吟揉揉趙婷芳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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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8:19:00

    纏綿整夜,趙君吟累得幾乎癱了,她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連杜環是何時離去的都不知道。

    她撐著酸軟的腰掙紮著爬起來,回想昨夜種種的甜蜜,令她印象深刻的是,他幾乎只能以笨拙來形容他剛開始的表現。

    還好,他至少“努力不懈”,兩人一次又一次的相互配合,到後頭也愈來愈得心應手,默契十足,讓浪漫的溫度升高至頂點。

    總之,她確定沒有人會後悔。

    不經意的,她瞥見化妝鏡上貼著的紙條——

    開燈之後,我才發現你竟然將此生只能擁有一次的瘋狂給了我,過多的“尾款”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趙君吟悶笑,“這個呆子!初夜要怎麼償還?除非他拿一輩子的時光來賠給我。”

    結婚的念頭才起,她就發現自己根本是在作白日夢,人家喜歡的是男人啊!杜環留的字條裡,連一個“愛’’之類的字眼都沒有,而且不等她醒來就跑了,證明他多少有點心虛,而且也不把昨天的事視為感情的一部分,她實在不該多想的。

    誰教自己竟為了一個太帥的男同性戀沖昏了頭?

    趙君吟歎著氣走下樓,卻沒想到被迎面而來的臉孔嚇一大跳。

    “大姐?”趙君吟的杏眼圓睜,“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昨夜。”趙好貞穿著圍裙,手上端著剛煎好的蛋餅,若尤其事的催她用餐。“你起來得剛好,趕上我的早餐時間,快來吃吧!”

    趙君吟差點沒昏倒,“昨天晚上?我怎麼不知道?”

    “本來我因為叫了半天仍沒人應門而有點生氣,直到我把大行李箱翻遍找到鑰匙進門後才知道你的苦衷。”趙好貞夾起一口金黃香嫩的碎蛋送人嘴中,“嗯,味道還不錯,趕緊趁熱吃啊!”

    她哪吃得下。“這樣你不就……”

    “老實說,你們也未免太激烈了些!”趙好貞瞅她一眼,“還好我一向怕吵,所以房間的隔音設備是雙層的。”

    趙君吟羞紅了臉。“你怎麼會在這時候回來?”

    “別大害羞,我不會笑你的,年輕人剛開始都是這個樣子。”趙好貞忍住微微的笑意,希望妹妹不會太尷尬,“但你也別以為我是專程回來臺灣看你們表演的,此行我另有目的。”

    “大姐,你好壞哦!”趙君吟嘟起嘴,佯裝一臉不快,“還說不取笑人家。”

    “好了好了我是開玩笑啦!”趙好貞終於忍不住,開始和姊妹聊了開來。“喂,說實在的,我們大家都在為你的婚事心煩,沒想到你竟然是‘惦惦吃三碗公’的角色哩!”

    趙君吟猛搖頭,“什麼‘三碗公’?人家才吃第一口就被你發現了。”

    “這麼巧?”趙好貞有點不相信趙君吟,但是這至少代表她的妹妹是個正常女人,她其實毋需大過追究,“不過你的眼光倒是很好,人家可是個大帥哥哦!”

    “你和他見過了?”她好緊張。

    “只是打個招呼罷了。”趙好貞安撫她,“他見到我雖然感到意外,倒是一點都不慌亂,有禮貌的寒喧之後才離開,看來是個出色的男人。”

    “你沒和他多說什麼吧?”

    “沒有,難道你希望我以大姐的身分逼他負起責任嗎?”趙好貞感到好笑。

    “正好相反。”趙君吟眼珠亂轉,隨便搪塞一個理由,“這種男人心高氣做,是逼不得的,我怕你說大多會道得其反。”

    其實趙君吟有苦難言,她心想要是真把事實和盤托出,大姐不瘋了才怪!

    趙好貞想想,當初利川章雲不也是這樣?有時女人對付男人確實需要多點耐心,“我懂得你的意思,不過姐姐還是要提醒你,遠方面女人總是比較吃虧,你可別呆呆的當個飛蛾撲火型的愛情選手啊!”

    “我知道。”

    嘴上雖然這樣說著,但是趙君吟的內心卻淒涼無比,大姐殷切的期望對她而言無異是種悲哀的提醒。

    她不僅在玩火自焚,而且已經傾注所有了。

    “不談這個,說說你回臺灣到底打算忙什麼?我看你連小孩子都不帶著,想必有重要的事。”趙君吟怕趙好貞看穿她的心事,連忙轉移話題。

    “對了,這事你應該也出得上力才對。”

    趙好貞將新發現源源本本的告訴趙君吟,想聽聽她的看法,“我們四姐妹幾乎都嫁到國外,現在變成只有你才是此地人,所以尋找渡野潤一的工作,既不能公開見報,就只能多靠你了。”

    “幫忙是應該的,但渡野潤一是什麼時候來臺灣的,我們卻不知道,這要怎麼找起呢?”

    “我利用關係查過了,他確實在兩個月前入境臺灣,而且我推測他身上沒什麼錢,日子應該不會很好過才對。”

    趙君吟以作家的心思推理。“所以他需要工作?”

    “則忘了他是五十幾歲的老人,又沒有中華民國的護照,工作一定有障礙。”

    “可是他至少有語文專長。”趙君吟接道。

    “這樣範圍就大了。”趙好貞不是沒想過,“反正你以此為方向,試著幫我找找他吧!現在距離兩年的遺產繼承期限已經逼近了,卻連重要關係人的影子都沒有,更甭說是尋找失散的弟弟了,想來真令人洩氣。”

    “安啦!死馬當活馬醫,機會總是多一分呀。”趙君吟樂朋向她保證,“你放心,我的眼力不錯,遇到渡野潤一時必定能一眼認出他的啦!”

    “真的嗎?”趙好貞有些懷疑的看著生性迷糊的妹妹,“希望如此。”

    出乎趙君吟意料,杜環竟然主動打電話邀請她到家裡吃飯。

    她樂壞了!原本以為杜環從此會對她避不見面的,因此既然有這個機會,她當然立刻答應了,而且還穿得漂漂亮亮的去赴約。

    “杜伯伯好!杜環呢?”

    趙君吟見到杜環竟然沒有親自來開門,反而要父親代勞,以為是自己來得太早,所以他還沒回來。

    “你好啊!他在裡面,趕緊進去吧!”杜老頭沒想到她這麼心急,可見她對杜環不僅愛得很深,還很沒有安全感。

    不過她的確讓他驚豔,他一眼便知杜環被降服的原因,這女人實在太吸引人了。

    走在她後頭,杜老頭卻突然覺得她很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但是礙於初次見面,因此不好意思貿然開口詢問而作罷。

    豈知她也正是同杜老頭一般的心思,認為自己之前一定看過他,只是忘了在哪裡見過。

    杜環在客廳裡迎接她,神情卻有些不自在,,他本來對於請她到家裡吃飯感到尷尬,但是在杜老頭的強力要求之下,他只好答應,而且他認為和她上床總比和別的女人好,至少她暗戀他,是真心獻身給他的。

    想到這裡他確實好過一些,但是當他再見到她時卻證實了自己最近的變化——他不但開始會莫名其妙的發愣,滿腦子都是趙君吟的身影,工作鑾得不專心,甚至還會不由自主的想念起她的身體和男女間的種種,漫天飛舞的綺思讓他困擾不已,這是以前從來不曾發生過的。

    女人真是可怕的動物!她一來就立刻消揖他數日來的煩躁,但是刻意妝點後的她卻更讓他欲火焚身,盡數展現在與她對望的神情中。

    趙君吟也感覺到了,他深具侵略性的眼神變得和當晚一模二樣,而自己就是融化在他這種默不作聲的熱情中,就算現在再來一次,她也不會後悔,不過她猜得出來以他的個性,和她上床的事一定不會告訴杜伯伯,所以不得不以眼神示意他規矩些,提醒他還有別人在。

    杜環是忍住了,但是他們之間的眉目傳情卻都逃不過杜老頭的眼睛,讓他既訝異又感到放心,認為或許杜環真的想開了也說不定。

    在趟君吟主動的幫忙之下,一桌子的菜很快擺好,大家便開動了。

    不過三個人各有心思,場面一時間安靜得讓人有些食不下嚥。

    “劇本的事,你忙得怎麼樣?”

