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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4-24 13:16:10

前言:

裴夏森第一眼看見童宜禎時,就被她超有個性、有主張的表現吸引,
她不像一般名門千金有公主病,這樣不作態的女人,讓他想娶來當老婆。
想要她的程度讓他可以完全不在意這是企業聯姻,並放下大男人的架子,
終於抱得美人歸,婚姻生活他毫不保留、熱情如火,日日如膠似漆。
沒想到一個要命的誤會,兩人離婚,毀了美好的一切,他不甘心!
他是這麼愛她,絕不能就這麼放她走,再難他都不放棄……

童宜禎不知道該怎麼相信裴夏森這個令她傷心的前夫,
對她濃情蜜意,非要她不可,一副很愛她的樣子,
卻可以跟個女人躺在他們的床上,她氣瘋了!
最恨男人的欺騙,她不信他說這一切只是個該死的誤會,
她要離婚,搬離這個家,離開這個男人,以後互不相干。
但他卻不放棄,說就算離婚了,還願意當她的地下情夫,
用盡熱情攻陷她防備的心,招式多得她快抵擋不了了……


第一章

  一身皮夾克和皮褲的童宜禎把野狼R125停在附近的騎樓下,拿下全罩式安全帽。

  今年二十五歲的她有著一頭讓女人嫉妒的烏黑長髮,隨意一甩,就見它柔順的眼貼在臉頰兩側,蓄著齊眉的劉海,將原本就白皙無瑕的嬌靨襯得更加出色,兩道彎彎的柳眉下是一對美麗雙瞳,挺著一管傲氣的鼻樑,和兩片紅艷欲滴的唇瓣,就像尊放大版的洋娃娃。

  當她手上抱著黑色安全帽,另一手拿著牛皮紙袋,來到氣派雄偉的「震遠集團」大樓門口,忽然遲疑地停下腳步,表情帶著氣悶和憤怒。她實在不想進去,可是又已經答應要幫這個忙,總不能臨時變卦,說不想幫了,最後只能深吸了口氣,走向大廳櫃檯。

  「有什麼需要我們為您服務?」櫃檯小姐笑容可掬地問。

  她昂起美麗的下巴,決定既來之、則安之。「敝姓童,是失婚婦女基金會的義工,上禮拜已經先跟你們副總經理約好時間見面了。」

  「請稍等一下……」

  在等待櫃檯小姐確認的當口,宜禎在心裡又把說辭複習一遍,知道現在這種時機,要說服企業家捐款,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到兩分鐘,櫃檯小姐已經結束通話了。「童小姐,我們副總經理還在開會,請您再稍候十分鐘,真是不好意思。」

  「開會?」算了!不過十分鐘而已。「沒關係,我時間多得是。」

  其實她真的不想幫這個忙,可是聽說現在基金會的資金短缺,再這樣下去會無法正常運作,受害的是那些離婚或遭家暴的求助婦女,宜禎看了許多讓人同情的案例之後,決定硬著頭皮走一趟。

  就在這時,高跟鞋嗒嗒嗒地朝她走來,是個臉上戴著眼鏡,穿著中規中矩的秘書,看到宜禎第一眼,鏡片後頭閃過一道笑意。

  「敝姓江,是副總經理秘書,我們上禮拜通過電話,副總經理現在已經開完會了,麻煩您跟我上來。」

  「麻煩你了。」宜禎假裝沒看到那抹笑,先將安全帽寄放在櫃檯,然後便拎著牛皮紙信封跟著對方進了電梯。

  來到位在二十五樓的副總經理辦公室,隔音效果極棒,用的建材更好,連走路的聲音都能被完全吸收,安靜無聲。

  叩、叩兩聲,聽到裡頭有了回應,江秘書便推門進去。

  「童小姐請進!」江秘書跟上司通報過後出來說道。

  「謝謝。」宜禎很大方的進門,雖然是來募款的,但要她裝得卑躬屈膝的,像是來討飯的,那是不可能的。

  身後的門又被輕輕地帶上。

  此刻坐在辦公桌後的男人很有禮貌的起身,男人年紀約莫二十九歲左右,有副高大健壯的體格,留著簡潔的髮型,粗獷的男性臉孔配上一管挺直的鼻樑,黑瞳有著懾人的力量,此刻卻帶著寵溺的笑意,揚起性格的嘴唇走向她,身上那襲手工制西裝完全襯托出他的男人味。

  「童小姐!」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掌。

  宜禎已經夠高了,加上靴子的鞋跟也超過一百七,而這男人只怕有一八二,她得微仰起頭才看得到他的表情。

  「裴副總經理!」宜禎也禮尚往來。

  彼此的手掌交握的那一瞬間,彷彿有道電流通過,讓她馬上進入備戰狀態,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請坐。」

  門在這時又被輕敲兩下,外頭的江秘書送來兩杯研磨咖啡,又安靜地退下去,留下辦公室裡的一男一女,氣氛緊張,卻又相當微妙。

  「很感謝裴副總經理在百忙之中還願意抽空見我……」她拿出牛皮紙袋信封內的資料,馬上進入主題,不打算被他的男色給迷惑,成功募到款項才是最重要的工作。「這些是基金會幾年下來詳細的捐款和支出的細目和內容,以及平常如何幫助失婚婦女重新進入職場……」

  裴夏森交疊起長腿,笑睇著她明艷的小臉,就跟記憶中一模一樣,噙著很男性的笑意,打斷她公式化的說明。「童小姐是失婚婦女基金會的職員?」

  「不!我只是義工。」她挺直纖背。「有什麼問題嗎?如果裴副總經理不放心,擔心我是詐騙集團,可以打電話到基金會詢問。」

  「我只是很難把童小姐跟失婚婦女基金會聯想在一起。」裴夏森拿起資料翻了兩下,再度抬起深闇的黑瞳,瞅著坐在面前劍拔弩張的小女人,眼底霎時燃著只有他們彼此才知道的熱情。「看童小姐這麼年輕,應該還是未婚吧?既然這樣,又怎麼能體會那些求助婦女的痛苦和困難?」

  宜禎見招拆招。「裴副總經理這回可看走了眼,我離過婚,自然能體會她們的心情,只要貴公司願意捐錢,相信可以幫助到不少婦女。」

  「可是現在跟我募款的人是童小姐,我當然得對童小姐多點瞭解,這樣才會讓我產生信賴感,自動在支票上填上金額,我想這個要求並不會太過分才對。」他故意刁難。

  她瞇了下美眸。「你想知道什麼?」

  「為什麼會離婚?」

  「只要我說出原因,裴副總經理就願意捐錢?」

  「至少會比較好商量。」

  他咧開兩排白牙,亮得好刺眼,讓宜禎好想一拳把它們全都打掉。

  「因為我的前夫背著我跟別的女人胡搞,再加上父母在我小時候就離婚了,所以更能體會遭到背叛的痛苦。」因為太激動了,宜禎必須暫時打住。「這個回答裴副總經理滿意了嗎?」

  裴夏森慢條斯理地執起杯耳。「你真的確定你的前夫背叛你?」

  「當然。」她的回答越來越簡潔。

  「你親眼看見?」

  「沒錯!」她的耐性是有限的。

  「有時候眼睛所看見的不完全就是事實。」他依舊言笑晏晏,像是沒看見她臉上的怒火。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宜禎忍無可忍地嬌吼。「你問完了沒有?」

  「我問完了。」擱下咖啡杯,他臉上掠過一抹無奈。

  「好,五百萬拿來!」她要錢的模樣可是理直氣壯得很。

  裴夏森濃眉一揚。「五百萬?」

  「裴副總經理應該不會吝嗇到區區五百萬都拿不出來,想用十萬塊就把我打發了吧?」如果是這樣,她馬上翻桌。

  裴夏森笑得胸膛震動,充分展現男性魅力。「當然不可能,我原本以為童小姐會要我捐個一千萬出來,結果才五百萬,所以有點訝異而已。」

  「我們失婚婦女基金會又不像人家說的是吸血鬼,不會這麼殘忍,一千萬的確是多了些,不過裴副總經理若想捐也不會拒絕,我們基金會全體員工會早晚三炷香拜你,把你當作再世恩人。」

  宜禎嘴巴上說得好聽,不過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卻讓坐在對面的男人不禁莞爾。

  「你笑什麼?」

  他搓了搓刮得很乾淨的下巴。「一千萬是沒什麼問題,能為婦女同胞做點事也是應該的,不過……」

  「不過什麼?」是男人就爽快一點。

  「畢竟不是個小數目……」

  宜禎瞇起美眸。「所以呢?」

  「就要看童小姐的表現了,讓我覺得捐這筆錢很值得。」他故意笑得色迷迷的,就是要讓她氣得跳腳。

  「你這個色胚!」她果然如他所料的暴跳如雷。

  「男人看到漂亮的女人都會好色……」

  「我要回去了!」她不該來的。

  小手才要摸到門把,就感覺到身後有股巨大的壓力襲來,兩條有力的手臂攔腰將嬌軀往後攬在胸前,熟悉的男性氣息盈滿鼻端。「你幹什麼?」宜禎的身子因這觸碰而敏感起來,不禁嬌斥。

  「宜禎……」裴夏森不想再跟她玩遊戲了。

  「請叫我童小姐!」

  他歎了口氣。「寶貝……」

  「不要這麼叫我!」聽到這聲在床笫之間喚的小名,只會讓她抓狂。「別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你已經失去這麼叫我的資格。」

  「我好想你!」裴夏森含住她的耳垂,知道那裡是她的敏感處。

  宜禎兩腿頓時發軟,而他早知道會這樣,臂彎收緊,讓她貼著自己堅硬的身軀。「放……放手……」她努力抗拒彼此之間的性吸引力。

  「我愛你……」他的唇舌滑過她的頸側,引起她一陣顫慄。

  這三個字讓她勃然大怒,更加奮力地掙扎。「你以為我會相信?我已經不是一年前那個笨女人,還會傻傻的相信你的話,既然你不捐錢,我要走了……」

  他好不容易才將她抱在懷中,怎麼能就這麼放手。「好、好,我捐,只要你開口,不管是什麼我都會給你,這點你比誰都清楚。」

  裴夏森知道她的氣還沒消,可是離婚都半年了,他不以為自己還能忍受下去,為了那種天殺的誤會,讓他失去她,這對自己太不公平了。

  聽到這麼明顯的暗示,她先是滿臉脹紅,然後怒火更熾。

  「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宜禎旋過嬌軀,紅著眼圈瞪著他,親眼看到丈夫背叛自己,心臟就像被捅了一刀,那道傷口到現在都還感覺得到。

  「我知道……可是我也必須替自己說幾句話,那個女人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因為她說懷了大哥的孩子,爸才會答應先讓她住到家裡來,我並不認識她,後來知道她捏造懷孕證明,根本就沒有懷孕,擔心最後會被我大哥識破,又聽傭人說你回娘家,晚上可能不會回來,就想乘機引誘我……宜禎,這件事我已經當場跟你解釋過了,為什麼你就是不相信?」他不知道她這麼固執。

  她含著淚斥道:「難道你連我跟別的女人都分不出來嗎?叫我怎麼相信你?是你自己說會對我忠實,辦不到就算了,可以去賓館或飯店開房間,就是不要在我們的床上,結果還讓我當場撞見……」

  「我沒有碰她!當我發覺她不是你的時候就跳下床……」裴夏森也快瘋了。「我絕對沒有做出對不起你的事!」

  「你做錯事還不承認……」宜禎咬著下唇。

  「我的天……」遇上這小女人,他連男人的自尊都可以不要,偏偏不管他怎麼說,她都聽不進去,結果等到她出現,卻是來跟他要錢。「好!我明天就叫人送支票去基金會,這樣總可以了吧?」

  她吸了吸氣,小聲咕噥。「這還差不多。」

  「都過這麼久了,你真的一點都不想我?」裴夏森乘機親了下她的額頭,看來得改變招數。

  「我一點都不想,不要忘了,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不准親我,也不准碰!」她忿忿地推開他。

  裴夏森掐了掐僵硬的肩頸,不想好不容易才見面又把關係鬧僵了。「先不談這些,你怎麼會去基金會當義工?」

  「我有個學姊在裡面做事,知道我們……以前的關係,所以希望我能幫他們這個忙,反正是在做善事,就答應了。」她撇了撇紅唇。「我跟你說這些幹麼?你又不是我的誰。」

  「我是你丈夫……」

  「是前夫。」她馬上糾正。

  「好,前夫就前夫,這將近半年的時間你都去哪裡了?我問過媽好幾次了,她都不肯說。」他還為此差點急白了頭髮,就怕她飛到天涯海角,再也找不回來。

  宜禎心中打了個突,馬上轉移話題。「因為我拜託媽不要告訴你,我們都離婚了,再也沒有瓜葛,跟你說做什麼?」

  「好,那你現在還跟媽住嗎?」那件事發生之後,她就住在岳母家,有岳母在身邊照顧她,他才稍稍放心。

  「我已經搬出來……呃,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居然說溜了嘴。

  他沉下臉龐。「你不說是嗎?那我就在這兒抱你……」瞅著她小臉爆紅,繼續威脅。「你一向抗拒不了我,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

  「你……」宜禎又羞又氣。

  「不想的話就老實說。」裴夏森閒閒地兩手抱胸。

  「就是……就是不方便……」她期期艾艾地說。

  他倏地臉色一沉。「因為方正傑?」那是岳母再嫁的丈夫和前妻生的兒子,和宜禎以兄妹相稱,卻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早在他們結婚之前,他就知道這個繼兄一直在喜歡她。「他對你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宜禎不想多說。

  裴夏森哼笑地說:「我剛剛的威脅還有效。」看來他還是漏掉最重要的事,沒有提防到另一個男人……

  她怒紅了小臉。「你……我說就是了,因為正傑哥太關心我,所以疏忽了自己的女朋友,還大吵了好幾次,現在居然鬧著要分手,我……我不想夾在他們中間,所以才跟媽說要搬出來。」

  「原來是這樣。」看來對方還沒有完全死心,知道宜禎離婚了,以為這次就可以擄獲她的心。「你現在住哪裡?把地址給我。」

  「告訴你做什麼?」她小臉一撇。

  「當然是關心你。」

  「不用你關心。」宜禎抗拒著他的溫柔。

  「我知道你還生我的氣……」要不是看到她痛苦難受的模樣,不管他說什麼,她都只要離婚,最後才不得不答應,想說等她情緒穩定之後再好好地談,結果她卻躲得不見人影,看來當初那張離婚協議書根本不該簽,他應該硬把她留在身邊,不該讓她從自己懷中飛走。

  「我不想再聽了!」宜禎嬌吼一聲。「我不會再相信你說的任何話,也不想再看到你了!」吼完之後,逸出一聲破碎的嗚咽,便奪門而出。

  早知道那天晚上不要遇到他就好……

  如果沒遇到他,到現在還能過得很瀟灑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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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前——

