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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47:09

香彌 - 苦命世子【娘子就是不凡之三】

他堂堂南風侯世子,日子過得順風順水,偏偏一遇到這丫頭就倒大楣,
六年前,她到府裡作客,卻狠狠出手教訓他一頓,
雖說自己搶別人的小兔子不對,但她是客人耶,這樣暴打主人家對嗎?
他發憤圖強健身練武,發誓再見到她時,一定要洗刷手下敗將的屈辱,
六年後,這個災星的威力更盛,她使計讓他送給心儀的姑娘一籃蚯蚓蟲子,
毀了姑娘溫婉的形象、壞了他的好姻緣,氣得追著她討公道時,
兩人竟莫名被殺手追殺,只好躲到義莊的棺材中,與屍首共躺一棺避禍,
好不容易溜上船想回城裡,卻陰錯陽差坐錯船,到了殺手的大本營……
他不明白事情怎會變這樣,他只想閒散度日,如今卻是刀光劍影、三餐不繼,
而這丫頭更讓他想不透,她不離不棄的陪著他躲避殺手的追殺,
還用盡盤纏打點兩人的生活,她如此生死與共,難道是……愛上他了?!
他承認在這段共患難的生活中,他對她有了不同的想法,
聰慧機靈的她總能想出點子化解危機,她如此相護,他絕對不會辜負她的,
哪知這丫頭竟說他誤會了,她不過是路見不平、鋤強扶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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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N00559922A
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47:26

【楔子】

  勺江城,南風侯府。

  晌午時分,一名婢女奉南風侯之命,領著一名約莫十歲的女孩在園子裡遊賞。

  那女孩生得明眸皓齒,一張菱角嘴微微向上翹起,一笑起來便露出嘴角旁的兩個梨渦,十分慧黠可愛。

  走在園子裡的一處遊廊上,她望見前方一片盛放的梨花,脆亮的嗓音帶著驚歎,「這裡竟然種了這麼多梨花。」

  那名婢女回道:「咱們夫人喜愛梨花,所以侯爺在十幾年前便讓人在這栽了幾十棵的梨樹,每逢梨花盛開的時節,一片白色的梨花遠遠望去,美得如煙似雪。」

  女孩那雙燦亮的鳳眼盯著那滿園的梨花,說了句,「花開後,結果了還能有梨子吃呢。」這白如煙雪的梨花雖美,但她更喜歡的是開花之後結下的梨子,可惜她居住的九獅山上一棵梨樹也沒有,只有滿山的杏花和桃花。

  那婢女聞言輕笑了聲,「湯小姐說的是,每年結果時,府裡是有吃不完的梨子,且這梨子又脆又甜呢。」

  湯晴光一臉遺憾的輕噘著嘴,「可惜這梨樹還沒結果,嚐不到呢。」

  那婢女正要回話,忽聽見不遠處有吵鬧聲傳來,這婢女看過去,眉頭微蹙。

  湯晴光也順著那聲音舉目望去,瞥見對面的遊廊上,有幾名少年似是起了什麼爭執。

  那幾名少年裡,有年紀比她大的,也有年紀比較小的。

  因著她父親是武林高手之故,她自幼跟隨父親和一眾師叔、師兄們習武,不僅眼力與耳力較一般人靈敏,也從師叔和師兄們告訴她那些江湖行俠仗義的故事裡,知曉習武之人除了要懲奸除惡之外,更必須幫扶弱小。

  她注視著那幾個少年,雙眼湛亮。她活了十個年頭,習得了一身武藝,可常年都跟著爹娘住在九獅山上,鮮少有機會能下山。

  這回還是她纏著要下山辦事的二師叔,才能跟著一塊來到勺江城,恰好二師叔與南風侯是故友,順道前來拜訪,才會帶著她一塊過來

  她二師叔這會兒正與南風侯在前廳裡飲酒暢談,不想她在一旁礙事,於是打發她來逛逛這侯府。

  長這麼大,她還沒有機會能懲奸除惡,幫扶弱小,如今,終於有了。她嘴角上翹,提步朝他們走過去。

  見她竟是想過去,那婢女急忙想攔住她,「湯小姐,世子在那裡,您別過去。」世子性子霸道,一看就知道世子八成又在欺壓誰了,侯爺囑咐她領著這位小姐在府裡四下遊賞,她不想讓她過去,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你莫攔著我,我要去主持公道。」湯晴光抬手輕輕一揮,就把攔路的女婢給推開,提步一掠,施展輕功,很快就來到另一頭的遊廊上。

  「湯小姐!」那婢女著急的追上去,但她不會武功,只見眼前人影一閃,沒幾眼的功夫人就到了對面,接著她耳邊就聽見幾聲不同人發出的慘嚎聲—

  「啊—」

  湯晴光大展雌威,一出腳,就踹倒了三名比她年長的少年,她接著要再如前面那三人一樣,要踹倒另一名身量高大的少年時,一腳踹過去,那少年卻沒像其他三人一樣倒在地上,只退了兩步。

  她咦了一聲再踹去一腳,沒想到那少年抓住她踹去的腳,她一訝,也不驚,俐落的朝他的臉再踢去另一腳,迫使他為了護住臉,不得不鬆開手,她往後一退,兩腳穩穩落地。

  那名濃眉大眼、身量高大的少年瞋瞪著眼,怒聲質問她,「你這臭丫頭是哪來的?好大的膽子,竟連本少爺都敢踹!」

  祈兆雪今年十三歲,身量已長開,個頭比起同齡的少年來得高些,正值變聲期的他嗓音有些粗嗄。

  身量只到他胸口的湯晴光抬起下顎,挑著眉,鳳眼帶著一抹鄙夷的睨瞪著他,「你連本姑奶奶是誰都不知道嗎?」昨兒個二師叔帶她去戲樓看了齣戲,裡頭那位姑娘在懲治壞人時,就是這麼自稱的,她記了下來,現在剛好有這個機會,現學現賣的搬出來套用。

  祈兆雪身為南風侯世子,自幼在府裡橫行霸道,除了爹娘,沒人敢違逆他,哪裡容得了他人這般挑釁無禮,怒喝,「放肆,你這臭丫頭可知道本少爺是誰?」

  她斜瞥他一眼,仰起下顎裝出江湖俠女的派頭來,「你是誰姑奶奶沒興趣知道,我只瞧見你糾眾以大欺小、以強淩弱,在欺負那個胖小子,如此蠻橫跋扈,人人得而揍之。」

  那名她口中的胖小子,身量是她的兩倍大,年紀也比她長個兩、三歲,聽見這不知打哪來的丫頭竟是在替他打抱不平,想起她方才一出腳就踹倒了三個人,連世子都不怕,連忙跑到她身邊,想向她求援。

  「姑娘,世子瞧我這只兔子可愛想要,可這兔子是我姊姊的,我若給了世子,回去就得遭姊姊的責駡。」

  他表姑嫁給南風侯二弟,因此他與祈兆雪算是有姻親關係,其他幾個少年也多半與祈家沾親帶故,要不就是祈兆雪的隨從。那些人都以祈兆雪馬首是瞻,是以見祈兆雪想要他的兔子,便跟著一塊威脅他,要他交出兔子來。

  瞧見那胖小子竟向那臭丫頭告狀,祈兆雪不悅的怒道:「本少爺又不是要白拿你那只兔子,是要拿銀子同你買,你再拿銀子去買只兔子,帶回去給你姊姊就是,你竟不知好歹的敢拒絕本少爺。」

  雖然有些怕祈兆雪,但為了護住懷裡的兔子,那胖小子抖著肥胖的下巴,面有不忿的回了幾句,「這兔子我姊姊喜歡得緊,她很清楚這兔子長什麼模樣,再買一隻可瞞不過我姊姊。」

  聞言,祈兆雪橫眉怒目的罵他,「你姊姊既然這麼喜歡這只兔子,你還有膽子將牠偷帶出來,帶出來也就罷了,還跑去庭月那兒炫耀,讓庭月瞧見了,哭鬧著非要不可,這禍可是你闖出來的,你不該負責給本少爺解決嗎?」

  庭月是他最小的妹子,今年不過才一歲多,話都還說不利索,先前瞧見那兔子,咿咿呀呀的討著要,見那兔子被抱走,扯著嗓子就嚎哭起來。

  他遠遠的都聽見妹子的哭聲,問明原由,就跑來找這死胖子,要他把兔子讓出來。

  「我姊姊今兒個不在府裡,出去前將兔子托我照看,我同娘過來看表姑,這才會把兔子一塊帶來,誰知正好就讓庭月瞧見了。庭月喜歡兔子,你讓人再去買只來哄她就是了,做啥非要我這只。」胖小子一臉委屈道。

  原本祈兆雪也不是非要他那只不可,先前見他怎麼都不肯讓出來,已打算讓下人再去買只兔子回來,可卻被這個不知打哪跑來的臭丫頭給踹了,他面子掛不住,霸道的說:「本少爺就非要你這兔子不可。」

  說完,他冷不防出手,將那胖子緊抱在懷裡的兔子給揪了過來。

  被搶走兔子,那胖小子尖叫一聲,「啊,你把兔子還給我!」

  一旁的湯晴光見祈兆雪竟然在她眼前動手強搶人家的兔子,飛快出手,再從祈兆雪手上把兔子給搶了回來,塞到那胖小子的懷裡,然後朝祈兆雪嬌叱一聲,「你竟當著姑奶奶的面強搶別人之物,看招!」

  方才與祈兆雪動手時,發現他似是也習過武。在九獅山上,她只能與那些師兄們過招,出手時,師兄們都有分寸,不能打得盡興,如今難得讓她瞧見一樁不平之事,她興匆匆朝他揮拳,想打趴這強搶民男兔子的惡少。

  如她所料,祈兆雪確實自幼學武,因此在她動手之際,也跟著出手還擊。

  祈兆雪存了心想教訓這無禮的臭丫頭,他以為適才她能一踹就踹倒其他三人是因為她出其不意,偷襲之故,然而交手之後,才發現這臭丫頭身手竟不弱,他不僅沒能拿下她,還被她給逼得左支右絀。

  在一旁看著的兩名隨從也一臉驚訝,見自家主子被那身手靈巧的姑娘逼得幾乎毫無招架之力,出手想要相救。

  湯晴光一個鷂子翻身,避開兩人,身子一躍退到兩步開外,朝祈兆雪諷刺道:「你一個人打不過我,便想以多欺少嗎,哼,我可不怕你們。」她拔出她插在後腰上的一支笛子,往前一抖,刷的一聲,一篷竹片從笛子裡被甩出來,那些竹片撞擊在一塊,發出啪啪啪的聲響,「讓你們開開眼界,見識見識姑奶奶的獨門功夫,竹筍炒肉絲。」

  這武器是她小師叔幫她做的,殺不死人,可被抽上,難免一頓皮肉痛,她手一抽,提步就要翻身上前,就在這時,耳旁忽地傳來一道低沈的嗓音—

  「晴光,住手。」

  聽見那嗓音,她縮回手,抬目望過去,嗓音裡透著一股欣喜,喊了聲,「二師叔,我這是路見不平,在教訓欺壓弱小的惡人。」難得能行俠仗義,她喜孜孜的表功。

  路栩穿著一身靛青色長袍,面容溫朗,瞧了眼與她對峙的幾名少年,問她,「這是怎麼回事?」

  湯晴光簡單扼要的說道:「這傢夥要搶那胖小子的兔子。」她說著比了比那兩人,接著義正辭嚴的表示,「在九獅山上,師叔你和其他的師叔和師兄們常告誡我,咱們習武之人當行俠仗義,保護百姓,不能以武欺人,所以我便替這胖子做主,要教訓這傢夥,沒想到另外那兩人竟那麼無恥,見他打不過我,居然想要以多欺少,我這才打算要使出我的獨門武功。」

  與路栩同來的南風侯祈遠瞅了眼自家兒子,適才過來時,他已瞧見兒子確實不敵湯晴光,忍不住有些驚訝。兒子的身手在同齡孩子中已算不錯,竟然輸給一個比他年紀小的丫頭,但他接著思及湯晴光出身九獅山,她父親和一眾師叔、師兄們個個武功高強,能力壓兒子一頭便也不意外了。

  聽了湯晴光所說,祈遠笑道:「路兄,令師侄年紀小小,卻已有一顆俠義心腸,真是難得。」自家兒子那霸道的性子他多少知道,是以並未懷疑她所說的話,橫了眼張口想說話的兒子,他板起臉孔責罰道:「為父平日都是怎麼教你的,你竟做下這種事來,去祠堂裡罰跪一天,好好給我反省反省。」

  「爹我……」覷見父親投來的嚴厲眼神,祈兆雪不敢再多說什麼,滿臉不甘的忿忿離去。他氣惱的不是父親對他的責罰,而是他竟然敗在一個小丫頭手下,還被父親瞧見了。

  其他幾名少年見狀,趕緊行禮跟著告退,那胖子也抱著兔子,朝祈遠行了一禮,再朝湯晴光道了聲謝後,匆匆跑走。

  祈遠接著溫言誇了湯晴光幾句,再與路栩敘了幾句話後,離開前吩咐一名管事領他們兩人前往廂房歇息。

  路栩今日登門拜訪,原不打算多叨擾,但因與祈遠多年未相見,祈遠熱絡的非要挽留他再多留幾日不可,路祈的盛情他推辭不了,不得不再多留幾日。

  翌日一早,湯晴光才起身用了早膳,不想祈兆雪竟找上門來。

  她原以為他是為了昨日他爹責罰之事,心有不忿來找她,沒想到他竟是來要求與她比武。

  她樂得一口應了,不久就仗著靈巧的身手,打敗了他。

  接下來幾日,祈兆雪天天來找她比武,卻從未勝過一場。

  在湯晴光離開前,他瞪著她,立誓般道:「你等著,日後再見,我定能贏過你。」

  湯晴光笑得露出兩枚小梨窩,這五天來,他天天主動送上門來找揍,還要求她不用留情,她揍人揍得很過癮,是以心情極好,朝他擺擺手,笑哼哼的回了句,「好,我等著。」

  至於以後他能不能贏得了她,那是以後的事了,她才懶得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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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47:45


  盛夏,烈日當頭,暑氣逼人。

  午後時分,一名約莫十八、九歲,身形挺拔俊朗的少年,領著兩名隨侍走進一間茶樓。

  正撥著算盤的掌櫃,瞧見那名少年,趕緊走出櫃檯,那張約莫二十來歲又瘦又黑的臉上,瞬間堆滿了諂笑,殷勤的親自上前招呼。

  「唉喲,今兒個一早就聽見喜鵲在叫,小人還想著今日該不會有什麼好事吧,沒想到竟是世子大駕光臨。」

  祈兆雪笑駡了句,「李德成,你這張嘴怎麼還是這般油腔滑調。」

  「哎,世子,小的說的可都是真的,沒半句假話。」他堆著滿臉笑,躬著身子將祈兆雪領到裡頭一處雅間,揚聲吩咐小二沏一壺茶樓最好的茶,再拿些茶點過來。

  他接著回頭朝祈兆雪介紹道:「世子,我娘新近做了一種雪片糕,滋味可極好,是用蓮子做成的,清香又不甜膩,您待會嚐嚐……」

  「成了、成了,你下去忙自個兒的事吧,用不著在這兒招呼我了。」祈兆雪嫌他羅唆,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攆他走。

  這間茶樓是李德成父親留下來的,這裡的茶也就一般,不過茶點倒是比別處還來得可口些。那些茶點都是李德成的母親親手所做,很合他的胃口,幾年前嚐過一次後,偶爾有空時,他便會過來。

  那時李德成的父親還在世,他是個老實人,話也不多,沒想到生的兒子卻同他不一樣性子,不僅羅唆,還是個愛逢迎巴結的。

  李德成也沒敢再多說下去,應了聲,「哎,那小的就先去忙了。」這南風侯世子性子霸道,脾氣也不太好,不過倒不會仗勢欺淩百姓,每次到酒肆、茶樓或是其他鋪子,那銀子都只會多給,絕不會少給,故而他們這些東家,都極歡迎他登門。

  不久,小二便送了茶和茶點過來,他沒敢像自家掌櫃那般多話,送上東西就退了下去。

  也不等隨從替他斟茶,祈兆雪取過茶壺,口乾舌燥的連飲了幾杯,也不知是不是太渴了,竟也不怕燙,沒一會兒,一壺茶便被他飲完。

  見主子口渴,兩名隨從中的那名膚色較白的隨從走出雅間,去吩咐小二再送來幾壺茶水。

  飲完一壺茶,解了渴,祈兆雪抬袖,隨手抹去嘴邊沾到的茶水,想起一事,緊皺著眉峰罵道:「爹近來頭疾越發嚴重,這滿城的大夫都找了,就沒一個中用的,難道這世上醫術精湛的好大夫都死光了嗎,只剩下那些沒用的庸醫!」

  「侯爺已寫信去請九獅山那位俠醫路栩,聽聞路栩精通岐黃之術,等他到了,說不得便能治好侯爺的頭疾了。」留下來的隨從孫哲說道。他高大魁梧,方頭大耳,虎目一瞪便能嚇哭小孩。

  「爹半年前還好端端的,你說怎麼突然就患了頭疾呢?」祈兆雪納悶的問。

  這事孫哲也回答不了他。

  祈兆雪接著思及另一事,問道:「對了,再過兩日,就是春娘的十七歲生辰,孫哲,你說屆時我送什麼生辰禮物給她好?」

  何春娘是他今年春天邂逅的一個姑娘,這何家在勺江城也算是大戶人家,初春時她與幾個姊妹一塊兒乘畫舫遊河時,被在另一艘畫舫上的他瞧見。

  她面若芙蓉,模樣嬌媚,少年慕艾,他一眼就瞧上了她,這兩、三個月來,他藉故到何府看了她幾次。

  他今年已十九,祈家老祖宗規定,祈家男子要年過二十才能議親,他打算明年便要請父親向何家提親,將何春娘娶回家。

  吩咐完小二的武浩走回雅間,剛巧聽見主子的問話,不等孫哲開口,便說道:「世子,這要送禮,自然要送她喜歡之物,才能討得何小姐的歡心。」他面白臉長,身上透著一抹書卷味,因幼時曾傷了喉嚨,故而嗓音沙啞。

  祈兆雪追問,「那你說她喜歡什麼樣的東西?」

  見武浩被問得微微一滯,孫哲趕緊出聲表示,「世子,屬下這就去打聽何姑娘喜歡什麼東西,再回來稟告世子。」

  祈兆雪擺手催促,「那你還不快去。」

  「是,屬下這就去。」他咧著嘴,離開前朝武浩得意的橫去一眼,大步走出雅間。

  雅間裡的三名主僕,沒人留意到就在隔壁的一間雅間裡,有人將他們三人所說的話聽得一字不漏,還在孫哲出去後,悄悄跟在他身後。

  祈兆雪在茶樓裡等了一個多時辰,因著外頭日頭正烈,祈兆雪也懶得回府,索性就在雅間小憩了會,一邊等著孫哲回來。

  半晌後,孫哲帶著打探到的消息,回來稟告自家主子。

  聽完,祈兆雪驚訝的挑起眉峰,「你說什麼?春娘真喜歡那種玩意兒?」

  孫哲也覺得不可思議,他粗厚的手掌撓著腦袋,「這事是我向那何小姐身邊侍候的奶娘打聽來的,應當是錯不了。」

  一旁的武浩也詫問,「怎麼會有姑娘家喜歡那種玩意兒,孫哲,你是不是聽錯了?」

  聽見武浩懷疑的質問他,孫哲虎著一張臉回道:「這事是我親耳聽見那奶娘說的,絕對錯不了。」

  他接著拍胸脯向自家主子保證,「世子,這事屬下打聽得很清楚,絕沒有聽錯,雖然何小姐喜歡那種玩意有些奇怪,但人各有所好,就像二爺是個男人,卻愛躲在房裡繡花一樣,也不是不可能。」

  想起自家二叔喜好繡花之事,祈兆雪頷首道:「孫哲這話說得也有道理。」他接著吩咐,「既然春娘喜歡那種玩意兒,你們去給我找些過來,待她生辰時,好送去給她。」

  聽著孫哲應聲,隔著一牆傾聽那三名主僕談話的女孩,在他們離開後,那張明豔秀麗的臉上揚起笑,噗哧笑了出聲,露出兩枚小巧可愛的梨窩,一臉期待的自言自語。

  「哎呀,真是迫不及待想瞧瞧,那姑娘若真收到那玩意兒,會是什麼表情呢。」

  何府。

  深夜時分,一名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施展輕功潛入何府,避開巡守的護院,用迷藥迷昏了一名丫鬟,悄悄將她藏在柴房裡。

  接著她取出帶來的易容工具,對照著那丫鬟的五官,躲在柴房裡製作人皮面具。花了一、兩個時辰做好之後,她將那只輕薄的人皮面具覆在自個兒的臉上,再拿出面小鏡子瞧了瞧,須臾,她滿意的收回鏡子,接著扒下那丫鬟身上一襲淺綠色的下人服換上,最後再把自個兒身上的衣裳給那丫鬟換上。

  離開前,她在那丫鬟的懷裡塞了塊銀子,同時對那昏迷不醒的丫鬟說道:「哪,這銀子是補償你被我迷昏之事,你在這兒好好睡上一夜,等明天過午之後便能清醒過來。」

  自顧自輕聲說完,她便如來時一般,沒有驚動到任何人,悄然離開柴房。

  翌日一早,便是何家大小姐何春娘十七歲的生辰。

  晌午時分,何春娘在府裡的花園裡宴請了一些常來往的親朋好友,來的泰半都是女眷,只有少數幾名男性親友。

  祈兆雪自也在其中,他身為南風侯世子,沒人敢將他拒之門外。何況何家人早察覺出世子對何春娘有意,都樂見其成,畢竟能與南風侯府結親,對他們何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此時花園裡眾人言笑晏晏,一群丫鬟侍婢們在一旁服侍著。

  用了些茶水點心後,前來為何春娘慶賀生辰的賓客們紛紛送上賀禮。

  一名身著淺綠色下人服的二等丫鬟,在祈兆雪從武浩手中接過帶來的生辰賀禮,攜著提步朝何春娘走去時,不動聲色的跟了過去。

  來到何春娘跟前,祈兆雪送出手裡那只提籃,那張劍眉星目英朗的面容,咧著嘴,笑著說道:「春娘,這是我送你的生辰賀禮,你瞧瞧喜不喜歡。」

  此時所有的人,包括何春娘,都很好奇南風侯府世子送了什麼禮物給她。

  何春娘嬌羞的朝他欠了個身,說了番客套的話,「小女子生辰,世子能大駕光臨,已是小女子的榮幸,世子怎的還如此多禮的帶了禮物來。」

  來到無人處,她施展輕功,躍過那高聳的圍牆後,再也抑制不住,雙肩聳動著捧腹大笑。

  思及適才瞧見祈兆雪那一臉呆滯的模樣,她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淚。

  「哈哈哈哈,想不到六年不見,那傢夥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當年還敢大言不慚的說日後再見,定能打敗我。本姑娘不過略施小計,就讓他當著心上人的面丟了這麼大的臉。」

  她這麼做固然一來是為了好玩,但同時也是出自一片好心,想幫祈兆雪認清那何春娘的真性情。

  先前她來到勺江城時,準備到一處藥鋪去抓藥,途經一處無人的巷口,聽見打罵聲傳來,她好奇的探頭一看,發現是一名主子裝扮的女子,正在責打不知犯了什麼錯的丫鬟。

  挨了主子兩巴掌,那丫鬟跪在地上磕頭認錯,嘴裡拚命求饒。

  「奴婢下回不敢了,請小姐息怒。」

  「哼,我方才臉都讓你丟光了,竟然讓那陳家小姐發現我鞋子上破了個小洞,因此被她嘲笑了。這鞋子是你給我準備的,連鞋子破了都沒瞧見,還要你何用,回去就把你發賣出去,不要你了。」

  「不要啊,小姐,奴婢以後定會仔細小心,不敢再粗心大意,求您別賣了奴婢。」那丫鬟抱著主子的腳哀求。

  最後那主子踹了那丫鬟一腳,「這回就暫且饒你一次,再有下回就把你賣了。」

  見沒事了,她去藥鋪抓藥,因著其中的一味藥沒找齊,她連著跑了幾間藥鋪,最後來到一家何記藥鋪,又再撞見那對主僕。

  她們兩人先她一步走進藥鋪,那主子溫言細語的同藥鋪掌櫃說著話,那神情嬌柔溫婉,不見半分先前的潑辣。

  待她們主僕離開後,她好奇的向掌櫃打探那主僕倆是誰。

  而後從掌櫃那裡得知,那主子是勺江城何家的大小姐何春娘,這藥鋪正好是何家其中的一處產業。

  本來這事她也沒怎麼放在心上,但就在兩天前,她恰好去了那茶樓喝茶。

  聽見茶樓掌櫃不知稱呼誰世子,她一時好奇,從雅間的布簾縫隙裡窺看了幾眼,認出掌櫃口中所說的世子,正是六年前她曾見過的祈兆雪。

  而後她在雅間又聽見他們主僕三人所說的話,懷疑他們說的那位何小姐,可能正是那日她在藥鋪裡見到的那位何姑娘,遂悄悄跟著孫哲過去。

  就在孫哲來到何府前,正想著辦法要找人打聽那何姑娘喜歡什麼物事時,她悄悄潛進何家,來到後宅,沒花多少功夫,就瞥見那何春娘。

  她正與幾個姊妹坐在花廊下敘著話,有人提起了祈兆雪—

  「我瞧世子對姊姊那麼上心,這回姊姊的生辰他定也會過來吧。」

  「依我說呢,等明年世子年滿二十,說不得就讓人來提親了,屆時咱們可都得要稱呼表姊一聲少夫人了。」

  何春娘柔笑著說了句,「你們在胡說什麼呢。」臉上的神情卻是掩不住的得意。

  湯晴光也沒多留,確認了她就是祈兆雪心悅的那個姑娘,她很快離開何家。

  接著來到附近一個無人之處,她取出易容的工具,在臉上飛快的畫了幾筆,容貌瞬間變成一名四十多歲的婦人。

  而後她行至何家大門處,瞥見孫哲正打算塞銀子給門房,想讓人進去替他找何春娘身邊的丫鬟出來一見,以便打探何春娘喜好之物時,她走過去,拽了拽孫哲的衣袖。

  孫哲回頭覷她一眼。

  她指了指另一頭,示意他有話要說,讓他過去。

  孫哲納悶地跟了過去,「這位大娘,你是何人?找在下有何事?」

  「我是春娘小姐的乳母,方才聽你說想見春娘小姐身邊的丫鬟,是有何事嗎?」她臉上易了容,就連嗓音也變了。

  「你是何小姐的乳母?」

  「沒錯,她是我看到大的,小姐的事我都一清二楚。」

  「那你可知道何小姐喜好之物?」孫哲臉上一喜,急忙詢問。

  「這……」她露出懷疑之色,「你問這做什麼?」

  見她起疑,孫哲不得不說出自個兒的身分,「你放心,我不是壞人,我家主子是南風侯世子,他想送你家小姐生辰禮物,不知她平素裡喜歡些什麼,故而才差我來打探。」

  「世子真是有心。」她接著面露一抹猶豫,「本來這事告訴世子也沒什麼,只是……」

  「只是什麼?」他追問。

  「只是小姐喜好之物與常人不太一樣。」她吞吞吐吐的說道。

  「怎麼個不一樣法?」

  「這……我還是別說,免得嚇到世子了。」她作勢轉身要走。

  孫哲哪肯讓她離開,趕緊攔住她,求了好半晌,見她仍是不肯透露,他最後掏出幾塊碎銀子,塞到她手裡,「咱們世子可不是一般人,絕不會嚇到,大娘你就同我說吧,何小姐究竟喜歡什麼?」

  她一臉勉為其難的說道:「好吧,看在世子對咱們家小姐這般上心的分上,我就告訴你吧。」

  孫哲認真的洗耳恭聽。

  她慢悠悠出聲,「小姐她喜歡蟲子,她在房裡養了不少蚯蚓蜈蚣,每日都要親自餵食牠們。」

  聞言,孫哲一臉錯愕,不敢置信,「大娘說的可是真的,何小姐真喜歡那些玩意兒?!」

  「這種事我豈會騙人,小姐就是喜歡那些蟲子,越是醜怪,她越是喜歡。好了我都說了,走走走,別擋著我的路,我還趕著去買藥給我婆母吃呢。」嗔了他一眼,她佯怒的扭著屁股走了。

  之後她洗去臉上的易容,悄悄再回茶樓,在隔壁的雅間裡,聽見那孫哲果然把她所說的話轉告給祈兆雪。

  祈兆雪雖然很驚訝,但因為是隨從打探來的消息,居然也未懷疑的信了。

  湯晴光離開何府後,找了處僻靜無人的樹下,嗤笑了聲,「這主僕倆似乎都只長個子不長腦子,蠢死了。」

  她盤腿坐下,從懷裡取出一隻瓷瓶,打開瓶蓋,倒出裡頭一點汁液,往臉旁四周抹了抹,抬手撕下臉上那人皮面具,露出自個兒那張明豔秀麗的臉龐。

  將手上那人皮面具收起來,她上翹的嘴角露出旁邊兩個梨渦,走往南風侯府,要去替二師叔送藥給南風侯。

  南風侯近來身子不適,將病症寫在信裡,去信詢問精通醫術的二師叔。

  偏偏二師叔這陣子被事情困住,無法前來為南風侯診治。她得知後,便接了這差事,前來勺江城給南風侯送藥。

  這可是她頭一回獨自下山來辦事,一路下山,心情雀躍得如同天上那輪熾熱的驕陽。

  原本幾日前一進勺江城,她就要送藥到侯府去,可二師叔信裡交代的藥材她沒買齊,還差一味,那藥鋪掌櫃說要過兩日才會到,所以才會拖到今日。

  她上了藥鋪,拿了那欠缺的最後一味藥材,步履輕快的走往南風侯府。

  在何家丟了大臉的祈兆雪一回到侯府裡,便怒罰了孫哲一頓。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被人騙了還連累本少爺的臉都被你丟光了,去給我領十個板子!」

  孫哲不敢辯解,苦著張臉下去領罰。

  武浩倒也沒落井下石,想了想,小心翼翼勸解盛怒的主子,「世子,這事雖然被孫哲辦壞了,但是倒也讓世子更加瞭解那何小姐的性子,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先前他跟著世子見過何春娘幾面,這位何小姐表現得都是一派溫婉嬌柔,矜持有禮。今日被那些蟲子一嚇,也不知是不是真嚇壞了,張口便斥駡世子,那模樣竟是十分潑辣。

  想起先前在何府發生的事,祈兆雪一張臉又再黑沈了幾分。「你去給我打聽清楚,這何春娘究竟是個什麼性子,這回你可莫要再像孫哲一樣被人給蒙了。」

  何春娘之後似乎也發覺自個兒失言了,試著為她的失儀解釋,但他已然對她的真性情起了疑心,非弄個清楚不可。

  「屬下辦事世子放心,我定會打探得清清楚楚回來稟告世子。」

  在武浩要離開時,祈兆雪又叫住他,再吩咐了一件事,「再給我查清楚那天騙了孫哲的奶娘究竟是誰,讓我今兒個丟了這麼大的臉,我饒不了她!」

  「是。」武浩應了聲,領命離開。

  祈兆雪沈著張臉走往自己的跨院,在途中遇上送完藥,剛準備離去的湯晴光。

  瞅見迎面走來的祈兆雪,想起先前在何府裡發生的事,湯晴光抿著唇憋著笑,上前與他相見。

  「多年不見,世子可還記得我?」

  覷著她那張明豔秀麗的臉龐,祈兆雪隱約覺得有些眼熟,見她穿著打扮並非是府裡頭的下人,卻又想不起是在哪兒曾見過她,這會兒他正為先前在何府之事而惱火,也沒耐性應付她。

  「本少爺不記得你是誰,讓開,別擋路。」

  湯晴光也沒攔著他,讓到一側去,只在他越過她要離開時,出聲道:「唉,也難怪世子不記得我了,畢竟當年一再輸給一個比自個兒還年幼的丫頭,如此丟臉的事,自然是不想再記起。」