    杜環伸著筷子夾菜,看似隨口地問了問,臉上則和平常一樣,擺著一副莫測高深的表情,他盯著盤子裡的奶油蝦球,並不看她。

    “我和王導演又商量過一次,他說只要你排得出空檔,會給你半年時間籌拍這部戲,不過最近不是很景氣,他希望你多費點心思。”

    趙君吟公式化的回答著,同樣規規矩矩的夾菜吃飯。

    “看你們這樣邊吃飯邊唱雙簧,我都鬧胃疼啦!”杜老頭差點噴飯,“杜環,這次你邀請人家來家裡,不是想和人家說什麼嗎?”

    杜環被他推了一把,只好對她說:“奶油蝦球不錯,你要不要試試?”

    說著,他很快舉起筷子為她服務,送到她的碗裡。

    趙君吟則回敬了一塊羊小排,“你還可以胖一些,多吃點吧!”

    杜老頭呵呵笑著,“剛才是餐敘會報,現在卻變成標準的相親,你們倆還真相配啊!”

    杜老頭就像爸爸看未來的媳婦一樣,趙君吟讓他滿意極了,他決定非要讓杜環放手追她不可,“喲,還害臊咧!杜環老是喜歡把全身包得緊緊的,你竟然知道他太瘦,真是體貼哦!我看你這麼會照顧人,以後你就取代我,好好的照顧杜環吧,”

    她豈會聽不出杜老頭的暗示以及撮和之意?可是她——想到杜環是她“茶毒”手段下的受害者,說不定根本不喜歡她,便決定婉拒杜伯伯的一廂情願,不要給杜環大多壓力。

    “杜伯伯,感情上的事是勉強不來的。”趙君吟若有所思的看向社環,他的不發一語讓她誤以為他有點下不了臺,這加深了她隱藏自己感情的決心,“何況你又不是不瞭解你兒子。”

    她認為杜伯伯對杜環的同性戀傾向必然是大加排斥,所以才有因為無法體諒而強迫他改變的想法,她可不想被夾在中間進退維谷啊!

    “誰說他是我爸爸?”杜環開口澄清,臉上有莫名其妙的表情,“我父親早就去世了,杜老頭只是我的管家。”

    “啊?管家?”趙君吟傻眼了。

    杜環見情況不對,拉著一張馬臉朝杜老頭開炮,“我發現你真的很愛自作主張,到底你對人家說了什麼?還扯了多少謊?”

    “我可不是故意欺騙趙小姐的。”杜老頭沒想到杜環火氣這麼大,說翻臉就翻臉,趕緊出聲辯解,“當初是她自己打電話來家裡找你,結果得知你不在家,語氣失望透頂,我看她尋死尋活的,擔心你被牽連,所以才順勢安慰她,重點是我從頭到尾部沒有主動冒充過自己是你的父親哦!只是我也

    姓杜啊!”

    杜老頭再三強調。

    “我什麼時候想尋死尋活啦?”趙君吟睜大眼睛,這個杜伯伯免也太扯了,“我只不過應王導演要求,在出發至香港前和他指定的製作人先商討劇本內容,結果杜環不在家,就這樣而已啊!”

    “可是你說我不到他你就死定了,還說什麼兩天后他就會明白一切的……”杜老頭覺得自己無辜極了。

    趙君吟終於明白和老人家說話不小心一點是不行的,她不禁呻吟出聲。

    “所以你說她深深的愛上我,也不是事實嘍?”杜環問得有氣無力。

    她念頭一轉,想到如果杜環是因為以為自己愛上了他才對她這樣,所有的親密豈不都是場誤會?

    趙君吟不禁氣憤交加,想到自己這些日子以來表現得像個花癡,便嘔得可以,她原以為自己是個楚楚可憐的犧牲者,沒想到自己竟是杜老頭無聊時耍著玩的物件。

    只有她才會笨得相信杜環是個同性戀者而深深歎息。

    “我問你。”她不待杜老頭回答,便搶著發問,“你要我包容杜環的‘特別之處’,那部分也是假的吧?”

    杜老頭根本插不上話,杜環即敏感的爆發了。

    “杜——老——頭——”他氣炸了!他心裡最深的秘密竟然就這麼攤在她面前,那感覺像是裸著身體在大街上走逛,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別人的眼光,而這個死老頭竟然就這麼輕易的將它說了出來。

    不對!她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果真如此,那麼她這陣子對自己的行為又算什麼?因為窺得別人的隱私而感到刺激,還是覺得和他這樣的人接觸很具有……實驗性?

    “杜也,你被開除了。”杜環寒著臉,他從未對上了年紀的人如此不客氣,但是社老頭讓他憤怒得無以復加,如果不作這樣的決定,他不知道如何平復心中的強烈尷尬和被背叛的惟心之痛。

    接著他轉向趙君吟。“你看到了,這些是誰從中攪局一望即知,我想之前我們對彼此的認知有很多都因此而被誤導,我希望你從今天開始把它給忘了,我們的交集只是一場誤會。”

    “誤會?”趙君吟先前聽到杜環喊杜老頭的名字時不禁心中一動,但她無暇細想,因為自己的腦中已經一片混亂,在看到杜環強烈的情緒爆發後,心知杜老頭說他是同性戀的事恐怕是真的,否則他毋需惱羞成怒,也知道自己剛才說錯了話。

    可是杜環以這種語氣回應,又把她當成什麼了?

    “杜環,你也太過大男人了吧!就算不高興人家知道你的事,也毋需立刻撕破臉啊!這一切又不全都是他害的。”

    “你想站在他那邊?”杜環根本不吃她那一套,“我就覺得奇怪,既然你知道我只愛男人不愛女人,為何還要跟我上床?難道是想借此證明自己的魅力?”

    “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趙君吟好恨他,“你難道看過哪個白癡女人以初夜為代價只為玩弄一個明知不會愛上她的男人?”

    她有些訝異自己怎麼還有忍著不淌下淚的勇氣,但是理直氣壯的態度幫她做到了,“我還沒有跟你算帳,弄清楚你是否只因認為我愛上了你而和我上床,這樣我難道不也是個受害者?”

    杜環啞口無言,他只能喃喃的說著,“不是這樣的。”

    “大家冷靜一下!”杜老頭像個裁判插入其中,意圖拉開失控的兩人,他絲毫沒想到片面的誤會竟可以造成這麼多錯誤,“都是我不對,可以了吧!是我這個老頭子耳朵不好,又喜歡亂點鴛鴦譜,還自以為是的會錯意,才讓你們都下太了台,現在我看著當初救我一命的人氣成這樣,自覺實在很不懂得知恩圖報……”

    “現在認錯也來不及了,你以為我們會原諒你嗎?”杜環冷冷打斷他的話。

    杜老頭轉向趙君吟,剛剛她雖然為他說話,但也著得出她其實對他有所埋怨。

    “你說得對。”杜老頭神色淒涼,“我決定以祖國的方式向兩位元謝罪。”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牛排刀。

    “你要做什麼?”趙君吟見他神情嚴肅,心頭一凜。

    杜老頭卻在兩人還沒反應之前飛快的喊了一句日本話,便舉刀朝自己腹間刺去。

    “老天!”