  野狼R125騎上了陽明山的私人招待所,映入眼簾的景象像是另一個世界,在這裡的每棟別墅都各具特色,可說是極盡奢華之能事。

  騎進了大門,是片寬廣的停車場,有好幾輛高級轎車並排停放,還有六星級飯店的外膳廚房,看來今晚的宴會辦得很盛大,不是說經濟不景氣,還辦什麼壽宴,就只會打腫臉充胖子,可是不來的話,那個老頭子就會責怪已經改嫁的母親,好像她不聽話全是母親沒有教好。

  「宜禎,還好你來了,今天是爺爺七十大壽,可別故意惹他生氣……」嬌貴的少婦上前叮嚀。

  她看了一眼忘了是哪個堂哥的老婆,冷冷地說:「只要他不找我麻煩就好了。」

  「總之不要破壞了今晚的宴會。」少婦不太放心地又說。

  宜禎踏進金碧輝煌的大廳,顱著滿屋子的親戚,個個都圍著今晚的壽星噓寒問暖,企望得到他的注意。

  在這個童家,爺爺最大,掌握公司的一切,就是遲遲不肯放手給下面的年輕人,所以大家只好努力在他面前表現,希望能得到重用之外,將來遺產能分多一點,想想還真是可悲。

  見到和前妻生的女兒來了,童建勳馬上過來。「沒看到你爺爺在那兒,還不先去打聲招呼,說句生日快樂,讓他高興。你看你堂哥、堂姊他們嘴巴多甜,連你幾個姑姑的小孩也是一樣,逗得你爺爺開心得不得了。」

  她在嘴裡咕噥。「我又不需要爺爺賞飯吃,幹麼巴結他?」高中到大學的學費都是自己打工賺來的,可沒用到家裡的錢,也就因為這樣,說話才能大聲。

  「你說什麼?」童建勳暴跳如雷。

  「本來就是,做大壽就做大壽,自家人慶祝就好,幹麼還請那麼多外人來?難道不知道現在有很多人都快沒飯吃……」

  「童、宜、禎……」見女兒如此不受教,童建勳真想一巴掌過去。

  這時的童貴國終於注意到這個孫女,滿臉慍怒的踱了過來。「老是一身皮衣、皮褲,完全不像個大家閨秀,今晚有很多貴客會來,可不要把我這張老臉給丟光了,去換套衣服。」

  「要我不丟你的臉,那我走好了。」她作勢起身。

  「不准走!」他可是盤算好了。「今晚會來的貴客都是經過考慮的,年輕一輩的條件都很不錯,你和你那幾個堂姊、堂妹都要把握機會,睜大眼睛好好的挑選,這樣不只對你們有利,對童家往後的事業也有所幫助。」

  宜禎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打這種主意,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就偏不如他的意,才不要被當成棋子來利用。

  不過一直等到壽宴都開始了,她還是找不到機會開溜,因為那個老頭子居然叫人把她的機車牽走,這樣她就沒有交通工具,想胞也跑不了了。

  可惡!

  看來只好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到壽宴結束再出來。

  才這麼打算,她便要走向位於主屋後方的廚房,記得那裡有道門可以通往後院的方向,就在這時,有人端著一鍋安達魯西亞濃湯出來,不小心發生擦撞——

  「哇……」

  穿著女侍制服的年輕女孩雖然及時將托盤端好,可是有一半的熱湯還是淋在對方的皮夾克和皮褲上頭,頓時嚇得臉色發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看來要被開除了。

  幸好宜禎穿的是皮褲,淋在大腿上的熱湯並沒有真的燙傷她的皮膚,只是嚇了一跳,因為沒想到會撞到人。

  「對不起、對不起……」年輕女孩不斷地鞠躬道歉,害怕會挨罵。

  「你有沒有燙到?」宜禎抬頭看著臉色慘白的年輕女孩,像是快嚇暈了。

  「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請你不要跟我們主廚說……」女孩邊說邊哭,沒有這份工作就完蛋了。

  「我是在問你有沒有燙到?」她大聲地問。

  女孩這才聽進她的話,眨了眨眼。「我……沒有……」

  「沒有就好。」宜禎看著地上的湯汁,冷靜地指揮。「你先去拿拖把把這裡弄乾淨,以免待會兒有其他客人不小心滑倒,要是讓今晚的主人丟臉,就不是你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了……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呃……那你……你的衣服……」宜禎低頭看著自己一身的狼藉。

  「擦一擦就好,反正衣服可以送洗。」

  「對不起……」

  「好了,不要一直道歉,我又沒生氣。」宜禎又一次叮嚀。「還愣在那裡做什麼?趕快去拿拖把啊!」

  女孩如夢初醒地跑開。「是、是。」

  直到她拿了拖把清理乾淨,宜禎才放心地離開。

  「還是先去洗手間整理一下好了……」只能先暫時擦乾,明天早上再趕緊送去專門的洗衣店處理,宜禎口中低喃著,便往另一個方向走。

  待宜禎離去,隱身在簾子後頭的裴夏森這才跨出一步。

  欣賞的男性目光須臾不離走遠的纖細身影,今晚來參加這場壽宴,多半也明白背後的意義,所以只想跟主人打聲招呼之後,便打算離開,不過這會兒他決定再多待一陣子,弄清楚這個小女人的身份。

  看她的穿著打扮,跟今晚其他的未婚女性不同,剛才她保持冷靜,不慌不忙地處理問題的態度,顯示她不是出身一般人家,而今晚的貴客又不太可能穿這樣出現,真對她的身份感到好奇。而且她不因為被淋了一身就大發雷霆,大聲責怪對方的不是,這完全迥異於自己所認識的千金小姐,不但如此,反而先詢問對方有沒有燙到,這份體貼真的難能可貴,讓他對她刮目相看。

  裴夏森眼底的欣賞慢慢轉為凝注和深思……

  此時的宜禎好不容易把衣服上的殘渣暫時處理乾淨,走出化妝室,想著幸好今晚穿黑色,就算濕了也看不太出來。而她才走出來,很不幸地就被人逮到了。

  「原來你在這兒,爺爺正在找你。」大伯的兒子吁了口氣。「今天可是爺爺的生日,不要惹他生氣知道嗎?快去!」

  宜禎沉下嬌顏,不悅地走進大廳,來到笑得合不攏嘴的童貴國身邊。「爺爺叫我來做什麼?」

  童貴國在眾人面前扮演著和藹的祖父,熱切地說:「這是我二兒子的女兒宜禎,今年二十四歲,還沒有男朋友……」

  「誰說沒有?」她就是不想被這樣推銷,存心作對。「爺爺太小看自己孫女的魅力了,我可是有很多人在追。」

  「宜禎……」她這番話頓時讓童貴國臉色都變了,下不了台。

  「你在說什麼?」

  身旁的長輩急得要她趕快道歉,連幾個堂兄、堂姊都頻頻跟她使眼色,要她別太過分,把壽宴都給搞砸了。

  「童小姐這麼漂亮又有人緣,童董事長應該高興才對。」

  一個戲譫的低沉男嗓適時的響起,幫她解了圍。「多交交朋友也是好事,只要還沒結婚,人人都有機會。」

  宜禎瞪向說話的高大男人,可不稀罕他幫她說話,見對方也正笑覷著自己,黑瞳閃動著光芒,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沒錯!沒錯!」童貴國馬上轉怒為喜。「我這孫女就是野了一點,又喜歡交朋友,不過還沒有論及婚嫁的對象。夏森,你是第一次見到她吧,你們年輕人應該談得來,可以做個朋友,宜禎,這位是你裴伯伯的小兒子夏森。」

  「你好。」宜禎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原來他是「震遠集團」總裁的二公子,難怪爺爺會這麼熱絡的拉攏。

  聽到她把簡單的兩個宇說得咬牙切齒,裴夏森笑意更深,想不到她是童家的女兒,真有意思。

  「請多指教。」他伸出寬厚大掌。

  這個手看來是不能不握,她冷淡地說:「彼此、彼此。」當兩人的肌膚相觸,彷彿有一道電流傳到自己身上,讓宜禎馬上縮回手,反正意思到就夠了。

  裴夏森一派怡然自得地打量她,而她則很凶悍地瞪過去,男性唇角上揚的弧度更高。「童小姐平常喜歡什麼樣的活動?打下打高爾夫?或是騎馬?」

  「我最愛上夜店狂歡,還有去PUB喝酒。」宜禎就是要給他留下壞印象,然後轉移目標。

  旁邊傳來大小不一的抽氣聲。

  「你這丫頭想氣死我……」童貴國氣得七竅生煙,巴不得把她逐出童家,不承認有這個孫女。

  他只是揚了揚黑濃的眉。「我倒是很少去那種地方,既然童小姐這麼熟悉,改天帶我去見見世面。」

  宜禎假笑一聲。「沒問題,改天我作東,保證讓你大開眼界。」

  身旁的童家人總算稍稍吁了口氣,只希望宜禎不要又說些讓人心臟病發作的話來就好。

  「那麼童小姐欣賞什麼樣的男人?」他狀似不經心地問。

  她笑得咬牙切齒。「我喜歡聽話的男人,我叫他往東,他就不敢往西,我叫他不准碰我,他就乖得像狗……」

  一旁抽氣聲又響起——

  「童小姐的喜好真是與眾不同。」裴夏森完全沒有被她嚇到的樣子,因為他知道這不是她的本性,不過此刻的她就像只野貓,為了保護自己,朝敵人伸出利爪的模樣卻也是另一種風情。「相信已經找到符合這些條件的男人了。」

  「當然。」她惱怒地說。

  童貴國眼看還有其他貴客需要過去招呼,再幫其他孫女找對象,不得不離開,連忙朝孫女使了個眼色。「幫爺爺好好招呼夏森,不要失禮了!」

  見他終於走了,宜禎一口氣梗在胸口。「什麼跟什麼?我是人,又不是貨物,居然想這樣隨便推銷給人家……」才這麼說完,就感覺到有人接近,讓她全身緊張,汗毛都豎起。「離我遠一點!」

  「我這麼惹人討厭?」裴夏森再次用十足的男人眼光欣賞她的打扮,很少看到有女人能把皮夾克和皮褲穿得這麼誘人。

  「可不可以到外面談?」她兩手環在胸前,姿態稍微放軟了下來。

  「當然。」他客隨主便。

  宜禎扭頭就走到外頭的庭院,藝術路燈將花園營造出一種夢幻的美,遠離了屋內的視線,才轉過身面對。

  「對不起,我剛剛的態度不太好,不過我不是針對你,故意要讓你難堪,而是針對我爺爺剛才的態度。難道你一點都看不出來嗎?他是想把我推銷給你,只要有了『震遠集團』這個親家,對童家還有『太雅百貨』絕對是有利的。」

  她的道歉讓裴夏森更添加了百分之百的好感,加上沒有一般富家小姐的任性和嬌蠻,因而對她的興趣也更濃厚了。

  「所以你剛剛才會故意那麼說,希望我知難而退。」這兩句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沒錯。」宜禎終於用正眼來看他。「所以你最好還是離我遠一點,我不想讓那個老頭子得逞了。」

  在大廳裡和其他貴客聊天的童貴國,不時地往外頭望了過來,似乎很注意他們的動態。

  裴夏森自然也瞭然於心,兩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內,笑睇著因怒氣而雙頰嫣紅的小女人。「可是我對你很有興趣,想追你怎麼辦?」

  「不過我對你沒興趣。」宜禎嗔惱地瞪他。「說明白一點,我對你們這些企業家第二代、第三代,管他第幾代都沒興趣。」

  「為什麼?」他虛心請教。

  宜禎深吸了口氣。「看我爸爸就知道了,男人有了錢和權就會作怪,我媽還是童太太時,他就在外面有好幾個女人,離婚之後他又再娶,還是沒有收斂風流和花心,不只是他,豪門中有多少這種例子,我就不信有什麼真愛?什麼忠誠?」

  「所以你才會拒絕我?」裴夏森對她的回答很滿意。「那我就放心多了,至少你不是討厭我,我們裴家的傳統就是一旦結婚就會對老婆百分之百的忠心,這樣的話你會不會考慮讓我追?」

  她覺得他的話很好笑。「好聽的話誰都會說。」

  「你嫁給我不就知道了。」他哄誘地說。

  「我們都還不算認識,你就要跟我求婚?」宜禎睜大美眸。「你喝幾杯了?是不是醉了?」

  裴夏森從喉嚨滾出笑聲。「我連一口都還沒喝,你真的很有意思,像這樣的場合我碰過好幾回,她們可不像你這麼有主見,不但願意接受長輩們的安排,甚至還很樂意嫁給我。」

  「你是在跟我炫耀?」她完全搞不清楚他的意思。

  他笑意更深了。「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不會任人擺佈,娶了你之後,會對你好,更不用說忠誠了。」

  宜禎根本沒把他的話當真。「隨你怎麼說,我要走了。」還得去把她的機車找出來才行,可惡!不曉得藏到哪裡去了?