  聞言,祈兆雪猛然停下腳步,回過身瞪住她,「你是當年那個臭丫頭?!」

  事隔多年,見他還臭丫頭臭丫頭的叫她,湯晴光挑起眉,冷嘲的回了句,「我是臭丫頭,你這個手下敗將又是什麼?」

  祈兆雪仔細端詳她的面容,依稀認出她就是當年那個揍了他好幾次的丫頭,思及當年的事,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我當年說過,日後再見,我定能打敗你,走,跟我到練武場去。」

  這些年來為了一雪前恥,他可是發狠的拚命練武。兩年前,他自認武藝精進不少,親自上九獅山上想找她比試,卻在山上迷路,沒能找到她住的地方,最後悻悻然而歸。

  如今終於再相見,他要狠狠打敗這臭丫頭,好教她刮目相看,讓她知道,他祈兆雪不再是她的手下敗將。

  湯晴光施了個巧勁,收回被他拽住的手腕,涼涼的回了句,「姑奶奶現下沒有閒情逸致陪你過招。」哼,敢叫她臭丫頭,她才不讓他稱心如意。

  就在她提步要走時,不料祈兆雪為留下她,情急之下,猛然往前撲去,從後頭擒抱住她。

  被他冷不防抱住,湯晴光揚聲大喊。「非禮啊—」

  祈兆雪嚇得連忙收回手,湯晴光趁機重重踩了他一腳。

  腳背被她踩痛,祈兆雪下意識的朝她出掌,她俐落的往後一躍避開。

  祈兆雪飛快的再朝她攻去,逼得她不得不與他動手,兩人頃刻間過了幾招,最後一招避不了,湯晴光與他正面對了一掌,她面不改色的後退一步,卸去他的掌力,心中卻暗自驚訝於他掌中傳來的雄渾內勁。

  若是比拚內力,她明白自個兒絕不是他的對手,更加不願再與他過招。

  她哼笑道:「趁人不備出手偷襲,姑奶奶不屑與這般小人動手。」語畢,便施展輕功,身子往前一掠,躍過不遠處的高牆,瞬間便不見蹤影。

  這些年來她武功雖精進不少,但練得最好的卻是輕功,一身來去自如的輕功,就連爹也誇讚過她。

  好不容易再見到她,祈兆雪哪肯就這樣放過她,跟在她之後躍過高牆,急追而去。「別走!」

  在附近巡邏的侍衛瞅見先後兩抹人影極快的掠過侯府的高牆而去,匆匆一瞥間,他們只認出自家世子的身影,加上適才聽見世子吼的那聲別走,侍衛們以為有人闖進侯府,也連忙追過去,但來到府外已不見兩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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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48:02


  湯晴光在城裡繞了一圈,費了番功夫才甩掉祈兆雪,回到落腳的客棧廂房裡。

  她低垂螓首,注視著適才與他對了一掌的右手,喃喃自語道:「想不到多年不見,這傢夥的功夫倒是精進許多,若是真動起手來,我怕已不是他的對手。」這麼一想,她輕哼,「就讓你當我一輩子的手下敗將,我才不同你比試呢。」

  接著思及自個兒幫了他的那樁「好事」,她翹起嘴角,露出唇邊的兩個梨渦。

  「姑奶奶好心幫你看清那何春娘的真面目,可是對你有恩,省得你識人不清,最後娶錯了人,以前師叔們常告誡我,我輩江湖女兒施恩不忘報,這個恩情我就先給你記下,日後再找你討要。」

  她年幼時是真以為師叔們告訴她的那句「施恩不望報」是施恩不「忘」報,因此她便自個兒理解成施給人家恩惠,不能忘記要對方報答。後來隨著年紀漸長,她才明白是自個兒弄錯了,不過卻也沒打算改過來,就這麼將錯就錯。

  習武者懲奸除惡,幫扶弱小是應當的,但她認為做人就該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快意恩仇,這才是江湖人該做的事,所以施予人恩惠,除非對方力有未逮,否則回報是應當的。

  想及此,湯晴光眯起眼,心忖著何時該去向祈兆雪討要這報酬。

  但下一瞬想到,若是再見到祈兆雪,怕他又要纏著她比試,她連忙打消這念頭,如今二師叔交代的藥已給南風侯送去,眼下她思忖著要上哪兒去。

  難得自個兒獨自下山一趟,她可沒打算太早回山上去,想先在江湖闖蕩一番,再回九獅山。

  不料待她想好去處,收拾好行李剛走出客棧時,就被滿城在尋她的祈兆雪給逮了個正著,祈兆雪攔住她的去路,再次向她提出比武的要求。

  湯晴光沒好氣道:「我說你怎麼像個討債鬼一樣,纏著我沒完沒了,我說不同你打就是不同你打,你快讓開。」

  「你想走就得同我比試一場。」他急著要找她洗刷當年敗在她手下的恥辱,哪裡肯讓她離開,如今他有絕對的自信能勝得了她。

  湯晴光朝他擺擺手,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罷了罷了,你既然那麼想贏,就當我讓你贏了,好了,快讓開別擋路。」

  祈兆雪怒沈下臉來,「讓我?你這是什麼意思,是瞧不起我嗎?我祈兆雪還用不著你讓,咱們手底下見真章,誰輸誰贏自見分曉。」說著,不等她回話,他五指成爪朝她抓去,要逼迫她出招與他比試。

  湯晴光險險避開,他越是逼迫她,她越不想如他的意,讓他卸去她手下敗將的名頭,拔身一躍,施展輕功離開。

  他急追而去,他輕功雖不如她,卻也施展全力,死死緊咬著她不放。

  見他緊追在後,湯晴光回頭罵了句,「你這般一直追著我做啥,我說不同你打就不同你打,你死心吧。」

  他怒目回道:「你不同我打,是怕輸給我吧。」

  被他說中了心思,湯晴光臉上沒有半分心虛,「哼,當年我不過才十歲就打得你滿地找牙,如今過了六年,你以為你能打得過我嗎?」下一瞬,她接著說道,「你若真想同我比,不如咱們就比輕功吧,你敢不敢?」論內力她贏不了他,但輪輕功他則不是她的對手。

  他一邊緊追著她,一邊回道:「你若是好漢,就同我正正當當打一場,比輕功算什麼。」

  她啐了聲,「姑奶奶是姑娘家,可不是什麼好漢,還有,比輕功怎麼就不正當了?」

  祈兆雪沒耐性了,撂下狠話,「你這臭丫頭強辭奪理,你再不停下來同我比試一場,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她被他一路追著出了勺江城,聽見他的話,嘲諷的回道:「哼哼,你一個大男人這般緊追著我這麼嬌滴滴的姑娘家,這若是傳出去,你就不怕被那位何姑娘知道了,誤會你嗎?你先前送了那些蟲子才嚇了她一回,要是再知道這事,你就不怕她再把你罵一頓?」

  「你怎麼知道何姑娘與那些蟲子的事?」祈兆雪質疑。

  湯晴光自不會說出那事是她所為,故意說道:「這事傳得滿城都知道了。」

  「胡說八道,今兒個才在何府裡發生的事,不可能這麼快傳得人盡皆知。」縱使他送錯禮的事已從何府裡傳了出來,也不至於這麼快便傳得滿城皆知。下一刻,祈兆雪想到一件事,「莫非是你買通那奶娘,讓她騙了孫哲?」否則她怎會知道這事,她當時又不在何府。

  湯晴光撇撇嘴,她可沒買通什麼奶娘,那奶娘根本是她親自假扮的。不過既然他已想到這「好事」是她做的,她索性承認。

  「我是看在咱們也算相識一場,才好心出手幫你,好教你看清楚那何春娘的真性子,省得你被她矇騙了。你也用不著太感激我,以後別再纏著我比試就是了,好了,我走了,別再送了。」語畢,她一臉大度的擺擺手,讓他止步,別再跟來。

  聽見那些蟲子的事竟真是她所為,祈兆雪氣得火冒三丈,大怒的吼道:「那件事竟真是你這該死的臭丫頭做的,你給我站住!」他氣得加速急追著她。

  他那怒吼聲震得湯晴光耳朵發疼,「哎呀,我一片好心幫你,你竟不知感恩圖報,還罵我,你簡直不知好歹!」嘴上說著,回頭瞧見他黑著一張臉,看他那表情,湯晴光也知他氣得不輕,一副恨不得咬死她的模樣。

  也不知他是不是真怒了,速度竟更快了幾分,眼瞅著他就要追上她,她趕緊加快步子施展輕功。

  深夜時分,荒郊一處破廟前,七、八名面蒙黑巾,身著夜行衣的男人聚集在這兒。

  等了半晌,其中一人朝右臂系著一條紅色巾子的蒙面男子說道:「紅長老,你不是說這回伏擊刺殺是由少主親自領隊,咱們都在這兒等了大半宿,怎麼還不見少主過來?」

  「興許少主有事耽擱了。」

  「那咱們還要在這兒等下去嗎?這天都快亮了。」有人詢問。

  那系著紅巾的男子瞥了眼天邊已微露的晨曦,沈吟道:「等消息傳來,咱們就行動。」

  他話甫說完,便有一名同樣蒙面、身著夜行衣之人匆匆過來,朝他拱手稟道:「稟紅長老,已打探到他的行蹤。」

  「人在哪裡?」

  「在距離此地十裡外的桃花鎮。」

  紅長老抬手一揮,命令所有人即刻跟著來報信之人前往桃花鎮,伏擊要刺殺的對象。

  天方破曉,已你追我跑一天一夜的湯晴光與祈兆雪又餓又累,不得不暫時休兵,進桃花鎮找食物喂飽肚子,其他的事待吃飽再說。

  原本暴怒的祈兆雪,經過這一天一夜的追趕,怒氣也給折騰得消去不少。兩人進了鎮上,來到一處粥鋪前坐下,他連喝了三碗粥後,覷向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喝著粥的湯晴光。

  「罷了,你使計誘騙孫哲的事,本少爺就不同你計較了,但是你得同我回南風侯府打一場。」

  「我那是用心良苦暗中想幫你,你可別不識好人心,算起來你才是欠我一個恩情。」

  祈兆雪沒見過她這般厚顏無恥,顛倒是非黑白之人,瞋目瞪她,「你讓我在何府那麼多人的面前丟了這麼大的臉,竟還有臉說是在幫我?」

  「若非我那麼做,你能發現那嬌嬌柔柔的何姑娘原來性子是那般潑辣嗎?」

  「她是被那些蟲子嚇壞了,才會那般失態。」祈兆雪替何春娘辯解了句。

  湯晴光哼道:「那是你沒瞧見她是怎麼兇悍的打罵下人,這位何姑娘可是人前人後兩張臉。」喝完碗裡的粥,她開口再叫來一碗,「大娘,再來一碗蓮子粥。」被他追了一天一夜,她這會兒肚子餓得緊。

  「好咧。」粥鋪的大娘應了聲,舀了碗粥再送上。

  祈兆雪聽見湯晴光的話,因先前對何春娘已起了疑,故而心裡有八、九分信了她的話,但他不想在她面前承認自個兒眼瞎看錯了人,嘴硬的回道:「下人犯錯,何小姐身為主子懲治下人也是應當的。」

  「那是你沒瞧見,她打罵起下人來,那可是叫人心驚膽跳。罷了,你要是不介意,就把她娶回去吧,當我好心沒好報。」喝完粥,湯晴光丟下自個兒喝的兩碗粥的銀子,起身要離開。

  見她要走,祈兆雪也探手摸著衣袖要付帳,結果這一摸,發現自個兒這趟出來忘了帶銀子,一急之下,起身用力拽住要走的湯晴光。

  被他猛然一拽,湯晴光冷不防一個踉蹌,腳下一滑,往後一倒,祈兆雪連忙出手抱住她的身子,以防她摔倒。

  湯晴光沒好氣的從他懷裡站直身子,「你做什麼?我是絕不會再同你回勺江城,你死心吧。」

  他咬著後牙槽,吐出幾個字,「我沒帶銀子。」

  聞言,湯晴光登時借機狠狠挖苦他一把,「喲,你這是想白吃白喝哪,你可是堂堂世子,這麼做不太好吧,要是傳了出去,這南風侯府的臉都給你丟光了。」

  他磨著牙,恨不得把她的嘴撕了,「借我銀子,回去本少爺加倍還你。」

  她抬起下顎睨視他,「我沒打算再同你回勺江城,不過,若你答應不再纏著我比武,我就借你銀子。」她趁機提出要求。

  「你……」祈兆雪又惱又火,心在付不出銀子吃白食,與同她比武之間來來回回擺蕩著,最後瞧見那賣粥的大娘直勾勾的瞅著他,似乎真怕他吃白食似的,渾然不知那大娘只是適才在聽見湯晴光提起他世子的身分時嚇得驚呆了,所以才會呆愣愣的瞅著他。

  祈兆雪忍著氣,朝湯晴光伸出手,「我不同你打了,把銀子拿出來。」

  目的得逞,湯晴光翹起的嘴角露出兩枚可愛的梨窩,掏出銀子把他的粥錢一併付了,接著她再拿了幾塊銀子塞到他手上,「哪,這是給你回去的盤纏,不用謝,慢走不送。」說完,她輕快的轉身離去。

  「你給我等等。」祈兆雪惱怒的追上她。

  「你還有什麼……」她話未說完,忽見幾名蒙面人冷不防的襲擊他們。

  見他們一出手就是殺招,湯晴光與祈兆雪吃了一驚,急忙還手回擊。

  那幾名黑衣人似乎欲置他們於死地,出手毫不留情,湯晴光仗著一身輕功,身子靈巧俐落的與其中兩名黑衣人周旋,在閃開其中一人迎面揮來的刀後,她揚聲質問他們,「是誰指使你們來行刺我們?」

  沒人回答她。

  她瞥了眼被其他六名黑衣人圍攻的祈兆雪,見他們招招淩厲兇狠,祈兆雪只怕撐不了多久,湯晴光略一思量,甩脫那兩名黑衣人,來到他身邊,借著替他擋下一刀時,朝他使了個眼神,壓低嗓音說了句話。

  祈兆雪一愣之後,明白她的意思,少頃,配合著她施了個聲東擊西之計,讓他們誤以為他們要從西面逃走,趁他們往那裡圍堵時,兩人猛不防朝南面突圍而去。

  成功突破黑衣人的包圍後,兩人施展輕功,一路逃出桃花鎮。

  「這些殺手是沖著你來的,你可知道是誰買通了這些殺手來刺殺你?」一邊逃著,湯晴光一邊詢問祈兆雪。

  她之所以看出那些黑衣人是沖著祈兆雪而來,是因為適才他們泰半的人手都在圍攻祈兆雪。

  祈兆雪毫無頭緒的搖頭。

  兩人逃到河畔,清晨時分河面上籠著一層薄霧,湯晴光解開拴在河邊的一艘烏篷船,抬腳一踹,讓它滑進河裡。

  就在祈兆雪要跳上船時,被湯晴光攔住,她施展輕功,跳到附近的一棵樹上,招手示意他過來。

  祈兆雪躍到那棵樹上,下一瞬便明白過來,她這是在故布疑陣,想讓那些殺手誤以為他們兩人是乘著烏篷船逃走。

  果然不久那些殺手追來,瞧見河上那艘烏篷船,也沒看清船上是否有人,便急忙在附近找來一條船追了上去。

  祈兆雪見她還待在樹上沒離開,以為她是累了,想歇息會兒,也沒催促她,陪著她一塊留在樹上。

  稍晚,那兩條船的主人一前一後過來,在河邊四下找不著自家的船時,急得都要哭了,湯晴光慢條斯理的從樹上下去,問了那兩人買一條船須花多少銀子後,便掏出銀子賠給他們,這才與祈兆雪一塊離開。

  祈兆雪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道:「你這丫頭倒是好心。」

  湯晴光不以為然的說:「這算什麼好心,是因為咱們的緣故弄丟了他們賴以維生的船隻,自當賠銀子給人家才是。我們江湖中人行俠仗義,不能搶奪別人之物,更不能隨意毀損百姓的財物。」說著,她意有所指的瞥他一眼。

  祈兆雪想起當年那只兔子的事,俊朗的臉閃過一絲不自在,接著想了想,他鄭重朝她拱手道謝,「今日多謝湯姑娘出手相助,此恩下回有機會我定會報答。」

  她擺擺手,臉上流露出一派大義凜然的表情,「我師叔說施恩予人,不要忘了教人報答,這次的恩情我記下了,日後你再報答我吧。我要去南化城,與你回勺江城有段路順路,我送你一程吧。」

  聽見她的話,再瞧見她的表情,祈兆雪有些錯愕,懷疑自個兒莫不是聽錯了,她說的不該是施恩不望報嗎,怎麼會是……施恩予人,不要忘了教人報答?

  湯晴光往前走了幾步,見他沒跟上來,回頭喊了聲,「走了,你還杵在那裡做啥,等著殺手再找來嗎?」

  祈兆雪又好氣又笑的提步走過去,這丫頭真是讓人……不知該拿她怎麼辦。

  午時,兩人來到一處破廟,此處離勺江城約莫還要五、六個時辰才能到,等歇息後,湯晴光就要往另一條路前往南化城。

  破廟裡,湯晴光一邊啃著乾糧,一邊對祈兆雪分析,「要我說,會買通殺手追殺你之人,不外乎兩種人。」

  外頭烈日當空,祈兆雪又熱又渴,拿著水囊仰頭灌了好幾口,喝完抬袖抹了抹嘴,這才問:「哪兩種人?」

  湯晴光擺出莫測高深的表情,比出兩根手指,「一為仇、一為權。」

  她自幼就聽師叔和師兄們提起他們行走江湖時所發生的事,兼之這幾年來她偶而也會跟隨師叔或是師兄們下山,也經歷了一些事。

  祈兆雪眉目一動,問道:「這話怎麼說?」

  湯晴光進一步說:「那幕後之人指使那些殺手行刺你,可能是與你有仇之人;倘若不是,那就是為了想奪取你世子之位的人。你可往這兩方面去想,你與誰結過仇,還有誰想與你爭奪世子之位?」

  「奪取我世子之位?」他搖頭否決這個可能,「我弟妹們都還年幼,且我們一母同胞,我相信他們絕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那就是與你有仇之人,依我看這個可能性也大些。」

  「何以見得?」

  湯晴光毫不留情的指出,「你為人霸道蠻橫,以前沒少仗勢壓人,這其中難免有被你欺壓之人,心懷怨恨,因此忍無可忍這才指使殺手來殺你。」

  祈兆雪深吸一口氣,這才勉強抑住脾氣,沒罵出聲來。

  那回為了兔子的事,他被爹罰跪在祠堂裡反省。不久,爹來祠堂看他,問他可知他為何罰他。

  他回答,「是因為我要搶那胖子的兔子?」

  他爹搖頭說:「為父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罰你,日後你將繼承為父這南風侯的爵位,掌管南風三十幾座城池,想要什麼得不到?但你要記住,你若有想要的物事,你不能強奪,強奪會令人心生怨憤,失了民心,你要智取,要讓人心甘情願的主動獻給你,為父說的這番話,你好好想想。」

  他跪在祠堂裡,思索著父親所說的話,在那之後,他未曾再去強奪任何人的東西,可六年前那件事卻被湯晴光牢記至今,真是他人生中一大汙點。

  他沒好氣道:「這六年來我沒再強奪過任何人之物,也沒欺壓任何人,不可能有人恨我恨得指使殺手來殺我。」

  對他所說的話,湯晴光面露懷疑,剛要說什麼,砰地一聲,從破廟上方的梁木上掉落一件重物,激起地面一陣塵土。

  湯晴光抬手揮了揮揚起的塵土,待看清從梁木上掉落之物是什麼時,她驚愕得瞠大眼。

  祈兆雪也面露驚詫,走上前,蹲下身察看那自梁木上掉落之人。此人約莫二十四、五歲,膚色微黑,顴骨高聳,唇瓣略薄,鼻樑微塌,他胸前插了一柄匕首,很明顯這是致命傷,一刀斃命,無須查驗脈搏,單從此人灰敗的面容和暴瞪的雙目,也能看出此人已死。

  湯晴光也走到死者身邊,兩人此時的注意力都在這突發狀況上,一時沒留意到外頭來了人,直到來人進入破廟,瞥見地上的死者,猛然淒厲的大喊一聲—

  「少主被殺了!」

  他聲音一落,從外頭飛快進來六、七名黑衣人。

  瞧他們那身裝束,分明就是先前在桃花鎮追殺他們的那些殺手,祈兆雪與湯晴光連忙後退。

  湯晴光見那幾人在覷見地上的死者後,瞪向他們的目光露出兇狠的殺意。

  「你們兩人竟殺了我們少主!」

  見他們誤會了,她連忙解釋,「這人不是我們殺的。」

  一名手臂系著紅巾的蒙面人怒斥,「你們還敢狡辯,這破廟裡只有你們與少主,不是你們所殺,難不成會是鬼嗎?」說完,他揚聲命令,「殺了他們給少主報仇。」

  他一聲令下,其他幾名黑衣人手持刀劍瞬間攻了過去。

  湯晴光與祈兆雪見他們招招毒辣,不願與之交手,因通往廟門的路,被他們擋住,兩人只好從破舊的窗子一躍而出,幾名殺手急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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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48:27


  兩人的輕功雖然勝過那些殺手,但耐不住那些殺手宛如瘋狗一般緊追著他們不放,他們還刻意派人守在通往勺江城的路上,不讓祈兆雪逃回勺江城。

  祈兆雪找不到機會返回勺江城,與湯晴光被逼得只得逃往南化城的方向。

  這時兩人一路逃到城郊,眼瞅著天色都要黑了,湯晴光肚腹空空,又饑又渴,委實無力再逃,覷見一處地方,她靈機一動,在前頭的叉路做了一番佈置後,領著祈兆雪躲進那處義莊裡。

  義莊裡設了一張香案,上頭還留著一些供品,湯晴光也顧不得什麼忌諱,來到香案前,兩手合十拜了拜,嘴裡念念有辭。

  「各位大娘大叔大哥大姊小弟小妹,我倆被人追殺來此,肚腹實在餓得受不了,借你們的供品果腹,望你們見諒,等逃過了這劫,日後我定會備置些更加豐盛的祭品來答謝你們。」說完,她便拿起上頭兩顆早已冷硬的饅頭,將其中一顆塞到祈兆雪手上。

  祈兆雪自幼貴為世子,哪裡嘗過這種東西,但他此時也餓壞了,見湯晴光都吃了,也不再顧忌什麼,大口啃著帶了些許餿味的饅頭。

  兩人饅頭還未吃完,聽見外頭傳來的動靜,湯晴光連忙拽著祈兆雪走往裡頭,聽外頭的腳步聲接近,也顧不得其它,匆忙間掀起其中一副棺蓋躲了進去,拉上棺蓋時,她揮手示意祈兆雪也趕緊找副棺材躲,但也不知他是不是會錯意,竟跟著她躲進這副棺材裡,她來不及再趕他出去,只能匆忙拉上外頭的棺蓋。

  兩人擠在狹窄的棺材裡,只能側著身,而兩人身下還壓著一具屍首,棺材神裡更顯得擁擠,祈兆雪身量高大,兩人不得不面對面,呈擁抱的身姿。

  為了躲避那些殺手,湯晴光只好委屈的忍著。

  追來的殺手四處尋了遍,甚至還掀了幾副棺木查看,其中一人說:「看來他們應當是從另一條路逃走了。」

  另一人也說道:「先前他們在河邊就故布疑陣,讓咱們誤以為他們是乘了那烏篷船逃走,此次應當也是這般,咱們走吧,去另一邊和紅長老他們會合,他們定是往那一條路逃走了。」

  藏在棺木裡的湯晴光,聽見兩人所說的話,略略松了口氣,曲起的膝蓋不慎頂到了祈兆雪,他沒忍住,悶哼一聲,湯晴光一時騰不出手來捂住他的嘴,情急之下,只好張口咬住他的嘴,不讓他再出聲。

  祈兆雪滿臉驚愕的瞪住她,而外頭正要離開的殺手,再往回走。

  「方才似乎有聲音。」

  「過去瞧瞧。」

  聽見兩人的話,祈兆雪與湯晴光不敢再動,唯恐一個不慎,再發出聲響來,把殺手引了過來,因此湯晴光一直咬著祈兆雪的嘴,沒敢放開。

  祈兆雪也不敢有所掙紮,靜默的任由她咬著他的嘴。

  就在兩名殺手要往他們藏身之處走去時,忽然聽見不知打哪傳來吱吱吱的叫聲。

  那兩名殺手停下腳步,掉頭往外走。

  「原來是只耗子,咱們走吧。」

  在他們走後,湯晴光也不敢立即鬆開祈兆雪的嘴,直到片刻後,確定殺手已離去,她才松了嘴。

  一鬆開嘴,她旋即爬起身,抬手移開棺蓋,要出去時,冷不防被祈兆雪給拽了回去,他二話不說張口便咬住她的嘴。

  「唔唔唔唔……」她又驚又怒的推擠著他的臉,想叫他放開她。

  祈兆雪咬了幾口,才肯鬆開。

  「你做什麼咬我?」湯晴光憤怒質問。

  「是你先咬我的。」他長這麼大沒被人這般對待過,這種虧他可不吃。

  她怒嗔,「我那是不讓你出聲,你剛才突然叫了聲,差點就把他們引過來。」

  他惱火的回道:「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突然頂到我那兒,我會出聲嗎?」

  她鄙夷的詰問,「我頂到你哪兒了,你一個大男人連這種痛都忍不得嗎?」

  祈兆雪漲紅了臉,「沒一個男人被頂到那兒,還能忍得了的。」

  「你自個兒沒用,竟還把其它的男人拉下水……」說到這兒,湯晴光忽地一愣,想起什麼似的往他的胯下瞄了眼,頓時也沒了聲音。

  須臾後,湯晴光才乾笑的說了句,「罷了,這次就不同你計較了,就當我是被狗咬了。」說完,她七手八腳的爬出棺木。

  祈兆雪緊追著她出來,「你這臭丫頭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湯晴光橫他一眼,「我這可是救了你一命,你就是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嗎?」說著,她朝棺木裡適才被他們壓著的那具屍首,手合十拜了拜,才重新移回棺蓋。

  聞言,祈兆雪沈著臉沒再出聲,接連兩次,都是她使計引開那些殺手,確實算是對他有恩,看在這分上,他也沒再說什麼。

  兩人走出義莊,祈兆雪才再開口,「那些殺手的目標是我,我看我們還是分頭走吧。」如此一來,那些殺手應當就不會再追著她,她也就能安全離開。

  「原本是這樣,但先前咱們倆在破廟裡一塊撞見從梁木上掉下來的那個死人,那些殺手誤會是咱們殺了他們的少主,他們也不會放過我的。」說到這兒,湯晴光抬頭看了昏暗下來的天色,「咱們先找個地方歇著,再合計合計接下來該怎麼做吧。」

  好不容易引開那些殺手,兩人在附近的村落裡,找了處宅子暫棲一夜。

  湯晴光淨了身,從隨身帶著的包獄裡取了套乾淨的衣裙換上。

  祈兆雪也換下身上那襲淺藍色的長袍,向屋主要來一身乾淨的衣物。

  兩人佯扮成兄妹,這屋子裡沒有多的房間給兩人,他們不得不同擠在一間狹窄的房間裡。

  夜裡,兩人小聲說著話。

  「我以前聽我三師叔說過,江湖上有一個萬殺盟,裡頭養了一批殺手,專門收銀子替人殺人,我瞧這幾天追殺咱們的那批殺手的模樣,很像我三師叔說的萬殺盟。」

  「咱們如今被誤會是殺了他們少主之人,只怕他們會派出更多殺手來追殺咱們倆,眼下只有想辦法回到勺江城,我調來兵馬掃平這批殺手。」

  若要單打獨鬥,那些殺手沒一個是他的對手,可雙拳難敵四手,只憑一己之力,他無法將那些殺手全都滅掉,也因此他才會跟著湯晴光,一路避開那些刀口舔血的殺手,不與他們硬碰硬。

  湯晴光忖道:「他們定是知道你的身分,我猜回勺江城的路上,怕是都被他們設下埋伏了。」

  她接著想起一件事,「南風侯府不是掌管著大寧王朝南方的這片疆域,除了勺江城外,你難道不能前往別處調來兵馬嗎?」

  祈家先祖當年仗著一身武功,幫著大寧王朝開國君王打下江山,因而被封為南風侯,鎮守南方。

  約莫在七、八十年前,皇帝昏庸,造成外族入僵,兵臨城下,最後是四方諸侯出兵馳援,這才趕走入侵的外族,然皇室衰微的局面已定,從此鎮守四方之諸侯擁兵自重,形成割據的局面,南方一帶則由歷代的南風侯所掌控。

  「須有我父親的兵符才能調動兵馬。」所以他還是得先趕回勺江城才行。

  聞言,湯晴光適才稍稍生起的希望轉眼又落空,她歎了口氣,「要是我爹或是師叔們在這兒的話就好。」憑著爸和師叔們他們那一身高強的武功,定能很快就能收拾掉那些殺手。

  聽她這般說,祈兆雪有些不服氣,「若是單打獨鬥,他們沒人打得過我。」

  她嗤笑他想得太天真,「他們的目的是要殺了你,誰要同你單打獨鬥。我爹他們可就不一樣了,他們功力深厚,縱使那些殺手一擁而上,滅掉那一群殺手也是易如反掌。」

  祈兆雪不願被她看輕,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以後我也能練到那般。」他還年輕,他相信假以時日,以後再面對那些殺手時,他不會再如此狼狽。

  湯晴光潑了他一盆冷水,「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下咱們先得想想接下來要怎麼逃回勺江城去。你可知道還有哪條路能通往勺江城,卻鮮少人知道的嗎?」

  祈兆雪思忖片刻後回答她,「有一條山路,可以通往勺江城,但這條不好走,花費的時間要比走官道多上三倍不止,因此平常鮮少人走,知道的人也不多。」

  湯晴光拍板決定,「那咱們明兒個就走這條路。快睡吧,我累死了。」說完,她不客氣的霸佔那張簡陋的木板床。

  而祈兆雪也沒去與她爭那張床,拖來兩張木條椅靠在一塊,逕自躺在上頭睡下,但闔上眼,浮現在他眼前的卻是兩人先前躲在棺材裡時,她冷不防咬住他嘴的那一幕。

  他抬手捂著被她咬過的唇瓣,黑暗中那張英朗的臉上微微泛紅。

  他側過頭,覷向睡在床板上的湯晴光。

  湯晴光早已疲憊得一沾枕,便沈沈酣睡了過去,睡著前她隱約覺得自個兒似乎忘了一件事,但一路被追殺了幾天,難得能好好睡上一覺,她委實太困倦了,抵擋不住濃濃的睡意,也沒再去想,更沒察覺到祈兆雪朝她投來的複雜難辨的眼神。

  祈兆雪就這麼看著她,直到不知不覺闔上眼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湯晴光徐徐睜開眼。

  當瞥見從窗外照進來的那抹晨曦,她猛然從床板上跳下床,同時喊了聲,「我想起來了,我真是蠢,竟然忘了那件事!」

  睡在椅子上的祈兆雪,被她那冷不防的,嗓子給喊得險些從椅子上摔下去,沒好氣回道:「你一大清早發現自個兒蠢,也用不著嚷嚷得這麼大聲。」

  「誰蠢了?」她抬眉瞪他。

  「方才不是你自個兒說自己蠢的嗎?」祈兆雪從椅子上起身,咧著嘴嘲諷了句。

  「我是說我想起來我先前忘記的事。」

  記起那件事,令湯晴光心情極好,也不同他多做口舌之爭,喜孜孜的跑出去洗漱,再吃了這家主人替他們準備的早膳後,拿了些碎銀貼補好心收留他們過夜的主人家,便拎著自個兒的包袱往外走。

  祈兆雪也跟著她離開,但兩人沒走遠,湯晴光便躲進附近一處無人的角落裡,從包袱裡取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什,往自個兒的臉上塗抹,接著她拿出一件東西貼覆在自個兒的臉上,抬手按了按臉龐,待她再抬起臉來時,他驚訝的發現她原本那張明豔秀麗的臉龐,竟赫然變成一張普通平凡的臉。

  湯晴光掏出鏡子瞧了瞧自己的模樣,須臾後便滿意的收了起來,覷見他一臉呆愣的直瞅著她,她朝他招招手讓他過來。

  祈兆雪目不轉睛的盯著她那張平凡的臉孔仔細端詳,驚歎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易容術嗎?」

  他曾聽人提過易容術,為只是在臉上做些偽裝,掩人耳目罷了,如今親眼見到,這才發現他以前小覷了這種技藝,高明的易容術竟然能讓一個人的臉,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還瞧不出什麼破綻。