    趙君吟見到血,不禁嚇呆了,倒是沒想到他會刺下去的杜環反應極快,立刻沖上前阻止杜老頭更進一步的自殘動作。

    “快打電話叫救護車!”他發號施捨,自己別緊緊壓住杜老頭的傷口,只是不敢一下子將刀子拔出來,他看著杜老頭臉色急速發白,不禁心憂如焚,“你怎麼這麼傻……”

    “對不起……”杜老頭還想道歉。

    “別說了,我原諒你。”杜環安撫他,“現在則說話,答應我要撐下去,知道嗎?我還沒罵夠呢!”

    “好……”杜老頭痛苦的閉上眼休息。

    “這太突然了,我實在是……”杜環終於卸下自尊,他握起趙君吟的手,眼眶變得濕潤,“怎麼辦?我好怕杜老頭會……”

    “不會的,你處理得很好,”趙君吟看得出杜環深深的恐懼,他以前必定痛失過親人,現在才會和剛才判若兩人,如此無助,她乾脆抱緊他,“我打過電話了,救護車馬上會到,杜伯伯會活下去的。”

    現在她也只能說這些了。

    妒妙妒

    “還好老人家的力道不夠,牛排的刀子又鈍,否則杜怕伯必死無疑。”

    趙君吟告訴趙好貞,杜老頭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人還是很虛弱,她和杜環為了表示歉意,順便開導滿心愧疚的杜老頭,決定輪流看顧他。

    “杜環本來就身兼數職,我不忍心讓他累太久,但是如果我看顧的時間長些,林製作交代的電視劇本又要開天窗,所以大姐你就幫幫忙好嗎?”

    言下之意,她是想請大姐代為照顧杜老頭。

    “咦?你不是和杜環吵翻了嗎?怎麼現在反而變得這麼體貼?”趙好貞聽她仔細說完,故意吊她胃口,“我忙著找人,恐怕沒有時間哦!”

    “大姐——”趙君吟知道她是故意這麼說的,目的是想讓自己承認和杜環的進展,“好嘛!被杜怕伯這麼一搞,反而消除了我和杜環之間的尷尬,雖然知道了彼此的事,但誰也都沒再提起,最近因為照顧杜伯伯,兩人走得還滿近的。”

    “就這樣?沒有走到床上去?”趙好貞糗她。

    “你好色哦!現在誰有那種心情和時間啊?”

    “也就是說如果空間下來兼心情好,就可以……”

    趙君吟快要臉紅到脖子上了。

    “好啦!我幫你就是,反正我這樣毫無頭緒的找人,也有點煩了,認識那種怪怪的老人家或許會對尋人有些幫助也說不定。”趙好貞答應暫時照顧杜老頭。

    就這樣,趙好貞提著一些補血的營養食品,到醫院探視杜老頭去了。

    她輪的是晚班,等到她走進病房,病人都已經睡了,但是接下來的問題卻很大,君吟這個糊塗蛋,竟然沒告訴她這是三人病房,到底哪個才是杜老頭?

    不得已,她只好一一掀起圍著的遮簾,想看清楚各人的名牌。

    翻到第二床,她正想說聲打攪了,不經意瞥見的病人相貌卻直震她的心頭。

    趙好貞見他尚未熟睡,思緒飛快的打轉,然後低低朝他開口說了一句日本話。

    床上的老人倏然睜大眼睛,他還以為這是錯覺。

    因為這樣,趙好貞幾乎更加確定了,她再度以日語開口,“渡野潤一先生,我是趙有庭的大女兒趙好貞,很高興和你在這裡重逢。”

    病房裡的燈光暗淡,加上杜老頭——渡野潤一有傷在身,看得並不是很清楚,他顫巍巍的伸出雙手虛弱的說:“是真的嗎?你過來讓我瞧瞧。”

    趙好貞比他更激動,但還是順從而安靜的靠近他,讓他消除心中疑慮。

    “你……長得好像你媽媽。”渡野潤一認出來了,而且他依稀記得在離開趙家之前還見過趙好貞小時候的樣子,“可是——”

    “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麼,渡野叔叔。”趙好貞要他躺好,並安撫著他幫他蓋好被子,“其實我能找到你,完全是因為我那個迷糊的妹妹趙君吟。”她在不經意間瞥到他的名牌——杜也,才知道他原來就是妹妹口中的杜老頭。

    “嗯?”他一臉茫然。

    “她就是和杜環時常吵翻天的冤家,那個趙小姐。”趙好貞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是她?”渡野潤一雖然老了,腦袋還是很靈光,他很快將所有事情串了起來,“真有這麼巧的事?”

    趙好貞點點頭,她知道事情有轉機了,心頭不禁狂跳。

    化身“杜也”的渡野潤一,此時突然臉色黯沈,“可是你找到我也沒用,我無法償還當初虧空你爸爸公司的公款。”

    “那不重要了,我不是來討債的。”她心想終於解開他為何東躲西藏的秘密,但此時不是討論這件陳年舊帳的時候。

    “我卻很在意。”渡野潤一強調,“難道有比這件事更重要的嗎?”

    看著他的激動,趙好貞不禁紅了眼眶,“爸爸。媽媽都死了,現在有個秘密,或許只有你能解開,渡野叔叔,你已經離開臺灣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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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8:19:22

    雖然渡野潤一挨了一刀,卻讓杜環和趙君吟之間奇跡似的發生變化,仿佛那一刀像是神奇酵紊,借著所衍生的同情和反省讓兩人學會各退一步,更使得原本情感就格外強烈的兩人,有機會讓彼此的愛慕開始發酵,再無藉口的接納對方的優點和缺點,而且相知相借。

    “我說你這個男人婆啊!買衣服當然要精挑細選嘛!,買衣服給杜老頭也是你的主意,但哪有人像你一樣隨便揀一套就走的?”

    “你才奇怪咧!老頭子穿衣服能有多少選擇?我們這麼忙,時間能省則省嘛!況且只是壞樣式就算了,你還和英俊的老闆嗲聲嗲氣耳語了半天,難道不怕我吃醋嗎?”

    類似這樣的對話,每天不知發生在兩人之間多少次,杜環和趙君吟仍然習以為常的拌嘴,而且吵得頗凶,幾乎非要弄得引起眾人注意才甘願,不同的是他們還以此為樂,而且對於把另一人的缺點掛在嘴邊,絲毫不以為意。

    以前他們從未想過彼此竟能成為絕配,杜環吵起架來的潑辣總能充分壓制永遠不甘示弱的趙君吟,而她強悍的外表剛好掩飾了他過分秀氣的唯一缺點,總之他和她在一起總是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舒暢,他毋需在人前扮演鐵掙掙的標準硬漢,而她更毋需柔情似水,因為這樣會憋死她,前一陣子她就已經嘗到那種痛苦了。

    然而絕配不是全無缺點,因為杜環名氣滿大的,所以她在不願惹起媒體話題的情況下,忍痛在公眾場合時和他保持距離,但是他和所有男人一樣,喜歡偷偷欣賞“別人”,只不過對象不是異性而是同性,這讓她不得不盯緊他,免得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而他心裡何嘗沒有負擔?杜環只能眼睜睜看著趙君吟樂得當個不修邊幅的女人,反正什麼樣的美女他沒看過?就算他天天在女人堆裡吧,她也有十足把握他不會輕易的“移情別戀”,況且以他的專業眼光,根本不可能放任她當個邋遏的女人,只要見她又愉懶了,他一定會親自動手幫她打紛得漂漂亮亮的。

    但杜環自己就不同了。

    他得擔心自己是否男人味會不夠,過分中性的外表會不會讓趙君吟生厭,或者她對自己有沒有安全感等等,當然這些得靠時間來培養信任和印證,畢竟他們認識不久,不過在彼此的默契下,雙方適應得還不錯。