  「你不想整你爺爺嗎?」裴夏森口出驚人之語。

  宜禎停下腳步,因為這句話完全說中她的心事,沒錯!她真的很想整整他,讓他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會受制於他。

  「你說什麼?」很納悶這個男人怎麼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他慢慢地踱向她,將宜禎臉上的困惑、懷疑和興趣都盡收眼底。「你爺爺撮合我們的目的不就是希望能利用『震遠集團』在商場上的力量和雄厚的資金,企圖讓業績一年比一年滑落的『太雅百貨』恢復往日榮景。」

  「嗯。」她點頭承認。

  裴夏森來到她面前,俯視著宜禎幾乎吹彈可破的肌膚,教他好想伸手撫摸,甚至想像著她的身子是否都如這般白皙無瑕。

  「所以我說的整他就是雖然我們在一起了,但他別想利用我,可想而知他會有多氣急敗壞,不但賠了你這個孫女,又得不到金錢援助。」

  「嗯,是好像有點道理……」她歪著頭,心想這麼說也是沒錯,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我倒是很想看看他氣得牙癢癢的樣子。」他知道童貴國是只道道地地的老狐狸,在商場上大家都知道童貴國年輕時為了出人頭地,為了錢,可以翻瞼不認人,誰都可以出賣,當年也就是靠各種手段才有今天,如今老了,時代也變了,再也玩不出花樣來,只能利用孫女。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次你拒絕了我,你爺爺可不會就此死心,會再幫你找下一個對象,直到你幫他達到目的為止,不過不是每個男人都能像我這樣瞭解,他們有可能會任由他予取予求,也有可能甚至後悔娶了你,想離婚又怕丟臉,只好到外頭尋求發展。」

  宜禎沉吟了下。「那麼你幫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我可以得到你。」這就是他的目的。聽他說得毫不避諱,反而讓聽的人紅了臉。「那麼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你可以擁有我的人,還有我的心。」裴夏森也對她承諾。

  「我們今晚才剛見面,就已經說到要結婚……」她已經頭昏腦脹。

  「結婚本來就是需要衝動,還有一點冒險,以及運氣,我願意賭賭看。」他不認為有什麼不好。

  「萬一我們結婚之後,你又遇到喜歡的女人……」

  裴夏森咧嘴一笑。「這種假設性的問題有可能發生,也有可能不會發生,何必杞人憂天?」

  「可是……」她對他的提議是很心動,能整到那個自私又可惡的老頭子,是件多麼愉快的事,而這個男人如果真能遵守諾言,也可以省去再被推銷給其他男人的難堪,就像裴夏森說的,不是每一個都能做出這些保證。

  最重要的一點,她不是因為愛他而答應結婚,如果將來他有了別的女人,她隨時可以離婚,也不會因此痛不欲生,就跟母親一樣。

  「你現在這麼猶豫,就表示早就答應了,只是多少有些不安。」他幾乎看透她的心思,其實也不需費太大的力氣,因為她並不複雜。

  「讓我考慮幾天……」她知道他都說對了。

  「還要考慮?那我得再加把勁……」裴夏森靠得更近,右手手掌貼在她的纖腰上,粗獷的男性臉龐便俯向她,攫住那兩片柔軟的紅唇。

  宜禎嬌軀一僵,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這是你的初吻?」他笑得有些得意。

  「誰……誰說的?」她小臉爆紅。

  「我說的。」這次更深更用力地吻住她。

  就是她!她就是他要的女人……

  這一幕落在遠方的童貴國眼底,滿意得直點頭,以為自己的計劃成功了,只要和「震遠集團」成為親家,自己將能再繼續在商場上呼風喚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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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13:19:21

第二章

  傍晚近六點——

  野狼R125停在「震遠集團」大樓門口,宜禎抱著黑色安全帽,等裴夏森下班出來。

  自從半個多月前在壽宴上認識之後,裴夏森連續好幾天都打電話到家裡,就是要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在追求她,兩人還出去吃過好幾次飯,不只老頭子天天樂得眉開眼笑,連父親都頻頻要繼母偷偷來問她進展到什麼地步,巴不得她趕快爬上他的床,好要對方負責。

  其實像裴夏森這樣的男人,不僅有聰明出色的外表,還有幽默風趣的個性,大概沒有一個女人會不心動,最重要的是尊重她,兩人之間除了親吻和擁抱,不曾勉強過自己,可是她卻越來越難以抗拒,也越來越習慣他的觸碰。

  「怎麼不直接上去?」裴夏森接到她的電話,從樓上的辦公室下來,一眼就看見坐在機車上美麗又帥氣的女騎士。他一手插在西裝褲口袋,笑咧著嘴走下階梯。

  「你可以下班了嗎?」才剛想到他的吻,他就來了,臉頰不禁泛紅。

  他俯下頭,湊到她耳畔低語。「在這裡我沒辦法好好親你……」想著該怎麼把她騙上樓。

  「就是知道才故意不上去。」宜禎嬌聲嗔罵。「我待會兒要去我媽那兒吃飯,你去不去?」

  「要帶我去見未來岳母,這表示你願意嫁給我了?」裴夏森聽她提起過親生母親在幾年前已經找到第二春,對方是個大學教授,彼此的上一段婚姻都有孩子,只不過對方是兒子。

  宜禎咬著下唇,以免笑出來。「你想太多了,是我說想順便帶個朋友回家吃飯,這樣而已,你到底去不去?」

  「只是順便也不錯,我叫司機把車開過來。」

  她從掛在機車旁邊的網袋中拿出另一頂安全帽。「不用了,我載你過去比較快,那裡不好停車。」

  「沒問題。」裴夏森也沒有半點懷疑她的騎車技術,馬上戴好安全帽,就跨坐上了後座。

  「不准亂摸!」她紅著臉嬌嗔。

  裴夏森很委屈地舉高雙手。「我沒有,你沒看我都不敢亂動。」

  「我是先警告你。」宜禎催了下油門。

  「我保證不會乘機偷襲你。」他低笑。

  見他兩手還舉得高高的,她好氣又好笑地將它們環住自己的腰。「摟緊一點!摔下去我可不管。」

  「是你說我可以抱的。」兩隻手掌立刻下客氣地黏上。

  「囉唆!」直禎忍不住嬌斥。

  安全帽下的男性臉龐頓時露出勝利的笑意,機車也一路順暢的前往目的地。

  「媽……」門才打開,以為是母親,結果是繼父的兒子。「正傑哥?我還以為你今天晚上會加班。」

  模樣斯文,戴了副眼鏡的方正傑見到她,鏡片後的雙眼閃動著壓抑的情意,不過當他瞅見站在她背後的高大男人,表情頓時有了明顯的變化。「是要加班,我只是回來拿幾份資料。這位是?」

  「裴夏森,他是我繼父的兒子方正傑。」她為雙方介縉。

  方正傑伸手和對方握了一下,兩個男人之間似乎有較勁的味道。

  「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同樣都是男人,裴夏森不會認錯對方表現出來的敵意就是「嫉妒」。

  「裴先生太客氣了。」

  聞言,裴夏森俯睇著身旁的小女人,語帶戲譫地說:「因為宜禎說希望我先讓未來岳母看過,才能確定願不願意嫁給我。」

  這番話讓方正傑身軀一震。

  宜禎啐了一口。「你少亂說!」

  「我現在好緊張:心臟都快停止了。」裴夏森還不忘用力深呼吸。

  她噗哧地笑了。「我怎麼看不出來?」

  「不然你摸摸看我的心臟,是不是跳得很快?」他牽著她的小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惹得她面如火燒。

  「肉麻!」

  裴夏森咧了咧兩排白牙。「我只是要證明給你看。」

  「這裡有別人在……」

  「那等沒別人的時候再繼續。」他接得很順口。

  她槌他一下。「你想得美!」

  「宜禎,你來了!快點進來……」已經改嫁成為方太太,擺脫過去在童家的貴婦生活,如今親自下廚洗手做羹湯的母親在這時出來招呼。「哪有讓客人在門口罰站的,快請人家進來。」

  雖然女兒口口聲聲說只是普通朋友,不過能讓她帶回來給自己看的男人,不可能普通到哪裡去。

  「宜禎叫我罰站,我也不敢說不。」裴夏森乖乖地站著,不敢亂動。

  宜禎滿臉羞窘,將他拖了進去。

  被遺留在玄關的方正傑,臉色刷白,很想留下來,可是想到公司還有一堆公事等著自己,只好忿忿然地出門。

  吃了一頓愉快的晚飯,其間裴夏森總是體貼入微的幫宜禎挾菜,還親自為她剝蝦殼,喂到她嘴裡,不管宜禎在桌下怎麼踩他的腳,也裝作沒事。

  待宜禎的母親到廚房準備水果、甜點,她把他拉到房裡,因為繼父待她很好,還在這個家預留了一個房間,讓她隨時想跟母親聊聊體己話才有地方睡。

  「你是故意的。」宜禎指控。

  「故意什麼?」他笑得好無辜。

  「我媽真的會把你當作女婿看待。」她嬌啐。

  「我的確這麼打算。」裴夏森上前圈住她的嬌軀,讓她無法閃躲。

  「你……」小嘴猛地被吮住,輕歎口氣,似乎自己也期待這個吻發生。

  大嘴舔吮著她的唇瓣,嗄啞地低喃。「我現在最想吃的是你……」他將她壓在門板上,嘴巴來到她的耳畔,含住可愛小巧的耳垂。

  她嬌呼一聲,兩腿發軟,差點摔坐到地上。

  「呵呵。」找到她的弱點,讓男人逸出得意的笑聲,托高她的身子,已然為她勃起的慾望緊貼著她的小腹。「嫁給我。」

  「等……我……」宜禎在激情中輕顫。

  「乖……嫁給我……」堅硬的胸膛貼著她柔軟的胸脯,讓他差點就在這裡要了她。「我想留到結婚那一天……再和你做愛……讓你成為……我的女人……」

  「我……我……」只要被他一吻,腦袋就不靈光了。

  「說好。」他的舌頭撩撥著她的,引得她嬌喘不已。

  「宜禎,你們出來吃點水果!」

  外頭的叫聲讓裴夏森停下誘惑,額頭同樣抵著她喘氣。「現在出去她一定知道我們剛剛做了什麼。」

  「還……還不都是你……」宜禎摟著他的脖子,身子被挑逗到虛軟無力。

  裴夏森邪邪一笑。「可是你喜歡。」

  「對……我是喜歡……」她不好意思地承認了。

  他的掌心在她腰間摩挲著。「既然喜歡就嫁給我,性也是男女結婚最重要的一部分,如果不想觸碰對方,結婚也失去意義……」

  「我……」是啊,她還在考慮什麼,既能整到那個老頭子,而且他們相處得也不錯,又不討厭他碰她……

  嫁給他似乎真的是個不錯的主意!

  於是在他們認識將近屆滿一個月的某天,她點頭答應了,可想而知這個消息可樂壞了不少人,尤其是童貴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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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套怎麼樣?」

  從更衣室裡出來,宜禎身上的銀白色新娘禮服將她襯托得像個高貴的女王,沒有多餘的綴飾,光靠衣服的線條就強調出整個胸線和腰身。

  坐在紅色絲絨沙發上的男人緊盯著她幾乎接近半裸的胸脯,誘人的白嫩乳溝若隱若現,下腹不禁緊繃。「太露了,我可不希望它養了其他男人的眼。」

  她狐疑地低頭,想知道是不是哪裡沒穿好。「有嗎?上頭還有一片鑲著水鑽的紗網,根本看不到什麼。」就是因為有這個東西才敢選這件。

  「不要小看男人,男人的眼睛就是有本事可以看穿那片紗網。」他的動作粗獷中帶著優雅,宛如雄獅般緩緩的從沙發上起身,深墨般的瞳眸盛滿了欣賞和火熱。「這件禮服穿在你身上特別美,你可以在結婚那天晚上在房間裡穿,我不會反對,一定能增加不少情趣。」

  她噗哧一笑。「有人在房間裡穿這個嗎?」

  「我們可以首開先例……」裴夏森俯下頭含吮著紅唇。

  禮服店內負責頂級客人的服務人員在不打擾到他們的情況下,悄悄地消失在屏風後頭,讓他們有獨處的空間。

  「等……每次被你一親……我就想不出來要說什麼……」宜禎有些懊惱地攬眉。「你不要動不動就親我……」

  「你不是也喜歡。」他啄了下她的唇。

  「我們……真的要結婚了?」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裴夏森又坐進紅色絲絨沙發,拉著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用鼻子輕嗅著宜禎的頸側,讓她不禁癢得想躲。「婚期都決定了,帖子也發了,你爺爺還高興得睡不著覺,難道會有假的?」

  「我當然知道,只是……你真的想娶我?」她不確定地問。

  「你對自己沒自信?」

  她嬌橫一眼。「才不是,我只是認為你沒必要為了幫我而娶我,反正我會想辦法不要如那個老頭子的願,不是他想要我嫁給誰,我就會乖乖聽話的。」

  「可是我真的想娶你,還是你覺得嫁給我不好?」他索性反問。

  「也……也不是這麼說。」宜禎為之語塞。

  「那還猶豫什麼?結婚之後,不會要你非當裴家少奶奶不可,只要多花點時間陪我……」他像是親不膩似的,一再的吃著她的紅唇。

  「夏森……」宜禎被他親得腦袋打結。「別再親我了。」

  「是……寶貝……」他一邊笑一邊親。

  「憑你的條件,可以娶到任何女人,不一定要門當戶對,也可以是普通人家的女兒,這種麻雀變鳳凰的例子也不算稀奇。」她喘了口氣,也慢慢恢復思考能力,覦著近在眼前的男性臉龐,彷彿做事一向都是這麼決斷,對任何決定沒有遲疑,忍不住地問。

  「要娶普通人家的女兒還不簡單,不過我倒不認為每隻麻雀都真的有本事變成鳳凰。」裴夏森撫著她滑膩的裸臂。「畢竟我們的生活環境不是普通人家能瞭解的,她們不清楚我們面對的世界是如何瞬息萬變,面對的家族事業壓力有多大,她們真的有自信,還有聰慧的頭腦應付這些嗎?她們可不懂得怎麼面對別人的閒言閒語,要花很多時間去教她們太累人了,我寧願在同一個世界裡面找,我也很慶幸這麼快就找到你了。」

  「你這個人真的很會說話。」宜禎不得不承認總是被他說動。

  裴夏森又湊上嘴吻她。「多謝誇獎。現在我滿腦子只想著要把你身上的這件禮服撕破,要等到結婚那一天,我想我等不及了。」就因為知道她未經人事,才不希望太草率地要了她。

  「嗯……」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手好燙,隔著布料都如此灼熱,身子也跟著燒起來了。「我不反對你……把它撕破……」

  他貼著她的紅唇笑了。「我以為你會害羞地說不可以……」

  「才不會,其實我也……也很好奇……」宜禎的話又引來他一串低啞的笑聲,小臉也跟著紅透了。「不過你得在事後花一筆錢堵住……外面那些人的嘴,免得我們明天成為……八卦雜誌……的新聞……」

  頓時之間,裴夏森笑到喘不過氣來。「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女兒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可是我喜歡,你真的讓我不得不愛你,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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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禎倏地張開眼皮,驚醒過來。

  這才發現是夢,摸了摸眼角,她居然哭了。

  她無法否認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感覺,甚至連婚後那兩個多月都過得好甜蜜好快樂,那是自己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滋味。

  讓她放下心防,去接受他的存在,以及在心中日益加重的份量……

  如果沒有發生那天的事,那該有多好。

  「早知道就不要答應幫這個忙……」昨天見到裴夏森之後,她的心又亂了,原以為離婚之後,從此各過各的,就能把他給忘了,想不到情緒還是受到影響。「不對!應該說我當初就不該答應嫁給他……」

  有哪一對男女認識不到一個月就倉促的決定結婚?害大家都以為是不是奉子結婚才要這麼急?