  她得意的哼了聲,「今天讓你開了眼界,見識到姑奶奶這手本領了吧,還不快過來,我幫你易容,這樣咱們就用不著繞路回勺江城了。」

  這幾天只顧著一路逃命,躲避那些殺手的追殺,讓她一時之間竟然都忘了自個兒會易容的事,直到今早才想起來。

  祈兆雪大步走到她面前,很好奇她會把他易容成什麼樣的人。

  他垂眸看著她從包袱裡挑了幾張人皮面具出來,比了比他的五官,挑了其中一張,把多的那些都收起來後,她用手沾了一隻瓷瓶裡的汁液,在他臉上塗抹,接著再把那張人皮面具貼覆到他臉上,而後再撫平他臉上的面具,讓其嚴密的貼覆在他臉上。

  那人皮面具很輕薄,因此當她的手指撫過他的臉孔時,他能感受到那手指傳來的觸感和指溫,也不知怎地,他的心竟然有些不聽話的劇烈鼓動了幾下。

  湯晴光收回手,看著他那張臉,上翹的嘴裡流露出掩不住的笑意,「成了。」

  「你把我易容成什麼模樣?」他好奇的問。

  「你現下這模樣,剛好很配你身上穿的這身粗布衣裳。」

  祈兆雪沒再換回自個兒原來那身樁衣裳,把那身衣袍送給先前收留他們一夜的屋主了,如今他身上穿著的是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衣褲,配上他此刻那張的臉,活脫脫就像個村夫。

  瞥見她臉上那不懷好意的笑,祈兆雪伸手向她討要鏡子,「鏡子給我。」

  湯晴光掏出鏡子遞給他,捂著嘴角吃吃笑著。

  祈兆雪接過那面小圓鏡,舉到面前,只見鏡子裡出現一張十分醜陋的臉,左頰生了顆瘤子,下巴還長了痣,痣上還長了根長毛。

  讓他只看一眼就叫了出聲,「你竟然把我弄得這副鬼樣子,給我換一張。」

  「我先前做好的那幾張人皮面具都不合你用,只有這適合你的五官。況且易容成這般也有好處,別人瞧見你這張醜臉,噁心得也不會想再看第二眼,咱們也就能順利回勺江城了。」她一臉為他著想般的勸解道。

  他不滿的再看了眼鏡中的人,確實被那張醜臉給噁心得不願再看第二眼,忿忿的把鏡子遞回給她,不得不勉強忍受自個兒眼下這副醜模樣。

  湯晴光收起那些物什後,變了嗓音對他交代道:「咱們易容了,在外人面前嗓音也得改一改,才不會露了破綻。」

  祈兆雪壓低嗓音回了句,「知道了,走吧,先去買馬。」

  「買馬?」

  「難不成你打算一路走回勺江誠。」他們這幾日一路被追殺,已離勺江城有幾日的路程,若再施展輕功,難免被人發現,且這麼一路施用輕功回去也耗力,既然都易容成這般模樣,那些殺手縱使見了他們也認不出來,自然是先去買馬,再趕回勺江城。

  湯晴光朝他伸出手。

  祈兆雪不明所以的問,「做什麼?」

  「要買馬,銀子拿來呀。」

  他一窘,他身上沒半文銀子,這一路吃喝全都仰賴她,哪有銀子給她。她明知道還找他討要,不是存心讓他難堪嗎。

  他咬著牙道,「你先借我,回去我定加五倍還給你。」

  「我倒是很想借你,但是你看。」湯晴光掏出她那扁扁的荷包打開給他看,裡頭只剩下少少一些碎銀,她這回帶出來的銀子,泰半都賠給了先前那兩艘船的主人,哪裡還能剩下多少。

  「你的意思是你身上只剩下這些銀子,怎麼這麼窮。」他皺起眉,那張醜怪的臉頓時變得有些猙獰。

  她怒瞪他一眼,「你這身無分文的窮光蛋,還有臉說我窮。」

  祈兆雪訕訕的抬眸望向遠方勺江城的方向,「那咱們難不成真要沿路走回勺江城去?」

  她嫌棄的說了句,「你真蠢,除了買馬之外,還可以搭驛車。」她先前同一位師兄下山時曾搭過驛車。「咱們先去問問哪裡可以搭驛車回勺江城。」

  這一趟出來,他欠下她不少銀子,先前賠那兩條船的銀子,她也算在他頭上,因此心裡盤算著等回到勺江城,得讓他加倍還她才成,否則她可沒銀兩可以去闖蕩江湖了。

  扶揺城,萬殺盟總部。

  大殿上一名身穿一襲黑袍,約莫五十出頭的老者,震怒的斥駡著站在他面前的三名手下。

  「都已派了這麼多人手出去,竟然連兩個人都找不到,你們究竟是怎麼辦事的?」

  底下三人裡,臂上系著黃巾的男子回答,「回盟主,咱們已經派人嚴密的守住各條通往勺江城的路,只要祈兆雪他們兩人一露面,定能殺了他們。」

  那老者滿臉恨意,咬牙切齒的道:「給我把他們活抓回來,明紹就這麼慘死在他們手上,我要親手將他們抽筋剝皮,以他們的血肉來告祭明紹的亡魂。」

  另一名手臂上系著藍巾的女子忖道:「但咱們都守了這麼多天,還不見他們蹤影,他們會不會已經回了勺江城?」

  另一個系著灰色巾子的人接腔表示,「勺江城裡那人也想置祈兆雪於死地,倘若祈兆雪真回了勺江城,那人定會有消息傳來,如今還遲遲未有消息,可見他們應當尚未回到勺江城。」

  老者陰沈著臉下令,「把人手全都派出去,若人還抓不到,你們別回來見我!」

  萬殺盟裡的人萬萬料想不到,他們遍尋不獲的人,如今就正在他們眼皮底下的扶揺城裡。

  下了船,湯晴光面色不善的眯著一雙鳳眼盯著祈兆雪。

  祈兆雪心虛的飄開眼神,他們會來到扶揺城,完全是因為搭錯了船。

  先前問了人之後,兩人前往附近的城鎮,準備搭驛車先到北豐鎮,再從北豐轉往南化城,之後再回勺江城,後來聽人說可以走水路,搭乘貨船直接往南化去,兩人便來到渡口要搭船。

  那時渡口上停了不少艘貨船,渡船頭上熙熙攘攘的,有忙著裝貨的,有忙著卸貨的,兩人一時也不知該找誰搭船,遂分頭去問。

  他易容成這副醜模樣,那些見到他的人,都嫌惡得不願與他多說話,好不容易問到一人,那人說他的船剛好要往南化,遠遠的比了停泊在渡口上的其中一艘貨船,讓他先到船邊去等。

  他回頭去找湯晴光,她還未找到往南化城的船,他將這事說了,兩人來到那艘貨船邊,見到那貨船竟要收描起航,兩人情急之下跳上船去,說要搭船。

  上頭的人點點頭,往後頭一指,「你們去找趙爺,交了銀子便可以載你們一程。」他們雖是貨船,但也會搭載些要乘船的客人。

  這會兒船起航了,船上的人都在忙,待貨船已駛離渡口一段距離,兩人才找到那叫趙爺的人。

  那叫趙爺的人喝得半醉,聽見兩人說要搭船,也沒問兩人要上哪去,只隨口說了個數目,「一人一兩銀子,自個兒去底下的船艙裡待著。」

  湯晴光拿了二兩銀子遞給他,便與祈兆雪走往底下的船艙。

  等他們發現那貨船不是駛往南化,而是往另一個方向而去時,已是大半天之後,無法讓貨船回頭,附近也沒能停靠的渡口讓他們下船,於是他們就這樣來到扶揺城。

  見她一臉悻悻,祈兆雪咧著嘴說了句,「都來到扶揺城了,咱們再想辦法回去就是了。」南風侯府所轄的城池有數十座,這扶揺城是五大城池中的其中一座,城裡十分繁榮。

  不過最重要的是,扶揺城有駐防的兵馬,城主府裡還有能直接飛往勺江城的信鴿。

  他只消前往城主府面見扶揺城城主,不僅能飛鴿傳書回勺江城,還能讓城主調動此城的兵馬,掃蕩那群無法無天的殺手。

  祈兆雪還未把所想的事告訴湯晴光,便聽她說:「我記得聽我二師叔提過,這萬殺盟的總部似乎就在扶揺城裡,咱們這可是自個兒跑到那些殺手的老窩來了。」

  聞言,祈兆雪安慰道:「那正好,咱們這就去城主府找城主,我讓城主調動兵馬滅了那萬惡的萬殺盟。」

  他這一路被追殺,可是憋了一肚子火氣,恨不得即刻就蕩平那群殺手,說完,便去打探城主府的方向,問完,回頭攥住她的手腕,便要領她前往城主府。

  走了幾步,湯晴光忽地停下腳步,掙開他的手,「等等,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咱們還沒找到那買通殺手欲殺你的人是誰,這麼貿然去城主府,萬一……」

  祈兆雪打斷她的話,「我與這扶揺城主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他不可能買兇殺我。」

  「說不定那幕後主使者與他有關呢,你想想,這萬殺盟的總部就藏在扶揺城裡,你說城主會不知情嗎?不管是不是他指使那些殺手追殺你,我瞧八成與他脫不了干係,咱們還是謹慎些好。」

  聽了她這番話,祈兆雪皺起眉,那張醜陋的臉登時顯得兇惡可怖,還把路上的一個孩童給嚇得哭喊著有鬼,抱著孩子的婦人瞧了他一眼,也嚇得面色發白,逃命似的驚恐離開,不敢多停留一步。

  一旁的湯晴光瞅見這事捂著嘴直笑。

  祈兆雪握了握拳,忍住想痛駡把他弄得這般醜怪的罪魁禍首的衝動,冷靜的說:「今晚我先去探探城主府再說。」

  這段時間憑著她的直覺,讓他們多逃掉那些殺手的追殺,因此對她的話,他頗為看重。

  湯晴光想了想說道:「明天咱們先在城裡打聽這城主平素裡為人如何,明晚再去夜探城主府也不遲。」

  橫豎他們倆易容成這般,也沒人能認得出來,不必急於一時去辦這事,此時已近貢昏,眼下該先做的是找個落腳之處,好好歇息一晚。

  祈兆雪跟在她身後朝城裡走去,瞅著她的背影,他想起這一路上,她不離不棄的陪著他躲避那些殺手的追殺,經歷了幾番危險,也未曾拋下他自個兒逃命去,一時之間思潮起伏。

  下一瞬,他忽地閃過一念,她一個姑娘家不顧危險,陪著他出生入死,還有,先前在勺江城裡,她誘騙孫哲,讓他誤信孫哲的話,送了那些蟲子給何春娘,把她嚇得花容失色……

  思忖著這些事,祈兆雪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難不成她……愛慕他,所以才這般生死相隨,並且因嫉妒何春娘,所以才使計騙他送何春娘蟲子。

  這麼一想,他心頭頓時抑制不住的火熱起來,心底翻湧出一股濃烈的情愫,激動得忍不住上前牽握住她的手。

  手猛然被他握住,湯晴光一臉莫名的瞪了他一眼,「你做什麼?」

  「你放心,我定不會辜負你。」他兩眼灼熱的凝視著她,對她鄭重許下承諾。

  湯晴光望著他那張醜臉上異常熾熱的眼神,一臉困惑,不明其意,「你在說什麼?」

  「你這一路上拼命的相護,待回到勺江城,我定會重重報答於你。」他要稟告父條,要迎她為妻。

  聞言,湯晴光一臉欣慰的看著他,「你能知恩圖報就好,這一路上花銷不少,我也不用你加五倍還給我,你只要還我三倍就夠了。」

  祈兆雪一愣之後答應道:「銀子是小事,你想要多少都不成問題。」他都要娶她了,以後他的銀子全是她的了,她要用多少儘管拿去用。

  他這話讓湯晴光聽得眉開眼笑,兩眼燦然生輝,那張層容得平凡的臉上,竟也增了幾分的麗色,讓祈兆雪一時之間移不開眼神。

  她眼裡的喜悅,令他心頭泛起一股麻癢,想做些什麼,卻又不知該怎麼做,只能呆愣愣的盯著她那張粉色的唇瓣瞅著。

  思及先前在義莊的棺木裡,兩人互咬了對方的事,他臉孔發燙,漲紅的臉透過臉上那張醜陋的人皮面具,竟也能看得出來。

  湯晴光見他突然面紅耳赤,一臉呆傻的模樣,語氣裡透著幾分關心的間:「你臉怎麼紅成這般,可是哪裡不適?」

  他有些結巴的解釋,「沒、沒事,是今兒個天氣太熱了。」

  聽他這麼說,湯晴光也沒再追問,「沒事的話,那咱們先去找客棧吧。」

  「好,都聽你的。」

  覺得他有些古怪,湯晴光回頭仔細打量他幾眼,「你真沒有哪裡不適?」

  他揺頭表示自個兒好得很,他現下已明白她的心意,咧著嘴笑得很歡悅。

  湯晴光不忍直視的將目光從他那張醜臉上移開,「你別笑了。」

  「為什麼?」

  「你這模樣笑起來怪嚇人的,活像厲鬼要爬出來吃人似的。」

  「還不是你把我的臉弄成這般。」他好好一張俊臉,如今成了這副鬼樣子,讓她連多看眼都不願。

  「你還埋怨,要不是我把你的臉弄成這般,咱們也沒辦法那麼順利躲開那些殺手。」

  「你說的是。」他附和道,一副縱容的模樣。

  聽他那語氣裡竟透著一抹寵溺,湯晴光覺得奇怪,但這會兒她餓得沒力氣再追問下去,忙著要先找間鋪子填飽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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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48:52


  安穩的睡上一覺,翌日湯晴光醒來,就聽見祈兆雪在外頭敲她的房門。

  她上前開門,瞧見他端著豐盛的早膳過來。

  「你餓了吧,我一早就出去買了幾樣吃食,你快過來吃。」

  「我還沒洗漱呢。」

  「那你快去洗漱,洗完後快來吃。」

  她奇怪的瞥他一眼,對他的殷勤雖覺怪異,也未多心,洗漱完,她坐到桌前,吃了起來。

  祈兆雪也坐在桌旁陪著她進食,一邊熱絡的說:「這些早點合不合你胃口?我特地向小二打探,聽他說這兩家的燒餅與包子味道最好,特地跑去買來給你嘗嘗。」

  「嗯。」她應了聲,接著思及一事,抬目問道,「你哪來的銀子買這些?」

  「……我當了先前帶在身上的一塊玉佩。」那當鋪的朝奉瞧見他這張臉長得醜,又穿著一身粗布衣裳,竟想坑他,只想給他二十兩銀子打發他,在他發怒之後,那朝奉約莫是被他的臉給嚇到,這才哆嗦著掏出這枚玉佩應得的銀子給他。

  湯晴光想起那塊他佩掛在腰帶上的羊脂玉,再想到自個兒身上也沒剩多少銀子,便問他,「你當了多少銀子?」

  「八十兩。」

  湯晴光驚講道:「這麼多!」

  「那枚羊脂玉成色可是上佳,當初買的時候就不只值這個價錢。」祈兆雪說著掏出錢袋,將當了玉佩換的錢全都交給她。「這些銀子你收著。」

  接過那袋沈甸甸的銀子,湯晴光鳳眼欣喜的發亮,「你要給我?」

  「咱們兩人還用得著分彼此嗎,那些銀子你只管拿去花,不夠了再找我要。」祈兆雪霸氣的說道。

  她懷疑的瞅著他,「你身上還有其它的玉佩可以典當?」

  祈兆雪被她的話給問得一噎,他身上就只帶著這塊玉佩,「等咱們回了勺江城,你想要多少銀子都不成問題」

  湯晴光放下錢袋,抬手按住他的脈搏。

  「你這是在做什麼?」他納悶的問。

  「我在看你是不是病了?」從昨晚他就有些不太對勁,突然對她好起來,這會兒又把銀子全都給她,還說了這些話,委實太奇怪了。

  「我沒病。」想起先前待她不是太好,突然一改態度,也難免讓她生疑,祈兆雪解釋道:「以前我不明白你的心思,如今我知道了,你放心,往後我會對你好的。」

  她狐疑的蹙眉,「我什麼心思?」

  他當是她羞赧,也不點破,「總之我已明白就是了。」

  他這是明白了什麼,她怎麼一點都不明白?湯晴光仍是不解。

  祈兆雪寵溺的催促,「來,快趁熱吃,吃完咱們就出去逛逛。」

  想起他們今兒個要做的事,湯晴光也不再理會他的異常,吃完早膳,便與他一塊出了客棧,在城裡四處走走逛逛,順道找機會向百姓打聽這扶揺城主平素的為人如何。

  「城主為人謙遜,對待百姓們十分寬和,可惜去年出了場意外,傷了身子骨,這一年來臥病在床,如今城裡的事務,泰半都是文相潘宗民在管著,但這文相啊……」提到文相這人,百姓多半都揺頭歎氣。

  大寧王朝在城主之下,另設有文相與都尉,一文一武,分別襄助城主掌管城中大小事務。

  在城裡繞了一圈,兩人發覺泰半的百姓對這扶揺城主多有稱頌,但對那位如今代為掌理府務的文相,卻多有批評,暗指他公私不分,收受賄賂,錯判了好幾樁案子。

  日落時分,兩人回到客棧廂房裡,祈兆雪說道:「看來這扶揺城主嚴泰和將這扶揺城治理得不錯。」

  「可他去年受傷後便鮮少理事,都是文相在處理城中事務。還有,那麼大一個萬殺盟就位在扶揺城,泰半的百姓竟都不曾聽聞過萬殺盟的名號,這事也奇怪。」

  他們今日出去,不只打探扶揺城主的事,也暗中打聽萬殺盟的事,想知道它的總部究竟在何處。

  對這事祈兆雪倒不以為怪,「萬殺盟是殺手組織,知道它名號的多半都是江湖人士,尋常百姓不知情倒也在情在理。」

  想到一事,湯晴光好奇的問:「那扶揺城主既然已傷重到無法視事,南風侯怎麼不找人來接替這城主之位?」

  「若嚴泰和真傷重無法視事,我爹定會讓他退下靜心休養。上個月各地城主前往勺江城述職時,嚴泰和曾上了摺子,抱傷告假,因此是由文相潘宗民代替他前來,當時我爹召見五大城主時,那文相也在,我爹首向他問及嚴泰和的傷勢,他卻答說嚴泰和只是傷了腿骨,休養數月便可痊癒,並沒有提及已嚴重到無法下榻之事。」

  這兩年他已開始跟在父親身邊,學著打理一些政務,因此各地城主前來述職時,他也都在場。

  「這文相為何要隱瞞城主的情況?」湯晴光不解的問。

  此事祈兆雪也不得而知。

  「今晚我要去夜探城主府。」發覺文相潘宗民竟當著父親的面瞞騙嚴泰和的情況,他心中震怒,想去探查個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湯晴光隨即說道:「我與你一塊去。」

  聞言,祈兆雪便心忖這都還沒嫁給他呢,她就一步都離不得他,上哪都要跟著了,這約莫就是人家說的夫唱婦隨吧,看向她的眼神又寵又憐。

  他那火熱的眼神再配上那張醜臉,讓湯晴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雖然他臉上那張人皮面具是她做的,可他此時這種表情,著實讓她有些驚嚇到,連忙飲了口茶,壓壓驚。

  這段時日的遭遇,讓祈兆雪和湯晴光對今晚夜探城主府之事,不敢大意,事先做了周全的準備,才在深夜時分一塊潛進城主府。

  城主府守衛森嚴,但擋不住他們兩人的輕功,兩人換上了一身夜行衣,臉上也覆上巾帕,翻牆悄然進到城主府。

  各地的城主府格局泰半都大同小異,差別只在規模大小不同。

  進來前,祈兆雪已打聽清楚城主府換防的時辰,領著湯晴光避開巡邏的傳衛,施展輕功,在屋脊飛縱著,不久,兩人來到後宅城主所住的主院裡。

  湯晴光蹲下,悄悄掀起一片屋瓦,注視著底下,發現那是間無人住的房間,連忙朝祈兆雪輕揺螓首。

  祈兆雪領著她往前再行十數步,撬起黑色瓦片,目光往下一探,覷見底下有個婢女正端著碗藥汁推門而入。

  他朝湯晴光招招手,她隨即湊過去。

  瞧見那婢女端著湯藥走到床榻旁,對另一名婢女說:「芍兒,你把城主扶起來,我喂他喝藥」

  那喚芍兒的婢女扶起城主,一邊說道:「城主都昏迷快一年了,這藥也喝了上百碗,城主卻都不見起色,這藥再飲下去八成也沒用,夫人怎麼不讓人換個藥方呢。」

  那端來湯藥的婢女也沒答腔,掰開城主閉著的嘴,一勺一勺的將藥汁喂進他嘴裡,不過因他昏迷不醒,泰半的湯藥都流了出來,壓根喝不進去,這婢女喂完一碗藥,拿著巾帕替他擦擦臉,便歎息的端著藥碗走到桌前坐下。

  那叫芍兒的婢女扶著城主躺下後,也跟著過去,推了推那婢女問道:「阿芳,你說城主還能不能再醒來?」

  「你倒是關心城主。」阿芳瞅了她一眼。

  「城主待咱們這些下人不錯,我盼著城主能好起來也是應當的,難道你不希望城主醒來嗎?」

  那叫阿芳的婢女沈默了須臾,才輕聲說道:「我自也是希望城主能醒來,但卻有人不希望他再清醒過來,咱們身為下人又能怎麼辦」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說誰不希望城主醒來?」

  「難道你就沒想過,這湯藥城主飲了都不見起色,為何遲遲沒人換呢?」

  那叫芍兒的婢女聞言一愣之後,面露驚詫,「你的意思是說有人不想給城主換藥?」

  阿芳抿著唇沒再出聲。

  芍兒細想之後,愕然的壓低嗓音,「莫非是城主夫人,可她為何要這麼做,城主是她的丈夫,她怎麼會不想讓城主醒來?」

  阿芳猶豫片刻,回頭瞅了眼床榻上仍昏厥不醒的人,這才小聲告訴了芍兒一句話。

  聽完,芍兒震驚的瞪大眼,「你說的是真的?」

  「這事我也是聽來的,不過幾個月前我曾親眼見過那人進了夫人住的跨院。」

  「夫人這麼做怎麼對得起城主?」苟兒忿忿不平。

  阿芳低垂著頭沒答腔。

  祈兆雪與湯晴光聽到這兒,將瓦片放回去,悄悄離開。

  兩人尋找須臾,來到城主夫人住的跨院,片刻後,找到她住的寢房,兩人如先前那般掀開瓦片,往下探去,這一看,祈兆雪面露尷尬之色,湯晴光倒是毫不羞赧,瞧得律津有味。

  祈兆雪拽了拽她的衣袖,不想讓她看底下那汙穢之事,可湯晴光正瞧得有趣,這難得的活春宮她可是頭一回見識,哪肯移開眼神,一臉興味的看著。

  見狀,祈兆雪無奈,只得由著她。

  幸好,底下兩人已行到最後的階段,隨著那呻吟聲逐漸平息下來,結束了這場雲雨之歡。

  女人推開覆在她身上的男人,帶著些許沙啞嬌懶的嗓音問著身旁的男人,「你還要留著嚴泰和多久?每回都得這般鬼鬼祟祟見不得人,我可忍受不了了。」

  男人哄著女人,「你再忍忍,等到明年城主述職前,辦完了那位爺交代的事後,我定把他給了結了,屆時咱倆就收拾收拾,去過咱們的逍遙日子,以後便用不著再這般偷偷摸摸了。」

  女人嬌嗔了聲,「哼,還得忍這麼久。」

  「唉,這也是為了咱倆將來的好日子,你且忍忍。」男人笑著探手揉捏著她那飽滿的胸脯。

  「若是想我了,就差人來喚我,我就會過來喂飽你這小妖精,橫豎我已把持了城主府,誰若膽敢說閒話,我就命人拖下去杖斃了。」

  女人嬌笑了聲,接著有些擔憂的問:「不過你暗中替那位爺做事,萬一事情敗露該怎麼辦?」

  男人得意的說道:「你放心,我做了兩手準備,為了以防萬一,我早安排好了退路,若屆時事情真敗露了,我帶你躲進萬殺盟裡就是。」

  「萬殺盟?你是說江湖中那個只要給得起銀兩,就能替人買命的殺手組織?」

  「沒錯。」

  女人面露驚訝,「那些殺手不是個個都冷血無情的嗎,你怎麼會同他們扯上關係?」

  「這事我先前倒忘了同你提了,那萬殺盟盟主正是我姊夫,這兩日暫時住在東廂裡的人,就是……」說到這裡,男人聽見屋頂上傳來一道聲響,警覺的喊了聲,「是誰?」

  下一瞬,他披著外袍出去,瞥見屋頂急速逃離的人影,揚聲大喊抓刺客,驚動了巡夜的守衛。

  見曝露了行蹤,祈兆雪與湯晴光匆忙離開,不過那些侍衛發現兩人的蹤影,追上來要圍捕他們,兩人不願與那些侍衛多做糾纏,意圖施展輕功甩開他們,但越來越多的侍衛出現,攔阻兩人。

  兩人的身手自是比這些侍衛高得多,然而就在他們要逃離城主府時,忽然有一名身著玄色長袍的老者出現,攔住他們的去路,喝斥了聲——

  「兩個藏頭遮尾的鼠輩,給本座留下!」

  語畢,一掌朝離他較近的湯晴光揮去,那剛猛的掌力讓湯晴光吃了一驚,慌忙閃避,那掌風正好掃到她臉頰,令她隱隱作疼。

  她沒想到這城主府裡竟藏了個武功如此高深之人,心下駭然,急忙拽著祈兆雪,想儘快逃離城主府,但對方哪容他們從他手下逃走,朝她再劈去一掌。

  那掌來得太急太猛,湯晴光避之不及,當那剛猛的一掌來到她眼前時,她以為此番若不死,也非得落得重傷不可,可就在眨眼之間,一個人影突地護在她身前,替她接下那一掌。

  祈兆雪出掌,硬生生與老者對了一掌,被對方雄厚的內力給震得退後一步,撞上他身後的湯晴光時,他壓抑不住吐出一口血來。

  那黑衣老者有些意外他竟能接下他一掌,稱讚了句,「倒是有幾分本事,再吃本座一掌。」說罷,他迅速再出了一掌。

  怕他傷及身後的湯晴光,祈兆雪再硬接他一掌,從對方掌心傳來的雄厚內力,震得他心脈震盪,氣血翻騰,再吐了口血。

  就在老者還想再揮出第三掌時,只見轟地一聲,數枚雷火彈朝他扔來,雷火彈炸裂開來,噴出一片煙霧。

  就在老者揮手驅散那些煙霧時,爆炸聲接連不斷響起,炸得四周全被煙霧給遮蔽了,瞧不清四下情形。

  待那些煙霧散去後,早已不見兩人的身影。

  湯晴光在扔出先前準備的雷火彈後,便帶著祈兆雪匆忙逃回客棧。

  回到房裡,她急忙將受傷的祈兆雪扶到床榻上,卸下兩人臉上蒙著的巾子後,她探手按住他的脈搏,查看他的傷勢。她曾跟著精通岐黃之術的二師叔學過醫術,雖遠遠及不上二叔,但也算略懂皮毛。

  探查後,她緊蹙眉心,硬接了那不知來歷的黑衣老者兩掌,祈兆雪受了嚴重的內傷。

  見她眉頭緊鎖,祈兆雪抓住她的手,說道:「我不打緊,你別擔心。」

  「還不打緊,你心脈都被震傷了,你那時不該逞強,硬是接下那老頭兩掌。」湯晴光責怪道。

  「當時那情況,我若不接他那兩掌,你……」說到這兒,他打住話沒再往下說,不想她為了這事而內疚,身為男人,保護自個兒未來的娘子是他該做的事。

  湯晴光也跟著想起當時的情景,他若沒接下那兩掌,此時受傷的人就是她了,且她內功不如他,若硬受那老頭兩掌,說不定連命都沒了。

  想到他那時毫不猶豫的挺身保護她的事,湯晴光有些動容,「這次你救我一次,先前我幫了你的事,就當扯平了。」

  她說完從自個兒的包袱裡取出一隻瓷瓶,倒出了一顆丹藥遞給他。

  「這是我二師叔煉製的丹藥,能療傷祛毒,你先服下。這會兒都半夜了,藥鋪都關了,我明天一早再去替你抓藥。」

  祈兆雪接過那藥丸,送進口中吞下後,想起先前夜探城主府時聽見的事。「看來嚴泰和的傷定與城主夫人脫不了干係,她房裡那男人八成就是那文相潘宗民。」

  湯晴光思付道:「沒想到那萬殺盟盟主竟是他姊夫,這麼說來那打傷你的老頭該不會就是他吧?」

  當時他們因為驚訝于那男人所說的話,不慎碰到了瓦片,發出聲響,引得底下的男人發現,以致沒能聽完後頭的話,只知道這兩日有萬殺盟的人住到廣城八府裡,卻不知對方是誰。

  想起先前所見到之事,祈兆雪怒道:「那城主夫人不僅背著城主與人私通,還勾結外人謀害城主,等我回勺江城稟明爹後,非斬了這對姦夫淫婦不可!」

  湯晴光思索道:「既然城主府已被潘宗民把持住,潘宗民又與萬殺盟有牽扯,咱們是不能上城主府去了,還是先想辦法回勺江城,等你養好傷咱們就動身。」

  祈兆雪原本以為來扶揺城後,可以讓城主出兵滅了萬殺盟之人,如今知曉城主昏迷不醒,城主府已被文相把持,這前有狼後有虎,他也明白此地已不宜久待,頷首道:「我的傷沒有大礙,咱們明天一早就走。」

  湯晴光橫他一眼,「都吐血了,你還逞強。」明白他在擔憂什麼,她放緩聲音勸道:「你放心,咱們易了容,他們發現不了咱們,你且安心先休養幾天,再回勺江城。」離開前她又說:「你歇息吧,我去寫張方子,明日好去給你抓藥。」

  回到客棧時,她直接把祈兆雪給帶回自個兒住的廂房,此時只好去睡他住的廂房。

  然而當夜,潘宗民便派出大批的官差,滿城搜捕闖進城主府的刺客。

  清晨時分,那些官差搜到了湯晴光與祈兆雪下榻的客棧來,在那些官差進客棧搜索時,湯晴光聽見了外頭的動靜,急忙走進隔壁的廂房叫醒祈兆雪,迅速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

  「你昨晚被打傷的事,那些官差定然已被告知了,不過昨晚咱們都蒙著面,沒人瞧見我們的臉,他們定認不出咱們來,你只要裝沒事的樣子,他們應不會起疑。」

  聞言,祈兆雪起身,換上先前以當了玉佩所得的銀子購置的一件新衣袍,忍著內傷,依照她說的話,佯作沒受傷的模樣。

  不久,那些官差兩人一隊,四處盤查客棧裡的人,其中兩人查到他們廂房來了。

  兩名官差走進來,見祈兆雪頭上頂著張凳子,不解的看向湯晴光,「他這是在做什麼?」

  「這死鬼昨兒個竟丟了銀子,氣死老娘了,所老娘才罰他頂著凳子。」湯晴光用著粗啞的大嗓門回著話。

  官差瞅了眼祈兆雪那張醜臉,再盤問湯晴光,「你們倆是什麼關係?」

  祈兆雪與湯晴光異口同聲回答——

  「夫妻。」

  「兄妹。」

  聽見男的說是夫妻,女的卻說是兄妹,兩名官差起疑。

  「你們到底是兄妹還是夫妻?」

  「你給我閉嘴。」湯晴光凶巴巴的吼了祈兆雪一句,回答道:「我同這死鬼原本是表兄妹,後來我被爹娘逼著嫁給這死鬼,可兩位官差大哥你們瞧他那張臉醜怪如鬼,我夜裡睡醒還不被嚇死,所以自成親後,我同他就分房睡,我睡一個屋他睡一個屋,就連住到這客棧來,也一人住一間房。」