    最近兩人各自的工作突然忙碌起來,連照顧杜老頭的空檔都難以抽出;約會當然成為一種奢侈,兩人好不容易找到能一起看電影的空檔,才決定順便幫杜老頭買一些新衣服。

    今天有著難得一見的冬陽,在午後溫暖而持續的散發著熱力,驅走不少乾冷季風無情的苦寒,也帶來臺北東區逛街的人潮。

    不過在大庭廣眾之下,他們倒是沒考慮到彼此出眾的外表配上旁若無人的爭吵和口角,很容易引起眾人側目,即使他們都已經戴上墨鏡,而且這其實只是種調情方式。

    臺北是很小的,記者幾乎無處不在,像這種立院不打架、母雞不生蛋的太平日子,無新聞可報,他們這種知名人物就很容易被盯上,而成為挖掘小道消息的對象,人在閒暇之徐,似乎總愛以名人的隱私作為娛樂話題,而且樂此不疲。

    精品店裡有不少人都被正在拌嘴的他們這對俊男美女所吸引,紛紛投以好奇的注目眼光,其中有某位元記者眼睛一亮,筆直朝他們走來,敏感的杜環一看就知道自己被記者給認出來了。

    他念頭才起,正想提醒趙君吟趕緊離他遠些,焦急的眼神卻讓她不明所以的順著他的目光轉頭,正好被記者舉起的相機拍個正著。

    “哢嚓!”兩人都毫無預警的怔楞當場,沒想到該如何反應。

    記者更加確定那是杜環了,只不過他也深知杜製作的脾氣,平常杜製作連雜誌採訪都不喜歡拍照,他要是再靠過去一點,說不定連相機都會不保,所以照片一旦得手,他便頭也不回的離去,走出大門前,還刻意朝四周拍了幾張相片,打算如果杜環怪罪下來,他大可推託說是來採訪店家的,因為這間精品店很出名。

    “完了!這下子不知道他會怎麼寫我們。”杜環歎氣。

    “我……我上鏡頭了!”生性迷糊的趙君吟竟然開始暗爽。

    “白癡!這算什麼好消息?”杜環有點受不了她,隨即卻又被她搞笑的表情也惹得無法嚴肅起來,“我都開始在煩惱不知會不會因此壞了行情,你還真是鎮定啊,竟然因為上鏡頭而高興?”

    “準教你三番兩次都不肯答應讓我拍寫真集?人家就是因為對鏡頭接觸得太少才會反應不過來,不然以我的個性早就沖上前把他的相機給捧爛了,反正我不是名人嘛!”

    “別借題發揮喲!我不答應讓你拍寫真集是因為捨不得讓別人看見你的身體,不然我旗下有這麼多出色的攝影師,早就把你給捧紅了。”杜環戳戳她的腰算是處罰,隨即也跟著想開了,“其實這樣也好,我們的戀情曝光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什麼偶像巨星,結了婚應該不會身價暴跌吧!”

    趙君吟有很多怪念頭常議他頭痛不已,例如拍寫真集,但她對於很多事的平常心卻使他大為嘆服,仿佛她對於別的事毫不在乎,除了他。

    而這女人正是因為這樣讓他沈迷不已。

    “你好像對於和我結婚很不情願哦!”她不打算束縛他,卻也從不放棄糗他的機會。

    “噢,又來了!”他蹙眉,“與其討論這個,還不如想想明天怎麼面對煩死人的問候電話吧。”

    “那是你的事,反正我又沒打算嫁給你。”趙君吟取下墨鏡,言不由衷的朝他扮了好大的鬼臉。

    %%%%%%%%%%%%%%%%%

    牽扯巨大利益的事件,往往會引來他人的覬覦,想要多少撈點好處。

    尼爾不僅想對趙家產業分杯羹,更想乘機囊括所有,使自己成為真正在世界上堪稱能呼風喚雨的富豪,即使他本身已經非常有錢。

    他這些年來,處心積慮取得趙有庭的信任,當上他的財務經紀人不說,端看在他密謀使趙家夫婦墜機身亡,留下龐大遺產後的每個動作,便知這趙家四姐妹的一舉一動,幾乎都在他的掌握裡。

    原因無他,等到自己能順利將趙有庭的產業偷天換日,登記在他的名下,這幾個女人就沒什麼利用價值了。

    趙家這一年多來的風風雨雨,全部因他而起,然而她們的日益堅強,卻也是雙方當初都料想不到的。

    現在整件事已經到了最後階段,不僅趙家上下全部動員,即使有本事奴美國產經界大亨尼爾,也不得不為意外演變成的尋人大賽而焦躁不已,如果最後尋不到趙家遺落在外的兒子,讓他順利簽名,他就無法分到任何好處,只是兩方人馬因而動員了龐大的人力物力,卻連其中的關鍵人物渡野潤一都我不到。

    不得已,尼爾在法國因趙婷芳和夏賴爾而“中招”之後,變得更加小心,明白惟令之計只有重施故技,監視著趙家的每個動作,然後趁重要時刻突然殺出來,才有辦法超在他們前面,贏得最後勝利。

    所以目前他派在趙家附近監視的人馬,連同觀察趙家每個女人的偵探數量,都是平時的數倍。

    但趙家既然發現他是幕後黑手,每個人也都有所警覺,只是平常裝作不在意或沒發現罷了,等到有事時才能利用他們的疏於防備一舉開溜。

    趙好貞就是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的。

    “不見了?你們這些混蛋,簡直是氣死我了!”

    尼爾接到報告後,不禁生氣得猛拍桌面,他直覺趙好貞的消失必然是個轉折,因為現在兩邊擁有的籌碼幾乎持平,趙家對他偷走簽了一半的繼承書感到無可奈河,他卻也不敢動她們分毫,想到這裡,他心臟裡的心律調節器便開始給他莫大壓力,家是隨時會爆炸似的,教他恨之不已。

    “趙好貞素來是趙家最冷靜的一個,這麼重要的時刻,她到底去哪了?”尼爾左思右想,很後悔沒在她突然回臺灣時就發現不對勁,現在如果她存心躲起來,一時間根本別想找到人,“我得趕快想個辦法讓她自動現身……”

    尼爾在商場上打滾多年的經驗讓他很快產生對策。

    “對了,我還有一個趙君吟可以利用啊!”

    惡劣的想法在尼爾的腦海成形,他明白趙好貞就算再能躲,也一定不會置妹妹們不顧,然而除了趙君吟以外的姐妹,現在全都有出色的男人嚴密保護著,何況他礙於無法明目張膽的和她們作對,所以只能暗中搞破壞,讓趙家再度雞犬不寧,分心的趙好貞自然會忍不住出來處理,屆時他就可以重新掌握她了。

    尼爾立刻致電和負責監視趙君吟的人談了很久,最後臉上終於露出得意的詭異笑容,“嘿嘿,這一回我就不信你忍得下去,就算你真的握有什麼新線索,到時候也會變成我的,你們休想逃出我尼爾的控制!”

    %%%%%%%%%%%%%%%%%%%%%%%%%

    杜環和趙君吟的相片見報了。

    名噪一時的製作人和美麗的戲劇界新銳相偕出遊,本來是很順理成章的事,但杜環之前一直不曾傳出緋聞,這次的話題熱度難免就高了些,而趙君吟以新人之姿能在短短時間裡竄紅,甚至為香港王導演編寫劇本,這種“坐電梯”般的爬升速度更讓人驚訝連連,很自然的聯想她是否犧牲了什麼才得到眼前的江山。

    看到報紙連日來的系列報導,趙君吟氣得嘴都快要歪了。

    “現在你急了吧!媒體本來就是很可怕的。”

    原本憂心不已的杜環,此時反而老神在在,因為他知道後勢已經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既然如此,于脆任由記考寫得天花亂墜,反正這種沒營養的事過不了多久就會自然退溫,只要自己行得正做得穩就行了。

    ‘他才傳達了這個意念,趙君吟便沒好氣的回他一句,“這些消息傷害的又不是你,而是倒楣的我,你的所有事業反而因為聲名大噪而更被人家注意,我猜生意一定又更好了對不對?如果一切都反過來,你不氣得暴跳如雷才怪!”