  自己當初怎麼被他說服的,到現在還搞不清楚,越想越覺得自己笨,不過被親個幾下就昏頭了,他說什麼都好。更想不到的是才結婚兩個多月,還是新婚期間,就被她捉姦在床……宜禎坐在床上,用力甩了甩頭,不許自己再想下去。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發出震動。「喂?」她看了下時間,已經早上十點多了。

  「宜禎,你還在睡嗎?是不是吵到你了?」那是個很溫柔的男人聲音,就怕打來的不是時候。

  宜禎振作一下精神。「沒有,我已經醒了。」是大了自己三歲的繼兄方正傑,也是她決定搬出來住的原因。

  「中午想吃什麼?我買過去給你。」他仍是一貫的體貼。

  她撥了撥額前的劉海。「不用了,正傑哥,我待會兒有事要出去,你那兒離千薇姊的公司很近,可以找她中午出去喝個咖啡、吃個飯,人家到底是女孩子,總不能要她先低頭。」

  方正傑冷淡的嗓音從手機那一頭傳來。「既然她決定分手,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尊重她的想法。」

  「你們都交往快一年了,不要為了點小事就分手,應該要更珍惜才對。」宜禎就是不希望是因為自己導致這樣的結果,那會讓她內疚。「要不要我幫你?都是女孩子比較好講話?」

  「不用了……那晚上呢?我請你吃飯。」他的心思已經不在女友身上了。

  宜禎在心裡歎氣,只能拒絕。「恐怕不行,改天再找時間,我們一家人一起吃個飯。」希望這麼說他能明白。

  「好,那就這樣。」方正傑不捨地掛斷。

  把手機從震動調回鈴聲,想起要結婚的前幾天,方正傑突然跟她告白,說出心中對她多年的感情,可是宜禎也明白的表示從來只把他當作兄長,沒有半點男女之情,以為這樣就很清楚了,而他也就此死心,另外交了女朋友,只是沒想到知道她離婚之後,又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才進浴室梳洗出來,手機又響了。

  「學姊。」是在失婚婦女基金會擔任組長的大學學姊。「『震遠集團』已經派人送支票過去了?那真是太好了,學姊暫時不用再擔心錢的問題……」算他還有點誠意。

  對方又說了什麼,讓她一怔。「要我過去簽收?學姊簽就好了……一定要我過去?好吧,我換個衣服就過去,待會兒見。」

  那個男人在搞什麼東西?一點都不乾脆,給張支票還要這樣囉哩叭唆……

  不過宜禎還是很快地換好衣服出門,騎了二十幾分鐘就到基金會,直接搭電梯上十樓。

  「學姊!」她走向有些不安的丁小姐。「要在哪裡簽名?」

  丁小姐有些為難的看著小學妹。「宜禎,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不過我又不能把你的地址告訴他,所以只好……」

  「什麼?告訴誰?」宜禎話才說完,就瞥見從會客室裡走出來的高大男人,心口一跳,明明恨死他了,可是見到他還是會忍不住為他心跳。

  「你在這裡做什麼?」

  裴夏森兩手一攤,咧著大嘴,笑得像是希望得到她的讚美。「當然是幫你送支票過來,這不就是你昨天要求的事,我可是遵守承諾。」

  「裴副總經理日理萬機,不好意思勞煩你跑這一趟,請江秘書送來就好了。」她本能地後退,不想跟他太接近。

  他伸出長臂,攬住她的纖腰,不著痕跡地將她拉近自己,宜禎也因為距離近到都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不禁打了個輕顫。

  「但是我想自己送來,這樣才能再見到你。」

  要不是還有其他人在場,她早就一巴掌過去,或對他大吼。「要在那裡簽收?簽完你就可以滾了。」

  「宜禎,不要這樣。」丁小姐小聲地勸道。

  粗獷的臉龐揚起一片柔情。「沒關係,我就是喜歡她這麼凶我,這樣代表她還是在乎我的。」

  「鬼才在乎你!」宜禎的脾氣爆發了。「不要碰我!」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宜禎面如火燒地瞪著他,這種話他也說得出來,他敢說,她還不敢聽。「你到底要不要捐?」

  「當然,你說捐,我就捐。」他一副唯她是從的態度,在外人眼裡也許羨慕得要命,就算離婚了還是有破鏡重圓的機會,不過她可不會再上當。

  他什麼也沒問的,便將支票交給負責的丁小姐。「這是我私人的錢,捐款人的名義就用童宜禎。」

  「為什麼要用我的名字?」宜禎氣呼呼地抗議。「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抵消自己犯下的錯?」

  裴夏森縱容地笑歎。「我沒這麼想,只是既然我的錢就是你的錢,當然是用你的名義了。」當初她連贍養費都不要,讓他擔心她該怎麼過活,因為童家氣她居然堅持要離婚,已經與她斷絕關係。

  「說得好聽,那你就把名下的財產都歸給我。」她諷刺地笑說。

  他再次摟著她的腰。「沒問題,現在就去找律師,我名下的所有一切全都給你,包括我也是。」

  「你……我不想再跟你說話了。」宜禎知道自己從來沒有說贏過他,於是轉身就往外走。

  可惡!為什麼老是被他吃得死死的?結婚前是這樣,離婚後也一樣……

  宜禎才踏進電梯,身後的男人也跟了進來。

  「出去!」她不想再跟他共處一室。

  總算沒有人打擾他們,裴夏森索性在電梯門一關上,就摁下旁邊的開關,讓電梯暫停下來。

  「你……你想做什麼?」宜禎感到危險壓境,這種氣氛她太熟悉了,也知道他接下來想做什麼。

  他將她逼到角落,像只小白兔般,再也無路可逃。「寶貝,我已經受夠你一直逃避我了……」

  「不要……你……」她的理智想要大叫,可是身體卻因他的欺近而嬌顫,在這一剎那,男性大掌按住宜禎的後腦勺,強迫她仰起頭,迎接他俯下的吻。

  裴夏森從喉間逸出男性的呻吟,已經隔得太久了,太久沒有嘗到這個味道,舌頭強硬的撬開她的貝齒,大方地登堂入室。

  「你好甜……」他連作夢都會夢到。

  「呃……嗯……」她想要掙脫他的嘴,可是就是使不出力氣,不想沉淪在他熟練的吻技,還是忍不住兩腿發軟。

  挫敗感讓宜禎想哭,氣自己喜愛他的擁抱,還有他的吻。也無法否認這段分別的日子真的好想念他,超乎她的想像。她討厭這種思念的滋味,可是卻又情不自禁……

  「寶貝,夾住我的腰。」高大的身軀擠進她的雙腿之間,將宜禎往上拱,方便他加深彼此的吻。

  宜禎暈眩地照他的話做,緊緊夾住他的健腰,以防自己滑坐在地上,隨著他用力一挺,即使兩人身上都穿著衣物,但那火熱硬挺的力道依舊讓她發出嬌呼。

  「森……」

  新婚的那兩個多月,在無數次的歡愛中總是這樣哭著叫他、喊他,才叫出這個字,她不禁滿臉羞慚,不敢看他。

  他抵住她的柔軟,剛硬的臉龐也因慾望而脹紅。「你還是想要我……不要否認這個事實。」

  「我恨你……」宜禎啜泣地喊道。

  裴夏森縮緊下顎。「你不恨我,只是氣我而已……寶貝,好好認清自己的心,你能接受別的男人這樣對你嗎?」

  「我……我可以……」她倔強地梗道。

  「真的?」他再度頂著她早已敏感的腿間。

  「找恨你……我恨你……」宜禎淚花亂轉的嚷著,其實是恨自己沒用。

  就在這時,電梯裡傳來大樓管理員焦急的詢問聲。「有沒有人被困在電梯裡?有沒有人在裡面?」

  可能是有人發現電梯不動,以為故障了。

  宜禎這才驚醒過來。「放我下去!」

  「我們之間還沒有結束。」裴夏森附在她耳畔低語完,才讓她的雙腳落地,可是方纔的激情讓她根本站不住。「靠在我身上。」

  「不用了。」她倚著電梯旁的扶手,拒絕他的幫助。

  他扒了下頭髮,接著扣起西裝,掩飾自己的亢奮,然後重新啟動電梯,開始往下降。「我送你回去。」

  「我有機車。」

  裴夏森這次不會再退讓。「那就把住址給我,不然我就每天去煩媽,直到媽肯告訴我為止。」岳母不可能不知道。

  「你……」宜禎咬了咬牙,只好告訴他。

  見她低垂螓首,長髮掩住小臉,看不出她的表情,不過肯定是眼眶泛紅,心就軟了。「我先回公司去了,機車騎慢一點。」

  當!電梯門開了。當宜禎抬起小臉,只見到他離去的高大背影。她真是沒用!就像是被下了咒語,讓自己從此對他失去了抵抗力……

第三章

  晚上七點——

  敲門聲驚動了正閉眼沉思的男人。

  「副總經理如果累了,就早點回家休息。」江秘書才打開門,就見上司的辦公室裡頭一片漆黑,隱約見到辦公桌後面坐了個人。

  裴夏森坐直身軀,揉了揉眉心。「我只是在想事情,沒事你就先下班。」

  「是。」不過她關門的動作又停頓了一下。「副總經理晚上還沒吃吧?要不要我去買個便當?」

  「不用了。」他轉了轉僵硬的脖子,現在想吃的可不是便當。

  「那明天見。」江秘書又關上門。

  再度往後靠在椅背上,裴夏森此刻想的只有要怎麼說服那顆固執的小腦袋,讓她重新回到自己的懷抱,不用擔心被別的男人拐跑,尤其是她那個虎視眈眈的繼兄,雖然宜禎從來都只是把那傢伙當作兄長看待,不過總是個威脅。

  他要讓宜禎明白,她是屬於他裴夏森的。

  「大概是我們太快決定結婚,還不夠瞭解彼此……」

  婚後的那兩個多月,只要在家的時間,他們幾乎都在床上度過,不過也深知婚姻關係並不是單靠身體的交流就足夠了,還有信任和依賴。

  裴夏森把座椅往後拉,倏地站起身來,抓下掛在衣架上的西裝,明白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想辦法讓她乖乖待在他的身邊,不要再逃避下去。

  要司機送他到宜禎目前住的地方,到了目的地,是一片安靜的社區,有好幾棟剛蓋好沒幾年的公寓相連著,距離岳母的家也不會很遠,摁了門鈴,沒有人回應,大概是還沒回來。

  「媽,我是夏森……」他直接打電話到岳母家。

  那頭的方太太聽到是前女婿打來的,在他和女兒離婚這半年,還是經常打電話來關心,表示他還是有心,若不是女兒太固執,真想勸她再給他一次機會。

  「呃……」瞄了坐在餐桌旁吃飯的女兒一眼。「你剛下班?」

  裴夏森有禮的回答。「是,我來宜禎住的地方找她,不過她好像還沒回來,有沒有在您那兒?」

  「你知道她住……」她不太確定要不要說實話。

  「誰打來的?」宜禎用嘴形,無聲地問。

  「對,宜禎跟我說的。」似乎感覺到岳母欲言又止,心中一動。「她在您那兒對不對?我現在就過去。」

  說完便掛上電話,要司機開車。

  而這一頭的宜禎瞪著母親心虛的樣子,心裡有底了。

  「媽,是誰打來的?」

  「呃……是……」方太太支支吾吾。

  「該不會是裴夏森?」她更加確定了。

  「夏森還是很愛你,你就再給他一次機會……」方太太苦口婆心的勸著女兒。「他跟你爸爸是不一樣的。」

  小手很快地抽了張面紙擦了擦嘴,然後抓了外套就往外走。「我今天不想看到他。」

  想到在電梯裡發生的事,就有夠丟臉,她匆匆地開門下樓,打算趕在他來之前離開。

  才步出公寓電梯,要走出樓梯間,卻還是躲不掉另一個男人。

  「宜禎!」剛下班的方正傑滿瞼驚喜。「來了怎麼不多坐一會兒?我還在想說要不要打電話叫你到家裡來吃飯,媽今晚要煮燒酒雞給大家吃,你一個人住外頭總是沒辦法好好的吃一頓。」

  「我已經吃過了,正傑哥,我還有點事……」

  方正傑語氣中帶了一點懇求。「再上去坐一會兒吧?我爸也快回來了,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

  「我……可是……」

  「可惜宜禎已經先跟我約好了。」

  在外頭聽到這段對話的裴夏森慶幸自己及時趕到。「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一家團聚,等改天好了,我現在跟宜禎有話要說。」

  「你來做什麼?」她對前夫怒目相視。

  「我知道你想我,當然要來了。」裴夏森親匿地攬住她的肩頭,和她咬起耳朵。「還是你要跟他上樓?」

  宜禎感覺到他在耳畔吹氣,身子跟著躁熱,又羞又惱的嗔瞪,不過還是選擇跟他走。「對!我跟他有點事要談,改天再一起吃飯好了。」

  「你忘了他是怎麼傷害你的嗎?你跟他還有什麼話好說?」方正傑不甘願的看著裴夏森摟著她的態度那麼天經地義,讓人氣憤。「你們已經離婚了,宜禎,不要再被他騙了,他不值得你為他付出。」

  「正傑哥……」腰上的大掌加重力道,讓她的話頓住。

  「謝謝你對宜禎的關心,我這個寶貝沒有那麼脆弱,不會乖乖被我欺負,她可是有爪子的。」裴夏森寵溺的睥睨懷中的小女人,此刻正怒火沸騰的回瞪,嚷著「不要再這麼叫我」。「我們的事我們自己解決,當兄長的人有時管太多,反而會弄巧成拙。」

  方正傑瞼色丕變。「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他懶得跟沒必要的人多說廢話。「寶貝,可以走了嗎?」

  她掄起粉拳打過去。「不要這麼叫我……」

  「那就跟以前一樣,只有在床上才這樣叫你就好了……」裴夏森就是要說給某人聽,某人的臉色果然更難看了。

  宜禎被他半摟半抱地往外走。「我知道你想幫我,不過你幹麼把話說得那麼明?你不想做人,我還想。」

  「這是事實。」他咧了咧嘴。「在床上時,我都是這樣叫你,你還很高興,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了。」宜禎賭氣地說。

  「我很樂意再讓你重溫一次。」他目光曖昧地俯視著她。

  「你……」他的眼神讓她想到在電梯裡時,差點就要開口求他,就像以前,不是讓她低泣的求饒,就是渴望著更多。

  「你想都不要想。」

  「你也想要我不是嗎?」裴夏森很樂意提醒她。

  「在電梯裡……會那樣是因為……因為……」宜禎滿臉羞窘。

  「因為什麼?」

  「只是單純的生理需求。」她別開小臉,不過耳根子早就紅透了。

  她才不想讓他知道是因為太過思念他、在意他的關係,才會讓他得逞了,就因為是他才願意,不然誰也別想靠近自己半步。

  「那也沒關係,你可以盡量發洩在我身上。」他可是很歡迎的。

  「你……是不是男人?」宜禎氣得直瞪眼,雖然早就知道這個男人什麼都敢說。「有沒有一點自尊?」

  裴夏森大笑,那笑聲帶著雄性的性感。「我很高興你這麼為我的自尊著想,不過在你面前,我可以委屈一點。」

  「不跟你說了。」她沒有他臉皮厚。

  「可以拜訪一下你的香閨嗎?」他的手掌在她的背上摩挲著。

  「不歡迎。」宜禎推開他的毛手。

  「怕會受不了我的誘惑?」

  宜禎反唇相稽。「我沒有那麼飢渴。」

  「那就不用擔心了,就算今天你不讓我進去,下次或下下次總是逃不了,我保證只要看一眼就好。」他一臉正經地說。

  「只是看一眼,什麼都不會做?」她有些懷疑地斜睨。

  「如果你主動撲過來,我也不會拒絕。」裴夏森咧了咧牙,笑得很邪惡,惹得她更猶豫。

  「寶貝,我跟你開玩笑的,我保證就算你撲過來,我也會努力抗拒誘惑的。」

  「你敢說話不算話……」

  「上帝可以作證!」裴夏森舉起右手,滿臉虔誠。

  「只准看一眼。」她警告地一瞥。「你的車就跟在我後面……」到最後總是自己先被說服。

  「沒問題。」

  裴夏森讓司機跟在前面的野狼R後面,沒幾分鐘就到目的地了。

  搭電梯來到六樓,這層樓共有四戶人家,大概都是采三房一廳一衛或兩房一廳一衛的格局。

  「裡面也沒什麼東西好看的。」宜禎開門讓他進屋,神經繃得很緊,就算他們曾經相當親密,還是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最隱私的一面。