  聽見她嘴裡那番嫌棄的話,明知是假的,祈兆雪嘴角仍是抑不住隱隱抽動了下。

  瞟了眼祈兆雪那張醜臉,兩名官差多少能明白湯晴光的心思,沒再就此事追問下去,轉而查問他們的來歷,「你們倆來扶揺城做什麼?」

  「我們住在九獅山下的一個村子裡,那死鬼的一個叔父前陣子死了,死前來信說他留了一筆銀子要給他,讓咱們到南化城找他一個朋友重,前日咱們經過扶揺城,因這城裡十分繁榮,所以才想多留幾日,四處瞧瞧。」

  湯晴光說完,再罵了祈兆雪一聲,「你別想偷懶,還不給我把凳子頂好,再偷懶我就讓你多頂一個時辰。」

  祈兆雪那張醜臉配合的露出懼怕她的表情,將頭上的凳子重新舉高。

  見他們兩人一個潑辣,一個懼妻,兩人都瞧不出來曾受過傷的模樣,兩名官差問完,沒發現什麼可疑之處,也沒再多留,去查別的住客。

  官差一走,湯晴光關上房門,走過去將祈兆雪舉著的凳子放下,小心扶他走到桌前坐下,關切的詢問,「你沒事吧?我待會就去給你抓藥。」

  適才讓他舉著凳子,是為了不讓官差發覺他受傷的事,因為只要看見他都能舉著凳子,他們絕不會料想到他有傷在身。

  「沒事」祈兆雪揺頭,略去胸口隱隱發疼的事,沒告訴她,不想她擔心。他接著忖道,「潘宗民既已派了人滿城搜捕咱們,定也會派人在藥鋪和醫館守著,這會兒你倒不好出去替我抓藥,以免被他們發現。」

  她蹙緊眉心,面露憂色,「可你的傷……」

  他安慰道:「昨夜服了你給的丹藥,已好轉了些。」

  聞言,湯晴光連忙回房,從包袱裡再取來一顆丹藥遞給他,「那你趕緊再吃一顆。」

  待祈兆雪服下藥丸,湯晴光讓小二送了早膳過來,兩人吃完後,湯晴光表示要出去打探城裡的情況,留祈兆雪在房裡歇著。

  獨自留在房裡的祈兆雪,抬手摸了摸臉上那人皮面具,手指微微一動,想起她先前當著官差的面說他醜如鬼怪,忍不住想將臉上的人皮面具撕下來,但猶豫片刻,最後還是忍住了,接著思及她適才佯作凶巴巴罵他死鬼的模樣,他喉中滾出笑聲。

  不管是她慧黯的模樣,還是潑辣的模樣,在他眼裡都可愛得緊。

  她才離開一會兒,他竟然就開始眼巴巴的盼著她回來。

  他已等不及想將她帶回去給爹和弟妹們瞧瞧,爹要是知道他想娶的竟是六年前那個打敗了他的臭丫頭,必會笑話他一頓,想及此,祈兆雪心中掛念起遠在勺江城的父親和弟妹們,喃喃說道:「也不知那路栩到了侯府沒,可治好了爹的頭疾?」

  這時推門進來的湯晴光沒聽清楚他的話,不過隱約聽見他提了二師叔的名字,納悶的問他,「你適才為何提起我二師叔的名諱?」

  祈兆雪被她問得一愣,接著才想起路栩就是當年帶她到南風侯府來的那位二師叔,遂解釋道:「我爹這半年來被頭疾所困,勺江城裡的那些大夫沒一個能治得好,因此派人送了封信去請你二師叔」

  「我二師叔被事情纏住了,一時無法前往南風侯府,所以依照侯爺在信裡描述的病狀,寫了張藥方,讓我到勺江城後,去藥鋪抓幾帖藥,帶去給侯爺。」

  祈兆雪訝道:「這麼說我先前在府裡見到你,那時你便是送藥來給我爹?」

  「沒錯,結果你一見我,問也不問一聲就只顧著找我比試。」提起這事,她沒好氣道。

  要不是他非要纏著她比試,她也不會被他追著跑到桃花鎮,後來又在鎮上遇到那批殺手,而後一路被追殺,還陰錯陽差的搭錯貨船,來到萬殺盟所在的扶揺城。

  想到這一切全都起因於他當初糾纏著她比試之事,她不忿的瞪了他幾眼。

  見她生氣,祈兆雪好聲好氣的哄著她,「我那時不知道你是來給我爹送藥的,我要知道定不會這麼做。」

  湯晴光擺擺手,「算了,事情都發生了,這會兒再多說也無益。我方才出去,發現城門那兒也加強了盤查,不找出咱們來,怕潘宗民不會甘休。」

  「咱們夜探城主府,得知了他的秘密,他哪能放過咱們。」

  「這會他八成也派了萬殺盟的殺手在暗中找咱們。」

  聞言,祈兆雪不放心的叮嚀她,「那你近日還是別出去了。」

  湯晴光一臉自通道:「我易容成這模樣,沒人認得出來,就在我回來時,還與兩個疑似萬殺盟的人擦肩而過呢。」

  她之所以說疑似,是因他們未蒙面,但都穿著一襲黑袍,眼神同追殺他們的那些殺手一樣冷酷。

  說到這兒,她語氣一轉,「不過既然潘宗民這麼不肯甘休,咱們確實不宜久留,待你傷好咱們就走。」

  祈兆雪不想讓她在這危險之地多留,挺了挺胸膛表示,「我已無礙,不如明日一早就走,你先去雇輛馬車,咱們直接沒著馳道回勺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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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49:15


  湯晴光擔憂祈兆雪的內傷,堅持讓他再休養三日後,兩人才起程離開扶揺城。

  離開前,湯晴光用祈兆雪給她的那筆銀子買了輛馬車。

  出發後,湯晴光讓祈兆雪待在車裡休息,她在前面駕車,緩緩朝城門駛去。祈兆雪一人坐在車裡,閑著無聊的掀起車簾,往外頭瞅著,馬車行駛過一條大街,忽地一聲尖叫傳來,他探頭一看,瞧見一名孩童從一處客棧二樓墜下,他無暇多想,飛身從車窗而出,在那孩子落地前,及時接住孩子。

  湯晴光也因這變故而停下馬車。

  祈兆雪抱著那被嚇得號啕大哭的孩子,輕拍兩下,粗著嗓安慰那孩子兩句,「沒事,別哭了。」

  那孩子的娘一臉驚嚇的從客棧裡跑了出來,見有人接住她兒子,救了她兒子一命,連忙上前向祈兆雪道謝。

  「多謝這位壯士救了我兒子。」她感激的說完,伸出雙手要抱回四歲的兒子。

  也不知是不是見到自家娘親過來了,那男孩也不哭了,抬起先前哭得淚汪汪的眼,瞅著接住自個兒的人,倒是沒被祈兆雪那張醜臉嚇住,反而好奇的伸手去揭他臉旁那似乎是先前從車窗飛身而出時,被車窗給刮得微微翹起一角的人皮面具。

  刷地一聲,祈兆雪貼覆在臉上的那張醜陋人皮面具,被撕開一大半,露出他半張俊臉來。

  那人皮面具被強行剝開,臉上的汗毛也跟著被撕起來,但祈兆雪顧不得疼,一驚之下,迅速抬手壓回那張人皮面具,趕緊把這頑皮的孩子塞到他娘懷裡,匆忙回了馬車。

  然而方才那短短一瞬間,卻已足夠讓坐在旁邊酒樓二樓靠窗的兩人,瞧清他適才露出的那大半張真面目。

  「咦,那小子不是祈兆雪嗎?」此人正是扶搖城的文相潘宗民。

  「你說他是祈兆雪?」坐在他對面的老者滿臉驚怒。

  「我今年代替城主去勺江城述職時才見過他,錯不了。」

  黑衣老者霍地站起身,他沒見過祈兆雪,得知此人就是殺了他兒子的仇人,他哪裡還坐得住。

  萬殺盟的殺手傾巢而出,四處都找不到人,沒想到祈兆雪竟是易容來到了扶揺城,殺子仇人就在跟前,他提步便要追過去。

  潘宗民連忙提醒他,「姊夫,別當街殺他,到沒人的地方再動手。」他擔憂若是讓人得知祈兆雪是死在萬殺盟盟主手上,會惹來麻煩。

  馬車來到城門,守門的士兵掀起車簾,往車內一看,瞥見裡頭一張醜得嚇人的臉,也沒再多看,朝駕車的湯晴光揮揮手,就讓人離開。

  坐在車裡的祈兆雪已將臉上的人皮面具仔細貼覆好,待馬車駛出城門後,來到官道上,這才憋不住氣的罵了句,「那熊孩子也太淘氣了,方才差點就把我臉上的人皮面具掀了。」

  「以後當心點就是。」坐在前面駕車的湯晴光好笑的回道,她只知他及時救了一個墜樓的孩子,沒瞧見適才那孩子撕了他人皮面具的事,她心忖那麼一瞬間,應當不會有人瞧見他的臉,也不以為意。

  「要是以後咱們兒子這麼頑劣,老子非揍他一頓不可。」

  湯晴光一愣之後,嬌叱,「你胡說八道什麼,誰要同你生孩子?」

  祈兆雪以為她臉皮薄在害羞,咧著嘴笑道:「等咱們成親之後自然會有孩子。」

  她回頭,錯愕的瞪圓了一雙鳳眼,嗔問:「我何時說過要嫁給你?」

  「你是沒說,不過我不會辜負你,你放心。」

  「你究竟在胡說什……」

  此時幾名蒙面黑衣人倏地竄出,攔住他們的去路,手中刀劍二話不說的直接朝湯晴光砍去,她匆忙之間舉起鞭子擋住朝她劈來的一劍。

  聽見外頭動靜,祈兆雪也連忙出來,飛快來到她身邊,與她一塊迎敵。

  沒想到都來到城外了,這批殺手竟還追了過來,他們是哪裡露了破綻被他們發現?只有先前祈兆雪臉上的人皮面具曾被那頑皮的孩子掀起過,難道就那麼一瞬,就教他們瞧見了嗎?

  湯晴光接著想到扶揺城是萬殺盟的大本營,定然遍佈萬殺盟的殺手,說不得真是那時候被他們的人瞥見了。

  只是此時再多想也沒用,這回來的殺手足足有三、四十人,個個殺氣騰騰,也不知此番她和祈兆雪還有沒有機會逃走。

  她與祈兆雪背靠著背,使出全力拼搏,企圖在他們重重包圍下殺出一條生路。然而眼前殺手委實太多,兩人終究是難以只擋三、四十人的攻擊,受傷被俘。

  幾名殺手橫刀抵在他們兩人的頸間,並未殺死他們,而是將他們押到不遠處的樹林裡,來到一名黑衣老者的面前。

  其中一名殺手恭敬的稟告,「啟稟盟主,屬下們活抓了這兩名殺死少主之人,請盟主發落。」

  「很好。」黑衣老者頷首,接著命人撕下他們兩人臉上的人皮面具,瞧見兩人露出的真容,他的目光陰冷如毒蛇。

  湯晴光抬目望向老者,發現此人就是那天他們夜探城主府時,遇上的那個武功高強的老者。

  聽見適才那殺手所說的話,得知這人正是萬殺盟的盟主,她急忙張口辯解,想為自個兒和祈兆雪掙得最後一絲活命的機會。「你們那少主不是我們所殺,你們可別冤枉人。」

  「哼,死到臨頭還狡辯,你們殺死我兒子,我要活剮了你們,用你們的血,告慰我兒在天之靈。」老者滿臉憤怒。

  聽見他竟想用這麼殘忍的方法殺死他們,湯晴光嚇得身子都有些發顫,驚怕得有些口不擇言,「你這老糊塗,我們真沒殺你兒子,你若殺了我們……」

  老者不讓她說完,咒駡了句,「不知死活的丫頭,本座就先剮了你。」

  一旁的祈兆雪聞言,憤怒的撞開那押著他的殺手,也顧不得因此被架在他頸子上的刀給劃出一道血口,挺身護在湯晴光身前。

  「誰也不許傷她!」

  老者輕蔑的獰笑,「小子,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想護她。既然你這麼緊張這丫頭,我就當著你的面,一片片剮下她的肉,讓你親眼看著她怎麼死。」

  逼不得已,祈兆雪抬出自個兒的身分威嚇道:「我是南風侯世子,你膽敢殺害我們,就不怕我爹派兵馬來剿滅了你們嗎?」

  「哼,南風侯不會有機會知道你是怎麼死在我手上,何況……」他陰惻惻地冷笑兩聲,沒再說下去。

  聽出老者早已知曉他的身分,卻絲毫不顧忌他爹南風侯,祈兆雪急得思索著還有什麼辦法能保住湯晴光,情急之下,他心念一動,仰起臉說道:「你兒子是我殺死的,與她無關,你放了她,我願引頸就戮。」

  聞巨,湯晴光臉色揪變,「祈兆雪,你在說什麼?!那少主才不是你殺的!」

  「是我所殺。」為了護住她,祈兆雪回頭朝她使了個眼神,讓她不要再說了。湯晴光心緒震動的望著他,他竟不惜攬下這樁自個兒壓根就沒有做過的事,寧願一死,也要保護她。

  那老者見他們死到臨頭,還眉來眼去,怒道:「哼,今天你們一個也逃不了,都給我去死吧!」他手持一把劍,先刺向擋在湯晴光身前的祈兆雪,要將他的肉一片片割下,活活折磨至死。

  「不——」湯晴光駭然的尖聲嘶喊。

  就在那劍即將刺到祈兆雪時,突然飛來一枚石子,震開了那把劍,下一刻,兩名男子施展輕功而來。

  瞧見來人,湯晴光面露驚喜的大喊了聲,「四師叔,小師叔,救我,這老頭想殺了我們——」

  「師叔瞧見了,師叔來了,沒事了,別怕。」被她喚作小師叔的安臨意朝她哄了聲,抬手一揮,瞬間就將架在她頸子上的那把刀揮落。

  同時,圍在她身邊的那幾名殺手,也在頃刻之間倒地不起。

  而她四師叔郝望也救下了祈兆雪,站在老者面前,拱手朝他笑呵呵說道:「賴盟主,久違了,自獨水山上一別,已有數年不見,見到賴盟主身子骨依然安康,郝某甚是欣慰。」

  當年在濁水山上,他被朋友找去調解一樁江湖事,說了一番話,把這萬殺盟盟主給氣得拂袖離去。

  老者聽他一提,自也想起了那時的事,面黑如鍋,嗓音陰厲的警告他,「郝望,老夫要報殺子之仇,你別多管閒事。」

  郝望那張看起來憨厚的圓臉上仍是堆著一臉笑,邊說邊揮動著手裡那把用貢金打造,能晃花人眼的金扇子。

  「哎,你方才沒聽見嗎,那丫頭喊我和臨意為師叔,就沖著這聲師叔,咱們豈能讓你當著咱們的面,殺了咱們的師侄,要是讓我那青閑師兄知道,咱們對他寶貝閨女見死不救,怕不活剝了我們的皮不可。」

  聞言,老者吃了一驚,「你說她是鬼見愁湯青閑的女兒?」

  以武功而論,他不懼郝望與安臨意,但倘若她是湯青閑之女,便讓他不得不忌憚幾分。

  湯青閑之所以被人稱為鬼見愁,是因此人武功奇高,深不可測。

  早年他行走江湖時,曾單獨挑了數個幫派,還有一個虎門幫,據說是因為傷了他一個師弟,結果便在一夜之間被滅了門,江湖中人皆傳說是他殺了虎門幫上下一百餘口人。

  而後湯青閑又獨自滅了駱山上一窩兩百餘人的山賊,接著一人剿滅橫行在海城一帶的數百名水寇,自此之後,江湖人便稱他為鬼見愁,意指他武功高強到連鬼見了都愁。

  但十幾年前他已退隱,鮮少在江湖上行走,如今乍聞眼前的小丫頭竟是他的女兒,老者驚疑不定。

  雖顧忌湯青閑,但殺子之仇讓老者那張瘦長的臉上露出猙獰之色,不願就這麼放過他們。

  附見他那佈滿殺意的神情,郝望笑呵呵再慢聲說道:「當年虎門幫砍斷了我六師弟一條胳臂,結果虎門幫一夕之間傾覆;晴光可是我青閑師兄唯一的閨女,要是有人想殺了她,可就不知我師兄會做出什麼事來,屆時,只怕沒人能攔得住他,還望盟主三思。」

  正在為祈兆雪敷藥的湯晴光,聽見兩人所說的話,心中驚訝,她從不知道她爹竟還有個外號叫鬼見愁,且從他們的話裡,聽起來爹似乎威名赫赫,就連那萬殺盟盟主也有所顧忌,但這些她卻從不知道。

  爹性子嚴肅,沈默寡言,鎮日裡板著一張臉,只有在娘跟前臉色才會好些,因著當年娘生她時難產傷了身子,平素裡爹見到她這個唯一的女兒,也常沒好臉色,她毫不懷疑,倘若娘和她一起落進水裡快淹死了,爹一定毫不猶豫先救娘。

  在九獅山上,人人都很敬畏爹,就連那位頑童般的師叔祖,每回只要瞧見爹,也都收起嬉皮笑臉的神態,擺出一臉正經的表情,其它的師叔和師兄們更不用說了,沒人敢在背後說起爹的事,故而她對父親往的事蹟並不知曉。

  老者聽見郝望的話,怒道:「你這是在威脅本座?」

  郝望仍是一臉的笑,「我是好意勸告你,且我同臨意再不濟,也不致于連個師侄都護不住。」有個凶名在外的師兄,平素裡拿著師兄的名頭來嚇人,呵呵,可好用極了,能驅魔避邪。

  老者咬牙切齒,「他們殺了我兒子,你要我就這麼放了他們……」

  聽到這裡,湯晴光脆聲道:「我們沒殺你兒子。」此時仗著四師叔和小師叔都在,她仰起臉,忿忿的瞪著萬殺盟盟主,「你蠢呀,我們與你兒子先前連面都不曾見過,怎麼殺他?」

  她接著說出當日的情況,「那日我們在破廟裡休息,他的屍首突然就從梁木上掉落,胸口上還插著一柄匕首,結果你手下那些沒腦子的殺手,一進破廟裡見到他的屍首,就嚷嚷著說是我們殺他的,你們也不想想,他胸口上插了一柄匕首……」

  湯晴光邊說邊握著拳頭,佯作握著匕首的模樣,冷不防狠狠朝站在一旁的祈兆雪胸口刺去,祈兆雪下意識的側身避開,讓她虛握的拳頭插偏了。

  示範到這兒,湯晴光接著看向老者,「你看見沒有,若非是親近熟稔之人,是不可能有機會一刀正面刺入他的胸口殺死他。」

  她接著說出自個兒的推測,「所殺他的兇手定是與他熟識之人,趁他不備時下的手。」

  因郝望和安臨意在這兒,那老者沒再打斷她的話,讓她一口氣說完,聽畢,他臉色陰寒得駭人。

  兒子的屍首被帶回來時,壓根就不見她說的那柄匕首,身上還有不少傷痕,倘若她沒說謊,那就是有人蓄意欺瞞他,在兒子死後,為隱瞞他真正的死因,又在兒子的屍首上增添傷口,以掩人耳目。

  而能做到這些的人,自然是把兒子的屍首帶回來之人。

  他暴怒的命令一名心腹,「你去將紅長老和那日在破廟裡見過少主屍首的人,全都給我綁到大殿上。」

  那人應了聲,轉身帶走了十幾名殺手。

  見萬殺盟盟主對兒子之死似乎已心裡有數,郝望笑吟吟拱手說道:「既然盟主已明白殺死令公子的是另有其人,那咱們就不多叨擾盟主處置兇手了,告辭。」

  「那丫頭你們可以帶走,但那小子必須得留下。」老者指向祈兆雪,他答應了潘宗民要取他小命,不能讓他有機會活著回到勺江城。

  郝望眯著眼笑道:「這位可是南風侯世子,先前他遭萬殺盟追殺之事,已傳到南風侯府去了,據聞南風侯得知後非常震怒,已派了侍衛前來接應他,你若殺了他,縱使你手下殺手數百人,也難以抵擋南風侯麾下的千軍萬馬,盟主可得仔細掂量掂量。」

  這事是他與臨意前來扶揺城的途中,聽一位消息靈通的江湖朋友所言,當時他也沒在意,此時正好順手拿來救祈兆雪一命。

  被郝望一再威脅,萬殺盟盟主惡狠狠剮了郝望一眼。他先前從潘宗民那兒得知,南風侯府裡有人要買祈兆雪的命,而若所謀之事進行順利,說不得這南風侯府的主子將會易主。

  南風侯遠在勺江城,那人如今是否已掌控南風侯他也不得而知,此回也不好當著郝望與安臨意的面殺了祈兆雪,不得不暫時作罷。

  「回去!」他下令道,接著頭也不回的拂袖離開。

  那些殺手扶起倒在地上昏厥不醒的同伴,連忙跟著離去,幾息之間,便走得乾乾淨淨。

  湯晴光上前收回先前被撕下的兩副人皮面具,那張清麗秀豔的臉上堆著討好的諂笑,湊到郝望跟前,「四師叔真是厲害,憑著一張嘴就把那老頭逼走。」

  她也沒忘記安臨意,親昵的回頭朝他道謝,「多虧小師叔你們來得及時,要是再晚一步,我可就要被剮成肉片,再也見不到你們了。」說起這事,她還有些心有餘悸。

  安臨意輕斥了她一句,「咱們若來得太早,怕你這丫頭往後記不住這次的教訓。」他面容五官精緻如玉琢,俊美絕倫,生氣罵人也十分好看。

  聽了這話,湯晴光瞠大眼,「小師叔,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說你和四師叔其實早就知道了,卻等到那老頭要對我們下殺手時,才出手救我們?」

  「沒錯。」郝望合起手裡那柄金光閃閃的扇子,輕敲了下她的腦袋,「你這丫頭下山才多久,竟就招惹上那群惡名昭彰的萬殺盟殺手,本事不小嘛。」

  湯晴光無辜的辯解,「我這全是無妄之災。」

  一旁一直未曾開口的祈兆雪這時出聲道:「晴光是受我拖累,還請兩位師叔莫要怪她。」

  湯晴光睨了他一眼,這傢夥怎地直呼起她的閨名來了,不過對他毫不回避,一肩攬下責任的態度,她倒是很滿意。

  安臨意打量祈兆雪一眼,臉色微冷的出聲詢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事情是這樣的……」祈兆雪將兩人如何被追殺的經過,簡單告訴湯晴光的兩位師叔。

  聽畢,郝望忖道:「這麼說是有人買通萬殺盟的殺手要取你的性命,怪不得方才萬殺盟盟主不肯放你走,不過那買通萬殺盟殺手想殺你之人的身分定不簡單,你回去後可得當心點。」他好意的提點他一句。

  「晚輩明白。」祈兆雪接著朝他和安臨意拱手致謝,「多謝兩位師叔救命之恩,日後有機會晚輩定會回報。」因著湯晴光的緣故,他心裡已將郝望與安臨意視為自家師叔看待。

  郝望對他適才臨危之時,仍挺身維護自家師侄之舉十分滿意,因此對他倒也顯得親近,刷地一聲再打開那把亮澄澄的金扇子,輕搖著笑道:「不過是小事一樁,你用不著記掛在心,咱們這趟來主要是來救晴光,救你也只是順手為之。」

  湯晴光好奇的間,「四師叔,你們怎麼會知道我被萬殺盟的人抓了的事?」

  安臨意出聲道:「是我接到一位江湖朋友傳訊,提及在桃花鎮上時,曾見到你與一名男子被萬殺盟的殺手追殺。當時我正與四師兄一塊,一時間也無法探得你的行蹤,故而我們便一路找到萬殺盟所在的扶揺城,準備探查是怎麼回事。」

  郝望接腔說下去,「昨日我們才進城,今日一早無意中擋見萬殺盟盟主在調度手下的殺手,我與你小師叔遂悄悄跟蹤他。而後得知他派出殺手,是準備出城去圍捕兩人,其中一人正是祈兆雪,因你失蹤之時是與他在一塊,我們懷疑另一人就是你,所以便也跟著過去。」

  聽完,湯晴光摟著小師叔的手臂蹭了蹭,趁機向他撒嬌道:「小師叔,我這次真是嚇壞了,這萬殺盟的人實在太可惡,一路追殺著我們,讓我連睡覺都不能睡得安穩。」

  爹學的武功太過陽剛,不適合她練,因此她自小是跟著小師叔習武。

  她六歲開始習武,那年小師叔也不過才十六歲,他那張俊美得雌雄難辯的臉龐,被那些師兄和師叔們戲稱為九獅山上第一美人。

  她小小年紀也偏愛美人,因此常常纏著小師叔,他也耐著性子陪著她,對她而言,小師叔是如兄如父如師如友一般的存在,除了爹娘之外,在所有師叔和師兄弟裡,她最親近之人就是他了。

  見她依偎著安臨意撒嬌,祈兆雪眉峰緊皺,過去將她從安臨意身邊拽走,並斥責了句,「師叔是長輩,你對師叔這般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她若真想抱人,只能來抱他這個準未婚夫。

  被他冷不防拉開,湯晴光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我抱我小師叔幹你何事,你讓開。」

  祈兆雪沒放手,一把將她擁進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哄著她,「我知你嚇到了,莫怕,已沒事了,等我回去勺江城,必派兵來剿滅萬殺盟給你出氣。」

  郝望笑呵呵的與安臨意交換了個眼神。

  安臨意冷下臉來,走過去提起祈兆雪的後領,將他拉開,他看著長大的寶貝師侄,可不能讓人這般輕薄了去。

  「祈兆雪,你既已沒事,咱們就此分道揚鑣。」

  聞言,不等祈兆雪開口,湯晴光先一步出聲,「小師叔,他受了不輕的傷,咱們先找個地方給他療傷,等來接應他的人到了,再回九獅山上吧,否則萬殺盟的人若在他落單時,又來追殺他怎麼辦?」

  郝望笑道:「你倒是心疼這小子,還讓咱們給他當護衛。」

  見她這般替他著想,祈兆雪也兩眼灼亮的望著她,他就知道她不會棄他而去,眼底那歡喜之色幾乎要噴露而出。

  他再上前,緊握住她的手,揚聲承諾道:「你放心,我祈兆雪此生定不會負你,待我回去,就會將我們的事稟明我爹,等明年我年滿二十,便來迎娶你回去。」

  他母親在三年前過世,如今婚事須由父親做主。

  湯晴光被他這番表白給震得一臉呆愣愣的,須臾,她抬起手,「等一下,你這是在向我求親嗎?」

  「你這一路上對我不離不棄,生死相隨,如此濃情厚意,我豈能辜負你這一片心意,以後咱們成親,我一定待你好,什麼事都順著你,絕不會讓你受到一丁點委屈。」祈兆雪說得一臉信誓旦旦。

  湯晴光錯愕的瞪大了眼,「你說什麼?我對你不離不棄、生死相隨?」

  見她對他的話似乎很驚訝,以為她是在害臊,他滿臉溫柔寵溺的說:「在殺手追殺我時,你本有機會能獨自逃走,卻沒拋下我自個兒一人逃命去,一路不怕危險,陪著我避開那些殺手的追殺,你這般深情相待,教人感動。」

  湯晴光甩開被他握住的手,翻了個白眼,「你在胡說什麼,我之所以沒拋下你自己一人逃走,是因為咱們相識一場,我不能不管你死活,何況在勺江城裡應有不少人瞧見你追著我出城,你若死了,我難向你爹交代,才會一路幫著你躲避那些殺手的追殺。」

  說到這裡,她退回到自家小師叔身邊,再說道:「我對你沒半點深情,你可別自作多情。」

  聞言,祈兆雪震驚得宛如被雷劈了一般,那張俊朗的面容呆滯了好半晌,不敢相信這一切全都是自個兒的一廂情願。

  見他似乎整個人都呆掉了,湯晴光有些不忍心的再補上幾句話,安撫他,「不過咱們算是朋友了,往後你要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祈兆雪已不記得那天他是怎麼離開那處樹林,等他回過神來時,已來到一處郝望安排的院落裡。

  經過幾日調養,祈兆雪身上的傷已復原七、八成,可他受到巨創的心,卻遲遲未能恢復過來。

  他身為南風侯世子,身分尊貴,活到十九歲,在被萬殺盟追殺之前,可以說沒遇上什麼不如意之事。

  要有,也頂多是六年前被年僅十歲的湯晴光打敗之事,因此這事才會讓他一直耿耿於懷、惦記在心,這六年來努力習武,心心念念想著要打敗她,一雪前恥。

  就連這回遭遇殺手追殺,幾經危險,九死一生,但因那時他身邊一直都有個人不離不棄的陪伴著他,他並不以為苦。

  誰知這不離不棄只不過是湯晴光對他的義氣,不是他以為的情意,當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宛如晴天霹靂,轟得他整個人都傻掉了。

  會錯了意,令他既難堪又氣惱,所以在郝望替他捎了消息給父親派來接應他的護衛後,他一邊養傷,一邊等待那些護衛前來,鎮日都把自個兒給關在房裡,不想出去見人。

  「那小子整日蔫蔫的,宛如被暴雨摧殘過後的小白花,兩眼無神,精神萎靡,可憐哪,一片癡心錯付,唉,自古多情空餘恨哪。」

  宅院的小廳裡,郝望輕揺著那柄亮晃晃的黃金扇子,似笑非笑的對著在沏茶的湯晴光說道,湯晴光聽得額角青筋微抽,轉過身回了句,「四師叔那張嘴,就連茶樓酒肆裡的那些說書先生們都比不上呢。」

  郝望笑呵呵的合起扇子,輕敲著掌心,「晴光也這麼認為嗎,不少人這麼同我說過,要是哪日四師叔缺銀子,就去茶樓裡蹲著,賺些賞銀來花。」

  「四師兄,你別逗晴光了,晴光瞧不上那小子又不是她的錯。」坐在一旁的安臨意護著她。

  雖然不是自個兒親生的女兒,但卻是他看著長大的,在他眼裡晴光就如同他女兒一般,因此發現祈兆雪竟然肖想他家晴光,他自然不樂意,覺得他家晴光萬般都好,那小子沒半點配得上她。

  郝望瞄了他一眼,眼裡透著笑意,任何「姦情」在他這雙火眼金睛下都無所遁形,傻丫頭自個兒一時糊塗,這小師弟竟也如此無知,唉,他這個做師叔和師兄的,也不好捅破那層窗紙,因為這樣就沒好戲看了。

  湯晴光沏好茶,端給兩位師叔,抬目瞅了瞅外頭,猶豫著要不要也給悶在屋子裡的祈兆雪送去一壺。

  自前幾日她說了那番話之後,祈兆雪就沒再同她說話,每回見到,只拿著一雙幽怨的眼神看著她,彷佛在指責她是個薄幸的負心人,讓她瞧了怪不舒服,是以這幾日也沒怎麼去看他。

  她從未料想到,先前他竟以為她戀慕他,也不知他那腦袋究竟是怎麼想的。

  像她這般才貌雙全的姑娘可不多見,這一路上,泰半都是她在出主意幫著他避開危險,怎麼說也該是他心悅她才是呀,怎麼會是她對他一片深情,簡直是不知所謂。

  哼,先前他還喜歡那個何春娘呢,這才多久就忘了人家,還說要娶她為妻。

  移情別戀的這般快,真是「水性揚花」。

  算了,不給他喝茶了。

  再隔了幾日,日落時分,南風侯府派來接應祈兆雪的一隊侍衛終於到來,但前來接他的侍衛裡,不見他的兩名心腹隨從孫哲和武浩,全是他不曾見過的侍衛,祈兆雪心中奇怪,問了那領隊之人,「孫哲和武浩呢?」

  那名叫曹璘的侍衛稟道,「侯爺交代了他們其它的差事,一時走不開,所以侯爺才派屬下等前來護送世子回府。」

  祈兆雪再向曹璘詢間在他離開勺江城後的事,那曹璘回答道:「侯爺得知世子追著湯姑娘出城,自此失去行蹤後,便派出孫哲和武浩前去尋找世子的下落,而後孫哲與武浩打探到世子曾到過桃花鎮,然而他們兩人到了桃花鎮後,只知世子被一群殺手襲擊,自此便失去蹤影。幸而日前,有人傳回世子的消息,故而侯爺派屬下等前來接回世子。」

  「是誰傳回我的消息?」祈兆雪追問。

  「這事侯爺未曾告訴屬下,屬下也不得而知。」

  祈兆雪再問了些事後,擺手讓曾璘退下。

  曹璘前腳剛走,湯晴光便上門來,二話不說的遞給他一包物品。

  「這給你。」

  祈兆雪猶豫一瞬,抬手接了過來,沒看她,垂眸瞅看著手裡之物,問道:「這是什麼?」

  他不敢再多瞧她,他擔心多看她一眼,他會……捨不得她,會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強搶回去。