    杜環嫌她不懂事,趙君吟卻指稱他不體諒,兩人因此還大吵了一架,兼之冷戰了好幾天,彼此的心情都差得很。

    但是三天后的變化卻讓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了過來,包括之前根本不認識杜環的人。

    當日報紙娛樂版的頭條寫著——

    杜環同性戀,女友難遮掩?

    記者不知從何處得到的消息,內容不僅占滿整版,寫得密密實實。洋洋灑灑的一大篇,而且還附上照片為證,只是照片拍得並不專業,僅堪辨認而已。

    但毫無疑問,照片中笑容性感,而且與另一個男人擁姿甚為親密的人百分之百是杜環,讓他說什麼都下不了臺。

    於是整件事的焦點自然轉移了,由一個人變為兩個人。

    情況立刻反過來,杜環不用細看也知道照片上的另一個人是肯恩,他只是心痛得無法想像肯恩竟會借此出賣他,而且將兩人的交往過程加油添醋的亂說一通,讓記者將他寫得淫亂,甚至像個變態。

    杜環在盛怒之下,將自己隔絕起來暫時拒絕所有人的關心,包括趙君吟的,然而她所受的壓力不僅於此,眾人對他的過分關心幾乎全部轉向到她的身上,記者拼命找機會採訪,問她身為一個男同性戀的女友,到底感受如何。

    甚至更過分的,還有記考推測她不是受杜環暴力脅迫,就是被他金錢收買,所以才願意待在他的身邊,因而紛紛向她求證這些答案,她只手抵擋這些來勢比洪水還兇猛的問題,才兩天就不堪負荷,變得有點腦神經衰弱。

    她雖然對杜環受到這麼大的刺激而自我封閉有所體諒,然而更慘的事遇在後面,她發現大姐不見了,連躺在醫院裡的杜怕伯也不知去向,這下子變得只剩她一人單獨應付所有的事。

    她難過得想哭。

    趙君吟對於杜環擺脫不了過去的陰影,其實相當諒解;一個男人愈是優秀,對於自己的缺點或是不堪提及的過往就愈在意,然而媒體以嘲譴懷疑的報導態度將整件事揭露出來,又加上誇大不實的敘述,任誰都會崩潰的。

    所以她幾經思考,在萬不得已之下,決定找到肯恩,因為她明白他才是整個事件的推動者,唯有他才能扭轉所有局勢。

    更重要的,她得找出對方掀出這件事的用心為何,否則這對杜環而言永遠都是種心理壓力。

    趙君吟面對記者的緊跟不舍,自有一套用脫的方法,這兩年她和妹妹們為了對付尼爾的控制,可請已經練就了一身的功夫,她先是不堪其擾的對媒體咆哮,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上街購物,沒兩下子便趁著跟監的記者們不注意時悄然開溜。

    趙君吟到杜環曾提及過的酒吧明查暗訪,竟然很順利的被她找到肯恩,而他更沒想到她會親自殺上門來。

    今晚肯恩照例喝了點酒,低調的從酒吧後門鑽人黑暗的巷道,但是他發現有人跟蹤而停了下來,回頭一看卻見到怒氣債生的美麗臉龐正瞪著他。

    “趙小姐本人果然比照片更加美豔動人,”

    四周雖暗,肯恩倒是一眼就認了出來,但是他看似毫不在意她具有威脅性的眼光,“怎麼?挾怨報復的事應該愈多人愈好,杜環竟會讓你一個人來?”

    趙君吟不答腔,他唱獨腳戲的興致卻滿高昂的,“噢,是了,懦弱的杜環大概已經躲起來不敢見人了吧!畢竟我把他的醜事給揭了出來。”

    “杜環並不懦弱,他只是需要調適。”她冷冷的看著他。

    “算了吧!膽小鬼就是膽小鬼,一輩子也改不過來的。”肯恩邪笑,“倒是你,這麼多名門公子你不愛,偏偏為了他的面子在這裡自圓其說,這樣不累嗎?我勸你還是放棄吧!”

    他逕自走向巷口的一部跑車,遠遠的就遙控發動了,他才懶得理她呢!

    趙君吟眼底精光一閃,她發現一些很值得討論的事,“我在愛上他之前就已經知道他是同性戀了。”

    或許是覺得有趣,或許是不服氣,肯恩站定腳步,回過頭來,“我不信。”

    “其實你才是膽小鬼。”趙君吟忽然斂起怒氣,開始嘲笑他,“和杜環在一起的時候不敢付出真心感動他,被他唾棄之後卻又不敢面對事實,只敢站在暗地裡到處破壞他的名聲,你是個名副其實的失敗者,怪不得他寧願選擇我也不要和你在一起。”

    肯恩聽到她的說法,血脈不禁憤張起來,倘若果真如此,杜環豈不就是因為另結新歡而拋棄他?虧杜環還在表面上說得這麼好聽,“我就知道沒這麼巧的事,這種天氣躲在遠遠的海邊偷情竟然也會被抓個正著,這不是預謀是什麼?可惡,原來我被杜環擺了一道……”

    “但是你也不吃虧啊!”趙君吟乘機加把勁,她正是希望激起他的怒氣。

    “杜環現在被你害得生不如死,你又趁著自爆內幕賺了大把的鈔票,這樣也算公平了。”

    “誰說我賺……”

    說到這裡,肯恩警覺性的住口,他發現自己差點就說溜了嘴。

    “別騙人了!”趙君吟逼他,“一般報社或雜誌絕不可能給你足以買輛跑車的酬勞,你不覺得這輛新車太過耀眼嗎?”

    順著她十成把握的眼光,肯恩瞄向巷口的新車,他這才後悔自己太快花那筆意外之財了。

    “默認了?對於你這種無恥之徒,光說不練是沒有用的,但是你未免也太笨了些,難道你不知道我和杜環都是有錢人嗎?如果以杜環的未來作為衡量,說不定你直接找我們可以得到十倍的報酬,何必賺這區區的小錢呢?”

    趙君吟眼見激將法不成,改采誘之以利的戰術。

    “一千萬不是一筆小錢。”肯恩還是忍不注反駁了一句,“你別以為家裡有錢便可以仗勢欺人,要是我真向你索取一億,你和杜環也未必拿得出來!”

    “一千萬?誰給的?”她不是訝異於數字,而是誰會為了打擊他們而寧願不惜成本?

    “你不必逼我,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若非重利當頭,我也不會這麼做,我沒這麼無恥。”

    他似乎也有壓力,接下來他什麼也不肯說,臨走前只有敝的拋下一句,“杜環對我沒有感情,我是知道的,但是今天我才明白,愛一個人需要狠大的勇氣,你做得比我好,而且好得多。”

    趙君吟默然,他認輸的表情讓她無語。

    “告訴杜環,我不會再出現了,因為你的一席話,我會離開臺灣,重新想想自己要什麼,請你順便告訴他,’我對不起他,不過不會有下一次,因為這些錢對我而言已經夠了,我毋需再出賣任何人,這就算是我對他的惟一承諾吧!”

    肯思轉身就走,垂頭喪氣的身影還伴隨著幾句咕噥,真是可惜了這部剛買的車子……”

    趙君吟看著他的臨剔身影,思緒一直無法從迷棄中掙脫出來。

    到底是誰會願意花這麼大的手筆製造這樣的效果呢?

    她需要好好想想,而且她有種直覺,杜環或評不是這場風暴中唯一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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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8:19:53

    趙好貞不僅冷靜,而且十分聰明,她在和渡野潤一重逢的當晚,便很快作出正確決定,帶著勉強可以下床的他從醫院後門溜走。

    她連夜驅車南下,放著出院的手續不辦,更不敢通知遠在日本的丈夫,或打電話給趙君吟,這一切都是為了防止被尼爾察覺。

    “你果真繼承了有庭的才智,趙家有你這麼一個女兒,即使沒有男孩子也不愁後繼無人了,唉!”