  他換上室內拖鞋,脫下西裝,擱在椅背上,打量著簡單的擺設,五坪左右的客廳,還有個小小的廚房,以及一間主臥室和一間客房。

  「這間是租的?」

  宜禎也脫下外套掛好,裡頭是一件七分袖襯衫。「是正傑哥幫我找的,因為離我媽那兒也很近,鄰居也滿不錯的,所以就先租一年。」

  「的確是滿清靜的。」聽到是她的繼兄幫她張羅的,裴夏森心裡不舒服,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吃醋的時候,免得惹來無謂的爭執,他不是來跟她吵架的。

  打開主臥室的門,比起他們之前的睡房,裡頭除了雙人床和一口木製衣櫥,以及正在運轉的除濕機之外,什麼都沒有,讓他好心疼,如果當初拿了他的贍養費就可以過得更舒適。

  「看夠了吧?」她覺得已經可以了。

  「再等一下。」他來到隔壁的客房,卻發現上鎖了。

  「這間不能進去!」她臉色一白。

  「為什麼?」她不給看,他就更好奇。

  「不能看就是不能看!」宜禎用身子擋住。

  裴夏森審視她緊張的模樣。「裡頭藏了什麼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該不會是……藏了個男人?」

  「我幹麼藏個男人在裡面?」她嗔怒地吼道。「總之我有我的隱私權,不准任何人看,包括你在內。」

  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似乎想聽聽看裡頭有什麼。

  「你在幹麼?」宜禎不解地問。

  「因為我突然想到藍鬍子的故事……你不知道嗎?」見她一頭霧水,以為沒聽過這個故事,於是把大綱說給她聽。

  「他是個很喜歡搜集女人的男人,先把女人娶回家,再把倉庫和房間的鑰匙交給她們,可是又不准她們進去,表面上是信任她們,但那些女人又止不住好奇心的打開,闖進了禁地,最後理所當然的就被藍鬍子殺死了……所以我想聽聽看,裡面有沒有男人的哀嚎聲或求救聲。」

  宜禎不知道該氣還是笑。「你的想像力太豐富了,這個秘密絕對和藍鬍子沒有關係,總之我絕對不會打開給你看的,不管你用什麼手段都一樣。」

  「聽你這麼說,我更想知道這個秘密的房間裡面藏著什麼東西。」他巴不得有透視眼可以看穿。

  她瞪著他,美眸掠過一閃而逝的哀傷。「你不會想知道的……好了,你已經看了好幾眼,可以走了吧。」

  「好吧。」總之還不急,先搞定她再說。「不過我們剛剛應該上樓,吃過媽做的菜之後再過來,現在真的好餓。」

  都八點多了。「少裝可憐了,我不會上當的。」宜禎才不信。

  咕嚕!裴夏森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我沒騙你吧!」

  橫他一眼,終究還是無法無動於衷,她打開廚房裡的小冰箱,拿出微波食品就遞給他。「自己加熱。」她又不是他老婆,沒必要伺候他。

  「你就吃這個?」不管是婚前住在娘家也好,都有傭人準備三餐,結了婚更不用說,也有人照顧得好好的,他更是努力把她喂得白白胖胖。「你為什麼要這樣虐待自己?為什麼不拿我的錢?我不要你過這種生活。」

  她把手上的東西隨便一放。「我要怎麼過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宜禎!你這麼做是在懲罰我嗎?」裴夏森嘶啞地怒問。「你想讓我心疼,所以才這樣對待自己嗎?」

  宜禎揚聲駁斥。「我才不會為了你做這種傻事!我只是……」想懲罰自己,可是這件事是她心底的秘密,不能說出來。

  「只是什麼?」

  「我沒必要跟你說……」她要走出廚房,一隻長臂打橫攔下。

  「讓開!」

  他俯下頭吻她,氣得她奮力掙扎。

  「不要……」宜禎哽咽地哭叫。

  裴夏森氣她也氣自己,兇猛地吮吸著紅唇,直到她張開來回應。「寶貝,你要我怎麼做?你告訴我……」

  「嗯……不……」舌尖被捲住,身子不由得一陣嬌顫。身體總是能在一瞬間就被他點燃了,空虛了好久,好想再度被填滿……感覺到他的亢奮貼著她、蹭著她,如同以往的讓她兩腿發軟……

  「森……」大掌有些蓄意的將她的臀按向他,像是在召喚她……

  「森……森……」她心裡好苦,守著不能說的秘密,真的好痛苦,好想說出來,跟他一起抱頭痛哭。「抱我……」

  已經太久了……

  兩人連上衣都來不及脫,渴望著能進一步的接觸。

  當結合的那一瞬間,兩人幾乎為這圓滿而叫出聲音。

  「我愛你!寶貝……」裴夏森從喉頭逸出狂喜的吼聲,能夠再次擁有她,無比的感恩。

  他不想太快結束,想讓她知道自己有多珍惜這失而復得的感覺,全心全意地取悅她,讓她快樂。

  襯衫也因大量的汗水而濕透,高大身軀在她體內定住不動,跟著她一起釋放,即便還沒有完全紆解,但也不想讓她一下子承受太多。

  「寶貝,你還好嗎?」他知道她剛剛有幾秒的時間暈過去了。「我沒有弄痛你吧?會不會不舒服?」

  「我的天……」高潮漸漸褪去,紅透的小臉埋在他肩頭,發出驚慌的低叫。「我……我們……居然又……」事實就擺在眼前,而他甚至還在她體內。

  「你不喜歡?」裴夏森不允許她否認剛才的美好。

  宜禎撾著他的胸口,挾著哭音說:「你你快出來……在裡面……這幾天是危險期,我可能會懷孕……」她已經學到教訓,會更注意這些事。

  「你不想懷我的孩子?」他並沒有生氣,只是單純地提出問題。

  她嗚咽一聲。「你快……快出來……」

  「唉!」裴夏森知道她還沒原諒他,自然不想因為懷孕而跟他牽扯不清。「那我們就去跟醫生拿藥吃,以後我會記得戴套子。」

  感覺到他抽離了,她才跳下流理台,抓起地上的衣物,衝進浴室,希望那些小生命不要停留在自己體內。

  因為她不配當媽媽,她根本保護不了孩子……

  「宜禎?」裴夏森也整理好自己,來到浴室門口。「我們談一談。」裡頭沒有聲音。裴夏森又敲了下門。「我知道你在氣我碰你……」

  喀地一聲門被打開了,宜禎紅著眼眶,逕自越過他身邊。

  「你走!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他從後頭張臂抱住她,不許她又逃了。「宜禎……寶貝,你想要我,這一點都不需要感到羞恥,我也不會用這個來嘲笑你。」

  「我才不是為了這個原因生氣……」她流著淚嬌吼。

  「那麼是為了什麼?」他願意洗耳恭聽,只要他們之間還有一點希望,自己會盡最大的努力挽回。

  宜禎紅著眼圈瞪他。「我們之間……還有很多問題沒有解決。」

  「好!那我去把那個女人找來當面對質,證明那天晚上我確實沒有碰她。」裴夏森靈機一動,覺得這倒是個好方法,為什麼之前都沒有想到,記得事情發生的時候,那個女人就嚇得趁亂逃跑,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看來得把她找出來。「這樣你就可以相信我了吧?」

  她的心好亂。「我不知道。」如果證實是誤會,那麼孩子真的是被自己的愚蠢給害死的,為什麼當初她不跟著孩子一起死?

  「寶貝,我不求你馬上相信我,甚至跟我復合,就算只是要我當你的情夫,我也心甘情願。」他低聲下氣地哄著,還不斷附送香吻。

  從一個原本應該老死不相往來的前夫,變成可以理所當然的親她、抱她、疼她、寵她的情夫,再一次卸除她的心防,起碼也算是邁向成功的一大步。

  不想被他逗笑,笑聲還是逸出唇角。「虧你想得出來,我可養不起你。」

  裴夏森將她的身子轉過來面對自己,親著她的額,再擁她入懷。「誰說的?我名下的財產隨時可以過給你,這樣我就變成窮光蛋一個,那你就得養我了。」

  「真的?」宜禎不想笑的,但嘴角就是不聽使喚。

  「絕對千真萬確!」要他斬雞頭髮毒誓都可以,屏息著等待她的答案。

  「好。」她不能騙自己一點都不想跟他在一起,一個人好孤單,好想睡在溫暖的臂彎中,雖然嘴裡老是說恨他、氣他,還是無法拒絕他。

  他為此感謝老天爺。

  只要還能接近她,自己就還有希望。

  「我保證沒你的允許絕不會亂來……」裴夏森嗅著她的體香,不用香水就能讓他神魂顛倒。「待會兒記得泡個熱水澡,我怕你不舒服,然後早點睡。」

  宜禎因他的溫柔又想落淚,好累,她真的累了,只想讓他再抱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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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夏森才吹著口哨走進家門,就見應該在頂樓的父親坐在自己的客廳看報紙,這棟大樓總共有二十三層,從二十一、二十二到二十三樓全都屬於裴家所有,電梯要輸入密碼才上得來。

  不只是他在,身邊還坐了個模樣俊秀的小男孩,手上捧著厚厚的哈利波特第七集英文版,祖孫倆專心的模樣還真像。

  「爸還沒睡?」他心情很好的打招呼。「小霆,小孩子就要早點睡覺,不然明天上學會爬不起來。」

  俊秀小男孩抬起早熟的臉蛋。「會早上爬不起來的只有叔叔吧?每次都要嬸嬸叫好久才肯去上班,大概是嬸嬸讓叔叔太累了,所以現在嬸嬸不在,叔叔自己就會很早起床。」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裴夏森目瞪口呆的看著才八歲大的侄子,訝異他說出來的話。「你爸爸應該不會跟你說才對。」

  「不要以為小孩子都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會這麼想是因為大人太笨了。」說完,又低下頭繼續看最後的結局,到底最後死掉的人是誰。

  裴夏森哭笑不得。「這小子果然有他爸爸的真傳,都喜歡用這種冷冷的表情說著會氣死人的話。」

  「你還有臉說小霆,現在都十點了……」翻著晚報的裴世鈞瞪著兒子。「還以為你在公司加班,跑到哪裡去了?」

  「我去宜禎住的地方。」裴夏森沒有隱瞞。

  這句話果然引起高度的注意。

  「你們和好了?」裴世鈞扶了下鼻樑上的老花眼鏡。

  「還在努力當中。」他將西裝交給傭人,扯掉脖子上的領帶。「家裡有沒有吃的?我晚飯還沒吃,隨便下個面就好了,不用太麻煩。」

  傭人馬上去幫他準備。

  「小霆,你希不希望嬸嬸回來?她也很疼你,你去幫叔叔說幾句好話,讓她不要生叔叔的氣了。」裴夏森也不是真的希望侄子幫忙,就是想逗逗他。

  俊秀的小臉蛋又揚起。「大人不要老是把問題推給小孩子,嬸嬸是大人,她知道該怎麼做,還有爸爸也是,老是問我喜歡哪一個阿姨來當媽媽,我想他連自己喜歡誰都不確定,只是想找借口推給我,大人真是狡猾。」

  這番聽似孩子氣的話卻讓兩個大人沉默下來了。

  「你都不想要個媽媽嗎?」當爺爺的裴世鈞都忍不住心酸。

  「有沒有都無所謂,我還是會長大,是爸爸比較缺老婆,認識那麼多個阿姨,也不嫌累,我都替他累了。」這小大人似的話逗笑了兩個大人。

  裴夏森疼愛的揉了揉他的頭髮。「你這小子懂什麼?好了,別再看了,快上樓去睡覺。」

  「我不是小孩子了。」推開叔叔的手,抱著書本上樓去了。

  孫子一走,可以好好教訓兒子了。

  「真不知道你們兩兄弟是怎麼回事?連自己的女人都搞不定,尤其是你,連抱的是不是自己老婆都不知道。」對兒子的抱怨,做老子的一點都不同情。「換作別的女人也會受不了。」

  裴夏森忿忿然的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我沒有抱她,摸到胸部的時候就感覺不對勁,誰知道那麼巧,宜禎剛好回來看到。」

  聽完,裴世鈞氣也上來了,放下報紙。「總之你這次就給我好好的跟宜禎解釋,不要又把她氣跑了。」

  他先挾了口傭人送來的小菜墊一下肚皮。「我終於見識到她有多固執了,不過現在我是她的情夫,就可以理所當然的接近她。」

  「噗!咳咳……」兒子的話讓正含了口熱茶的裴世鈞嗆個正著,咳到老臉都脹紅了,趕緊把杯子擱回桌上,免得灑了一身。

  「我先進去換衣服……」裴夏森走進臥室,脫下襯衫,腦中不期然的劈下一道閃電。「宜禎如果一點都不愛我,就不會這麼生氣,也不會那麼痛苦了……我真是笨,怎麼一直沒想到?她是愛我的……」

  想到這裡,他不禁咧開大嘴,想要大聲歡呼。

  宜禎愛我……

  「不過要她正視自己的感情,只怕得再多花點功夫。」這麼說又冷靜下來,反正他這輩子都跟她耗定了,她再也逃不了了。

第四章

  「媽,我待會兒不過去吃飯了……呃,有點事。」

  宜禎打電話過去給母親,母親總是擔心她住在外面不會照顧自己,常常要她過去吃晚飯,好幫她補一補。

  「我知道,再見。」掛上電話,不是想騙母親,只是半個小時前才接到某人的電話,問她晚上要吃什麼,他下班時可以順道買過來。

  真的要這麼做嗎?

  不是說氣他、恨他嗎?