  「裡頭是你先前戴過的那副人皮面具,還有一些雷火彈和暗器,以及我四師叔調製的毒粉,還有些解毒丹,給你帶在身上防身,要是你回勺江城的路上,萬殺盟的殺手還不肯放過你,你就用那些雷火彈和暗器還有毒粉對付他們。」她叨叨絮絮的說著。

  那些雷火彈和暗器,是她這兩日替他搜羅來的,毒粉和解毒丹則是她向擅長制毒的四師叔要來的,祈兆雪尚未抓到那幕後買凶想殺他之人,她擔心還會有人對他不利,故而替他準備了這些,以防萬一。

  見她替他想得如此周全,祈兆雪胸腔一熱,抬目望住她,忍不住問:「你真不願嫁給我嗎?」

  湯晴光被他突然這麼一問,呆愣了下,接著被他那流露著濃烈情愫的眼神給看得心頭一顫,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回答他,她匆忙找了個理由搪塞,「我好像聽見我小師叔在叫我,我先出去了。」說完,她轉身飛快離開。

  房裡,祈兆雪緊抓著手上之物,嘲笑自個兒癡心妄想,以為再問一次,她就會答應。

  翌日,他隨著侍衛們離開前,沈默的注視著來給他送行的湯晴光。

  她被他那複雜的眼神給看得心虛的別開眼,就在這時,他冷不防的上前,緊緊摟住她,說道:「你等著,等我回去,揪出那買通殺手想置我於死地的人後,我就上九獅山找你。」

  「你來找我做什麼?」不知怎地,她的心忽然間重重震了一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要追求你,直到你答應嫁給我為止。」他想通了,他才不會因為被她拒絕就萎靡不振,先前縱使是他會錯了意也無所謂,他們一個未嫁、一個未娶,如何就不能成為有情人。

  他不只要同她成為有情人,還要成為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眷屬。

  說完後,祈兆雪咧著嘴,重新恢復自信霸氣的笑容。

  「等我。」說完最後這兩個字,他邁出堅定的步伐與侍衛們離開。

  湯晴光怔怔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心頭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滋味,久久都捨不得收回眼神。

  郝望在她眼前輕揮了下那把金光燦燦的首金扇,「哎,人都走得瞧不見了,咱們也該回九獅山了。」

  湯晴光回眸,想起祈兆雪離去前對她說的那番話,嘴角上翹,露出兩個梨渦,「嗯,咱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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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49:37


  九獅山無名穀。

  穀裡四季如春,繁花似錦,不遠處芳草如茵的草地上,不時還能瞧見兔子、野鹿、山羊在草叢間悠閒的吃著草。

  一座座簡樸,沒有過多雕飾的屋舍,井然有序的座落在山谷裡。

  這無名谷的開山祖師姓梅,教百年前,他為躲避仇人追殺,攜著兩個徒兒避居到這座山谷裡,而後師徒三人就在這裡定居,弁將此山谷命為「無名穀」,取自「大道無名,長養萬物」之意。

  數百年過去,已傳承了數代,如今湯晴光上有兩位師叔祖、八位師叔和十七位師兄弟。

  因著祖師未開宗立派,故而他們在行走江湖時,皆以來自九獅山自稱,而這麼多年來,無名穀裡出了不少驚才絕豔的高手,因此九獅山之名也跟著傳遍江湖。

  這日晌午時分,湯晴光窩在自個兒小院後頭的屋裡,製作著人皮面具。

  她的易容術是五師叔所教,不過她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如今她的易容術比起五師叔還要更加精妙,難以尋找到破綻。

  「晴光。」穆未冬走進房裡,輕喚女兒。

  聽見叫聲,湯晴光抬眸望過去,「娘,您怎麼來啦?」她將手擦了擦,上前扶著母親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這幾天怎麼老關在房裡做人皮面具?」穆未冬關心的詢問女兒。她清瘦的面容與女兒有幾分相似,但她的眉眼更加柔婉幾分。

  湯晴光斟了杯茶遞給母親,「閑著也沒其它的事可忙,就想再做些人皮面具,往後再下山,說不得能用得著。這趟出門,靠著我做的這些人皮面具,可是幫我躲過了好幾次的危險呢。」

  穆未冬走到她工作的那張桌案前,拿起幾張人皮面具瞧了瞧,她看女兒做人皮面具也看了幾年,多少能看出些門道。

  見到其中兩張,是合女兒臉型五官,可見是女兒給自個兒做的,另外卻有幾張,看那大小和臉型,竟像是為著同一人所做,穆未冬抬起眉,問了句,「這幾張人皮面具是為了誰做的?」

  湯晴光也沒瞞著母親,「是為一個朋友做的。」

  穆未冬瞅了眼那人皮面具,問道:「這個朋友可是個男的?」

  「沒錯,就是那南風侯世子祈兆雪。這趟我出門,我與他也算是共患難。娘您不知道,那時我和他被那萬殺盟盟主給抓住,那老頭競想活剮了我,當時這祈兆雪竟不顧自個兒的頸子上也架了把刀,就沖過來護在我跟前呢。」

  若有所思的看了女兒一眼,穆未冬接腔,「所以你便想送他幾張人皮面具,向他表示謝意?」

  「嗯,等他處理好事情,會上山來找我,屆時,我再拿給他。」他先前嫌他戴的那張人皮面具太醜,所以她這回便給他做幾張好看點的。

  「你這趟下山出了這麼大的事,差點沒命,你可知道你爹很生氣。」穆未冬溫言細語說道。

  方才聽見女兒說那萬殺盟的人想活剮了女兒時,她不禁有些後悔,那日不該攔著要下山去替女兒討公道的丈夫。

  她先前只大略聽女兒提起了這次下山時所遭遇的事,因她身子骨不好,也沒能仔細詢問,不知竟如此兇險。

  聽娘提起父親,湯晴光苦著張臉,「爹都罰我面壁思過三天,氣還沒消嗎?」

  這次在外頭遭了罪回來,爹不僅沒安慰她,在聽四師叔說了經過後,就板著張臉罰她去面壁,這谷裡人人都敬畏爹,沒人敢替她說話,她只好去面壁三天,四天前才出來。

  「你爹是捨不得你這回在外頭遭受那麼多罪。」穆未冬替丈夫解釋了句。

  她難以相信母親的話,「爹捨不得我,還罰我面壁思過?」

  「他是想讓你記住這回的教訓,往後莫再大意輕忽。」

  湯晴光委屈又無辜的回道:「這次也不是我惹出來的禍,我是被牽連的。」

  穆未冬輕斥,「吃一塹長一智,這回若不是你刻意戲耍那祈兆雪在先,又何以會發生這麼多事。」

  女兒這趟回來,其它的事提的倒不多,說最多的卻是與祈兆雪有關的事。

  從她怎麼使計誘騙他,讓他在心儀的姑娘生辰時送蟲子,把那姑娘給嚇得花容失色,再到他一路纏著她要同她比試的事,都仔細說了。

  湯晴光想了想,坦然認錯,「好吧,這事我也有錯。」

  想起一件事,她拉著母親的手,興匆匆問:「娘,在山下時,我聽四師叔說爹有個外號叫鬼見愁,還有,當時四師叔對萬殺盟盟主說起爹的名號時,那老頭竟對爹十分忌諱,這是為何?爹那鬼見愁的外號又是怎麼得來的?」

  回來的路上,她曾拿這事問過四師叔和小師叔,可他們兩人都不肯告訴她,還說若她想知道,就去問她娘,因為整個九獅山上,只有她娘說了,她爹不會責怪。

  穆未冬略一沈吟,「你想知道?」因為丈夫自覺以前殺戮太多,所以並不願意讓女兒知曉他過往的那些事。

  「當然想,旁人都知曉爹以前的事,就我這個做女兒的竟然半點都不知道,娘,您就告訴我嘛。」湯晴光輕揺著母親的手撒嬌。

  沈默半晌,穆未冬覺得女兒已長大,心性已定,也是時候讓她知曉那些事了,輕柔的緩緩說道:「你爹學的武功至剛至陽,在遇上娘之前,他一身功夫已練得爐火純青,但在我生下你之後,因我損了身子,他就此退隱江湖,自此留在山上陪伴我,鮮少再下山。以前他行走江湖的那些事,我也全是聽他所說,未曾經歷過。」穆未冬徐徐說起丈夫告訴她的那些事。

  聽完後,湯晴光對父親滿臉的景仰,她只知父親武功高強,卻從不知父親年輕時竟做了那麼多的事,獨自挑掉那麼多的幫派,滅掉那些山匪和水寇。

  難怪連那殘暴的萬殺盟盟主,聽到父親的名號都一臉忌憚!她樂得脫口而出,「這麼說,往後我下山去,再遇到誰敢欺負我,只消搬出父親的名頭,就能嚇退那些人了?」

  一道冷硬的喝斥聲傳來,「你就這麼點出息嗎,只想靠著長輩的庇護來威懾旁人?」

  湯晴光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房門前,那張看起來宛如刀雕斧鑿般的剛毅面容,臉色頓時一正,喊了聲,「爹。」

  她爹面貌雖然看起來約莫三、四十歲年紀,但他直到三十八歲才成的親,四十歲那年才跟她娘親生下她,因此實際上年齡已近六旬,但因功力深厚,故而鬚髮仍烏黑,面容也不顯老。

  還有一個原因是,這九獅山能養人,住在無名穀裡的這些師叔們,個個看起來也都比實際年歲還年輕許多。

  「既然有長輩名頭能用,為何在遇上危險時不能拿來用?」湯晴光反駁了句。

  她素來不是乖巧柔順的女兒,遇上不合理之事,就連在父親跟前也會頂上幾句。

  「不好好想著精進自己的本事,只想靠著別人的庇護,能成什麼大器。」湯青閑斥責了句。

  湯晴光一臉正經的反問父親,「爹可是盼著我建功立業,追隨父親,在江湖上闖蕩出令人心驚膽寒的名聲?」

  湯青閑被女兒這麼一問,頓時噎住了。他與妻子只得了這麼個女兒,他哪裡想過要讓女兒去建什麼功業,她只消平平安安的長大,嫁給一個能疼寵她的良婿,再給他們生幾個可愛的外孫也就夠了。

  一旁的穆未冬見丈夫被女兒給說得沒話可答,輕笑著替丈夫解圍。

  「你爹的意思是說,比起依靠別人,自個兒能學得幾分本事更好。」

  湯青閑連忙頷首,表示妻子所說的話就是他的意思。

  湯晴光見爹繃著張著臉附和娘的話,噗哧笑了出聲,一手挽著父親,一手挽著母親,燦笑的說:「我明白爹和娘都疼我,不想我受傷、受委屈,你們放心吧,女兒會爭氣的,以期日後能打遍天下無敵手,讓任何人都不敢再欺我。」

  穆未冬莞爾,心知女兒這是在逗他們呢,秀麗的眉眼間染著笑意,輕拍著女兒的手臂,「爹娘沒要你打遍天下無敵手,只想要你能有自保的能力就足夠了。」

  湯青閑繃著的臉,在聽見女兒的話後也緩了幾分,他知道以女兒的性子,是不可能將她一直拘在這九獅山上不讓她下山,為了她日後的安全,他想了想,給女兒提一個建議。

  「去同你四師叔學些制毒的本領,日後帶些毒藥在身上,誰敢欺你,你便毒死他。」他不認為使毒是旁門左道,只要在女兒遭遇危險時,能助她脫身便好。

  聞言,穆未冬連忙道:「欸,隨意毒死人那可不好,有傷天和,只消毒昏他,讓他以後都無法動彈就成了。」

  湯晴光覺得娘更狠,毒死還能落得一個痛快,毒到以後都無法動彈,那豈不是要一輩子都活受罪嗎。

  不過爹的話讓她動了心,她決定明兒個就去找四師叔學做毒藥。

  祈兆雪一行人騎馬來到南化城,再過一、兩日就能抵達勺江城。

  此時天色己暗,他們在南化城裡找了間客棧,包下客棧後方一處兩層樓的屋子。

  祈兆雪睡在二樓的一間廂房,夜裡,他在床榻上翻來覆去,遲遲無法入眠,索性坐起身,從枕下拿出湯晴光給他準備的那包物品,眷戀不舍的摸著。

  這些是她親手為他準備的,這幾日夜裡,他總要拿出這些物品一看再看,看著這些,想著她念著她,那種心頭漲滿了思念的感覺有些折磨人,但帶給他的是更多的歡喜。

  「晴光,等著我,我會很快去找你。」他會讓她像他這般,死心塌地的喜愛上他。

  他輕闔上眼,眼前浮現她翹著嘴角,露出梨渦燦笑的模樣,但鼻翼間忽然竄入一抹異樣的味道。

  他倏地睜開眼,黑暗中,漆黑的眸裡掠過一絲寒光,他迅速服下一顆解毒丹後,起身穿上外袍,將手上那些東西分別塞進懷裡,從牆上取下他的劍。

  手持著劍,悄聲來到房門口,他屏氣凝神的靜待著。

  稍頃,房門的木栓被人從外頭用刀子給撬開,有人推開房門進來。

  祈兆雪不動聲色的躲在房門後,默默的數著進來的人,一個、二個……五個,竟然來了這麼多人,黑暗裡,他瞧不清來者是誰,但隱約瞧見他們直接往床榻而去,其中一人舉起手裡的劍,便朝床榻上猛然刺去。

  下一瞬,對方吃驚的喊了一聲,「空的,床上沒人!」

  隨著這道嗓音落下的,還有幾道慘叫聲,祈兆雪從背後將其中四人一劍斃命,快得讓他們只能在死前發出一聲痛嚎。

  舉劍要暗殺祈兆雪之人瞧見手下竟在一瞬間倒下四個,他面上一驚。「是誰?」

  祈兆雪認出此人的嗓音,抑住怒氣,冷靜的質問他,「曹璘,是誰命你們來暗殺我?」他沒料想到這隊要護送他返回勺江城的侍衛裡,竟有人想暗殺他。

  「既然已被世子發現,那麼就請世子留在這兒吧。」見形跡敗露,曹璘也不再遮掩,揚聲朝外大喊一聲。「來人,攔住世子,不能讓他逃出去。」

  他這一呼喊,外頭瞬間湧入十幾名侍衛,擋住房門口。

  祈兆雪見不只曹璘他們幾個,竟是全部侍衛都叛變了,既錯愕又震怒,「你們殺了我,就不怕回去後無法向我爹交代嗎?」

  「侯爺都自身難保了,又怎能顧得了世子。」那曹璘冷笑了聲。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那位大人允諾他們,只要幹成這事,待回去後,會將他們連升兩級。

  平日裡他們這些侍衛幹幾年都升不了一級,如今能有這升官的機會,放過就是傻子。

  他也不再囉唆,嘁道:「點燈,動手。」

  霎時間,有人燃亮屋裡的燭火,屋裡一亮,眾人看清祈兆雪的位置,隨即便持劍一擁而上。

  祈兆雪舉劍殺了兩人,曹璘適才所說的話令他心驚,這些侍衛膽敢叛變暗殺他,定是侯府裡出了什麼變故,他擔憂父親和弟妹們的安危,想儘快趕回勺江城,不願與他們多作纏鬥,想起什麼,他掏出懷裡一包毒粉,揚手朝他們灑去,下一瞬,便飛快撞破窗子,從二樓一躍而下。

  那些侍衛提步要去追,但走了兩步,便紛紛倒地不起。

  星夜趕路,祈兆雪終於在翌日晚上來到勺江城外,他臉上已戴回那張湯晴光留給他的人皮面具,原本俊朗英挺的面容,頓時再變成醜怪不堪的模樣。

  此時城門關閉,要等到天亮才會開城。他在勺江城外找了個地方休息一夜,翌日一早,便隨著從各地前來勺江城的百姓,排隊進入城裡。

  「大叔,怎麼這城裡官兵這麼多?」走在通往侯府的大街上,祈兆雪見到來來往往巡查的士兵,不動聲色的向一名路過的大漢打聽。

  「你是今兒個才從外地來的吧,所以不知道這事,咱們侯爺日前遭人刺殺,身受重傷,這幾日官差四處在搜捕那名刺客。」

  「那侯爺的傷勢怎麼樣了?」得知父親受傷,祈兆雪急問。

  「聽說傷得很重,都昏迷不醒好幾天了。」

  「那麼如今侯府的事是誰在做主?」祈兆雪心念電轉間想到,他不在,父親昏迷不醒,是誰派那些侍衛去護送他回來?與收買萬殺盟殺手追殺他的是否是同一人?

  「據說是侯爺的二弟在做主,說來這侯府近來也不知怎麼回事,先是世子在外頭被刺客襲擊,如今下落不明,接著侯爺也遭刺客刺傷,不知會不會是北辰、安東還是鎮西那邊的人幹的。」

  大寧王朝如今由四方諸侯把持,形同割據的局面,這七、八十年來,四方諸侯之間雖無大戰,但偶有一些零星小戰事,這大漢懷疑,南風侯及世子先後出事,說不得就是那三方諸侯其中一方所為。

  聽完那大漢所說的話,祈兆雪眼神陰鷙,讓那張醜陋的臉孔顯得審加可怖,把那大漢嚇得快步離開。

  祈兆雪用力掐緊掌心,抑下想趕回侯府的衝動。

  如今情勢不明,他不能貿然回去,此番遭萬殺盟追殺,若說讓他學得了什麼,那就是隱忍和謹慎,尤其在危險關頭,更須步步為營,才能拼搏出一條生路。

  此時他的忍耐不只是為了自己,更為了爹和弟妹們。

  他緊繃著下顎,走往另一個方向。

  酒樓的雅間裡,先到的孫哲在瞧見武浩進來後,迫不及待的問了這段時日他天天問的話,「可有世子的消息?」

  自從在桃花鎮失去世子的消息後,他們找遍能找的地方,都打探不到世子的下落。

  「沒有。」武浩面色沈重的揺頭。

  「如今侯爺昏迷不醒,世子也毫無消息,真是急死人了,萬一侯爺他……」

  武浩低喝了聲,「別亂說話。」

  孫哲訕訕閉上嘴,沈默須臾,他撓著臉,遲疑的說:「武浩,這侯爺和世子接連出事,我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前陣子他們出城去尋找世子,遍尋不著,不得不先回勺江城。回來便聽聞侯爺遇刺的消息,他們兩人想去探望侯爺卻被攔住,而原來的侯府總管也被撤換,讓他越想越覺得有問題。

  武浩瞟看他一眼,似乎對他所說的話並不驚訝,逕自為自個兒斟了杯酒,才問:「怎麼個不對勁?」

  「我懷疑這一連串的事,是有人暗中佈局設計。」他說出自個兒的懷疑。

  武浩難得的誇了他一句,「喲,難得你這腦子也能想得出來。」

  「我怎麼就想不出來了……」下一瞬,孫哲瞪大眼,「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知道什麼?」

  「我只擔心如今整個侯府已成了一個籠子。」

  「什麼意思?」孫哲愣愣的問。

  武浩壓低嗓音說了句,「我擔心侯爺和幾位少爺小姐也許都被關在裡頭。」

  「你說什麼?」孫哲驚詫的吼了聲。

  武浩連忙捂住他的嘴,斥了句,「你是要嚷得全酒樓的人都聽見嗎?」

  孫哲板開他的手,壓低了嗓門輕聲間:「是誰這麼大膽,膽敢將侯爺和幾位少爺小姐關起來?」

  武浩沒回答他這事,說道:「可惜木軍師半年前回鄉守母喪,要守一年才會回來,這事我也沒個人可以商量。」

  木運蓮是侯爺這些年來十分倚重的一位軍師,他才智過人,這些年來幫助侯爺解決不少事。

  孫哲指著自個兒,「我不是人嗎?」

  武浩輕蔑的朝他投去一眼,「你隔了這麼久,才察覺事情有異,我還能指望你什麼。」對那些事情他雖起疑,但擔心孫哲會沈不住氣壞了事,是以他一直沒有告訴孫哲。

  「我……」孫哲惱火的瞪大那雙虎目想辯解,但張著嘴又說不出話來,少頃,他臉色凝重的咬牙問,「你究竟發現了什麼,咱們世子是不是已經被殺死了?」

  「世子爺是生是死我也不知,我只知道自半個月前,我便沒有再見過二少爺他們幾個,也不曾見過侯爺。」

  他和孫哲並非一般的侍從,他們自幼與世子一塊長大,侯爺是把他們兩人當成日後扶助世子的左右手來栽培他們,因此他們兩人打小就跟隨世子習武讀書。

  在南風侯府,除了女眷住的後宅之外,其它地方他們能隨意進出,除了世子,他們與幾位少爺也猶如兄弟般親近。

  可自大半個月前,二夫人說幾位少爺小姐想去金園鎮探望外祖,這一去,就未再回來。

  他先前曾派人去金園鎮打探幾位元少爺小姐的消息,看看是否真在他們外祖那裡,但派去的人卻沒半點音訊回來。他再派了人去查看,這一去也毫無消息。

  金園鎮距勺江城不過兩日的路程,他放心不下,打算親自過去一趟,就在來到城門時,他被二夫人差人叫回侯府去。

  當時孫哲也一併被找回侯府,見到他們倆,二夫人當面斥責他們。

  「你們倆身為世子的隨從,卻沒保護好世子,讓世子至今下落不明,這事侯爺仁善沒責罰你們,但如今侯爺被刺客所傷,你們卻無所事事,不思幫著搜尋刺客,鎮日裡遊手好閒,這不是寒了侯爺的心嗎?」

  「二夫人,我們一直在想辦法打探世子的下落。」孫哲當時不平的回了句。

  二夫人嚴寶婷那張圓潤福泰的臉龐,滿臉的不耐煩,「你們找了這麼久,也沒能找到世子,世子那邊,二爺會派其它人去找,你們就留在城裡,幫忙搜捕那刺傷侯爺的刺客。」

  「那刺客說不得早已逃出城去。」孫哲說道。

  「那刺客刺傷侯爺之後,逃走時被侍衛所傷,這些日子,二爺命城防嚴加搜查,諒他插翅也難逃出去,定然還在城裡。」嚴寶婷武斷地說完這句,便抬手打發他們走。

  離開時,他故意問了句,「請問二夫人,二少爺他們可從金園鎮回來了?」

  嚴寶婷當時一愣,才回道:「如今府裡出了這麼多事,我讓他們在外祖那裡多留些時日,免得他們擔心。」

  令他起疑的還有一件事,他發覺有人在暗中監視他與孫哲。

  這段時日他揣著重重疑慮,也不敢告訴孫哲,擔心他性子衝動,會魯莽的做出什麼事來,如今他倒是自個兒察覺到不對勁了。

  孫哲聽完他說的話,想到如今府中掌權之人是誰後,滿臉憤怒道:「難道二爺他想奪……」

  武浩抬手阻止他往下說。

  「這事咱們須得暗中探查——」武浩話未說完,有一人突然闖進雅間裡,見來人形容醜陋,他皺起眉喝斥道:「你是誰,何故闖進咱們兄弟的雅間來?」

  孫哲已站起身,打算將這不請自來的人丟出去,忽聽對方吐出兩個字——

  「是我。」

  這嗓音一出,孫哲與武浩都一愣,闖入之人低聲再道:「孫哲、武浩,你們不認得我這張臉,該不會連本少爺的嗓音也認不出來吧?」

  人皮面具要貼覆在臉上,須使用一種特殊的藥液,才不會輕易掉落,為免麻煩,祈兆雪懶得撕下臉上這張人皮面具與他們相認。

  兩人自幼跟隨著他,自是即刻就認出他的聲音,頓時面霜驚喜之色,「世子!」

  孫哲驚訝的指著他的臉,「但您的臉怎麼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祈兆雪在另一頭坐下,輕描淡寫說了句,「我若不易容成這般,只怕我一露面,就有人來要我的命。」

  他懷疑進城時見到的那些巡城的官兵,不是在搜捕刺客,而是被下了命令,一旦見到他,便格殺勿論。

  聞言,武浩和孫哲神色一變,兩人異口同聲道——

  孫哲間的是,「世子這是何意?」

  武浩問的則是,「究竟出了什麼事,為何您和侯爺先後出事?」

  「我也不知究竟出了何事。」祈兆雪只知自個兒遭人追殺,其它的事皆不知,只能將自個兒這段時間所遭遇的事告訴兩人。

  他找了幾個以前常帶孫哲和武浩去的地方,才在這處酒樓找到孫哲和武浩。

  有鑒於先前那些護送他回來的侍衛們叛變,現下發現他們兩人在此處時,他不敢大意出現,而是先藏在房外,傾聽了會他們的談話,發現兩人仍忠於他,這才現身相見。

  聽完他所說的話,兩人滿臉震怒,孫哲一口咬定,「定是二爺買通那些殺手追殺世子,就連侯爺受傷之事,八成也是他指使人所為。」

  武浩則謹慎的表示,「這事還不能妄下定論。」

  祈兆雪詢問兩人,「我不在的這段時日,府裡都發生了什麼事?」

  「先前在您失蹤數日後,有人闖進侯府刺傷侯爺,而後二爺以世子下落不明,侯爺傷重為由,掌管了侯府。他一接掌侯府後,二夫人便撤換了總管,而後說府裡的侍衛護衛侯爺不力,致使侯爺遭刺客所傷,調換了府裡泰半的侍衛。

  之後二夫人又二爺的名義,淘換一批署衙裡的官員。半個多月前,二夫人又以二少爺他們幾個想去探望外祖之名,送走他們,如今二少爺他們不知所蹤。」武浩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一稟告主子。

  在武浩說完之後,孫哲接腔道:「我瞧二爺定是被二夫人教唆,才會做出這些事來。」

  二夫人的父親是這勺江城的都尉,她性子強悍,二爺素來懼妻如虎,因此他認為二爺定是受了二夫人挑唆所致。

  祈兆雪略一沈吟,覺得孫哲所言不無可能。他那位二叔性子綿軟,貴日裡都在房裡繡花,鮮少理事,二叔那一房的大小事,都由二嬸做主打理。

  二嬸的父親是都尉,城防便是由都尉負責,城裡那些兵馬,在如今他爹昏迷不醒,他又失蹤的情況下,自是歸由都尉掌管,二嬸要調換侍衛,自然簡單。

  須臾,他再間:「那我三叔呢?」

  他父親底下有兩位弟弟,二叔性子懦弱,三叔性子淡泊,不像二叔一家還住在侯府裡,三叔成親之後便搬出侯府,帶著妻子在外置房居住。

  武浩回道:「這陣子我們沒怎麼見到三爺。」三爺自搬出去之後,便鮮少再回來,故而他幾乎都要忘了還有位三爺。

  說完這些事,孫哲關切的問道:「世子,眼下咱們該怎麼辦才好?」

  「待我今晚先去夜探侯府再說。」他想先見父親一面。

  孫哲與武浩齊聲道:「咱們也同世子一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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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49:56


  打小在這裡長大,府裡頭的一景一物,祈兆雪都無比熟稔,先前被萬殺盟的殺手追殺時,他曾一度以為他沒有機會再回到這裡,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卻無法光明正大的從正門進來,得像宵小一樣,翻牆而入。

  祈兆雪抑下此時複雜的心緒,避開幾波巡視的侍衛,一路過來,他已發覺府裡的守衛比以前更加森嚴,然而當和孫哲、武浩來到他父親居住的寢院,發現這裡的守衛更是嚴密得不尋常,步步崗哨,滴水不漏,難以潛入,無計可施之下,武浩提出由他和孫哲引開那些守衛,讓他進去見他父親。

  明白由兩人去引開那些守衛,只怕他們會難以脫身,祈兆雪交給他們一些雷火彈和毒粉,讓他們在危險時可以施用。

  最後三人約定,事後直接在外頭會合。

  議定後,祈兆雪躲在暗處,由穿著夜行衣,臉上覆上帕子的孫哲與武浩,弄出動靜,引走那些守衛,祈兆雪再伺機來到屋後一處無人看管的牆邊,撥開被花叢密密遮掩的一扇小窗子,潛進裡頭。

  這窗子因被外頭那些茂密的花木遮掩住,鮮少有人留意到那兒有扇窗子。窗子後是儲物間,故而即使窗子被花木掩住,也沒人去將外頭那株長得異常繁盛,娘親生前非常喜愛的一株月季花叢給修剪掉。

  幼時有次他與孫哲他們玩捉迷藏時,躲進那間儲物間,才發現那扇窗子,便從那裡爬了出去,就在方才武浩他們引開一半守衛後,他想起此事,才會繞來此處,一看果然沒人守在這裡。

  進到寢院後,祈兆雪發覺裡面竟空蕩蕩,連個值夜的下人都沒有,見此情狀,祈兆雪抑下心中驚詫,快步來到父親住的寢房,推開房門進去,裡頭空無一人。

  他震驚的找遍寢院,未見到任何一人。

  忽地,一隻貓兒不知從哪裡竄了進來,打翻桌幾上的一隻花瓶,花瓶碎裂的聲音,在這深夜時分異常分明,引來外頭剩下的幾名侍衛進來查看。

  為免洩露行蹤,祈兆雪連忙躍上橫樑暫避,那些侍衛查探後,發現是一隻貓打破花瓶,才退了出去。

  「你說二夫人讓咱們守著這麼一座空寢院,是什麼意思?」出去前,有一名侍衛嘟囔了句。

  「約莫是不想讓人知道侯爺眼下不在他的寢院裡吧。」他的同伴猜測的道。先前說話的那人小聲的問了同伴一句,「你說侯爺不待在他寢院裡,這會兒會在什麼地方?」

  那人冷冷提醒他一句,「不該知道的事別多問。」

  在那些侍衛出去後,祈兆雪才從橫樑上跳下來,沈思須臾,循著來路離開。

  另一頭,利用那些雷火彈和毒粉,孫哲和武浩放倒了一批追擊他們的侍衛,順利的逃出侯府。

  兩人來到與祈兆雪事先約好的一處客棧廂房裡,沒等太久,祈兆雪便來了。

  三人互相關切了幾句,孫哲便迫不及待的問:「世子可見到侯爺了?」

  祈兆雪揺頭,沈著嗓回答,「爹不在他的寢院裡,那裡一個人都沒有。」

  「侯爺不在?那外頭為何派了那麼多侍衛守著?」武浩驚訝道。

  「這般故弄玄虛,應是不想讓人闖進去,發現這件事。」沒能見到父親,祈兆雪心緒沈重,心中隱隱浮現一抹不祥之感。

  「那侯爺會在哪裡?」武浩忖道。

  翌日一早,武浩匆忙來到客棧,進了廂房後,見到祈兆雪,素來沈穩的他張口便道:「世子,不好了。」

  「出了什麼事?」見武浩神情露出一抹慌張,祈兆雪間道。

  「外頭四處張貼了繪有世子肖像的告示,上頭說先前下落不明的世子,已證實不幸遭刺客殺害,今有不肖之徒假扮成世子的模樣,在外招揺撞騙,若有人見到肖像上之人,前去告發,有一百兩貢金的重賞。」

  武浩剛說完,孫哲也來了,見祈兆雪已得知懸賞告示的事,他滿臉憤慨道:「那告示分明是在欺騙百姓,世子,咱們這就出去告訴全城的百姓,說您沒有死,有反心的是二爺和二夫人。」

  武浩橫他一眼,罵道:「你用點腦子,世子若就這麼出去,豈不是正好著了他們的道,他們這麼做的用意,無非是想逼出世子,然後再以世子是假冒為由,順理成童的殺了世子。」

  祈兆雪心中怒極,卻反而鎮定下來,「必是他們已得知我沒死在他們派去的人手裡,如今想先下手為強,用這辦法來除掉我。」

  孫哲憤憤不平,「那現下咱們該怎麼辦?就讓他們這麼欺騙世人嗎?」

  「你先別急,待我想想。」祈兆雪抬手示意兩人別打擾他,垂眸將整件事仔細從頭梳理一遍,越危急的時刻,越要冷靜,這是先前遭萬殺盟那些殺手追殺時,他從湯晴光身上學到的。

  眼下所遇之事,倘若一個不慎,不只他和父親,只怕就連弟妹們都保不住,如若二叔二嬸真要奪權,是絕不會留下活口。

  武浩安靜的坐在一旁,也在思量著這事,孫哲坐不住,他是個粗人,想不到辦法,只急得在房裡來回踱著步子。

  半晌之後,祈兆雪出聲吩咐,「官署裡的官員和那些侍衛將士們,不可能全都被二叔二嬸收買。武浩,你想辦法去打探,如今勺江城的官員和將士裡,還有哪些人是可信的。」因著武浩為人機警,處事謹慎沈穩,他才將這件事交給他辦。