    渡野潤一聽完了她邊開車邊說明的整個事件始末,終於明白她的用意,但是趙有庭夫婦被尼爾設計謀害身亡的事卻讓他難過不已,他虛弱的靠躺在車子前座,臉色還有些失血過多後的發白,他不停歎著氣。

    “渡野叔叔,你千萬要保重啊!”趙好貞頗為擔心,希望這樣拖著他半夜出走不會對他的傷口有太大影響,“現在趙家得到老天的幫忙,所以讓我先找到你,但是你可要撐下去,不然要找到失散的弟弟就難了。”

    渡野潤一心知趙家和尼爾等於是和時間在競賽,跑得快的人才是贏家,他這輩子受有庭恩惠大多,而且從未還清,現在則是最好的報答機會,他身上的傷反正不會致命,多流點血也無關緊要,他一定要挺到底……

    他的思緒在回憶中遊走,整理了一下才緩然開口,“你的弟弟,他應該在臺灣中部,該處叫做什麼來著……”

    趙好貞相當焦急,她很早以前就假設過,渡野叔叔可能已經不在人世,或者老得記不起當年的事情,她心知不能催促,車子卻愈開愈快。

    “別急,我會想起來的,不過以你這種開法,遲早會被高速公路的員警攔下來,我身上又有傷,小心因此惹了不必要的麻煩。”他拍拍她的肩膀。

    “對不起。”趙好貞將車速緩和不少,她明白心急絕不能成事。

    “我記得當年你爸爸去巡視位在中部的某片林地,那是準備捐給當地政府作為生態保育的示範林地用的,結果不小心遇上愉砍樹木的山老鼠,他挺身而出大聲指責對方的犯罪行為,以致兩方扭打起來……”

    “我不懂,一塊要捐出去的地為何要親自巡視?交給下麵的人去做不就好了嗎?”趙好貞感歎。

    “如果不是事必躬親的認真和負責,否則你以為你爸爸。媽媽為何會創造出這麼驚人的成就?”他點醒她,“後來很巧,一位提著鐮刀的當地農人經過,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經過激烈的打鬥過後,那群山老鼠才知難而退。”

    “這和我弟弟有什麼關係?”

    “兩個男人打五。六個,你說會不會有損傷?”渡野潤一笑她沒見過那種可怕的場面,“他們的命都保住了,但是那個年輕農夫卻受了傷,醫生宣佈他性功能正常,但這輩子都不能再生育了。”

    “啊!”趙好貞驚訝的張口,她大概知道事情的發展了。


    “很簡單吧!”他比她更感慨造化就是這麼弄人,兩個年輕人雖然因而結為莫逆,但是你爸爸卻不得不面臨割捨親子作為報答的局面,只是他當時和你媽商量過,以為送走了一個還可以再生,沒想到之後竟然就沒再生過男孩子。”

    “這樣也不合理啊!為什麼我後來對於他們家毫無印象呢?爸爸。媽媽難道不會想看看自己的兒子嗎?”

    “傻瓜,如果你收養了別家的小孩,會希望孩子的親生父母常來看他嗎?到時候小孩要對誰喊媽媽?”渡野潤一見她年輕,也沒機會經歷這些事,所以很有耐心的解釋,“至此以後,有庭他便強忍著思念決心和他們切斷往來,其實你媽媽何嘗不難過?所以他們全心投注在事業和你們姐妹身上,試圖忘了這件極秘密的事,也從未向別人提起過。”

    趙好貞默然,她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兩人隨後交換了許多意見,但是因為事隔多年,渡野潤一實在無法完整的將之刻畫出來,他只記得一些部分,“對方好像姓裘,這個姓氏十分少見,所以我才記住了。”

    “還有呢?”她不敢告訴他中部有幾百萬人,光憑姓氏實在難找。

    “當地好像盛產酒類,哦,我想到了,是紹興酒!”他還記得當年的某些對談。

    “南投埔裡!”趙君吟電射般想起。“只有這個地方最可能。”

    “剩下的部分就要靠自己慢慢打聽了。”渡野潤一頗為無奈。

    “不會太難的。”她雙眼發亮,“只要查出山上有多少人家及當時捐的林地位置,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這要花不少時間和金錢啊!”

    “別擔心,為了錢我嫁了一個有本事的日本丈夫。”她半開玩笑的自嘲。

    “是哪位啊?”身為日本人,他倒是滿好奇的。

    “利川章雲”

    “那個有名的年輕財閥?”他挑高了雙眉,一臉的佩服,“你真行。”

    %%%%%%%%%%%%%%%%%%%

    所謂有錢好辦事,趙好貞很快依線索找到二十幾年前父親和對方相遇的地點。也大致推斷出是哪一戶人家,但是她不敢貿然登門拜訪,因為這種事十分尷尬而難以啟口,她只好先聯絡律師丹尼爾,要他帶著檔秘密前來臺灣會合,再進行正式的拜會。

    就在等待中的那幾天,渡野潤一被安置在當地醫院悉心照顧時,兩人卻在報紙上得知杜環和趙君吟的消息。

    “真是太過分了!”渡野潤一叫:用看也知道是誰搞的鬼,“肯恩自己移情別戀被杜環抓到就算了,竟然還回頭找他的麻煩?”

    “君吟現在一個人孤軍奮鬥;不知道撐不撐得下去。”

    趙好貞心疼不已,她對於妹妹中命運最坎坷的趙君吟相當愧疚,也很明白在二妹強焊的性格下藏著的是比誰都溫柔的體貼和善解人意,然而好不容易談了場戀愛,物件卻是個男同性戀,實在教人惋惜。

    “杜環不是同性戀。”渡野潤一聽了她的抱怨卻為杜環辯護,“他和每個人都一樣,在成長的過程中總有些不圓滿的陰影,所以價值觀才會扭曲,而你妹妹卻正好和他是天作之合,彌補了杜環最脆弱的部分。”

    “說得好聽,那為何在緊要關頭他卻躲起來了?”

    “很多事是需要時間才能想通的,就說我。如果我早點打電話主動聯絡趙家,你們不就不用受這麼多苦了嗎?”他感慨萬千,“等他想通了,自然會主動站出來,我認為他是個有擔當的男人。”

    趙好貞想想,還是拿起了話筒,“不行,我得冒險和她聯絡才可以,我要聽到君吟親口說她很好才能放心。”

    她忐忑不安的撥了趙家的專用內線,過了很久趙君吟才接電話。

    “喂,我是趙君吟,你哪位?”

    “我是大姐,你還好吧!怎麼聲音有氣無力的?”

    趙君吟一聽到是她,情緒便激動得不能自己,幾天來無處可宣洩的傷心全都借著眼淚撲簌簌地流出,“嗚——我快要受不了了,大姐你到底在哪裡嘛?”

    “別哭,大姐現在無法立刻回去陪你,我只能打電話聽聽你現在好不好。”

    趙好貞頗為無奈,但她確實有困難。

    趙君吟聽她如此暗示,警覺的收起眼淚,她突然意識到大姐或計想和她說什麼,否則大姐的語氣不會如此不尋常,“對了,杜伯伯呢?”