  為什麼到了最後還是會被他說服,讓他再度定進自己的世界?鐵定是上輩子欠了他才會這樣。

  聽到門鈴響了,宜禎知道是裴夏森,還是過去開了門。

  「嗨!」

  門才打開,外頭的裴夏森便俯下頭,親吻了下她的嘴角,然後低沉地輕道:「寶貝,你今天好美……」

  「你答應過不會亂來。」她努力保持瞪視的表情。

  「原來這樣也不行,我下次一定會記住。」他清了清喉嚨,像個童子軍般的保證。「我買了晚餐,而且還是你指名要吃的Costco大披薩和壽司,我不知道你喜歡吃這個。」

  「你當然不知道了。」自從搬出來一個人住,就學著獨立,跑去逛了Costco之後才發現有許多便宜又好吃的東西。

  裴夏森還站在門外,不敢越雷池一步。「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你要坐在外面吃也可以。」宜禎嘴裡罵著,可是唇角忍不住上揚。「你不必特意買晚餐過來,找可以自己解決。」

  他換上室內拖鞋,把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身為一個稱職的情夫,就是要想辦法討好金主,讓金主開心,只不過是買個晚餐,小意思。」

  宜禎忍不住嗔罵。「你還當真?」

  「當然了,我這人說話算話。」他捂著心口說。

  「坐下來吃吧。」她咬著下唇,不想又被他逗笑了。

  「是。」裴夏森真的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完全符合規定,反倒讓她很想踹他一腳。

  說完,便脫下西裝,連領帶也拿掉,輕鬆自在地盤腿坐在沙發前的矮桌旁,打開披薩的紙蓋,把其中一塊放在紙盤上遞給她。

  「我早上已經跟律師談過,看你哪一天有空,他會來跟你辦理財產過戶的事宜,其他細節也會跟你解釋……」他說話的口氣很平常,平常到讓人懷疑只是送東西給人而已。

  聞言,宜禎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的。「我們離婚了,沒道理要你這麼做,我不能要。」已經跟他牽扯太多了,不想連金錢都有。

  裴夏森不訝異她會這麼說。「你又沒在工作,身上沒有積蓄,萬一急著要用錢怎麼辦?難道要跟媽開口?我想以你的個性也不會說,那麼就不要拒絕我,我希望你過得好一點。」

  「誰說我沒在工作?」驚訝的是她。「我從高中開始就有在工作,連結婚之後也沒有停止,身邊的存款雖然不多,但也夠用。」

  他怔了一下。「我怎麼不知道你有工作?」

  「我沒跟你說過嗎?」宜禎又問他。

  兩人瞪著彼此,不禁要懷疑他們真的結過婚嗎?

  過了片刻,宜禎才紅了紅臉蛋,小聲的囁嚅。「我想……當時我們根本很少有時間坐下來好好地聊天。」

  因為他們認識一個月就決定結婚,新婚之後的兩個多月又沉溺於……所以……如今回想起來,他們對彼此還是很陌生。

  「說得也是。」裴夏森不得不承認,他們之間的性吸引力總是一觸即發,只要一個簡單的碰觸就點燃了。

  她不想把話題扯到床上去。「我去拿喝的。你要可樂還是啤酒?」

  「不怕我喝了啤酒會酒後亂性?」他揚了揚眉問。

  這回沒有上當,宜禎昂起下巴反過來威脅。「如果你想借酒裝瘋,保證下次進不了這扇門。」

  「我只是開開玩笑。」裴夏森連忙舉雙手投降。

  等宜禎拿了兩罐海尼根過來,他才又開口。「到底是什麼樣的工作?」

  「跟攝影有關。」她模稜兩可地回道。

  「模特兒?」裴夏森挑起一眉,以她的條件是有可能。「不過我從來沒有聽人提起過,也沒人跟我說在電視或報章雜誌上看過你。」要不然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老婆在從事哪一種行業。

  她將折在一旁的報紙拿過去,找出其中一版。「你覺得怎麼樣?「這是今天才開始打的廣告。

  那是個整幅的平面廣告,是家國際頂級珠寶廠商的宣傳廣告,上頭的女模特兒是背對著鏡頭,烏黑的長髮撩到前面,挖背設計的黑色禮服幾乎快到臀溝,那種剛剛好反倒更加引人遐思,整片雪白的肌膚將一整串恍若簾幕般的彩色珠寶襯得更加鮮艷奪目。

  「噗!」他口中的海尼根全噴了出來。

  宜禎攬起眉心。「你真的比小霆還不如,喝個東西也會嗆到……」隨手抽了張面紙給他。

  「她……她……你……」他不知親過、摸過那片雪背多少次了,不可能認不出來,頭一次嘗到什麼叫結巴。「這就是你的工作?」

  她橫了一眼他大驚小怪的表情。「反正又沒露臉,只有露背,不會有人知道我是誰,廠商給的價錢也不錯,沒必要拒絕。」

  「咳,是拍得很美。」裴夏森其實恨不得把所有的報紙都買回來,甚至不准廠商再用這張。

  「有時只有拍手的部分,或者是腳上的鞋子,只要遵守我的規定,不准拍瞼,還有過度裸露,其他的我都可以盡量配合。」她咬了一口披薩。「我從高中開始就做這份工作,合作得還算愉快,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沒錢。」

  裴夏森覺得自己真的是老了,心臟的功能變弱。

  「寶貝,你這回真的嚇到我了……」要是婚前就知道,絕對不准她再拍,可是這會兒已經失去這份權利,只能想別的辦法了。

  「那是你沒用。」宜禎嚼著披薩,因為裡頭加了起司的關係,所以牽著一條長長的絲,正慢慢地把它吃進去。

  他實在受不了眼前這副魅惑的模樣,索性張口咬掉她手上吃了好幾口的披薩,那條絲的頭尾就分別在兩人的口中。

  宜禎看著他慢慢地吃向自己,望進他眸底的慾火,不禁口乾舌燥,困難地嚥下自己口中的食物,直到他的嘴覆向自己。

  「嗯……」她發出類似小貓的呻吟,想要抗議,偏偏沒辦法。

  吞下自己口中的披薩,裴夏森舔吮去她唇上的殘渣,發出嘖嘖的聲響,溫暖的右掌鑽進她黑色羊毛休閒上衣內,那未著胸衣的柔軟剛好盈滿他的掌心。

  這是場拉鋸戰,更是一種折磨。

  她想推開他,可是動作卻變成把他拉近……

  裴夏森知道這時候可以展開攻城掠地,她就如同以往般的無法抗拒,不過為了得到她的信任,就算再痛也要忍耐。「寶貝……我必須停下來……」說著便縮回手掌,嘴巴也離開她。

  她逸出類似抗議聲,但旋即清醒過來,羞窘不已。

  「這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除非你想要,否則我隨時可以停下來……

  他親了親她的太陽穴。「答應你的事我就會辦到。」

  「嗯。」宜禎調勻被攪亂的呼吸。

  「這盒壽司看起來好像很好吃……來!張嘴!」裴夏森挾起煎蛋喂到她口中。「你喜歡吃,我下次再買。」

  她沒有說話,好怕自己又習慣了這種嬌寵的方式。

  以前他們就常常在床上互餵著對方,然後又是一場有時激烈、有時卻是嬉鬧的歡愛……

  把披薩和壽司都解決了,宜禎到浴室去緩和了下情緒,看著鏡中還暈紅的面頰,眸底閃爍著渴望,趕緊用水潑濕了臉,讓自己冷靜下來.

  總算恢復正常,才走了出來。

  「……」看著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的男人,一手橫在額頭上,發出乎穩的呼吸聲,想叫他起來,要他回家去睡,可是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

  轉身回房拿了毛毯,輕輕的幫他蓋上。

  該拿這個男人怎麼辦?

  想氣他、惱他,卻又無法徹底地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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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

  「正傑哥?」

  宜禎還以為是裴夏森,想說今天不用上班又跑來了,打開門的那一剎那,不禁有點失望,但她馬上把那種感覺抹去。

  「我們公司的女同事參加團購,訂了一些甜柿,這是日本品種的特別甜,我想你喜歡吃水果,也幫你訂了一盒。」方正傑找個理由來了。

  宜禎開門讓他進來。「不用這麼破費,我一個人又吃不完。」

  「吃不完放久一點變成軟柿子也很好吃。」他提著水果禮盒進了屋內,見她套上深咖啡色的皮夾克,隨口便問:「你要出去?」

  她「嗯」了一聲。「要去談下一個工作,東西放在桌上就好。」

  「好。」方正傑才擺好,看到沙發旁邊的地上掉了個東西,便彎腰撿了起來,想不到定睛一看,居然是條男人的領帶,馬上想到是誰的。「裴夏森昨晚在這兒過夜對不對?」

  瞥見他抓在手上的東西,宜禎有些窘迫的搶過去,心想大概是他清晨離開時忘了帶走。「也……不算過夜。」

  這是實話,裴夏森這個禮拜都是來這裡陪她吃過晚餐,就在沙發上睡著了,直到清晨五,六點才趕回家洗澡換衣服,準備上班,讓她想叫他不要來,就怕會太累了。

  方正傑瞼上掠過憤怒、嫉護和不甘,還是開口問了。「你們……還在一起?」

  「我想……」這種事不便跟個外人說。

  方正傑握住她的肩頭。「你已經忘了他怎麼背叛你的嗎?你們才結婚兩個多月,他就做出對不起你的事,為什麼你還能接受他?」

  「正傑哥……」宜禎吃痛的掙開。「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可是有些事……不是別人可以瞭解的。」

  接著,他的表情像是豁出去了。「宜禎,嫁給我吧!」

  宜禎愣了幾秒。「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我絕不會像姓裴的那樣傷害你,會照顧你一輩子。」方正傑認真地允諾。

  她看了看他,不想說這些話,但還是得讓他死心才行。「我還是那句話,從以前到現在,我只把你當作哥哥,也是一個可以談得來的好朋友,沒辦法有任何男女之情,我也不會因為需要人照顧才想結婚。」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想再當你的哥哥,我和你之間沒有血緣關係,甚至在法律上也不算是兄妹,我只希望你給我機會。」他口氣顯得激動。「宜禎,不要馬上拒絕我,我們試試看好不好?」

  「正傑哥……」她在心裡深深的歎了口氣,都明白的跟他說了,實在不知道還要再說什麼。

  喀啦!大門的喇叭鎖傳來被人轉動的聲響。

  「門怎麼沒關好?」裴夏森手上拿著好不容易才要來的備用鑰匙,卻用不著,見到屋內的兩人,自動略過其中一個。「寶貝,我來了。」

  「你又跑來做什麼?」也不在家好好睡個覺。

  他親匿地摟著她的腰,在玉頰上親了一口。「當然是知道你在想我,我連覺都不敢睡太久,又乖乖的來報到了。」

  「別亂來!」她先警告的一瞥,把領帶扔給他。

  「難怪我找不到,原來掉在你這裡。」裴夏森驚訝地說。

  宜禎打心底懷疑他是故意的。

  「你不是說中午要去天喜飯店跟廠商談事情,我開車送你過去。」裴夏森就是想趁這機會多瞭解一下她的工作內容,這是他們之間一直缺少的東西,現在才開始也不遲。

  方正傑看得出這個男人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可是為了宜禎,他已經失去一次,這次一定要把她搶回來。

  「我會送宜禎過去,不需要裴先生特意走這一趟。」

  濃眉一揚,既然對方下了挑戰書,沒有不還擊的道理。「方先生對宜禎這麼好,我真的相當感謝,不過有很多事不是外人可以瞭解,有時不要太過強求,對大家比較好。」

  「強求這兩個字應該是裴先生,是你先對不起宜禎的,既然已經離婚了,就不該再有任何來往。」方正傑可不打算這麼簡單就認輸。

  裴夏森咧嘴笑了笑。「我想離婚的夫妻也不一定得像仇人一樣,也可以好好的相處,我知道錯了就是錯了,再多的補償也無法抹消自己的罪,不過只要有心,總會有機會的,寶貝,我說得對不對?」

  「不……」才說了個字又被他打斷。

  「時間也差不多,我們該走了。」他看似好說話,其實才是真正主導的人。「今天我來當司機,不管你要到哪裡都奉陪。」

  她的腰部被大掌微微一推,礙於方正傑還在這兒,又不好拒絕,比起裴夏森,宜禎更想讓他死心,另外去找尋自己的幸福。

  「宜禎……」方正傑尋求她的答覆。

  「對不起。」宜禎飽含歉意的睇向他。

  這三個字讓方正傑的心沉向谷底。為什麼總是被她拒絕?

  看著方正傑神情略顯狼狽的離開,雖然這個男人已經不再是他的威脅,裴夏森也沒有得意忘形,他現在只關心宜禎的想法。

  黑色賓士行駛在馬路上,沒有人先開口說話。

  「你拒絕了他,所以難過?」他大概猜得出來,因為她懂得為人著想。

  她望著車窗外的景色,輕歎一聲。「多少有一點,但是我知道我必須這麼說,只希望他這次能夠完全想通。」

  「既然這樣,就不要再去想了。」裴夏森表情嚴肅正經。「我剛剛說的那些話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是故意說給他聽,不是要給你壓力,如果你不想原諒我,我也不會勉強。」

  望著車窗外的小臉流露出複雜的表情,並沒說什麼。

  來到天喜飯店,讓她先下車進去。

  待裴夏森把座車停在飯店的地下停車場,搭了電梯上來,正好手機響了,又接了幾通電話,有公事也有私事,講了十幾分鐘左右,才走過意大利進口的大理石地板,來到位在前方的咖啡廳。

  銳利的瞳眸一掃,瞥見宜禎就坐在最裡面,同桌的還有一男一女,大概就是這次廣告工作的廠商代表,因為她沒有所謂的經紀人,所以都是自己接洽。

  難得都已經十一點半了,旁邊還有空的座位,於是跟負責帶位的服務小姐指定要坐在那裡。

  「這是我們的菜單。」

  他接過來,翻開看了兩眼。「一份牛小排套餐。」

  「好的,請稍等。」

  聽到背後傳來裴夏森的聲音,宜禎纖背一挺,用叉子叉起剛端上桌的通心面,放到口中嚼了嚼,望向廠商派來和她洽談的廣告部副理問:「剛剛說到哪裡了?」

  「我們聽說童小姐不接會拍到臉部的廣告?」對方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就像男人看到美女一樣的表情。

  「對,不只有臉,還有裸露的部分,也就是說包括內衣廣告,這兩點是最起碼的要求,如果沒辦法配合,只好等下次有機會的話再合作了。」她並不需要為了錢犧牲,何況拍了也會很不自在。

  「那麼童小姐……」廣告部副理還想說什麼,被陪同而來的女下屬打斷,起初還有些生氣,居然敢打斷上司的話。

  「副理快看!坐在我們旁邊座位上的男人好像是『震遠集團』小開……」這些被媒體喻為黃金單身漢的財團接班人一向是不管是已婚還是未婚女性所關注的焦點。「我應該沒看錯,想不到會在這裡碰到他……」