  「是。」武浩應道。

  孫哲忙問,「世子,那我呢?」

  「你同我出城一趟。」他要先去金園鎮查看弟妹們是否真在那裡,接著還要再辦幾件事。

  「那世子何時回來?」武浩明白世子心中應已有了籌謀,沒問他為何要出城,只問他歸期。身為下屬無須問太多,最重要的是將主子交代的事辦好。

  「歸期不定,等我回來時自會去尋你,你這段時日將打探到那些沒被收買的人,列一份名單,等我回來再交給我。」

  接著再交代了些事情,祈兆雪便帶著孫哲離開勺江城。

  武浩身為祈兆雪的心腹侍從,手下也有一些聽他使喚的人。

  那日聽了主子的吩咐後,他挑選了幾個信得過的人,讓他們暗中分頭去打探,他也親自暗地裡找了以前熟識的幾家官員和將軍府裡的那些管家或隨從打聽。

  這日他宴請一名官員家的管事喝酒,他不停的借機勸酒,然後趁機探問對方一些事,半晌後,該問的都問完,眼瞅著時辰已不早,兩人才走出酒肆,客套了一番後,各自告辭離開。

  就在武浩準備回去時,瞧見有個眉目清秀的丫頭迎面而來,他瞅著對方有幾分眼熟,卻一時之間沒想出是誰。

  那丫頭來到他跟前,欠了個身,細聲說了句,「武護衛,我家小姐有請。」

  「你家小姐是誰?」

  「我家小姐姓何。」她提醒他。

  經她這麼一提,武浩也想起這姑娘是何春娘身旁的一個丫鬟,他納悶的問:「你家小姐找我有何事?」

  那丫鬟沒說原由,只道:「請武衛護隨我去一趟便知。」

  武浩略一猶豫,心忖眼下也無其它的事,便跟著那丫鬟前去見她家小姐。

  他隨著她走進對面一處茶館的雅間裡,進去後見了禮,他直接了當問:「不知何小姐差人找武某前來有何事?」

  「冒眛請武護衛過來,是有一事相詢。」何春娘神色柔婉的道。

  她來這茶館已好一會兒,正打算離開時,忽然從窗邊覷見從對面酒肆走出來的武浩,心念一動,遂差了個丫鬟去將他請過來。

  「不知何小姐有何事相詢?」

  何春娘抱著手裡的絹帕,靜默一瞬,輕啟唇瓣吐出一句話,「你們世子當真死了嗎?」

  聞言,武浩心中暗驚,面上不動聲色道:「何小姐為何會這麼問,官署不是張貼了告示,說世子已遭賊人殺害。」

  「他先前失蹤,下落不明,如今才貼出告示,說他已死,但我怎麼都無法相信,世子會就這樣死於那些賊人手上。」幽幽說到這裡,何春娘注視著他,「我想聽武護衛親口告訴我,他究竟是生是死?」

  「何小姐為何不相信世子已死之事?」武浩試探的問。

  「先前因世子誤信他人所言,在我生辰時送了那些蟲子給我,令我一時被嚇得失了儀態,但我心中對世子……」

  她先為自己那日的失態解釋了句,接著面露嬌羞的說,「我仰慕世子的風?,我相信他不會這麼輕易就死的。」

  武浩謹慎的不敢將世子仍活著的事告訴她,只說道:「世子是生是死我也不知情,那日瞧見官署貼出的告示,武某委實也難以相信。」

  何春娘若有所思的看著他,他們何家是勺江城中的名門望族,她身為何家大小姐,自幼便善於察言觀色,是以她才能有本事,遮掩住自個兒的本性,在外人面前表現出矜持溫婉的模樣。

  前陣子她從父兄那裡,得知了一些尋常百姓們所不知道的事,因此在見到武浩之後,便想問個清楚。

  須臾後,她徐徐啟口道:「倘若世子還活著,我有一樁秘密想告訴他。」說到這裡,何春娘再透露一句,「是關於世子那些弟妹的事。」

  聞言,武浩關切的急問:「你知道二少爺等人的消息,他們在哪裡?」

  「這事我只有見到世子才肯說。」

  「我也不知世子現下是生是死。」武浩仍是沒有鬆口。

  「那就等你查明世子的下落再來找我吧。」說完,何春娘施施然起身離開茶館。她希望祈兆雪還活著,希望他能扭轉眼下的局面,因為如此一來,她才能有機會成為尊貴的侯府女主人。

  「你說什麼,還要發葬,可他沒死,咱們拿什麼來發葬?」坐在書房裡,嚴寶婷納悶的詢問坐在一旁的男人。

  她這回能如此順利掌握住整個侯府和勺江城,靠的不是自個兒那軟弱沒用的丈夫,而是眼前這個男人,全是靠著他替她運籌帷幄,除掉了祈遠,就連祈兆雪也被逼得逃亡在外不敢回來。

  男人溫言說道:「既然發佈了祈兆雪的死訊,豈能遲遲不發葬,這會讓百姓起疑,至於發葬的屍骨,隨便找個身形與他相似的死囚,只消把他的臉劃花,當成是被那些刺客所毀,就能掩人耳目了。」

  「好,這事我差人即刻去辦,你先前張貼告示,發佈他的死訊這一手,可真是妙,如此一來,所有的人都認為他已死,倘若他再出現,也只會被當做是假冒的,成不了事。」

  對他提供的這計謀,嚴寶婷讚不絕口。

  身為都尉之女,雖是女兒身,但她自小就有淩雲之志,不甘於只躲在後宅裡相夫教子。半年多前,這男人主動相幫,為她獻上不少計謀,讓她有機會一步步實現自個兒的願望。

  只要再除掉祈兆雪,就再也沒有能阻礙她之人,屆時這整個南風侯府就在她的掌握之中,她將是大寧王朝南方這一塊疆域的新主人。

  男人離開前提醒她一句,「如今祈兆雪逃亡在外,行蹤不明,他那兩個心腹手下,別忘了找人去盯著。」

  「你放心,我早已派人盯著他們了。」

  砰地一聲,在湯晴光第八次將藥爐炸了之後,郝望委實再也受不了了,揮著那柄首金扇子攆她離開。

  「你瞧瞧這才幾天,你就毀了我八隻藥爐,你這丫頭沒有煉製毒藥的本事,別再來禍害我的藥爐了,往後你想要什麼毒藥,四師叔給你就是了。」

  湯晴光不想就這麼放棄,「可是我爹說……」

  「別拿你爹來嚇唬我,這會兒就算他親自來,我也教不了你,讓你爹自個兒教教你去。」說完,郝望不客氣的將她推出他的煉藥房。

  見她噘著嘴杵在門口不肯走,郝望想了想說:「你若想那小子,就下山去找他吧。」

  「誰想他了。」

  「喲,我都沒說名字呢,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誰?」郝望那張憨厚的圓臉上露出賊兮兮的笑容。

  被師叔取笑,湯晴光頰畔飛上一抹嫣紅,回了句,「我也是隨口說的。」

  她才不想跟四師叔承認自個兒這陣子確實想祈兆雪了,想著他處理完府裡的事了嗎,可抓到那要害他之人?還有,他到底還要多久才能來九獅山?她都等得不耐煩了,哼,他要是再不來,她就不等他,自個兒下山去玩了。

  「還嘴硬,這陣子也不知道是誰,老跑到穀口去張望。」

  「我是在看二師叔什麼時候回來。」

  「你二師叔被人纏住了,沒這麼快回來。」

  「是誰有本事纏住二師叔?」湯晴光好奇的打探。

  「當然是女人啦,說不定他眼下正沈溺在溫柔鄉里,樂不思蜀呢。」

  「二師叔才不是這樣的人,何況南風侯的病還等著他去治呢。」她接著說道,「要不四師叔你告訴我二師叔在哪裡,我去找他。」

  這樣一來,她就可以帶著二師叔,名正言順的去南風侯府找他了。屆時祈兆雪看見她大駕光臨,哼哼,還不知要有多高興呢。

  郝望笑呵呵的戳穿她的小心思,「我看你是想借機去看祈兆雪那小子吧。」

  湯晴光張口正要說什麼,這時一位剛回谷的師兄經過,聽見兩人的話,順口說了句,「祈兆雪?他已經死了。」

  「什麼?八師兄,你再說一次!」湯晴光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祈兆雪己經死了。」

  「八師兄說的可是南風侯世子祈兆雪?」她再次確認。

  「沒錯。」

  「這不可能!」她不相信。

  「但我回來那日,勺江城確實已張貼出世子遇刺身亡的告示。」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會死的……」湯晴光腦袋一片紊亂,反反復複的說著不可能,胸口彷佛被什麼堵著,她覺得有些難以喘息。

  祈兆雪那張英朗端正的面容,在她眼前浮現,她耳邊響起他那時向她求親的聲音——

  「你這一路上對我不離不棄,生死相隨,如此濃情厚意,我豈能辜負你這一片心意,以後咱們成親,我一定待你好,什麼事都順著你,絕不會讓你受到一丁點委屈。」

  「窈窕椒女,君子好逑,我要追求你,直到你答應嫁給我為止。」

  他要她等他,她一直在九獅山上等著他來,他怎麼能就這麼死了!

  先前他們都能在萬殺盟的追殺下逃掉,這才分開多久,他怎麼會被殺死了呢,沒她在身邊看著他,他就蠢得被人暗算了嗎?

  那日他問她要不要嫁給他,她都還未回答他,他怎麼能不來?

  這陣子以來的殷殷期盼,在這瞬間,隨著祈兆雪的死,成了一場空,她整個心彷佛塌陷了一塊。

  郝望瞅見湯晴光在聽聞了祈兆雪的死訊之後,整個人宛如失了魂,只是喃喃自語的說著不可能。

  下一瞬,見她轉身要往穀外的方向而去,郝望連忙拽住她。

  「四師叔,你放開我,我要親自去勺江城一趟。」

  她要去見他一面,她要罵他怎麼可以失信不來九獅山找她,他知不知道她一直在等他,她還做了好幾張人皮面具要給他,什麼模樣的臉孔都有……

  郝望溫聲勸道:「晴光,你冷靜一點,先別衝動,先聽聽你八師兄怎麼說。」

  他總覺得這祈兆雪的死有些蹊蹺,回頭仔細詢問那位師侄關於祈兆雪的事。

  「你說仔細些,那告示上是怎麼寫的?是誰殺死了祈兆雪?」

  「告示上說他是遇刺身亡,上頭還說,有人假冒世子招揺搢騙,重金懸賞百兩黃金要抓拿此人。」說完之後,他再順口說了另一件事,「對了,那南風侯先前也被刺客所傷,聽說眼下傷重昏迷不醒。」

  瞧見適才湯晴光在得知那位世子的死訊,滿臉震驚不敢置信的模樣,八師兄想了想,提醒自家小師妹幾句,「晴光師妹還是先別下山,南風侯重傷不起,世子被殺,這勺江城只怕要有好一陣子不寧靜。」

  聽師侄說完,郝望托著下顎思忖道:「這麼說祈兆雪可能沒死。」

  「可告示上分明說……」

  郝望舉起手裡的首金扇朝八師侄腦袋上敲了下。「蠢,這告示是想借此逼出祈兆雪來,屆時只消說他是假扮的,就能瞞過世人的耳目殺了他。」

  湯晴光此時心緒混亂,無法靜下心來深思,突然聽見郝望這番話,她緊拽著郝望的衣袖,「四師叔是說他沒死?」

  「至少在張貼出告示那會兒應是沒死。」現下他是否還活著,就不得而知了。

  「我要去找他。」湯晴光丟下這句話,轉身便要離開。

  郝望再將她拽了回來。「你等等。」

  「四師叔,不親自見他一面,我無法安心」她嗓音嘶啞得厲害。

  「你打算什麼都不準備,就這麼兩手空空下山去?至少也得去稟告你爹娘一聲吧,你娘身子不好,你就這麼不告而別,是想讓她擔心死嗎。」郝望提醒她。

  經他一提,湯晴光二話不說,匆忙跑回爹娘住的小院去。

  「四師叔,晴光師妹與那世子是什麼關係啊?」八師侄納悶的問。

  郝望笑答了一句,「是準備結為夫婦的關係。」

  聞言,八師侄驚訝的張著嘴。

  另一廂,得知女兒要下山去找祈兆雪,穆未冬並不意外,這段時日,她早看出女兒的心思,不但沒有多加攔阻,還幫著女兒收拾幾件衣裳和銀兩,但她終究不放心女兒,找了還留在谷裡的郝望和安臨意陪她一塊去。

  收拾好包袱,湯晴光便心急的騎馬下山而去。

  比起憂急如焚的她,郝望與安臨意倒是一派悠閒的模樣,騎著馬,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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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50:18


  花了數日的時間辦完事,祈兆雪一回到勺江城,在相約之處留下暗號後,他與孫哲先回了原先下榻的客棧廂房裡,為圖方便,他事先包下那間房一個月。

  不久,武浩在看見暗號後,找了過來。

  三人寒暄幾句後,祈兆雪將此行的其中一件事告訴他。「我這趟去了金園鎮,我外祖一家也全都失蹤了。」

  聞言,武浩面色凝重,「想不到除了幾位少爺,二夫人就連康老爺子他們一家也不放過。」他接著取出一份名單,遞過去給他,「這是屬下這幾日擬的名單,上頭的人都看不慣二爺和二夫人這段時日的所作所為,都是可用之人。」

  「辛苦你了。」祈兆雪頷首接過,垂眸看著手上那份名單上的人名。

  這趟出城,除了前往金園鎮,他還去了附近幾座城池,先派人前去試探後,他暗中連系尚在觀望,還未歸順祈隆和嚴寶婷的幾個城主。

  即便祈隆嚴寶婷昭告世人他的死訊,並重金懸賞假扮他之人,但他確實是活生生的祈兆雪,不是任何人冒名假扮。

  一個仍活著的世子,比起名不正言不順的祈隆,那些原本還猶豫不決的城主自然知道該效忠何人。

  與他們密商之後,他做了一番佈署。

  即使眼下從這些城池裡所能調來的兵馬,不及嚴寶婷父親手上所掌控的兵馬多,但那幾位城主已在暗中連絡其它的城主,屆時齊集的兵力,未必沒有與主城勺江城一戰之力。

  武浩在主子查看名單時,發現這趟跟著主子出去的孫哲,竟從他進來後就一直安靜得未出一聲,疑惑的瞅了他一眼。

  孫哲發現他看來的眼神,無語的抬眼看天,也不理會他。這回跟著主子出去辦事,有一次差點因他的衝動誤事,被主子給狠狠教訓了一頓。

  「前番我遭受殺手的追殺,若像你這般莽撞,我死一百次都不夠。你要知道魯莽行事不僅會害了自個兒,也會拖累旁人。以往你再莽撞,我都能替你兜著,可眼下危機四伏,只要稍有不慎,就會置咱們於死地,倘若你不能克制住自個兒的脾氣,就給我滾回勺江城去。」

  之後,他不敢再莽撞,他自個兒受累無所謂,但若是因此連累了世子,他死十次也不足以贖罪。

  見主子看完那份名單了,武浩納悶的詢問了聲,「世子,孫哲這是啞了嗎?」

  聞言,孫哲咬著牙,酸了他一句,「你才啞了。」

  祈兆雪瞟了孫哲一眼,低笑道:「他這會兒在修身養性呢,你別管他,過幾日他就好了。」

  約莫是前幾日那次把他罵狠了,這些日子他都不敢隨便開口說話。

  武浩也沒再理會孫哲,想起一件事,連忙稟道:「世子,前陣子何春娘曾來找過我。」

  「她找你做什麼?」何家不在他手上的這份名單裡,可見何家的人多半已倒向二叔和二嬸他們那邊。

  「她想知道世子究竟是生是死,所以找我打聽。」武浩將那日何春娘所說的話告訴他。「她似乎是知道二少爺他們的下落,但要見到世子才肯說。我擔心會不會是二爺和二夫人指使她,想利用她來從我嘴裡套出世子的下落,故而我沒有告訴她世子還活著的事。」

  聞言,祈兆雪垂眸思親須臾,吩咐武浩,「你約她出來相見。」

  「萬一是陷阱呢?」武浩擔憂道。

  「二叔二嫂定早已知曉我還活著的事,倒也不怕讓何春娘知道,你領她到城外與我相見。」

  即使明知有可能是陷阱,但為了弟妹的消息,他仍不得不冒險一試。

  翌日,由孫哲引開監視他們的人,武浩暗中約了何春娘到一處茶樓相見。

  「武護衛約我出來可是有了世子的消息?」

  「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世子似乎還活著的事,如今他人就在城外,何小姐可敢與在下一同去見他?」約在城外相見,屆時若真有陷阱,世子要脫身也較容易。

  聽見要與他出城,何春娘有些顧慮。

  武浩見狀,作勢起身欲走,「既然何小姐不願同去,那便罷了。」

  何春娘沈吟片刻望住他,「你真有世子的消息?」

  武浩沒有多言,只道:「若何小姐真想見世子,不如隨我過去一探,興許便能見到世子。若何小姐不相信在下,那在下便先告辭。」

  他並不贊成世子見何春娘,因為何家已靠向了二爺與二夫人那邊,他擔心何春娘藉口想見世子,是另有所謀。

  見他要走,何春娘不再猶豫,連忙說道:「我隨你去。」

  見她要同去,武浩不讓她乘著何家的轎子過去,而是暗中雇來一輛馬車,領著她和她身邊的兩個丫鬟,往城外而去。

  半晌,來到城外人稱山羊坡之處,馬車才停下來。

  「世子在哪裡?」何春娘被兩名丫鬟扶下馬車,舉目望去,只見芳草茵綠的山坡上,一群山羊在低頭吃著草,沒見到她想見之人的身影。

  「何小姐請隨我來。」武浩領著她走向旁邊那座松林。

  見要進那座松林裡,何春娘遲疑一瞬,接著心忖,她可是何家的大小姐,諒武浩也不敢對她如何,這才提步隨他走進去。

  約莫走了教十步,何春娘瞧見不遠處站了一名身形高大,面容英挺俊朗的男子。

  他果然還活著!

  這段時日不見,她發覺祈兆雪先前那猶帶著幾分青澀的臉龐,如今已被一抹沈穩取代,不再如原來那般浮躁,身上散發出一抹經過淬煉後的自信與穩重,看起來已像個能擔得起重任的成熟男子,令她忍不住多瞧了幾眼。

  她心裡不禁一喜,更加相信自個兒沒有看錯人,這侯爺夫人之位有望了。

  她上前朝他微笑的欠了個身,「許久不見世子,世子可安好?」

  祈兆雪自嘲道:「我如今成了個死人,下個月就要發葬,你說我可安好?」

  事隔多日,再見到這位他曾經心動過的女子,以前的那抹情愫已悄然不知所蹤,此刻盤踞在他心間的是另一人的倩影。

  知他說的是南風侯府將安排他下個月發葬之事,何春娘淺淺歎息一聲,抬目望著他,「世子可想翻轉這局面?」

  祈兆雪不動聲色的反問她,「如今整個勺江城已被我二叔和二嬸把持,我此時猶如喪家之犬,連父親和弟妹的下落都不知,要如何翻轉這局面?」

  何春娘抿了抿唇,一派從容的說:「倘若世子真想扭轉這局面,春娘或可助世子一臂之力。」

  她發現他此時看向她的眼神透著疏冷,眸底已沒有以前見到她時的那抹愛憐。

  她有些失望,但想到他這段時間遭逢這麼大的變故,難免如此,待此事了結以後,他待她定會恢復如以往那般,她又振作起來。

  「你要如何助我一臂之力?如今何家不是已投向了我二叔他們了嗎?」祈兆雪質疑。

  「我爹他們也是被都尉和二夫人所迫,情非得已。勺江城裡,還有不少人都是有親人被都尉和夫人所挾持,才不得不投向他們。否則侯爺生前待人寬和仁慈,咱們又怎麼可能做出對不起侯爺之事。」

  在此之前,誰都沒有料想到,那看起來性子軟弱的二爺,竟會有如此大的野心,也不知他暗中籌謀多久,待整個勺江城被他們夫婦和嚴都尉掌控時,眾人已是措手不及。

  她這話一出,祈兆雪震驚得緊扣住她的手腕。「你說什麼,我爹他死了?」

  「疼。」何春娘輕蹙眉心。

  祈兆雪松開她的手,目眥盡裂的質問她,「我爹是怎麼死的?」

  何春娘被他臉上那駭人的怒氣嚇到,後退了一步,答道:「侯爺是怎麼死的,我也不清楚,我是有次要去找我爹,聽見他同我大哥說,侯爺已遭到二夫人他們的毒手。」

  一旁帶何春娘前來的武浩,聽見她的話,也忍不住驚詫的脫口而出,「侯爺竟已遇害,怪不得侯爺的寢房裡空無一人。」

  祈兆雪緊繃著下顎,忍住心中的悲痛。「你來見我究竟有何目的?武浩說你有我弟妹們的消息,可是真的?」

  來不及挽救父親,他希望能來得及救出弟妹們。

  「世子,春娘明白您得知侯爺的死訊,心由定然悲傷,本不該在此時指及這事,但若不說,春娘無法安心將二少爺他們的下落相告。」

  「有什麼條件,你說吧。」

  「倘若世子日後為侯爺報了仇,重新奪回南風侯府,希望世子饒恕我們何家,並且……」何春娘羞澀的徐徐說了句,「春娘願嫁世子為妻,與世子結秦晉之好,以讓家中長輩放心。」

  她竟想嫁他!倘若在他被那些殺手追殺前,能聽見她這句話,他寶會欣喜,然而此時事過境遷,他?她的那份心思早已消散,如今他想娶的是那陪他一起共同經歷過生死危難的湯晴光。

  祈兆雪面無表情的拒絕她,「我可以不追究何家,但是我無法娶你為妻。」

  「這是為何?先前世子分明對春娘多有眷顧。」下一瞬,她以為找到了原由,情急的解釋,「莫非是世子無法原諒何家嗎?我說了,我爹他們投向二爺他們,全是被逼迫。」

  祈兆雪眼神淡漠的注視著那張以前曾讓他眷戀的嬌美面容,坦白告訴她,「不是為了此事,而是我的心已另有所屬。」

  他的話令她一愣,似乎一時之間無法理解他話裡的意思,須臾之後,才意會過來,她滿臉不敢置信的詰問,「那人是誰?」

  就連一旁的武浩,在聽聞自家主子的心已另有所屬之事也有些驚訝,滿臉疑惑的望向他。

  祈兆雪徐徐道:「我前番遭殺手追殺,一路上多虧那位姑娘不離不棄的相助於我,我才能逃過死劫,活著回來。」

  見他在提及那位姑娘時滿眼的柔色,何春娘懷著一絲希冀問:「因她對世子有恩,所以世子是想報答她的救命之恩?」只要他不是對那姑娘有情,那麼她成為侯爺夫人之事便還有可為。

  祈兆雪揺頭,在說起湯晴光時,那語氣裡隱隆流露出一抹溫柔纏綿,「我與她於患難之中互相扶特,朝日相處,因而日久生情,情愫暗生,此生我非她不娶。還望何小姐見諒,相信何小姐日後定能遇上更合適的如意郎君。」

  再合適也比不上他身分尊貴!

  何春娘臉上透著抹掩不住的慍色,「倘若世子無法與何家結為親家,恕我也無法放心將二少爺他們的下落相告。」

  「你這是在威脅我?」祈兆雪不悅的抬了抬眉。

  在前來見他時,她以為當她透露出想嫁給他之意,他定會欣喜若狂,從未想過他會為了另一名女子而拒絕她,這讓她情何以堪?

  他這般讓她難堪,她也不給他好臉色,冷著臉道:「世子若不與我締結盟誓,我不敢拿整個何家的安危來冒險,若是讓都尉和二夫人得知是我洩露了這事,我們何家只怕難以生存。」

  見她拿他弟妹的消息來逼迫他娶她,祈兆雪臉色鐵青。

  何春娘旋即收斂臉上怒色,換上一張宛如被人辜負般泫然欲泣的神情,幽幽指責道:「春娘不在意世子如今的處境,冒著危險一心來見世子,卻不想世子竟如此無情相待,世子昔日對春娘的那些愛寵,莫非全都是虛情假意嗎?難道世子的心就像那鏡花水月一般,全是假的?」

  祈兆雪被她這番責備說得無言以對,他是曾對她動過心,然而那心就宛如築在沙灘上的城池,潮水一來,便禁不起摧殘,頓時化為虛無。

  可他對湯晴光的感情,卻是紮紮實實,深刻得宛如一個字一個字,用盡所有的心血和力氣,刻在石板上,哪怕風吹雨淋,都無法消磨掉分毫。

  那是一種刻骨銘心的愛戀。

  片刻後,他沈聲道:「你就當是我對不起你,倘若你能將我弟妹們的下落相告,我可在此立誓,日後何家絕不會有事,我也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你有什麼要求,只要我能力所及,定會幫你實現一個願望。」

  對他許下的這個承諾,何春娘壓根看不上,堅持道:「我絕不會為了一個無親無故之人置何家於危險之地,但我可以告訴世子一個消息,倘若世子再不儘快救出二少爺他們,不久之後,只怕世子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弟妹們了。」

  接著她離開前再說了句,「三日內,世子若改變心意,還可以來找我,但三日過後,咱們就當今天從未見過面,我不會洩露世子仍活著的事,望世子也別透露我曾來見過你的事。」說完,她領著兩個丫鬟扭頭離去。

  武浩想上前攔住她,被祈兆雪阻止了,抬手示意讓她離開。

  待她走遠後,武浩情急的道:「世子,我擔心您沒答應何小姐的要求,她會洩露您的行蹤。」雖然她方才那般說,可誰知她會不會遵守自個兒的諾言。

  「無妨,我待會兒再戴回原先那副人皮面具,就沒人能認得我了,倒是你,今後要小心些。」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從另一頭走出這片松林。

  「屬下不要緊,要緊的是世子和二少爺他們,聽何小姐方才所說,二夫人他們似乎再過不久就要對二少爺他們下毒手了,世子方才怎麼不先敷衍的答應下來,待救出二少爺他們再說。」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豈能拿婚姻之事來欺騙一個女人。」他不屑也不恥這麼做。

  「那二少爺他們怎麼辦?」

  「我這回借調了一批人手回來,我會交代他們暗中尋找歸雲他們的下落。若是兩日後還是找不到弟妹們,屆時再想辦法從何春娘的嘴裡問出來。」

  然而事態的發展,卻比祈兆雪所預料的更惡劣,接下來兩天之內,接連有幾名官員被問斬。

  其中幾位因提出要面見侯爺的要求,被嚴寶婷以其與刺客勾結之名,下令誅殺,另幾人是不滿嚴寶婷干涉勺江城政務,也被以逆反之罪斬殺,一時間勺江城的官員人心愷惶。

  「她如此肆無忌憚的殺了那幾個官員,可是會令民心生怨,你不勸阻她嗎?」

  某處宅院裡,傳來一名女子的嗓音。

  男人溫言笑道:「為何要勸阻她,我還嫌她殺的人不夠多,打算要叫她再多殺幾個呢。」

  女子稍加思索,似是明白了男子的意思,「沒錯,是殺少了,百姓的怨氣還不夠多。」她偎入男人懷裡,柔笑道:「當她知道,她所謀算的這一切全是在為人做嫁時,不知會有何表情。」

  因著男人的一番話,有人又被押上刑台——

  「那曾茂是祈兆雪的啟蒙之師,你若殺了他,說不定能逼祈兆雪現身,如此一來,咱們就能趁此機會除掉這心頭大患,從此高枕無優。」

  「這曾茂曾為前後兩任南風侯效力,德高望重,殺了他,怕是不妥吧。」這段時間嚴寶婷雖然對這男人言聽計從,卻也覺得此計有些不妥。

  她這兩天來斬殺的那些官員,都算不得有多重要,她旨在殺雞儆猴,藉以震懾警告那些不肯歸順她之人。

  但曾茂在南方頗有賢名,殺了他怕會引發民怒。

  「殺了曾茂是會引發百姓的不滿,但眼下首要之務是找到祈兆雪,除掉他,否則夜長夢多,若是生了變故,讓他搬來援兵反擊,屆時咱們所謀算的,只怕會功虧一簣,反成階下囚。」

  「那萬一殺了曾茂,仍引不出祈兆雪呢?」

  「你忘了咱們手上還握有四名人質,屆時一天殺一個,不怕他不出現。」

  「你是說他的弟妹?他們再怎麼說都是祈遠的兒女、祈兆雪的弟妹,我這個做二嬸的若殺了他們,怕會引起世人非議吧。」

  「想殺人還愁找不到理由嗎?何況咱們也不需要公然殺了他們,只消像先前那般,每天公佈一人的死訊不就成了。」

  因著這席話,曾茂成了此次的犧牲者。

  此刻刑台附近佈滿了重兵,還有許多弓箭手藏于高處。

  監斬官梭巡圍觀的百姓,靜候行刑時刻的到來,而周遭的百姓則議論紛紛——

  「曾大人犯了什麼罪,為何會被斬首?」

  「據說他曾包庇收留刺傷侯爺的刺客。」

  「這怎麼可能,侯爺素來很敬重曾太人,還特地在世子五歲開蒙時,請來曾大人成為他的啟蒙老師,教導了世子幾年,曾大人怎麼會包庇那刺客?」

  「沒錯,曾大人素來公私分明,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

  跪于臺上的曾茂,抬起一張佈滿皺紋的削痩臉龐,在劊子手行刑前,他抬目仰視蒼天,哈哈大笑數聲,而後揚聲說道——

  「老天爺也算是待我曾茂不薄,讓老夫活到如今七十八歲,才遭此劫難,人生七十古來稀,老夫能活到此時,已是賺到了,我生平俯仰無愧於天地,這一生盡忠盡孝,死而無憾,唯有一願,盼能驅逐小人,讓君子得以歸位。生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盼老夫今日之死,能讓世道恢復清明。」

  藏在人群中的祈兆雪,聽見他這番話,兩眼赤紅,緊握的雙拳青筋浮起,努力抑住想去劫囚的衝動。

  刑台附近暗中埋伏了上千名的士兵,只要有人劫囚,即刻就會遭到射殺,即使他已借來一批人手,但時機未到,若草率行事,致使全軍覆沒,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故而他不能冒險劫囚,只能暗中前來相送這位啟蒙恩師一程。

  他在心裡向他承諾,日後他定會重新奪回南風侯府,他會斬了祈隆夫婦,為無辜死去的那些人報仇。

  當行刑時刻到來,祈兆雪不忍看見昔日的恩師人頭落地,沈痛的轉身離去。

  他直接出城,來到三日前與何春娘相見之處,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底下略顯蒼白的真容,默默佇立在松林間,等待他約見之人的到來。

  未等太久,武浩便領著何春娘主僕三人前來。

  何春娘朝他欠了個身,自信滿滿的啟口問道:「世子約我相見,可是已改變心意?」

  「我答應若你能助我救出歸雲他們,日後便娶你為妻。」祈兆雪緩緩說出這句應許。

  為了逼迫他現身,嚴寶婷連曾茂都敢殺,下一批拿來威脅他的,也許就是弟妹們,他必須在他們動手前先一步救出他們。

  三天來仍是尋不到弟妹們被關押之處,時間緊迫,他不得不違背心意,強逼著自己答應何春娘的要求。

  「你可以說了吧,歸雲他們幾個被關押在何處?」

  目的達成,何春娘本該感到滿意,然而看著那張緊皺著眉的英朗面容時,心中卻歡悅不起來。

  她掐著帕子告訴自己無須在意,她在乎的只是日後侯爺夫人顯耀的身分,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

  她在何家長大,見過的所有的男人都是一個樣的,喜新厭舊,在有了妻子之後,仍三妻四妾一個又一個的娶進門,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她打小就看著娘在爹每多納一房妾室時,就沒用的躲在房裡哭一次。