    “他很好,現在和我在一起。”趙好貞松了一口氣,也慶倖妹妹轉移了注意力,“你雖然遇到困難,我這邊卻大有收穫,還記得我這次回來的目的嗎?沒想到杜怕伯幫了我大忙。”

    趙君吟大致明白大姐的意思,對於長久以來令人心煩的遺囑問題能夠解決,也感到寬慰,只是她自己心事正煩,所以情緒無法融人其中。

    “感情的事太過絕對,大姐勸你不要猛鑽牛角尖,這樣很容易就會想不開,到時候你若是出了岔子,我絕對不會原諒杜環的。”

    雖然不願意,但趙好貞還是轉述了渡野潤一剛才說的話,並且要她安心等待事情過去,到時候自有解決的辦法。

    “放心吧!我不會做傻事的。”趙君吟信誓旦旦的保證。

    “對了,我告訴你一件很有趣的事,我們的弟弟姓裘,很有意思的姓吧!”趙好貞想到明天就要會同律師到裘家,認為稍稍透露一點應該無關緊要,就算尼爾現在才知道,也不可能趕上他們的速度,“我想他是個種甘蔗的農夫。”

    埔裡的甘蔗一向出名,是故她會作此聯想,說出來也好緩和趙君吟的情緒。

    “我期待著和他見面。”趙君吟的聲音顯示出她的心情已平穩不少,趙好貞這才放心的掛下電話。

    她卻萬萬沒想到,棋差一著,這通電話正好稱了某人的心意。

    %%%%%%%%%%%%%%%%%%%%%%%%%

    趙君吟思索著姐姐所說,關於杜伯怕對杜環的評語,她很仔細的考慮了一夜。

    第二天,她主動打電話到杜環旗下所有的機構去詢問,得知他完全沒有來上班,以至於整個事業群陷人群龍元首的局面,眼看他一手拼出來的事業就要因為這次的醜聞而毀於一旦。

    她沒有考慮很久,決定立刻打電話給記者,準備召開記者說明會澄清整件事,當天的電視新聞很主動的將之炒熱,還決定出現場SNG連線做實況轉播,使得本來就沒有冷卻過的話題更加紛鬧,下午她出席所說的話將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

    今天的趙君吟刻意打扮得豔麗動人,或許是她本來就有冶豔的外形,待她出場亮相,架式就像大明星一般,舉手投足問吸引了記者狂按快門的欲望,鎂光燈此起彼落,一時間照得好不熱鬧。

    現場除了記者,還有不少聞風而來的民眾,他們大批擁人租來的會場,連走道都站滿了人,擠得水泄不通只為了爭睹她的風采。

    她愈是漂亮,大家就愈好奇為何她會願意待在杜環的身邊,難道這樣的美女沒有“生理需求”嗎?而一個男同性戀如何能滿足她呢?

    麻辣的問題和預設答案,都是他們想見她如何反應而準備的。

    “首先,很感謝所有人對於杜環和我的關心,今天才會有這麼多人參加這場記者會。”

    趙君吟展現了前所未有的鎮定,勇敢望向所有懷疑她的人,並且故意忽略那些來找麻煩的人所發出的噓聲,現場因為她的氣勢而漸趨安靜。

    “很顯然,報上的新聞幾乎毀掉杜環所有的事業,大家或許認為這是他應得的報應,但是大家有沒有仔細想過,其實感情是很私密的,你不可能出生就知道自己將來會愛上誰,同性戀不是一種錯誤,而是一種選擇,而除了感情的部分,同性戀者和你我並沒有什麼不同,不應該受到排斥。”

    話說完,現場聲援同性戀的團體立刻給予她溫暖的鼓勵掌聲,他們認為同性戀本來就不惑受到歧視。

    “然而觀眾實在太容易人戲了。”她忽而對著其他嗤之以鼻的人微笑,開始說著不相干的話題,“事實上,你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突然爆開來的事件或許有什麼內幕在其中。”

    眾人突然一片鴉雀無聲,攝影記者也紛紛提起鏡頭準備捕捉她最關鍵的表情。

    台下的觀眾裡十個有八個猜她定然是想撇清和杜環的關係,因為緋聞一旦爆發,主角身邊的人物總是惟恐避之不及。

    這是定律。

    趙君吟昨晚整夜未眠,她有點恍忽,目光蒙朧之間好像在觀眾席中看到熟悉的身影,再定神卻又找不到了。

    現場記者低下頭做筆記的實在太多,她根本沒機會看清他們的樣貌。

    “聽好了!你們在報紙上所知道的敘述全都是刻意編排出來的,是假的。”

    她朗聲宣佈,台下卻有人忍不住發言,“你想耍全國的觀眾嗎?報紙上寫得昭然若揭,怎麼會是假的?而且自爆內幕的主角一直沒現身,我們怎能聽信你的片面之詞呢?”

    台下群情譁然,仿佛看了一場鬧劇,他們對於這種答案絕對不滿意。

    “當然可以相信,因為我就是主導整件事的幕後主使,那個到報社自爆內幕的外國人就是我出錢主使的,代價是一千萬台市,不信你們可以去查飛機班次,他大概已經拿著錢遠走高飛了,而杜環被說成是同性戀,根本是子虛烏有。”

    趙君吟的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的刺進人們的心裡。

    “太誇張了!你為何要這樣對付杜環?”雖然她說得垢振有詞,但眾人仍有疑問。

    “很簡單,因為嫉妒。”她冷冷的回答,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回頭,“他不接受我的感情,我只好毀了他,反正以一千萬毀掉他上億的身價也算是值得。”

    殘酷冷血的手段在她說來似乎理所當然,眾人還不立刻唾棄她?

    “你這個瘋婆娘!既然已經得逞了,為何又要召開記者會賞自己耳光?”

    杜環不是沒有支持者,她們只是納悶不已。

    “因為後續報導把我也給扯進去了,我懶得解釋,所以乾脆挑明瞭說。”

    趙君吟倒是沒想到眾人會對她窮追猛打,非要問個清楚不可,她不禁有點拙于應付,回答得很勉強,“你們自己想想,同樣是女人,卻被寫成被虐待狂、某人的禁遭,或是偏愛淫亂的雜交性遊戲,這種評語誰受得了?”

    她知道這樣會使自己看來像是個沒大腦又自私的愚蠢女人,但是只要讓大眾相信杜環,她就算被罵得更難聽也不要緊。

    “臭婊子!這種事你也做得出來?”

    終於有人開罵了,繼而會場便響起接二連三的叫駡聲,而趙君吟站在鏡頭的面前,卻一動也不動的任由大家發洩,現場甚至有些義憤填膺的民眾拿起飲料就朝她潑去,毫不留情的將她淋成落湯雞。

    “夠了!”觀眾席裡有個人霍然站起來,大聲制止眾人的行為之後,朝趙君吟走去。

    眾人一頭霧水,該名男子卻堅定的走到最前面,朝著鏡頭緩緩卸下臉上的妝和一些假道具。

    不消十秒,立刻有人認出他是誰,“杜環!”

    杜環高超的比妝技巧簡直能媲美好萊塢的特效化妝大師,在他拆掉假鼻子之前眾人都以為那是真的。

    “君吟,你別再犧牲自己了。”杜環的眼中蓄滿淚水,他一開始也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她近乎自殺的行為讓他完全醒過來,明白這都是為了維護他的名聲而作的犧牲。

    只是這樣的動作雖然有效,他卻絕對無法坐視不管,因而他也突破了心防,願意站在觀眾面前,讓整件事有個了斷。

    “她說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本來就有同性戀傾向。”杜環沒料到有一天他也能在媒體面前對此侃侃而談,而且如此但然,“這也是我一直無法面對媒體和大眾的原因。”

    “那她為什麼……”觀眾迷糊了。

    “因為她的確愛我,而我對她真正的愛恐怕要從現在才開始計算。”

    他凝視著她,眼底映射著同樣因為感動而淚眼蒙朧的趙君吟的臉。

    一場簡單的說明會變成混亂的舞臺劇,很多人不滿意這樣的腳本,但是倒看得滿認真,也很感動。

    杜環一手擁著趙君吟,一面湊近麥克風朝眾人宣示,“都過去了,如果你也像我一樣對於青澀的戀情耿耿於懷,我勸你不如學學我,明白只有守在身邊對你無怨無侮付出的人才是最值得珍惜的,謝謝大家。”

    像是演說又像是座談會的場面至此終於結束,看見圓滿結局的人有些還大聲的鼓掌叫好,不過是褒是貶,對於他們倆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們已經真正尋到彼此,而且有了堅定不移的勇氣。

    “我愛你。”杜環對懷裡的趙君吟輕聲許諾,“如果我向你求婚,你是否會嫌我是個……”

    “你已經是個道道地地的男人了。”她滿意的堵住他的嘴。

    %%%%%%%%%%%%%%%

    丹尼爾的班機稍有延誤,趙好貞一行人到了中午才正式帶著檔拜訪裘家。

    出乎趙好貞意料之外,她原來以為命運多磨的趙家這次恐怕又會周到意外,像是沒遇到人,或是對方父母不答應在檔上簽字什麼的,畢竟這兩年她對這一天的期待已經付出太多心力了。

    可是她一走進佔地偌大的庭院便見到一個年輕人。

    連想都不用想,光憑彼此的血緣趙好貞就可以直覺斷定對方是自己的弟弟,因為他除了長年日曬而有點黝黑之外,其他五官幾乎和趙有庭無一不像,長得既高大又挺拔,而且在溫和的眉宇間閃動著過人的觀察力和智慧。

    他正在庭院中整理花木,動作既熟練又流暢,對於外人的到訪卻不怎麼驚低,除了和趙好貞對上一眼之後的明顯訝異之外。

    “請問……這裡是不是姓裘?”