  宜禎低著頭繼續吃通心面,假裝不認識。

  「我們過去打一聲招呼?」她壓低嗓音詢問上司,要是真能攀上關係對公司也有利的,還能得到老闆的讚賞,加薪就有望了。

  反而是身為廣告部副理的有些猶豫。「這樣會不會太冒失了?」

  「總要試試看……他站起來了……」見到對方起身,心想都還沒用餐,應該不會離開才對,只是當她看到裴夏森走向他們這一桌,眼睛頓時睜得好大,差點就要滾出來。

  裴夏森彎下高大的身軀,將嘴巴親密地附在宜禎的耳畔,低低地說道:「我爸打電話來問你要不要回家吃晚飯?他會讓傭人煮你最愛吃的菜。」

  「你……」這次她絕對相信他是故意的。「我去做什麼?」

  聞言,沒有勉強,只是像在嘴裡咕噥了兩句。「那我打電話跟他說,他和小霆一定都會很失望。」

  她橫他一眼,咬著牙。「去就去,你不要過來打擾行不行?」

  「是,我回去吃我的午餐。」裴夏森朝在座的其他兩位點了個頭,又回去坐好,他的牛小排套餐也送來了。

  廣告部副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童、童小姐和他是……」

  「沒關係。」她想撇清。

  不過他的女下屬可不相信。「可是他剛剛的態度不像沒關係,童小姐該不會……啊!我想起來了,聽說他的前妻就姓童,而且是『太雅百貨』童家的……」

  這下他們都明白了。

  宜禎恨不得敲那個可惡的男人的頭,根本是跟來壞事的。「那麼這次的廣告要不要合作就看你們了。」

  「當然……當然要合作了……」女職員猛朝上司使眼色,心想這可是太好機會,要好好利用,保證能讓這次的新商品也跟著打響知名度。

  她當然猜得出對方在打什麼主意。「不過要合作可以,我會在合約上註明不能以我的身份為宣傳重點,否則貴廠商要付我一千萬的違約金,另外我有合作多年的攝影師,這次也會由對方來拍攝。」

  「呃……副理……」對方的態度馬上猶豫。

  「這有點……」負責這次廣告拍攝的副理也很難做出決定。

  「沒關係,你們回去商量之後可以的話再打電話給我。」宜禎知道自己的要求也許很苛刻,不過那也是為了保護自己,免得拍出來的底片外流。

  聽了,他們小聲地討論。

  最後連同宜禎的午餐的帳都付了,先行告辭。

  吃完通心面,咬著吸管,喝著送來的現打果汁,感覺到有人在身邊坐了下來,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你根本是故意讓我接不成工作。」

  裴夏森要服務生把咖啡端來這個座位,然後噙著笑意面對她的指責。「寶貝,你這次真的誤會我了。」

  「別想騙我!」宜禎嬌啐。

  他把上身傾向她,用著只有兩人才聽得見的音量解釋。

  「寶貝,我怎麼敢騙你?昨天你跟我提了一下這次的廠商名字,早上我就打了幾通電話,稍微做了下調查,發現這個廠商做生意很不老實,還欠下不少廣告費,萬一你真的接了,最後拿不到錢,不就白白浪費時間,搞不好還會有別的問題,我也知道叫你不要來你一定會生氣,以為我有什麼企圖。」

  宜禎怔了幾秒。「你說的是真的?」

  「它在商場上的名聲一直就不太好,所以我怕你吃虧,才要陪你來,如果這是一家正派的公司,我絕對會贊成的。」裴夏森信誓旦旦地說。

  「這次我就相信你。」她的怒氣消失,原來自己錯怪他了。

  「不氣了?」

  「嗯。」還以為這家廠商規模頗大,想不到惡名昭彰,看來以後挑選對像得更加謹慎才行。

  裴夏森咧嘴一笑。「我就知道我的寶貝向來明理。」

  「不要再這樣叫我了。」以前只有在歡愛時才會這麼喚,現在根本是肆無忌憚,想叫就叫。

  「是,寶貝。」他臉皮厚得很。

  宜禎知道瞪他、罵他都沒有用,繼續喝她的果汁。

  「離晚餐還很久,待會兒有沒有想去哪裡?我今天一整天都是你的。」裴夏森嘴甜得要命。

  她白他一眼。「你有什麼好的建議?」

  「如果要我來決定,有個地方是我最想帶你去的,可惜你一定不肯答應。」他故意說得曖昧不清。

  「你想都別想!」鬼才聽不出他的意思。

  裴夏森挑了挑眉。「寶貝,我就知道你想歪了,我說的是「夢の國」,也許你已經去過了,不過我想親自帶你走一趟。」

  那可是父親和日本「夢の國」百貨談了好幾年,最後他接手之後完成的跨國大型購物中心,半年前正式開幕,那時他們也剛好辦了離婚手續。

  聽到「夢の國」這個名字,宜禎的表情有些恍惚。

  「當時所有的人都在猜測究竟是台灣的哪個財團有辦法和日本的安籐株式會社達成合作計劃,不過一直處在保密狀態,雖然『震遠集團』也在臆測的名單之列,可是沒有人想到它真的會從建築業跨足到百貨業。」

  他啜了口咖啡,然後推遠一點,不想喝了。「這樣才能達到震撼的效果,這半年下來,『夢の國』每個月的銷售業績也成為台灣百貨業的新指標,『震遠集團』也算成功的跨足到另一個事業皈圖。」

  「為什麼不在剛決定結婚的時候跟我說?」她覺得不被信任。「或者你娶我還有別的目的?是為了打擊『太雅百貨』?」

  自從「夢の國』正式營業,「太雅百貨」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樓面上的專櫃小姐都比客人多,可以說被打得落花流水。童家人憂心如焚,那個老頭子更是氣急敗壞,不過氣歸氣,更不許她離婚,再怎麼惱恨,也要拉攏這個親家,從中多撈一點好處,所以自己堅持要離婚時才會這麼不可原諒,最後和她斷絕關係。

  裴夏森握住她的小手,撫著那柔膩的肌膚。「因為我覺得兩者無關,不需要牽扯太多,我從頭到尾要的只有你,至於做生意本來就是各憑本事,『太雅百貨』早就不符合市場需要,這點你和我都很清楚。」

  「當那個老頭子得到內幕消息,知道所謂的神秘財團就是『震遠集團』之後,居然異想天開,要我想辦法從你口中套出更多的訊息,例如怎麼和日本的安籐株式會社的社長聯絡,再一次讓我見識到他有多卑鄙。」宜禎只要想到那一天的對話還是覺得很可笑。

  他皺起眉頭。「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因為當我急著回家告訴你,我會和你一起把『太雅百貨』打倒,就算我的親人恨死我也沒關係,我會跟你站在一起,可是沒想到……會在我們的房間……我們的床上看到……」她哽聲地說不不去了。

  原來還有這一段,難怪她當時會那麼生氣,完全聽不進自己的解釋,大概是恨他居然在這節骨眼裡背叛自己。

  「寶貝,我不知道……」裴夏森把小手貼在唇上親了又親。「所有的事都剛好同時發生,我真不曉得該怎麼說才好。」

  記得那天晚上十點多回到家,以為躺在床上等待他的是自己親愛的老婆,正想來個惡虎撲羊,結果事情的演變完全不如他所預期的那樣,也是這天殺的誤會造成他們離婚。

  宜禎不想讓淚水掉下來,咖啡廳的客人已經坐滿,不想惹來太多注意。

  「就算你這麼說也沒用……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吸了吸氣,她起身。「我們先離開這裡。」

  他馬上跟著站起來,掏出皮夾付了自己的午餐,也沒有等找錢就牽著她的手進了電梯,來到飯店的地下停車場。

  「寶貝……」

  她將小瞼撇到一邊。「我不想再提過去的事。」

  裴夏森朝她俯下頭,先是用鼻頭輕頂著她秀氣的鼻尖,然後試探地輕啄,如果她閃躲了,那麼他就馬上停止,可是當宜禎張開小口,欲拒還迎地回應他,他不禁從喉頭逸出呻吟,將她按在椅背上深吻,大掌跟著撫向包裹在皮褲內的大腿。

  「你……老是……這樣……」宜禎被親得連話都斷斷續續。

  他吮著她的唇瓣,撩撥著、勾引著……「寶貝……我愛你……」他在她口中低語。

  宜禎可以感覺到被他撫過的地方都著火了,想要說好,可是座車外頭傳來腳步聲和嬰孩的哇哇哭聲,讓她憶起他們還在停車場。

  「不行……在這裡……」

  以為她會拒絕,不過既然答應了,他可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又用力吮了下她的嘴,然後啟動賓上座車的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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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13:21:42

第五章

  她沒想到他會帶自己回「家」幸福和快樂,也有過痛苦。在這楝大樓的二十一樓住了兩個多月,充滿了回憶。

  「這裡跟半年前都一樣……」所有的裝潢擺設都沒變。

  裴夏森由後頭抱住她,將臉龐埋在她的發中。「這裡有我們生活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我不希望被破壞掉了,所以都保持原狀。」

  「……」宜禎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親著她的頸側,聽見一聲嬌喘。「我們到房間去……」要不然待會兒讓傭人撞見,只怕這小女人會惱羞成怒,又會把她氣跑了。

  宜禎想開口說些什麼,可是在他的親吻、撫弄之下,腦袋總是像團漿糊,不喜歡這樣,偏偏控制不了。

  「寶貝,由你來決定,只要你搖個頭,我絕不會強迫你。」他懂得欲擒故縱的道理,表面上尊重她的決定,其實知道她動情時每一個細微的反應。

  「我……」她好氣他,氣他讓她這麼為難。

  裴夏森將她的皮衣脫下一半,親吻著她露出領口外的雪白肌膚,還有美麗的鎖骨。「要我停下來嗎?」

  「你好可惡!」宜禎又羞又惱地轉過身,圈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他,不想老是屈於下風。

  他揚高賊恁兮兮的笑意,張嘴承接她的香吻,大手已經不著痕跡地將她的皮衣丟到一旁,自己的西裝、領帶也被她扯下,迫切得想更接近彼此。

  「寶貝,別急……」

  一邊吻著,一邊摟著她移動雙腳,直到進了主臥室,腳一勾,將房門關上,才把懷中的嬌軀騰空抱起,兩個大步,一起跌到床上。

  宜禎的身子倏地僵硬.「我不要……在這張床上……」想到有另一個女人躺在這兒過就覺得噁心。

  「那張床已經叫人丟掉了,除了你,誰都不許躺……這是新買的。」裴夏森將長袖上衣從她頭上脫去,黑色的絲質內衣上緣滾著粉紅色蕾絲花邊,包裹著雪嫩的胸脯,她向來不愛性感內衣,反而偏愛這種可愛的日系款式,總讓他看了發狂,想用力的欺負她。

  「不是……」她有收集這種內衣的習慣,即便每天換一套也穿不完,而且也知道他喜歡。

  他再一次的在她雪白的胸脯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味道,劃出自己的地盤,不准別人靠近,這是他一個人的。

  雪白小手也急躁地拉扯他的襯衫下擺,直到他助她一臂之力,袒露出一片結實寬厚的胸膛,正隨著喘重的呼吸而起伏。

  「換我了。」

  他褪去她的皮褲,從床頭櫃的抽屜中找出保險套,為自己戴上,然後回到她的嬌軀上。「寶貝,我愛你……」

  他不敢過於莽撞。「寶貝,還可以嗎?」

  「森……森……」這溫柔的詢問讓宜禎的眼角溢出了淚水。

  「我們慢慢來……」粗獷的臉龐脹得好紅,肌肉繃得好硬,汗水大量的湧出,但他必須克制,先顧及她的感受。

  宜禎把淚顏埋在他胸前,抽噎地低喊。「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直到此刻才釋放自己的思念和脆弱。

  「寶貝,是我不好……」裴夏森多希望那一晚的事不曾發生過,他們沒有分開這麼久,也沒有離婚。

  她張開小嘴,想說出心底的秘密,可是又好怕他無法原諒自己的疏忽。「森,我……」

  「別哭,寶貝……」裴夏森不斷地哄著哭得不能自已的小女人,緩慢而持久地取悅她,讓她的身子得到滿足。「只要記得我愛你就夠了……」

  他們像要不夠彼此似的,不願意離開對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宜禎幽幽醒來,赤裸的身子被兩條手臂摟著,相互依偎地躺在被窩裡,真的好暖和。

  耳邊聽著男人的呼吸聲,怔怔地看著他熟睡的臉龐,忍不住想著——那個孩子會像他多一點,還是像自己多一點?

  自己永遠不會知道……

  宜禎有些畏冷的偎得更近,男人自然也摟得更緊了,放鬆心情地撫向他的手背,似乎觸摸到疑似金屬的東西,將視線的焦距定在他的左手上,就見無名指上戴著樣式簡單的白金指環,那是……他們的結婚戒指。

  他還戴著!