  為那些男人哭是最傻的,她才不會像娘一樣,太拿男人當一回事。

  她要祈兆雪娶她,不是鍾情於他,只是想要那尊貴顯赫的身分罷了,她和他是各取所需。

  她不再多想,朝他招招手,「你附耳過來,我告訴你。」

  聽完,祈兆雪滿臉驚訝,沒想到嚴寶婷竟將弟妹們關在那裡。

  「他們真被關在那裡,你沒弄錯?」他懷疑的問。

  「這件事是我親耳聽見我大哥告訴我爹的,被派去看守那幾個孩子的,正是我一位在嚴都尉手下當差的表親,那表親有次與我大哥喝酒,酒後失言,無意中說出了這事。」

  這麼大的事,大哥自然不敢洩露出去,只在那日告訴了父親,她去找父親時,意外聽見了。

  他眼神冷冽的注視著她,「倘若此事是真,我定會履行承諾,但若是假的……」

  何春娘接腔,「我發誓我絕沒有騙你,若他們不在那兒,咱們先前所說一切,自然不算數。」

  「世子覺得何春娘所說可信嗎?」在何春娘離開後,武浩問道。

  「去探一探便知。」他重新將人皮面具貼覆回臉上,走出松林。

  因著嚴寶婷派人監視著武浩和孫哲兩人,故而他們兩人都須留有一人負責引開那些盯梢之人,因此孫哲未跟過來。

  此時在松林外接應的是其它的手下,祈兆雪決定先去何春娘所說之處探探,若查明弟妹們真在那處,再行安排營救之事。

  出了松林,一行人分散開來,準備回勺江城。

  就在進城前,祈兆雪瞥見不遠處走來一抹眼熟的身影,他恍如在夢中,不敢相信他朝思暮想之人竟會出現在眼前。

  定睛看清楚之後,他控制不住自個兒的兩條腿,滿臉驚喜的朝那兒跑過去。

  「晴光!」充滿著思念的嗓音在來到那人面前時,情不自禁的呼喚道。

  聽見熟悉的聲音,湯晴光轉過身,眼裡冷不防撞進一張醜怪不堪的臉,雖然那張臉還是她親手所做,但這般冷不防的見到,仍是不免被嚇了下一瞬,她笑得露出兩個梨渦,抑不住歡喜之情,上前抱住他。

  「你果然沒死!」

  祈兆雪將她溫軟的身子緊緊抱在懷裡,「你怎麼來了?」

  這段時日經歷的種種艱辛和憤怒,都在見到她的這一瞬,得到了撫慰。

  「我在山上聽說勺江城裡貼出你遇刺身亡的消息,所以才下山瞧瞧。」見到他沒事,她一路上一直懸著的那顆心總算放下了。

  「你這是在擔心我?」祈兆雪從她的話裡聽出了她對他的關切之意。

  「我是怕我師叔他們好不容易才救了你,你就這麼窩囊死了。」嘴上雖這麼說,但她上翹的嘴角,綻露著見到他安好的欣喜笑意。

  祈兆雪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恨不能就這麼抱著她,抱到天荒地老,永遠不放開手,但他還有正事要做,不得不放開她。

  「晴光,勺江城眼下很亂,你先回去,等我解決了這些事,再去見……」說到這裡,他陡然想起不久前才允諾過何春娘的話,他艱澀的吞回將要出口的幾個字。

  「就是知道勺江城不平靜我才來的,我是來幫你搶回南風侯府的。你放心,這回我小師叔和四師叔也都跟著一塊下山了,有他們給你當靠山,你什麼都不用怕。」

  說完,她笑咪咪回頭指向跟在身後的兩位師叔,卻見到小師叔被四師叔拽著,正不悅的冷沈著俊臉,她納悶的問了句,「小師叔這是怎麼了,誰惹他了?」

  「哎,還不是惱我阻止他上前棒打鴛鴦,這是在生悶氣了。」郝望笑呵呵道。

  適才覷見師侄就這麼被個野男人抱住,小師弟惱得想上前當那根棍子。

  「四師叔你亂說什麼。」聽見他那句棒打鴛鴦,湯晴光臉兒微紅,嬌嗔的瞪了四師叔一眼,回頭看向祈兆雪,正要說什麼時,卻聽祈兆雪說——

  「我還有事要辦,晴光,你與兩位師叔還是先回去吧,別捲入勺江城的事。」他不願讓她涉入這場紛爭,如今勺江城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他希望她能待在安全的地方,別讓他牽掛。

  「你有什麼事要辦,我幫你呀。是不是要對付你二叔二嬸,有我四師叔和小師叔在,我們就這去打趴他們。」

  郝望舉著手裡的黃金扇,敲了她腦袋一下,笑斥道:「有你這麼當人師侄的嗎?竟拉師叔當打手,師叔再能幹,但也只有一……」瞥了一旁的小師弟,他改口道,「兩個人,我與你小師叔可是打不過上千兵馬。」

  這一路行來,他們向一些消息靈通的江湖朋友打探到了些勺江城內的局勢,得知如今掌管整個南方疆域的南風侯府,已掌握在祈兆雪的二叔二嬸手裡,他們先前還昭告百姓,要在一個月後給遇刺身亡的世子發喪。

  湯晴光在得知這些消息後,一路上死趕活趕的趕來,就是為了助祈兆雪一臂之力。

  聞言,湯晴光想了想說:「咱們也不是非得硬碰硬,可以智取呀。」

  思及先前被那些殺手追殺時,一路上正是多虧她三番兩次的使計,才讓他們躲開那些殺手,祈兆雪神色一動,向她指出一個請求。

  「晴光,不瞞你說,我現下正要去救我弟妹,但我不確定他們是否真被關押在那處,你可願意隨我同去?」只要救出弟妹後,他便把將他們和晴光一塊送走。

  如此,他就能毫無顧慮的放手一搏,屆時勺江城將掀起一場兵戈,不是他身死,就是祈隆夫婦身亡。

  湯晴光一口應下,「沒問題,他們被關押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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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50:41


  一行人來到大相如寺,扮作香客,參觀一圈後,郝望贊了句,「竟然想到把人關在佛門清淨地,想出這主意的人也是絕了。」

  湯晴光沒空理會四師叔的叨念,與祈兆雪在一旁和他的屬下們商議著要怎麼找到他弟妹們被關押之處。

  這大相如寺看起來仍如往常那般寧靜祥和,如若不是從何春娘那裡得來了消息,祈兆雪從未想過弟妹會被關在此處,然而就在適才他們隱匿行蹤過來之後,發現寺裡除了和尚之外,還有不少士兵守在暗處。

  此種跡象讓祈兆雪越發相信何春娘所說的話,弟妹和外祖他們恐怕真被關在這裡。

  見師侄不理他,郝望嘟囔了聲,「你瞧她這都還沒嫁人呢,這胳膊肘就往外彎了,一心只顧著幫情郎救人,沒把咱兩位師叔放在眼裡。」

  「你閉嘴。」安臨意橫他一眼,發覺自個兒看著長大的寶貝師侄,如今一心向著一個野男人,他拳頭癢得想揍那野男人一頓,但又顧忌著晴光,不好真出手,正忍得辛苦,師兄還盡在他耳邊說風涼話,戳他的心。

  「哎呀,小師弟竟然凶師兄,真是讓師兄傷心。」郝望裝模作樣的按著胸口。安臨意環著胸,冷著一張臉不理會他。

  就在這時,湯晴光走過來,拿著先前約略探查後畫下的大相如寺佈局圖,指著其中幾處,對兩人說:「小師叔、四師叔,這幾個地方很可疑,咱們分頭去打探吧。」

  安臨意看了眼,點點頭,張口想說什麼,就見她匆忙又走回祈兆雪身邊,有些心塞的暗瞪祈兆雪一眼。

  須臾,一行人分頭行事。

  幾人輕功都不錯,沒花多少功夫,便探查完回來,祈兆雪與湯晴光、郝望等人皆未查到關押人之處,安臨意則有所發現。

  「靠近後山那裡,有一處地宮,裡頭被關了不少人,外頭還有幾名偽裝成和尚的人看守著。」他之所以看出對方是偽裝,是因為他們六根不淨,在偷喝酒吃肉。

  祈兆雪聞言一喜,思索片刻便擬定營救的行動。

  「我們待入夜後再行動,地宮的位置靠近後山,入夜後,我便率領一批手下,親自露面,佯作要來劫人,與那些士兵們正面交鋒引開他們,屆時再勞煩晴光與兩位師叔,帯著其它人去地宮救出那些關柙的人質,從後山離開,屆時我會派人前去接應。」

  聽完他的安排,郝望對他倒有些刮目相看。

  隔了這麼多日,再見到這位世子,他整個人宛如經過火焰淬煉過的寶劍,綻露光華的同時,也斂去了身上那抹浮躁,凜銳中透著一股鎮定自若的自信。

  看來經過這連番的變故,已讓這位世子脫胎換骨,擁有足以指揮千軍萬馬,扛得起整個南風侯府的能力了。

  營救的計策擬定後,一行人回去做準備,待半夜時分再行動。

  祈兆雪還要去調派人手,先行一步,湯晴光目送他離去的背影,隱隱發覺此時的他,與上次分別時有些不一樣了,喃喃說了句,「他好像有些變了。」

  「他要是沒變倒要讓人擔心了。」郝望笑道。

  安臨意冷不防問了她一句,「晴光,你心裡已作好決定,要嫁給他了嗎?」

  被小師叔突然這麼一問,湯晴光一怔之後,白?的面頰泛起落紅,難得有些忸怩的擠出一句話來。「若是我爹娘不反對的話。」

  安臨意忽地抬起手,郝望見狀連忙張開雙臂攔在他跟前,嘴裡勸阻著說:「小師弟,別衝動,雖然祈兆雪這廝配不上咱們晴光,但咱們晴光這麼好的姑娘,能配得上她的人,這世上八成也找不到,這祈兆雪好歹是南風侯世子,還算有能力有擔當,你……」

  「四師兄,你給我讓開。」安臨意那張俊美絕倫的臉上額頭青筋暴起。

  「你保證不打晴光?」

  「誰說要打晴光了?」

  「那你抬手要做什麼?」

  「我不過是想把這給她。」安臨意沒好氣的攤開掌心,露出一隻玉盒。

  郝望摸摸鼻子笑呵呵的問:「那是什麼?」

  安臨意繞過郝望,把玉盒塞到湯晴光手裡,說道:「這裡頭是只情絲蠱,你尋個機會,讓他服下,以後他若背叛你,你就催動情絲蠱,讓他鑽心而死。」

  垂眸望著手中這只玉盒,湯晴光覺得這東西也未免太可怕了,連忙交還給他。

  「小師叔的好意我心領了,這情絲蠱還是還給你吧,我不想用在祈兆雪身上,日後他若變心,就隨他去吧,沒必要置他於死地。」日後若能與祈兆雪白首到老自然最好,但若他的心變了,不如好聚好散,強留一個心都不在自己身上的人,苦了別人,也苦了自己。

  「還是晴光腦子清楚,這東西太兇殘了,不如讓四師叔幫你收著。」郝望說著就想從她手裡把那玉盒給搶來,嘴上邊叨念,「也不知你小師叔是打哪得來這玩意兒。」

  見湯晴光不收,安臨意哪肯便宜四師兄,快一步把那玉盒收了回來。

  「哎,臨意,你既然都送了出去,豈有把東西再收回去之理。」郝望責備了他一句。

  「你沒聽見晴光不要嗎。」

  「她不要,我要,給我。」郝望笑呵呵朝小師弟伸出手,這情絲蠱他只聞其名,還不曾見過,他垂誕的想納為己有。

  安臨意直接收進懷裡,轉身走人。

  「哎,臨意、臨意師弟、小師弟……」郝望一路喊著他,追了過去。

  看著四師叔追著、師叔漸走漸遠,湯晴光上翹的嘴角漾著明朗的笑意。

  她明白小師叔送她那情絲蠱是為她好,不過在她看來,這男女情愛若須靠著外物來維繫,意味著彼此之間的感情脆弱得禁不起考驗,這樣的感情不要也罷。

  紅日沈沒於西山,一彎弦月伴隨著星子,高懸在深藍的育頂上。

  白日裡寧靜的大相如寺,此時充斥著一片廝殺聲。

  一如祈兆雪先前所料,當他以真面目露面時,暗守在附近的士兵隨即一擁而出。

  他領著一批人馬,一邊與那些士兵交手,一邊佯退,要將那些士兵引出大相如寺,好讓湯晴光他們能順利搭敕被關在地宮裡的人質。

  湯晴光與郝望和安臨意領著另一群人,趁亂潛進大相如寺,來到寺廟後方,打昏幾個看守的假和尚們後,幾人連忙走下地宮。

  地宮裡除了有十幾個孩子被關押在此處,還有不少老人,這些全是被嚴氏父女抓來關在此處,藉以威脅那些世家大族的人質。

  其中也包括祈兆雪的幾個弟妹們。

  湯晴光出聲安撫那些見到他們時,臉上神色驚疑不定的老人和孩子們。

  「我們是來救你們的,你們別慌,也別說話,一個緊跟著一個出去,外頭我們已經安排好人,要帶你們離開這裡。」

  眾人在她的安撫下,老人們護著那些孩子,井然有序的排隊離開地宮。

  祈兆雪二弟祈歸雲,板著一張天生的冷臉,也領著弟妹們跟著出去。

  待全部的人都離開地宮後,在外頭接應的郝望發現這些人泰半都是老人和孩子,為了能迅速撤離,他吩咐那些祈兆雪派來的人,背起其中那些年邁行動不便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從後山離開。

  祈家子弟自幼便須學習祖上傳下來的武功,祈歸雲四兄妹自也不例外,且幾人裡除了最小的祈庭月才七歲,其他都已超過十歲,因此無領別人背,四個兄妹彼此牽著手,緊跟在安臨意身後,往後山行去。

  郝望與湯晴光負責斷後,待所有人都離開後,這才跟著往後山而去。

  湯晴光忍不住回頭眺望了眼,但塔樓擋住了她的視線,讓她看不見更遠處的情形,只能窺見大相如寺內目前看來一片平靜,彷佛所有的和尚都在安睡,渾然不知今晚發生的事。

  見狀,郝望明白她是在擔憂祈兆雪,笑呵呵的安慰她一句。「放心吧,那小子不會有事,他機靈得很。」

  湯晴光輕點螓首,翻過後山,便來到勺江城外的山羊坡,此時天邊已露出一縷晨曦,一行人暫時在此休整,同時等待祈兆雪派人過來接應。

  半晌後,一陣轆轆的車輪聲由遠而近駛來,不消多久便來到山羊坡下。

  騎在一匹馬上的祈兆雪跳下馬,朝坡上走去。先前他帶著孫哲和武浩率領一批人馬,引開大相如寺的追兵後,他與孫哲、武浩便兵分兩路,配合事先埋伏的人手,回頭剿殺了那些士兵。

  事情進行的很順利,見還有時間,他便潛出城外,親自領著這隊馬車前來接應。

  正坐在草地上休息的那些老人和孩子都出身顯貴之家,其中有不少人見過祈兆雪,紛紛起身上前朝他行禮。

  「拜見世子,多謝世子搭救。」

  「幾位無須多禮。」祈兆雪扶起他們,見他們還想再說什麼,他抬手打斷他們,也不與他們客套,開口便道:「眼下時間急迫,我已安排好馬車送你們先離開,但暫時不能送你們回城,一回去你們定會再被抓,你們先到附近的城鎮安頓幾日,待城內平定之後,我再派人去接你們回來。」

  聽他說完,那些老人自也知曉城內如今的情勢,尤其在祈兆雪回來後,斷不可能放任嚴氏父女繼續把持南風侯府,只怕不久將引發一場動亂。

  眾人皆知他這番安排是出自一片好意,全都無意見的頷首同意,紛紛依序下坡,坐上了馬車。

  祈兆雪這才看向在二弟帶領下,乖巧的在一旁靜候的幾個弟妹。適才過來時他已瞧見他們,見他們一個不少的都在,他心下大定,對接下來要做的事更添幾分把握。

  他走過去,舒臂抱了抱弟妹們。「這陣子委屈你們了。」

  「大哥,爹死了!」祈庭月一被兄長抱住,再也忍不住委屈的在他懷裡傷心的嚎哭起來。「二嬸把我們關起來,你跑去哪裡了,怎麼這麼久才來救我們?」

  聽見妹妹的話,祈兆雪也微紅了眼眶,解釋道,「我之前遭到殺手追殺,一時之間無法回來,你們放心,我回來了,爹的仇我會替他報的,你們先跟著大夥離開,等我率領兵馬,掃平那些叛逆之後,就來捽你們回去。」

  已十四歲的祈歸雲出聲道:「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十二歲的祈去憂緊跟著說:「我也要去打那些逆賊。」

  十一歲的祈澄磊也接腔說:「我也要去。」

  就連才七歲的祈庭月也帶著哭腔說:「我也要去給爹報仇。」

  祈兆雪滿眼欣慰的看著自家弟妹們,但嘴裡卻斥道:「你們以為我是去玩嗎,一個個都吵著要去,這次去,兇險無比,如若我此番失敗被殺,你們得好好活著,才能替我和爹報仇」

  說到這兒,他肅著臉看向二弟,交代道:「歸雲,你帶著他們一塊走,倘若我回不來,以後祈家的擔子就落在你身上,你要負責照顧好弟妹,知道嗎?」

  見大哥將這麼重的擔子交給他,祈歸雲那張生來便鮮少表情的臉更加緊繃,咬著牙點頭,「我會照顧好他們,大哥放心。」

  祈兆雪再叮囑幾句話後,送走那些馬車和弟妹們,走向站在不遠處的湯晴光和她的兩位師叔。

  他先鄭重的朝郝望與安臨意拱手致謝,「此番多虧兩位師叔仗義援手,才能這麼順利的救出他們,大恩不言謝,日後若兩位師叔有什麼差遣,儘管吩咐。」

  郝望笑呵呵回答,「咱們也不求別的,只要你日後好好對待晴光,莫辜負晴光,其它的都用不著多說了。」

  聞言,祈兆雪一愣之後,覷向湯晴光。

  湯晴光翹著嘴角,笑意盈盈的與他相視。聽見四師叔的話,他這是高興得都呆掉了吧?

  隱約從她臉上那明燦的笑容裡,明白了什麼的祈兆雪,心頭五味雜陳,既喜又痛。

  他沒想到她此番不僅來找他,還回應了他的心意,倘若在昨日以前得知這事,他定會欣喜若狂,可如今……他註定要辜負她,再不能娶她為妻。

  郝望瞧出他神色有些不對勁,啟口問:「你這是怎麼了?」

  「我……已答應要娶另一位姑娘為妻……」祈兆雪艱難的吐出這句猶如在割裂著他心的一句話。

  一直未出聲的安臨意聞言,登時滿臉盛怒的揪起他的衣襟,「你說什麼?你這是把晴光當成了什麼,先前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娶她,如今才多久不見,你竟然就移情別戀了,該死!」

  郝望留意到適才祈兆雪說出那話時臉上痛楚的神情,連忙攔住自家師弟準備朝他出掌的手,「你先等等,待問明他原因再打也不遲。」

  一旁的湯晴光滿臉錯愕,不敢置信的看著祈兆雪,「你要娶別人為妻?這是說你不娶我了嗎?那你之前為何要對我說那些話,難道那些全是虛情假意,你壓根就沒打算要來九獅山找我,只是想騙我在九獅山傻傻的等你?」

  她這番責備,猶如一根根利刺,狠狠刺著他的心,祈兆雪揺頭,嗓音嘶啞的說道:「不,我沒有騙你,我是真的打算要去九獅山找你,是真的想去向你求親,可是……」

  「可是什麼?」湯晴光忿怒質問。她滿懷著對他的擔心和思念,千里迢迢下出來找他,怎麼也沒想到他竟會這麼對她,他不娶她,要娶別人了!

  也在一旁的武浩聽見,不忍心的替自家主子緩頰。「世子這也是被逼的,他是為了救二少爺他們,才會答應何春娘的條件,在救出二少爺之後娶她為妻。」

  他將事情的始末簡單說了遍,「世子是擔心二夫人會對二少爺們下殺手,迫于無奈才答應她的。」

  「那何春娘是誰?」安臨意聽見竟有人想搶師侄相中的丈夫,目露殺氣的問。

  「她是何家的大小姐……」

  武浩話未說完,就聽湯晴光接腔道:「小師叔,我知道她是誰。」

  得知了原委,知道祈兆雪不是真變了心,她心裡的氣雖已消了些,但還是滿臉惱怒的瞋了祈兆雪一眼。

  祈兆雪垂下眼,覺得無顏面對她。

  安臨意追問:「她住哪裡,我替你去殺了她。」

  「小師叔。」湯晴光見自家師叔這麼疼她,親昵的摟著他的手臂撒嬌,「多謝小師叔,但是殺人不太好,這是我的事,我自個兒解決,小師叔不用替我擔心,沒人能欺負得了我的。」

  祈兆雪掐著掌心,強忍著想將她從她小師叔身邊拽過來的衝動,心裡不滿的想著,她與師叔們雖親,但也不該動不動就摟摟抱抱,簡直不象話。

  與小師叔說完,湯晴光回頭看向祈兆雪,朝他擺擺手,毫不留戀的道:「你走吧。」

  「晴光……」他不捨得離開,他還有很多話、很多思念想對她傾訴。

  「你不是還有很多事要辦,別杵在這兒礙眼,該辦什麼就去辦什麼,我要跟師叔他們回去了。」說完,她一手摟著一個師叔,頭也不回的走下山羊坡。

  祈兆雪下意識的跟了幾步,聽見武浩喚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來,停下腳步,失魂落魄的目送他們遠去。

  他的人還站在此處,但他的魂魄已抑不住的跟了過去。

  他曾經期盼等平息了勺江城的動亂之後,親自去九獅山求娶她,他想與她攜手共度朝朝暮暮,攜手走過春夏秋冬,他想將他所擁有的一切都與她共用……

  可如今這一切,都成了再不可能實現的奢望。

  瞅見他眼裡流露出的痛楚,武浩面露一抹憂色提醒他,「大事未成,還請世子保重。」

  現在已救出二少爺他們,世子先前安排的那些佈置,如今已能著手開始進行,可不能因著男女之情而失心喪志啊。

  半晌後,祈兆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已面無表情。

  「我們走吧。」

  何府。

  深夜時分,一抹人影悄然避開巡夜的護院,潛進何府。

  抓了個守夜的小廝,逼問出何春娘閨房的位置後,她俐落的打昏他,施展輕功往那兒去。

  不久,來到那處小院,湯晴光拿出四師叔給她的迷煙,放倒值夜的兩名丫鬟後,推開房門,走進何春娘的閨房裡。

  待眸子適應了黑暗,她直接來到床榻邊,毫不憐惜的使勁揺醒床榻上正熟睡的人。

  「何春娘,給我醒醒。」

  被人從睡夢中叫醒,怔仲一瞬,發現床畔站著一抹黑黝黝的人影,剛醒來的何春娘,駭然驚恐的尖叫一聲,「你是人是鬼?」

  「我是陰間的鬼差,來勾你的魂魄,還不起來跟我下冥獄。」何春娘竟拿祈兆雪的弟妹安危來逼迫祈兆雪娶她為妻,湯晴光不狠狠嚇她一嚇,心有不甘。

  「什麼,我死了?」她大驚失色。

  「沒錯,你生平沒做過什麼好事,且你本性兇狠潑辣,卻裝模作樣的偽裝成柔婉賢淑的模樣欺騙世人,還利用別人的危難,威逼別人娶你為妻,無恥至極,閻王爺差我來勾你的魂魄回去審判。」

  陰森森的嗓音帶出的冷意拂向了何春娘的臉。這把何春娘給嚇得一臉驚呆。「我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這不可能!」

  黑暗中,她望瞭望自個兒的雙手,再模了摸自個兒的臉,不相信自己竟然死了,她一臉茫然,「我是怎麼死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湯晴光陰惻惻的嚇她,「你壞事做太多,是在睡夢中被自個兒的唾沫噎死的。」

  「被唾沫噎死?」她呆愣愣的問了句,還是不敢置信自個兒真的就這樣死了,本能的縮到角落,「你別抓我,我不走,我不走。」

  湯晴光揭下臉上的蒙面巾,露出一張白慘慘吐著舌頭的鬼臉面具,朝她靠近,「你都死了,還留下來做什麼?」

  何春娘被那張靠近的鬼臉嚇得慘叫,「啊,鬼啊!」

  外頭值夜的丫頭都被湯晴光先一步迷昏,沒人進來,不過她是下意識的出手捂住她的嘴,罵了聲,「你自個兒都死了,還怕什麼鬼?」

  何春娘驚恐的瞪著眼,因為身子抖得太厲害,從嘴角流出的口水濡濕了湯晴光捂著她嘴的手。

  「你怎麼這麼噁心,都多大的人了還流口水。」湯晴光嫌棄的移開掌心,抬手往她身上把手抹乾淨。

  看著她那張鬼臉,何春娘嚇得心臟都要蹦出心口,她下意識的抬手按著劇烈狂跳的胸口處,下一瞬,她微微一怔,掌心下,那因驚懼而瘋狂鼓動著的心跳是如此明顯。

  可她不是死了嗎,怎麼還會有心跳?

  何春娘疑惑的抬起手狠狠咬了自己一口,登時疼得她齜牙咧嘴,但卻也讓她明白自個兒仍活得好端端的沒死。

  得知被騙,她憤怒的瞪住床邊那扮鬼嚇她之人,厲聲質問:「你是誰,為何半夜扮成鬼來嚇我?」她既然沒死,這人也不可能會是什麼鬼差。

  被她發現了,湯晴光撇撇嘴,哼了聲,「生平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心不驚。」

  何春娘滿臉怒容的詰問,「我做了什麼虧心事?況且你敲門了嗎?」她分明是很粗暴的把她揺醒的。

  知道對方不是鬼,此時何春娘也設先前那般驚怕了,對著這半夜闖進她房裡嚇她之人,破口大駡,「你這賤人是誰派來的,你若不老實說,我叫人進來打斷你的雙手雙腳。」

  湯晴光冷笑著抬手掐住她的粉頸,讓她認清楚自個兒的處境,「你現下小命都在我手上,還想叫人進來打斷我的手腳?」

  「你、你放開我!」何春娘試圖扳開她的手,但試了幾回都板不開,這回何春娘是真的嚇到了,幾乎要哭出來,「你究竟想做什麼?你若想要銀子和珠寶,我這就拿給你。」

  「我沒想要銀子和珠寶,我是聽說了一件事,替人打抱不平。」

  「什麼事?」咽喉被掐住讓她嗓音有些啞,何春娘此時才有些害怕起來,發現這扮鬼嚇她的女人,若是真想要殺她,簡直易如反掌。

  湯晴光略略松了鬆手,質問,「你威逼一個人,要他娶你為妻,可有此事?」

  「我才沒有鹹逼他,是他自個兒答應的。」何春娘不平的為自己辯解。

  「你拿他弟妹的安全來脅迫他,還說沒有逼迫他?」

  「那也是他自個兒心甘情願同意的。」何春娘不認為自己有做錯什麼,那事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沒有對不起祈兆雪。

  見她竟說得這般理直氣壯,湯晴光微惱的斥道:「你就那麼想嫁給他?不惜趁人之危,也要逼他答應娶你?」

  被她這般斥責,何春娘沈默著沒有答腔。她原本沒打算趁人之危的,她是以為他會很樂意娶她為妻,哪裡知道他這麼快就變了心,不要她了。

  哼,這世上的男人果然都是一個樣,沒有什麼永世不渝的感情,那些都是騙人的鬼話。

  見她沒回答,湯晴光移開手,沈著嗓再追問,「你就真對他情根深種,非他不嫁?」

  「才沒這回事。」她是欣賞祈兆雪,但要說情根深重,卻是不可能。

  「那你為何執意要嫁給他?」

  心知她不說個明白,這不知來歷的女人不會甘休,何春娘素性坦然說出自己的目的,「他身分顯貴,若我能嫁他,日後待他繼位為南風侯,屆時我就是侯爺夫人了。」

  湯晴光有些意外,沒想到她竟只是貪圖侯爺夫人的身分,才逼著祈兆雪娶她。

  「那侯爺夫人的位子有什麼好的,讓你這麼想要?」

  「當然好了,它代表著日後無上的榮耀和顯貴。」就為了這份榮耀,她不惜背著家裡人,私下去見祈兆雪。

  爹受嚴氏父女的脅迫,不得不委曲求全,可她看得出來,就算二爺夫婦暫時得勢,他們也不是成大器之人。

  後來從爹那裡得知祈兆雪沒死的消息,她便將希望寄託在他身上,因為他是世子,是南風侯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只要他還活著,他就有機會扳回一城,因為去世的侯爺為人寬厚,很得民心,依仗著這份民心,他便有極大的可能奪回南風侯府。

  那日在松林裡見過他之後,她對他的信心又增加了幾分,相信假以時日,他定能奪回屬於他的南風侯府。

  得知她的理由,湯晴光沒好氣的啐了聲,「你不過是貪慕虛榮罷了。」

  「我貪慕虛榮有什麼錯?」發現她沒再掐著她的頸子,何春娘脾氣又上來了,詰問道,「你到底是誰,這是我同祈兆雪的事,幹你什麼事?是他答應了我,難道又想反悔,所以才指使你扮鬼來嚇我的嗎?我沒想到他竟是這般不守信諾的人!」

  湯晴光不容許她這樣詆毀祈兆雪,罵了回去,「不是他,我來這兒的事,他絲毫不知。我說了我是從別處聽聞此事,路見不平,所以才想來見見是哪個姑娘如此厚顏無恥,非逼著一個男人娶自己不可。」

  何春娘忿忿的回道:「你憑什麼說我厚顏無恥,他想知道他弟妹的下落,我告訴他,換得他答應娶我,我們這是各取所需。」

  雖然討厭這逼迫祈兆雪娶她的女人,但湯晴光覺得她這話似乎也不無幾分道理,改口說:「你利用他急著救出他弟妹,來與他談條件,脅迫他娶你,你可有想過,日後他縱使真娶你為妻,定也無法真心待你。」

  「我才不稀罕他的真心,我只要能成為南風侯夫人就好。」

  聽見她這話,湯晴光忍無可忍的怒斥,「你簡直愚笨無恥,你可知道就為了你這份自私,拆散了兩個人!」

  何春娘被她罵得一愣,下一瞬靈光一閃,指著她驚訝的叫了聲,「啊,難道你就是他口中說的那位,曾與他共患難,令他移情別戀的姑娘?」

  「是又如何?」既然被她猜了出來,湯晴光也沒打算再瞞著她,心思一動,索性再嚇她一嚇,掏出一柄匕首指著她。

  「你你你想做什麼!」刀刃上泛起的冷光,嚇得何春娘再往角落裡縮去。湯晴光刻意壓低嗓音,以便讓自個兒的聲音聽起來更顯幾分冷酷,「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退婚、二是死,你只能選一個,是要活命,還是非要當那什麼侯爺夫人不可。」

  先是被她扮鬼嚇到,又被她這般威逼,何春娘也惱火了,再也忍不下去,豁出去道:「你殺我吧,我寧死也不向他退婚。」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何況她本就不是個脾氣好的。

  「你考慮清楚了?」湯晴光將匕首再移近她幾分。

  瞧見那匕首只差幾寸就要刺到她,何春娘眼皮輕顫,但仍硬著頭皮不肯改口,「沒錯。」

  若她回答的嗓音不抖得那麼厲害,倒是能讓湯晴光高看她一眼。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狠心,你去死吧。」說完這番狠話,湯晴光作勢要將匕首往她胸口刺去。

  何春娘適才凝聚起來的勇氣,在這一瞬間全都崩塌,頓時嚇得涕泗橫流,尖叫道:「我退我退我不嫁給他了還不成嗎,你別殺我……」

  見她答應了,湯晴光眉開眼笑的飛快收起匕首,見自己把人嚇成這般也有些不忍,坐到床邊,拿下臉上的那副鬼面具,好言哄著她。

  「好好好,我不殺你,你別哭了,你要是早答應不就沒這些事了嗎?」她接著贊許了她一句,「古人有雲,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能知所進退,日後定能嫁一個合適的如意郎君。」

  何春娘看著她,一邊抹著淚,一邊嘟囔的罵了句,「哼,你和祈兆雪不愧是一夥的,連說的話都一樣。」

  「真的嗎,他也這麼說過?」聞言,湯晴光揚著嘴角,露出兩個梨渦,將自個兒誇了一頓,「可見我與他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才會這麼心有靈犀。」