    趙好貞儘量不讓聲音發抖,免得嚇到第一次見面的弟弟,但她實在難以控制。

    “對,有事嗎?”

    對方終於停下剪樹葉的動作,但是戒心卻明顯升高了。

    “我希望見一見你的父母。”

    “很抱歉,他們都已經去世了,而這是兩年前的事。”

    她不禁動容,沒想到弟弟雖然送給了別人,但是養父母也早逝,同樣沒得到父母的關愛,她對他油然生起一股憐愛之心。

    “請問你的大名?”

    “裘朗清。”裘朗清終於開始不願跟著她的節奏進行談話,“你最好長話短說,因為我還得替家裡的小黃弄吃的,免得它營養不良,它正需要好好補一補。”

    即使如此,他的態度還算客氣。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還要喂狗。”趙好貞向他致歉,她愈看愈覺得他像是自己的弟弟。”

    “小黃不是狗,它是一隻豬。”裘朗清認真的辯駁,樣子很像附近樸實的莊稼漢。

    “那你忙吧!但是我也有事想找你,請問我可以和你一起喂小黃嗎?”她和藹的問他。

    裘朗清見到還有一個丹尼爾,不禁仍存戒心。

    “請別介意,他只是律師,不會對你怎麼樣的。”趙好貞馬上解釋。

    好不容易裘郎清點點頭,她才連同丹尼爾跟著他去喂小黃,有趣的是,小黃是只迷你豬,乖巧又安靜,所以被他養在房間裡。

    趙妤貞大致請教了他家裡的狀況,知道他大學畢業當完兵後使暫時待在家裡幫忙,順便照顧父母留下來的田地和這棟大房子,平常沒什麼朋友。

    “你讀的是台大?”趙好貞知道原來弟弟曾經離他們位於新生南路的家只有一線之隔時,心情還真是複雜。

    “別再繞圈子了,我知道你找我必然有別的事,尤其你還帶著律師。”

    裘郎請終於忍不住,他對這女人雖然有好感,但是也不能任憑她就遠樣打聽他的祖宗十八代啊。

    “好,我希望你別因為我以下說的話而感到驚訝:”趙好貞深吸一口氣,“我叫趙好貞,是你的親生姐姐,而裘伯伯和裘伯母不是你的親生父母。”

    “後者我早就知道了。”裘朗清滿不在乎他說,“我是在爸媽留給我的遺囑裡知道我是領養的,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今天大家都來找我認祖歸宗呢?”

    趙好貞聽了他的話,心跳霎時漏了好幾拍,思緒同時受到可怕的重擊。

    “什麼?今天還有別人來找過你?”她真希望是自己聽錯了。

    “雖然你應該是我的親人,但你慢了一步。”裘朗清早就猜出來了,他只是不動聲色,“在你之前至少來了十個人,有模有樣的要求我簽下一份檔,說是有一份遺產讓我繼承、而且還半強迫的要我抽血以證明身分,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們身上應該都有槍。”

    “你……你簽了?”趙好貞幾乎心跳停止,她萬萬沒想到尼爾的動作竟然會這麼快,而且搶在她的前頭,如此下流的手法也只有他做得出來。

    這下子全完了!

    “我不簽下去難道要等他們拿槍指著我的頭嗎?”裘朗清說得理所當然。

    趙好貞萬念俱灰,無力的跌坐在床沿,連不明白中國話的丹尼爾都大概知道事情有變,而且對他們不利。

    “是這一份嗎?”在聽了趙好貞轉述之後,丹尼爾兀自不死心,拿中份檔讓他確認。

    “對,幾乎一模一樣。”

    “好歹你也念過大學,怎麼會看也不看就簽了這份繼承同意書呢?”趙好貞無意怪他,但是她現在想回頭追尼爾的人馬大概也來不及了。

    “情勢使然,好漢不吃眼前虧嘛!”裘郎清聳聳肩,地倒輕鬆得很。

    “可惜你不明白整件事的始末,剛才那幫傢夥背後的主使人正是謀殺我們親生父母的壞人啊!”她歎道,“不過老天總算有眼,他們急著拿檔交差,沒有對你不利,我們姐弟能團圓,這樣就夠了。”

    看到這裡,裘朗清才真正感覺到她對他流露的親情,他執起她的手,“突然要認姐姐是件很奇怪的事,不過你對我很好,我相信你。”

    趙好貞在激動中難掩失望,“可惜……不過沒關係,你暫時將行李收一下,準備跟著我走吧!我擔心壞人會回頭找你的麻煩。”

    “不用你說我也已經準備好了。”裘朗清提起已經準備好的行李和吃飽的小黃開步向外走,“不快點走,我預計他們幾天內必然會再來找我。”

    “你怎麼……”她不明所以然。

    “我又不是沒念過書,怎麼會不知道他們這樣算是違法呢?雖然在他們的威脅下我確實抽了血給他們以便證明身分,但我抽的是小黃的血,你沒著它樣子虛弱得很,我才讓它好好補一下的。”

    他說得若無其事,趙好貞卻在短暫的愕然之後笑得人仰馬翻。

    “你好厲害喔!”

    “這算什麼?我不過是告訴他們房裡有自備的針筒,而他們萬萬沒想到我在房裡還養了只豬罷了。”

    趙好貞驚喜的轉述給丹尼爾聽,他不禁也開懷大笑,直說尼爾如果將DNA對證物呈上法庭,肯定吃不完兜著走,偽證的罪名可不輕啊!

    接著,他示意是否裘朗清可以先簽下他手上的檔,好結束他這大半年來一直無法結束的夢魘。

    沒想到裘朗清不侍她轉述,便很有個性的拒絕了。

    “你為什麼要拒絕自己應有的權利?”趙妤貞不解。

    裘朗清瀟灑的笑笑,“我至今不明白當初爸媽為何要留下其他姐姐們卻只拋下我,而且好不容易等到我長大之後有機會接受事實了,卻又再次領教失去父母的悲痛,這豈是金錢所能彌補的?”

    趙妤貞頭痛了,她不知該如何向弟弟解釋,因為父母對他確實有所虧欠。

    “現在我已經嫁到日本去了,你跟我到日本去作客順便玩玩總行了吧!”

    裘郎清眨眼想了半天,這才點頭答應,“好吧,但是不能去太久哦!”

    “為什麼?”她覺得這個弟弟比她想像的古怪許多。

    “我得回來澆花。”他逕自向外走去。

    趙好貞無言的看著弟弟,她有預感,能輕易整倒尼爾的他,勢必也會把重整後的趙家搞得翻天覆地。

    她迫不及待要向大家宣佈這項好消息,龍其想到趙君吟在得知杜老頭就是渡野潤一時驚訝的表情,不禁會心一笑。

    一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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