  誇完自個兒,湯晴光好心的拿出手絹遞給她擦淚,再拍拍她的肩安慰幾下後,臉上帶笑,嘴裡卻吐出威脅的話。

  「哪,你可是自個兒親口答應了要與他退親,可不能說話不算話,否則我能潛進來一次,就能再來第二次,到時候,哼哼,我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你若嫌命長,大可試試。」

  狠話撂完了,她想了想再溫言說了幾句,「你既然沒那麼喜歡他,又何必非要為了一個虛名嫁給他,得了侯爺夫人的榮耀,能讓你多活幾年,還是能讓你更加快活嗎?你就沒想過以他那性子,要是真被逼著娶你,日後他會怎麼待你?他只要想到就因為你的威脅,使他無法與心愛的人相守,說不得最後會因而生很,變著法子折磨你呢,屆時,就算有侯爺夫人的名分又如何,你還能活得恣意快活嗎?」

  「那你呢,你不也想嫁給他嗎?」她忿忿不平的反問。

  「我與你不同,我與他是在危難之中生了情,動了心。」

  湯晴光緩緩向她說起她和祈兆雪是怎麼一塊在那些殺手的追殺下四處逃命,又是如何一起度過重重危險,最後卻因上錯了貨船,流落到扶揺城,然後又是怎麼在那裡被萬殺盟的人抓到,而後又是怎麼死裡逃生。

  聽完她與祈兆雪那驚心動魄的逃亡過程,何春娘一臉怔忡的有些回不了神。

  她身為何家大小姐,自幼嬌生慣養,平日雖有一些不如意的事,卻都只是瑣事,何曾見過那種血淋淋的刀光劍影,想到這女人是在危機四伏中,與祈兆雪一起相互扶持,一塊度過那場劫難,她忽然之間有些明白為什麼祈兆雪會不要她了。

  換作是她,也無法拋下一個在危難中,對自己一直不離不棄之人。

  沈默須臾,何春娘心緒複雜的抬眼注視著她,「你走吧,我不會食言的。」

  到這會兒,她再笨也看得出來,這女人壓根就沒有想殺她,適才所做的一切,全都只是為了逼她親口向祈兆雪退婚。

  能為了祈兆雪做到這分上,她自認不如她,也爭不過她。

  得了她這句承諾,湯晴光輕點螓首,轉身如來時那般,悄然離開。

  出了何府後,她在不遠處瞧見兩道眼熟的身影佇立在月色之下,她彎起眉眼,飛快來到兩人跟前。

  「四師叔、小師叔,你們怎麼來了?」今晚她是瞞著他們兩人悄悄來找何春娘,沒想到兩位師叔竟也跟來了。

  「我和你小師叔夜起,見今晚月色不錯,就相偕出來賞月。」郝望接著莞爾的問她,「如何,想辦的事都辦完了嗎?」

  「辦完了,四師叔、小師叔應當也已賞完月了吧,咱們一塊回去好好睡個好覺,明兒個就回九獅山去。」

  辦成了事,她心情甚佳,親眤的一手換著一位師叔,踏著月色而歸。

  至於其它的事,她相信祈兆雪有能力處理好,無須她再留下來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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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51:05


  兩日後的深夜,武浩與孫哲暗中聯繫勺江城一批不滿嚴氏父女的官員和兵將們,裡應外合,猝不及防的率人攻打下一座城門,接著大開城門,迎接祈兆雪率領的那批從各個城池借調來的兵馬。

  得知有人攻城,嚴都尉連夜調來士兵和侍衛們迎戰。

  孫哲的大嗓門在此時派上了用處,兩軍混戰中,他被祈兆雪派去執行一個任務,站在一處牆頭,聲音洪亮的朝四周喊話——

  「底下的所有士兵們聽著,世子祈兆雪還活著沒死,祈隆和嚴家父女為逆謀造反,不只殺害了侯爺,還編造世子已死的消息瞞騙世人,如此弒主犯上之徒,人人得而誅之,如今世子已領兵回來,要剿滅這些大逆不道的逆賊。」

  他接著再大聲朝嚴都尉手下的士兵喊道:「世子知道你們都是被嚴家父女所矇騙,並沒有造反之心,倘若你們現在放下武器投降,世子保證不追究你們的罪行。」

  「快快放下武器投降,世子不會追究你們的罪行……」孫哲一再用著自個兒洪亮的嗓音,重複的招降那些士兵和侍衛們。

  這番話瞬間就讓那些士兵和侍衛們有所動揺。

  見手下軍心已亂,嚴都尉也命人喊了回去。

  「此人所說全是謊言,你們不要輕信,世子早已被害,如今出現的世子是冒名頂替,隨我一起誅殺假冒世子的逆賊,誰能斬下他的首級,賞金百兩。」他抬出重賞,試圖挽回軍心。

  見狀,孫哲不甘示弱的再吼了回去,「嚴氏父女殺了侯爺,你們別再被這逆賊所騙,放下武器,立刻投降,世子可饒恕你們的罪……世子只追究主謀,其它人等快快放下武器投降……」

  隨著兩方的叫陣,嚴都尉即使懸賞百兩黃金,也已無法再提振起手下們的士氣。

  嚴都尉雖是他們的統帥,但他們這些士兵們真正效忠的不是他,而是南風侯。

  隨著南風侯久未露面,城中早已謠言四起,如今聽聞南風侯已被殺害,而先前據稱已被刺客害死的世子祈兆雪卻還活著,即使嚴都尉矢口咬定率軍攻城的人是冒名頂替,然而他們之間有不少人見過祈兆雪的真容,不少士兵已心生疑慮。

  這一起疑,便漸漸敗退,甚至已陸續有人棄械投降。

  祈兆雪率領的兵馬士氣大振,一路長驅直入,最後與嚴都尉對上。

  祈兆雪滿臉寒霜,怒目痛叱,「嚴鎮,我父親生前待你不薄,提攜你為勺江城都尉,讓你掌握勺江城這數萬兵馬,對你信任有加,你竟就是這麼回報我父親,與你女兒女婿合謀殺害了他!」

  即使兩人只隔了一步之遙,嚴鎮仍堅不承認他的身分,一口咬定道:「世子早已遇害,你這無恥之徒竟假冒頂替,還為勺江城招來這場兵禍,本將軍殺了你,以告世子在天之靈。」

  當初既然答應了女兒的要求,他便已沒有回頭路,今日一戰,若是殺不了祈兆雪,死的就是他,還有他唯一的女兒,因此他毫不留情的揮著手裡的彎刀,狠狠朝祈兆雪砍去。

  此時交戰中的所有士兵們都不自覺的停下手,觀看著兩軍將領這場殊死搏鬥。

  彎刀與長劍交擊之時,迸濺出火光,那因砍殺敵人而滴淌著鮮血的兩把武器,迅速相撞再分開,速度快得讓一旁的士兵們屏住了氣息,不敢眨眼,唯恐錯過戰局的結糶。

  祈兆雪握緊劍柄的雙手虎口已震裂,但他把劍握得更緊,雙眼宛如狩獵中的獅子,一瞬不瞬的緊盯著獵物,尋其破綻,欲將其一擊斃命。

  瞥見一滴汗流淌進嚴鎮眼中時,他猝不及防猛然暴起,毫不猶豫的揮劍砍下。

  頓時,一顆人頭從頸子上掉落,滾了幾圈才停下來,露出其上一雙佈滿驚愕的眼睛。

  見己方主帥被殺死,早已失了交戰之心的士兵們紛紛投降,祈兆雪命人收拾善後,便率領一隊人馬來到南風侯府,他揮手讓人撞破侯府緊閉的大門,領兵直闖而入。

  看見被抬出來擱在地上的妻子屍首,遭人狠狠的踹了幾腳,祈隆忍不住出聲阻止對方再侮辱妻子的屍身。

  「夠了!死者為大,她都已自刎謝罪,兆雪,你何必再如此羞辱你二嬸。」

  祈兆雪再重重踹了嚴寶婷的屍身一腳,滿臉憎恨的啐了聲,「呸,死者為大?那也要看是什麼樣的死者,你們不僅殺害我爹,還買通殺手欲置我於死地,我沒有你們這樣卑鄙陰毒的二叔和二嬸!」

  聽見他這番怒駡,祈隆面色如土的跪倒在地,雙手掩面的痛哭失聲道:「早在得知寶婷暗中在大哥的吃食裡下毒時,我便已預料到了今日的下場。對不起,因著我的懦弱和縱容,害死了大哥,也害苦了你們,我知道我現下再多說什麼,也無法求得你的原諒,更無法贖罪,但臨死前,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說到這兒,他放下手,滿臉淚痕的望住侄兒。

  他看著大侄兒身上那身浴血的錦袍,臉上流露出一株欣慰和愧疚之色,再瞥了眼得知嚴鎮被殺的消息後,知道大勢已去,便畏罪自刎身亡的妻子,滿臉羞愧的緩緩啟口。

  「寶婷雖有野心,但若不是一直有人暗中在唆使煽動她,她也沒那個膽子敢謀害大哥和你。可恨此事我發現太晚,寶婷早已被他的話給鼓動得迷了心志,而犯下這彌天大錯。」

  他性子綿軟,妻子卻爭強好勝,最後她犯下那些大錯時,他委實無力勸阻,卻因顧念夫妻之情,不敢向任何人揭露她的所作所為,只能沈默著假裝眼不見為淨。

  最後迎來這樣的下場,他不怨任何人,甘心受死,但在死前,不掲露出那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他死不瞑目。

  沈默一瞬,祈兆雪臆測道:「你說的那人可是三叔?」

  「你知道?」祈隆哭得滿臉涕淚的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二嬸空有野心,但依她的性子,是不可能做下如此周密的奪權計畫,而二叔你性子軟弱,更加不可能,我能想到的只有那位看似性子淡泊名利,卻素來機敏聰潁的三叔。」而且在這場變故裡,三叔從頭到尾都不曾露過面,這便是最可疑之處。

  「沒錯,就是他,這一切全是他在幕後主使。」祈隆咬牙切齒的恨聲道,「我知道他只不過是在利用寶婷的野心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一旦寶婷除掉了大哥和你,屆時他便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寶婷和我,然後再名正言順風光的入主這南風侯府。」

  「二叔既然都看透了這一切,為何不勸阻二嬸?」

  「她向來嫌我沒用,我的話她怎麼肯聽。」他自嘲道,得知侄子已知那藏在幕後的真凶是誰,祈隆已了無遺憾,閉上眼服下早已暗自準備的毒藥。

  妻子所犯下的罪,他這個做丈夫的難辭其咎,只能親自到地下向大哥和列祖列宗謝罪。

  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的武浩,在他服毒自盡後,沈沈地歎息了聲,命人將祈隆夫婦的屍首抬出去,接著便聽見主子的命令,「去將祈京給我帶來。」

  不久,祈京被押來時,那張儒雅的臉上,透出一抹不甘。

  「成王敗宼,我無話可說,這次我唯一失算的是,沒有想到你竟然能逃過萬殺盟那些殺手之手。」

  他的能力明明比大哥還強,卻只因為晚出生幾年,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南風侯的爵位被能力不如他的大哥繼承。

  他心有不平,蟄伏這麼多年,暗中籌謀,哄騙了嚴寶婷那蠢女人,讓她傻傻的聽任他的擺佈,幫他掃除了大部分的障礙,眼看就要達成心願,卻在此時功虧一簣。

  倘若那萬殺盟沒有失手,一切都依照他的計畫而行,如今他已是南風侯府之主了。

  見到此時,他仍沒有半分愧疚後悔之色,還大言不慚的這麼說,祈兆雪忍無可忍,朝他重重的揮去一拳,冷冷的道:「這是因為蒼天有眼,不願讓你這種小人的詭計得逞,所以才派了人來搭救我,摧毀你所有的陰謀野心。」

  罵完,祈兆雪不願再與此人多說一句,抬手命令,「來人,將他押下去,明日處斬。」

  這一場風波隨著主謀與嚴氏父女之死而落幕,勺江城也逐漸恢復往昔的平靜與繁榮。

  接下來的兩個多月裡,祈兆雪找到了父親屍首,將之厚葬,同時調動了轄下不少位城主。

  那些曾派兵襄助他奪回南風侯府的幾位城主都高升了,而那些短視近利,甘願受嚴氏父女驅使的幾個城主,則被他處斬。

  其中扶揺城主被下毒以致昏厥不醒之事,他已派遣大夫前往救治,另外命人將扶揺城的文相潘宗民與城主夫人押解前來勺江城處死,同時派遣兵馬前往扶揺城,剿滅萬殺盟那群殺手。

  雖然最後被萬殺盟盟主逃了,不過他已發下海捕文書,緝捕這萬惡的殺手頭子,讓萬殺盟盟主宛如喪家之犬,被逼得無處容身。

  這日,已承襲南風侯爵位的祈兆雪,在安置好一切,並留下孫哲和武浩鎮守侯府後,他便迫不及待的快馬加鞭,一路朝著九獅山急馳而去。

  之前,就在他剛處決了三叔祈京之後,何春娘前來找他,他原以為她是來要求他履行那樁婚約,沒想到,當她見到他後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世子,我是來退婚的。」

  「退婚,你這是何意?」

  「我不想嫁給你了。」

  「你說的是真的?」他一愣之後,面露驚喜。

  「這種事豈能兒戲,你去娶那個與你一起共患難的姑娘吧。」看見他這般歡喜,她悻悻道。

  「你當真不嫁我了?」怕她反悔,他再確認道。

  「不嫁了、不嫁了,我就算想嫁,也得有那個命啊。哼,世上又不只你一個男人,我相信我日後一定會遇上一個比你更好的如意郎君!」說完,何春娘驕傲的仰著下顎,施施然轉身離開。

  沒了婚約在身,祈兆雪此時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他奪回了侯府,報了殺父之仇,還救回了弟妹,如今就連何春娘的婚事也退了,此時他一心只想著快點見到那心心念念之人。

  他身後還跟著好幾大車的禮物,但因他急著見到湯晴光,也不等那些馬車,逕自騎馬先行,那速度快得就連隨行的幾名護衛們都有些吃不消。

  連趕教日,這日終於來到九獅山。

  這次祈兆雪事先打探清楚無名穀的位置,沒有再迷路。思及這次不只是來見他未來的媳婦兒,還要拜見準媳婦兒的爹娘,和她一眾師叔及師兄弟們,因此在進穀前,為了給未來的岳父母一個好印象,他特地理了理衣裳,詢問一旁的隨行護衛。

  「爺看起來如何?」

  「英明神武。」

  「烕風凜凜。」

  「玉樹臨風。」

  「威武霸氣。」

  「蓋世英雄。」

  幾名護衛,一人諂媚的說了一句。

  聽了一耳朵的稱讚,祈兆雪信心滿滿的提步走進山谷裡。

  無名穀裡碧樹環繞,系花似錦,芳草茵茵,溪水潺潺,偶爾可見幾隻小動物在溪畔飲水,幾十座屋子儼然有序的坐落其間,宛如一座世外桃源。

  瞧見這般的景色,原先因要拜見岳父岳母而有些緊張的祈兆雪,神情頓時舒緩了下來。

  見到有一人朝他走來,心忖會出現在這無名穀之人,不是湯晴光的師叔們,便是她的師兄弟。

  見此人的年紀約莫二十上下,少了左臂,面容文雅清俊,他猜測多半是她的師兄,他上前,有禮的拱手請托。

  「在下南風侯祈兆雪,特地前來拜訪湯前輩夫婦,不知兄台能否代為通傳一聲?」

  對方和善的點點頭,「原來是南風侯大駕光臨,你隨我來。」熱絡的將他引到一處大廳裡,「請侯爺在此稍等,我這就去請我大師兄和師嫂過來。」

  直到他說完離開後,祈兆雪才會意過來,此人竟然是他準岳父的其中一位師弟,換言之,也就是湯晴光的師叔。

  他不禁感歎這人年紀可真輕,須臾,他再想到,那郝望和安臨意也看起來約莫二十幾歲。

  事後他才得知,這是因為山谷的靈氣養人,讓她的那些師叔們一個個駐顏有術。

  不久,有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端著茶走進來。

  「這位貴客請喝茶。」她不疾不徐的將茶端到祈兆雪面前,一雙骨碌碌的大眼睛好奇的直瞅著他。

  「多謝。」見這女孩生得十分玉雪可愛,他抬手想要揉揉她的腦袋,卻被她避了開去。

  她嘟著嘴說:「我的腦袋只給師父模。」

  「哦,這是為什麼?」趁著在等人時,祈兆雪好奇的問了句。

  「因為我是這穀裡最小也最可愛的弟子,人見人愛,每個見了我都想揉揉我腦袋,我被他們揉得頭髮越來越少,都要禿了,所以不給他們摸了,而師父要教我武功,不給摸不教,只好給他摸了。」她嘰哩咕嚕的朝他抱怨起來。

  聞言,祈兆雪忍不住笑了出聲,正要回話時,聽見門口處傳來腳步聲,他抬目望去,見有幾人走進來。

  為首的是一對男女,男子面容端正剛毅,約莫三、四十歲年紀,女子容貌婉約清麗,看起來似是不到三十,跟在兩人身後還有數名風情各異的男子。

  其中郝望和安臨意他已見過,另一個是適才領他過來的那位師叔,還有兩位不曾見過。

  一見到為首的那名男子,那女孩兒吐了吐舌,宛如耗子見到貓,趕緊退了出去,在這穀裡,她最怕的就是大師伯了。

  祈兆雪正暗自揣測著為首的那對男女的身分,走在後頭的郝望已出聲。

  「祈世子,喔,聽說你已繼位為南風侯,該稱呼你一聲侯爺了。」

  「不敢,」祈兆雪謙遜的朝他拱手道,「四師叔直接喚小侄的名字便可。」

  郝望點點頭,比著湯青閑與穆未冬兩人為他介紹,「這兩位是我大師兄和大師嫂,也就是晴光的爹娘。」接著再簡單介紹其它幾位師兄弟。

  聽完後,祈兆雪先上前朝湯青閑和穆未冬執了個晚輩禮,「小侄祈兆雪拜見伯父、伯母。」接著,再朝其它幾位師叔見禮。

  湯青閑沒回禮,逕自扶著妻子走到首位坐下,這才抬頭打量他一眼,語氣不善的說了句,「我只有師兄弟,沒有其它親兄弟,不可能有侄兒,別亂攀關係。」

  祈兆雪被他這麼一說,一時倒不知該如何接腔。

  「夫君。」穆未冬輕拽了丈夫的衣袖,讓他別一來就給人家下馬威,好歹看在女兒的面子上,給人家留幾分薄面。

  湯青閑這才抬手示意他坐下,板著張嚴肅的臉冷冷問:「南風侯大駕光臨,可是有何指教?」

  女兒對祈兆雪的心思,他是從妻子那裡得知。

  而上回隨女兒一塊出去的郝望,回來後,便將出穀後所發生的事,當成故事般仔細說了。

  在得知祈兆雪竟為了要搭救他的弟妹們,答應迎娶別的女子為妻時,他一掌拍碎了一張桌子,此時看這祈兆雪,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怎麼看怎麼不順眼,故而一來就不給他好臉色看。

  祈兆雪適才被他一斥,也沒再以小侄自稱,要不是看在這人是湯晴光父親的分上,被這般無禮相待,他早甩袖走人。心中雖有不滿,但為了求娶人家的女兒,這份委屈他不得不吞下去,面上仍是恭恭敬敬的回答。

  「晚輩此番是來探望晴光,並想向前輩提親,懇請前輩將晴光許配給我為妻。」

  「你想娶晴光?」湯青閑用著桃則的眼柚將他從頭打量到腳。

  「沒錯,我與晴光先前於危難之中相互扶持,兩情相悅,還請前輩成全我倆。」

  湯青閑板著臉,抬手指向坐在一旁的幾位師弟們,一一說道:「想做我的女婿,須要有我三師弟那剽焊如山的精壯身軀,還有我四師弟那善於機變的狡猾腦袋,與六師弟那副俊雅斯文的面容,以及八師弟那冷漠護短的性子。」

  祈兆雪隨著他指的人一一看過去,那位三師叔模樣威武,虎背熊腰,身形十分壯碩;他的目光掠過郝望和安臨意,最後停在那位斷臂的六師叔臉上。

  他抬手摸了摸自個兒的臉,他五官深刻,面容俊朗,不認為自個兒的長相有哪裡不如對方。

  至於腦袋,他確實比不上郝望的圓滑狡獪,性子也同安臨意不太一樣。

  坐在一旁的郝望,聞言笑呵呵出聲道:「哎,大師兄,你這也太難為人家南風侯了,咱們這些師兄弟們個個都是舉世無雙的一時之選,你讓這小子來同咱們比,不是折煞了他這個平凡人嗎?」

  他不害臊的把自個兒和幾個師兄弟們誇了一遍,順道把祈兆雪給眨了一句。

  他是平凡人?祈兆雪一口血差點要噴出來,他算是知道了,他們這分明就是藉故來刁難他。

  他昂首挺胸,臉上的神情不畏不懼,沈聲道:「前輩說的這幾位師叔,或許晚輩是有些及不上的地方,但晚輩有的,幾位前輩也未必及得上。」

  「你有什麼是咱們及不上的?」郝望朝他的胯下隱晦的瞄了眼,說了句葷話,「比大小和長短的話,咱們未必會輸你。」

  見四師弟竟當著妻子的面開起黃腔,湯青閑朝他喝了句,「老四,給我閉嘴。」

  發覺自個兒在師嫂面前一時失言,惹來大師兄呵斥,郝望一句話也沒有多說,閉上嘴,正襟危坐。

  見那能言善道,性子狡猾如狐的郝望被準岳父一喝之後,竟不敢再造次,讓祈兆雪頓時明白這位準岳父在無名谷裡定是積威甚重,是以他也不敢有所輕慢,看向未來的準岳父和準岳母,語氣自信且堅定的開口。

  「晚輩如今繼承南風侯的爵位,統領大寧王朝四分之一的疆域,今後晚輩願與晴光共用我所擁有一切榮耀。若是兩位能將晴光嫁給晚輩,晚輩定當竭盡所能,照顧疼寵晴光一輩子。」

  對於他所說的這番話,湯青閑只回以一聲冷哼,「你先前不是答應要娶別的女人為妻嗎?」

  「當時晚輩是迫于無奈,才不得不答應她的要求,但日前她已與晚輩解除了這婚約,所以晚輩才敢上山,來向您求娶晴光為妻。」他連忙將先前的原委,簡單的述說了遍。

  事情的經過,湯青閑先前曾聽郝望提過,此時再聽他提起,質疑的罵道:「這點小事也會受人脅迫,未免太沒用,誰知你若再遇到此類的事,是不是也會再拋棄晴光?」

  聞言,祈兆雪神色一遭,鄭重的抬起手,「晚輩在此發誓,絕不會再有下一次。」

  湯青閑看也不看他一眼,逕自指向自家三師弟,「老三,當時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

  他毫不猶豫回了句,「自然是打得她說出那關人之處。」

  郝望一臉笑呵呵的瞥了祈兆雪一眼,接腔答道:「這簡單,我只消使毒,就能把她給毒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自然會說出來。」

  安臨意則說道:「她若不說,我會把她的手一根根砍斷,直到她說出來為止。」

  一直安靜坐著沒開口的老五艾明覺,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清秀俊逸的臉上揚起憨笑,「我不喜歡見血,我想我會把她的衣裳一件件扒了,綁在樹上,讓蟲子咬到她說為止。」

  老六巫柏允最後才徐徐接續道:「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幾位師兄弟的手段也未免太殘忍。我會用迷魂大法,讓她自個兒說出來,等她說完,再命她自縊便是。」

  聽完,祈兆雪發現原來最兇殘的竟是這位斷了一臂,看起來性子溫文和善的六師叔。

  湯晴光的爹和這些師叔們簡直一個比一個狠,這都是些什麼人呀。

  聽眾位師弟們發表完他們各自的高見,湯青閑冷冷睨向祈兆雪,「如何,你可聽清楚了?」

  祈兆雪不動聲色領首,「聽清楚了,以後再遇到這類的事,晚輩已明白該怎麼做。」

  這時,一直端坐在丈夫身旁,未發一語的穆未冬,輕輕捏了捏丈夫的手,朝他微露一笑。

  湯青閑握住妻子的手,明白妻子約莫是對這小子的表現有幾分滿意,也不再刁難他,鬆口說道:「你遠道而來,先在穀裡住兩日吧。」

  祈兆雪心知自己多半是通過這位準岳父的考驗了,欣喜的起身一揖,「多謝前輩。」

  守在外頭的湯晴光,一見到祈兆雪出來,轉身便跑。

  讓她等了這麼久才來,怎麼可以這麼快讓他如願。

  祈兆雪一怔,急忙追了過去,一路喊著,「晴光,等等我,我來九獅山找你了,我已與何春娘解除婚約,可以把你娶回去了,晴光,你聽見沒有,我來向你提親了,你等等我啊……」

  一路追著她來到小溪畔,祈兆雪情急之下,撲過去從身後抱住她,不讓她再跑了。

  湯晴光停下,嬌嗔的罵了句,「你這大笨蛋,嚷嚷這麼大聲做什麼,是想讓整個山谷的人都聽見嗎?」

  祈兆雪眼神熾熱的將她轉過身來,緊緊的抱進懷裡,霸氣的說:「我不只想讓這山谷裡的人都聽見,我還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祈兆雪要娶你湯晴光為妻?」

  「你這臉皮也忒厚。」她笑嗔一句,將臉依偎在他寬閥的胸膛上,上翹的嘴角掩不住歡喜的笑意,兩手環抱在他膀上,輕喃道:「你總算來了。」

  「嗯,我來了,我來求娶你為妻。」祈兆雪抬起她的臉,情不自禁的吻住她的唇瓣,而後珍而重之的問道:「晴光,嫁給我,陪我一塊看盡日出、日落,一塊青絲變白髮,好不好?」

  「我若說不好呢?」她明亮的眼裡蕩漾著盈盈的笑意。

  「那我就吻到你答應為止。」說完,他霸道的佔領她的唇舌,宛如烈火一般,深吻著她,貪婪的掠奪著她檀口裡的每一處,彷佛想將她整個人,包括她的魂魄,全都染上他的氣息,想讓她的眼裡從此只能有他一人。

  那濃烈得宛如岩漿般灼熱的情愫,令她驚悸得無法喘息,須臾,她眸裡染上同樣濃厚的情意,不再只是被動的被他吻著,開始回應他。

  兩人緊緊擁抱在一塊,纏綿的吻著被此,彷佛天地之間只剩下他們兩人,連來溪畔邊飲水的小鹿看了,都害臊的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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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51:17

【尾聲】

  這一次湯晴光出嫁,九獅山上的眾位師叔和師兄弟妹們全都下山送嫁,一路遠從九獅山送進了勺江城。

  勺江城的百姓擠在路旁圍觀,讓他們嘖嘖稱奇的不是那綿延十裡的嫁妝,而是送嫁隊伍裡,那一群風采卓然的各色美男子們。

  平常要見到一名長相出眾的男子也許不難,但要在同一時間看見這麼一大群,卻是不容易。

  「據說這新娘出身九獅山,那些送嫁之人全都是九獅山上的人。」

  「這九獅山上竟藏了這麼多美男子,不如我也移居到那兒找丈夫好了。」

  一旁圍觀的姑娘家們,一口氣瞧見這麼多位外貌出眾的男子們,個個芳心大動,將矜持暫拋到一旁,紛紛朝他們投去手絹示愛,有人則投去金銀、首飾,還有人投去桃子、木瓜等物。

  其中一個姑娘擠過來,瞧見安臨意那張俊美絕倫的臉,一時失手,也跟著那些熱情的姑娘們,把手裡拿著的東西砸了過去。

  瞧見一枚碩大之物直飛而來,郝望直覺地探手接住,卻被那物的尖刺給刺得掌心一疼,郝望忍著疼,看向一旁的自家小師弟邀功。

  「若非師兄我眼疾手快,替你攔下這枚暗器,只怕現下你那張臉已毀在這枚異域來的榴槤上。」他涎著滿臉討好的笑接著說:「看在師兄的救臉之恩上,你那情絲蠱不如就送我吧。」

  安臨意橫他一眼,「要你多事,難道我自個兒接不住嗎?」說完,他騎著馬往前走去,不再搭理他。

  不久,送嫁的隊伍熱熱鬧鬧的進了南風侯府。

  行了一連串複雜的婚儀之後,洞房花燭夜哪能不鬧新房,新郎官不好對自家娘子那邊的師兄弟們動手,不過新娘子可不客氣,笑咪咪的將來鬧洞房的幾位師兄弟一個一個扔了出去。

  等將喜房裡閒雜人等全都趕走後,喜房終於清靜下來,只剎下新郎官和新嫁娘兩人。

  交杯酒已喝過,那些討吉利的棗子、甜糖也吃了,此時一對新人坐在喜床上,含情脈脈的注視著彼此。

  此時此刻,祈兆雪覺得這一生圓滿了,能得娶湯晴光為妻,他再無遺憾。他想起兩人相識於六年前,卻於先前的患難之中生了情。此心此情,從今而後,唯系於她一人之身。

  湯晴光笑語嫣然的輕喚了他一聲,「夫君。」那柔膩繾綣的嗓音,宛如能掐得出水來,將他密密的纏繞其間。

  從今而後,她便要與眼前的這男子攜手共度朝朝暮暮,一塊迎接雨雪風霜。

  她滿含期待的眼神鼓勵了他,他珍惜的將她擁進懷裡,在她耳邊輕憐蜜愛的輕聲說了句,「娘子,春宵苦短。」

  「那你還等什麼?」她抬手拉著他,一塊倒向喜床。

  不久,喜房裡發出了呢喃的愛語呻吟聲,讓外頭的月娘也羞臊得躲進了雲後。

  雖然無月,但這一晚,整個南風侯府的人都歡喜的在慶賀著兩人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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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51:28

【後記   忘掉那些不愉快  香彌】

  大家好,我是香彌。

  這本書的男主角與上一本《娘子是花癡》的男主角是兄弟,故事發生的時間比《娘子是花癡》早了十幾年。

  在寫《娘子是花癡》後半段時,寫到湯晴光這個角色,越寫越喜歡,便萌生了想替她寫一個故事的念頭,所以才有了這本書的誕生。

  話說《娘子是花癡》這個書名,當初在擬稿子的大網時,因想不出更適合的書名,所以便隨手取了這個書名,一起傳給編編。

  原以為編編會改書名,沒想到最後編編竟然用了,也許是因為這書名很切合書中女主角喜愛花木成癡的事吧。

  後來收到樣書,看到書上印著《娘子是花癡》幾個大字,忍不住就笑了出來,這大概是我寫的書裡最好玩的一個書名了。

  最近看到一篇雜誌上的文章,其中有一段是講爛梨的故事,大意是說有人買了一箱的梨子,因為天氣熱,梨子開始陸續過熟爛掉,於是那個人就每天都挑最爛的那幾梨子來吃,最後他吃了一箱爛梨子。

  文章裡說,人生就像吃梨一樣,如果每天都在意生活之中那些不如意的事,一輩子都得煩惱下去,但只要把那些不如意的事扔掉,生活自然就能燦爛起來。

  這道理很簡單,是要我們記住生活中那些美好的事,而拋掉那些不開心的事,但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沒那麼簡單,相反的,我們更容易去記住那些不開心的事,而遺忘掉那些讓人開心的事。

  就像悲劇故事,總是比喜劇故事更易深植人心,讓人難以忘懷。

  也不知是不是我們大腦的構造,天生就容易受負面的情緒所侵擾。

  自去年我搬到現在的住處後,每天入夜,對面那戶人家就會傳來宏亮高亢的叫駡聲,是那戶人家的老婆在罵她老公,那聲音裡充滿了暴躁和不耐煩,不知道她對自己的丈夫究竟是有多不滿,只要她老公在,就隨時都能聽見她尖銳的喝罵聲,連我關上隔音窗,都阻擋不了那聲音的侵入。

  那些聲音宛如魔音穿腦,每次聽見她的斥駡聲,感受到她煩躁的情緒,我的情緒也跟著躁動起來,想要發怒,原以為聽久了就會習慣,但已忍受了快一年,還是無法適應。

  我很想把這顆爛梨子扔掉,但它每天都出現在生活裡,丟都丟不掉,所以我最近打算要練一種功夫,讓耳朵能自如的控制要聽什麼,當聽見不好的聲音時便能自動關上,等練成了再跟大家分享(笑)。

  下本書再見囉。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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