  她的心口劇烈地澎湃。

  如果對她無心,何必還戴著它?大可宣告自己是單身,眼眶跟著泛濕了,默默地淌下淚來。

  許久之後,她悄悄地溜下床,打開衣櫥,又見到幾件舊衣眼還掛在裡頭,好像自己都不曾離開過似的。

  宜禎抓了件睡袍披上,腰帶隨便一系,便先到浴室裡去,想到他們上一次的歡愛有去跟醫生拿藥吃,這次他有戴套子,雖然不是百分之百安全,至少他有心遵守承諾。

  走出主臥室,還好傭人不在,不然還真有些尷尬,或許是知道她在這兒,想讓他們保有隱私才刻意迴避。

  到廚房裡倒了杯溫開水,才暍了兩口,正在想著以後該怎麼辦,一個稚氣的嗓音陡地將她從思緒中驚醒——

  「嬸嬸和叔叔和好了嗎?」

  她循聲望去,就見裴夏森的侄子穿著價格不菲的名牌休閒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自己。

  「小霆?」她拉攏睡袍的領口。「我——我已經不是你的嬸嬸了——」不知道該怎麼對個孩子解釋大人之間的複雜關係。

  他昂起小臉,馬上改口,繼續追根究底。「那麼阿姨跟叔叔和好了嗎?」

  「我……我也不知道。」宜禎一臉彷徨,要分卻分不斷,要合又好難,讀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小霆兩手插在褲子口袋內,歪著俊秀的臉蛋,上頭盛滿了困惑不解。「為什麼會不知道?因為叔叔犯的錯太嚴重,所以阿姨還不肯原諒他?那為什麼還要跟他睡在一起?睡在一起就表示和好了不是嗎?阿姨怎麼會連自己想要怎麼樣都不知道?這樣不覺得很奇陸?」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她哭笑不得,但也像說中自己矛盾的心情。宜禎揉了揉他的發。「你說得對,我也正在想這些問題。」

  「我不喜歡被人家摸頭。」小男孩倔強地抗議。

  她連忙把手縮回去。「我忘了……對了!你怎麼會在這兒?」

  「爺爺本來要陳媽來請你們上樓去吃晚飯,我自願下來叫人,因為想跟阿姨說光和叔叔睡覺是不會填飽肚子的,還是要吃點東西才有力氣……」話才說到這兒,有人從後頭賞他一顆爆栗。

  「你這小子懂什麼?」以為宜禎跑掉的裴夏森趕緊出來,正好聽到他們一大一小的談話,真被這個才八歲大的侄子給打敗了。

  「大人不可以對小孩子非法使用暴力,我可是有律師團可以告你!」小霆不悅地指控。

  裴夏森咧了咧嘴。「告我?好哇!你不是常說自己不是小孩子嗎?那我多打幾下應該也沒關係。」

  「本來我想替叔叔說幾句好話,不過現在改變主意了。」他學著父親嘲諷別人的態度,發出冷哼。「我上樓了!」

  「剛剛是叔叔不對,叔叔跟你道歉。」裴夏森馬上沒有長輩的樣子,蹲下高大的身軀,拉著他的衣角,低聲下氣的討好著。「拜託、拜託。」

  他望向笑得小臉泛紅的宜禎。「嬸嬸……不對!阿姨還是不要考慮這個沒用的男人,等我再長大一點就娶你。」

  「原來你這小子在肖想我的女人?」這下終於搞清楚了。

  小霆跑得很快,一下子就溜出大門了。

  宜禎格格地笑著。「真不知道他是像到誰。」

  「當然是像到他老爸,不過長相倒是像生他的母親,還好他不是我兒子,否則真想扁他。」裴夏森無心的話聽到有心入耳中,另有一番滋味。

  「那幸好你沒兒子。」她幽幽地苦笑。

  「其實我也很好奇,結婚的那兩個多月,我們在床上消磨太多時間,居然沒有讓你懷孕,大概是我做得還不夠努力。」他摟著她的腰,親了親她的額頭。「不過現在想一想,沒有也好,我不想讓你承受太多壓力,畢竟那段時間大家都不好過,有了孩子,只會讓事情更混亂。」

  「我……我……」宜禎試圖說出埋藏在心中的秘密,可是話到舌尖繞了好幾次,就是沒辦法。

  就是因為她的月事向來不規則,加上也沒有想到要避孕,因此不會特別去注意有沒有來,所以連懷孕了都不知道。

  裴夏森怕她誤解他的意思,趕緊解釋。「我沒有在影射什麼,也不是急著想當爸爸,目前我們就維持現狀,一切順其自然。」

  「為什麼……還戴著它?」她執起他的左手問道。

  他反握住她的小手,拉到唇邊親了親。可從來沒有想再恢復單身的念頭。」「我們在法律上是離婚了沒錯,不過我

  「不要對我這麼好……這麼寵我……」宜禎的嗓音有著感動,還有著心痛。

  「寶貝,我不寵你要寵誰?」裴夏森極盡溫柔的在她耳畔輕歎。「好了,別說這些,我們先去洗個澡,再上樓吃飯,不要讓爸等太久。」

  「嗯。」她還是說不出口。

  她真的很自私,為了獨佔他的溫柔和寵愛,這麼重大的事卻隱瞞著……

  等到有一天,潘朵拉的盒子被打開了,他還會這樣待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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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宜禎下意識的尋找身邊的溫暖,卻撲了個空,才想到身邊的男人已經去公司上班了。

  張開眼睛,瞪著天花板,撫著額頭,想到裴夏森在出門前還親過它,她真的不希望他對她這麼好,讓她習慣了,又眷戀不捨。

  妯翻身下床,走出房門,進了浴室,顱著自己的牙刷和漱口桿旁也同樣擺著他的,另外架上也有毛巾,還有掛著他穿的白色浴袍,在無形之中已經慢慢進駐她的生活領域。

  洗完了臉出來,家裡只有一個人在時,她才敢打開這扇秘密的門。

  宜禎用鑰匙打開門,呀地一聲,門開了,接著摁亮門邊的開關,光線一下子照亮房內的擺設。

  這兒就像間真正的嬰兒房,有著佈滿蕾絲的白色小床,還有無數個可愛的小熊玩偶,以及芭比娃娃、玩具小車車,甚至連各種各樣的嬰兒服,男生女生都一應俱全,因為她根本不知道孩子的性別就失去了。

  「寶寶,媽媽不知道該怎麼辦……到底要不要跟爸爸說你的事……」小手輕撫著嬰兒床上的被被,彷彿真的有個嬰兒睡在上頭。「他會不會生媽媽的氣?氣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宜禎愧疚的濕了眼眶。「媽媽要是知道有你一定會很小心的……對不起……是媽媽不好……」

  當她知道自己流產的時候,簡直是崩潰了,因為根本沒有發覺肚子裡有了一個小生命,她無法原諒自己的疏忽,就這麼害死了孩子。

  「寶寶,媽媽不配當一個好媽媽……你要去找一個可以真正疼你愛你的人……對不起,你不要恨媽媽……」沉重的罪惡感始終盤旋在心底。

  這是她心底最大的痛,一個無法說出口的秘密。

  她哭倒在小床邊,無盡的懺悔也救不回失去的孩子……

  當宜禎再度把房門鎖上,還是不知道該不該跟裴夏森說,她無法承受他的恨意,甚至不能諒解。

  即便是如此,那也是自己該受的懲罰。

  接近中午,母親又打電話過來要她去方家吃飯。

  連著幾天都是陰雨綿綿的天氣,十一月底的氣候顯得很不穩定,一夜之間突然變天了。

  「媽!」她解下脖子上的圍巾,踏進母親的家。

  方太太趕緊招呼女兒坐下。「媽燉了一鍋你最愛吃的當歸鴨,趕快坐下來喝幾碗湯,好好補一補。」

  「我現在身體很好,也不需要特別補。」宜禎把夾克掛在玄關的衣架上,換上室內拖鞋進去。

  「雖然都過了好幾個月,不過你的身體還是要顧好,將來你想生幾個都沒有問題……」方太太心疼女兒,不小心又提起來。「啊!明明該忘了,怎麼又扯到那裡去了?好了,媽幫你盛一碗湯。」

  她臉上掠過一抹傷痛。「沒關係,那畢竟是事實。」

  「宜禎,你到現在還沒跟夏森說?」把盛好湯的碗放在女兒面前的桌上,方太太憂心地問。

  宜禎苦澀一笑。「我說不出口。」

  「那麼就不要說出來,水遠都不要說,讓它成為我們母女倆之間的秘密。」這是為女兒著想。「如果你們將來要復合,知道這件事反而不好。」

  「我不知道。」她舀了一口湯暍。

  「傻孩子!」方太太撫著女兒的長髮,滿是疼惜。「你又不是故意讓孩子流掉的,當時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懷孕,誰能因為這樣來怪你?再說這世上有些事不需要說出來,說出來也於事無補,只要放在心裡就好了。」

  「嗯。」宜禎只能這麼回應。

  方太太舀了整隻雞腿到女兒的碗裡。「多吃一點,正傑似乎跟他那個女朋友真的分手了,現在每天都加班到三更半夜才回家,雖然他爸爸說不用理他,不過我總是要關心一下。」

  「對千薇姊來說,也許分手對她比較好。」如果方正傑不是因為愛她才跟她在一起,那麼再拖下去造成的傷害更大。

  「其實我也不方便問,你跟那個女孩子還滿熟的,有空的話幫媽媽問問看到底怎麼樣了。」方太太只能拜託女兒,畢竟身為後母,管太多不好,但是都不管又說不過去。

  宜禎微笑的安撫母親。「正傑哥都要三十了,已經不是小孩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就別瞎操心。」

  「他爸爸也是跟我這麼說。」方太太這才把注意力又放回到女兒身上。「飯也煮好了,要不要吃?」

  「那半碗就好。」她把碗遞過去,不想拂逆母親的關心。

  「你要是身上沒錢,就跟媽說,可不要太省,家裡該花的都要花。」在飯上淋了些當歸湯。「媽還偷偷存了一點私房錢。」

  「現在家裡用的,都有人幫我買了,連晚餐也有人包辦,我根本花不到什麼錢。」嘴裡像是在抱怨,不過卻又帶著甜甜的幸福感。

  方太太當然知道是在說誰。「他還真的是很有心。宜禎,夏森跟你爸爸是完全不同個性的男人,何況他也說了那全是誤會,並沒有真的做出對不起你的事,你就原諒他吧。」

  「媽,我們不要說這些好不好?」她逃避地說。

  不想看女兒難過,方太太只好聊一些瑣事,然後把整鍋的當歸鴨讓她帶回去,等晚上再熱來喝。裴夏森七點多下班回到家,正享用著當歸鴨。

  「這種天氣來喝剛剛好。」他坐在飯桌前,滿足地吁歎。「我不知道你喜歡吃當歸鴨,改天要跟媽討教,請她教我,我就可以煮給你吃。」

  她嗔睨一眼。「說得簡單,你那麼忙哪有空學。」

  「只要有心要學,還怕沒有時間,像我這麼聰明,應該一教就會。」裴夏森的話惹得她不禁噗哧地笑了。「我是說真的,伺候你是我的責任。」

  宜禎笑睨他一眼。「如果你是想讓我高興,目的已經達到了。」

  「我做了什麼好事,你今晚居然這麼好說話。」將她拉到大腿上抱著,不讓她掙開。「你猜我今天下午接到誰打來的電話?」

  聞言,她停下掙扎的動作。「誰?」

  「你爸爸。」裴夏森趁她閃神的一瞬間,在紅唇上偷香。

  她槌打的動作頓住。「他找你做什麼?」

  「大概是前兩天我帶你去逛『夢の國』的時候,不小心被童家的人看到了,以為我們又在一起了,所以想問問看真的假的。」他也料到遲早會被童家的人知道,所以並不會太意外。

  「那你怎麼說?」宜禎沉下俏顏問。

  裴夏森親掉她臉上的怒氣,知道這怒氣不是針對自己。「我說我現在的身份是你包養的情夫,隨時都有被換掉的可能。」

  「你認真點行不行?」她又好氣又好笑地問。

  他圈緊她的嬌軀。「好,我認真就是了……我的口氣很冷淡,問他我們有沒有在一起和童家應該已經沒有關係了才對。」

  「說得好。」這句話宜禎滿臉贊同地頷首。

  「童家都已經把你逐出家門,那麼你要和誰在一起,早就和他們無關。」裴夏森不能原諒那種自私的親人,在她最需要關心的時候置之下理。「如果他們以為我們復合會對童家有利,那可就打錯算盤了。」

  「你不用理他們,童家會不會倒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不必受他們的要脅。」她慎重地叮囑。

  裴夏森呵呵地低笑。「寶貝,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就這麼回他了。」他就是愛她這一點,不會被親情所左右,換作其他女人,多半會利用他對她的愛,哭哭啼啼的求他幫忙,重振童家事業。

  「他還有說什麼?」她不放心地問。

  他嘲弄的扯唇一笑。「還說你爺爺想請我到家裡吃飯,你叔叔的大女兒從英國念完書回來,念的就是企管,希望我可以安排她到『震遠集團』上班,還說她才二十四歲,論起外表並不輸給你……呵,我已經不想去猜測這句話背後真正的意思。」多半是說萬一宜禎沒有希望,至少有個後補。

  宜禎愣住了。

  童家的女兒就只有這點利用價值嗎?

  「原來他們又想使出同樣的招數,我真是替他們覺得丟臉。」她更希望自己不是姓童。

  「不管他們說什麼,都不會動搖我的決定,不過……下一步可能會直接找上你,試探你的口氣。」他沉吟地說。

  她嬌哼一聲。「那又怎麼樣?」自己並沒有可以讓童家人威脅的弱點。

  「至少先有個心理準備。」

  「我倒想看看他們的臉皮能厚到什麼程度。」宜禎冷笑一聲。「真的很期待那些人找上門。」

  裴夏森笑得很愉悅。「寶貝,幸好你不是我的敵人,不然我好害怕。」

  「我怎麼看不出來?」

  他低低地笑。「我怕到兩腳發軟,不過為了男人的自尊,還是要裝得很強壯,再把你抱起來。」

  說著,便真的將宜禎打橫抱起,往臥室走去。

  宜禎氣得往他胸口槌了幾下。「你……你……滿腦子就只想到這個……」

  「讓你保持身心愉快,可是我最大的目標。」他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

  她看著他用腳把房門關上,又嗔又惱。「我看是為了你自己的身心愉快吧。」這男人就會睜眼說瞎話。

  「寶貝,為了證明我剛剛說的話,待會兒會使出全力的讓你舒舒服服。」裴夏森笑得無比誠意,不過眼底的笑意可是邪惡得很。

  「不必太用力……」

  「那怎麼行?我這個情夫的表現要是讓你不滿意,隨時都會被換掉……」

  沒見過有人這麼喜歡當情夫的。

第六章

  一個星期後——

  黑色賓上座車剛從「夢の國」回到「震遠集團」大樓門口,司機先行下車,繞到後面打開車門。

  「這次消防設施沒有通過,記得幫我盯著,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改善成果。」裴夏森鑽出車外,隨手扣上西裝的扣子,一面交代身邊的江秘書,因為目前還兼任「夢の國」總經理的職務,因此必須兩頭跑。

  江秘書很快的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也快步地跟著。「是,那麼葉經理剛剛提出的那些建議……」

  「把它放在下次開會的時候提出來討論。」說到這裡,手機響了,他稍微緩下腳步來講電話。

  門廳櫃檯小姐見狀,很快地過來跟江秘書低聲說了幾句話,順著她的手勢,馬上看到不遠處的會客椅上坐了個訪客,是個約莫二十來歲的年輕女人,對方見到裴夏森回來了,馬上站起身。

  裴夏森收起手機,回頭跟秘書說:「走吧。」

  「副總……」她對迎面走來的年輕女人點了點下巴,然後對上司說明。「櫃檯說『太雅百貨』的童小姐已經等您一個早上。」

  童?

  他偏頭望去,並不認為宜禎會跑到公司來找自己,只見是個生面孔,不過眉眼之間和宜禎倒有些神似,身材算得上竊窕,容貌秀麗文靜,一套典雅的洋裝,外頭搭著小外套,盈盈地走來,完全像個大家閨秀。

  「堂姊夫!」童宜靜語氣很是熱絡,完全不像頭一次見面,特別的是還帶著一股羞澀,增加幾許女性魅力。「真是不好意思,沒先在電話裡跟你說一聲就跑來了,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你是……」光是聽到這個稱呼,他就瞭然於心,不過還是故意裝傻。

  「童宜禎是我的堂姊,我叫童宜靜,你和堂姊結婚的時候,我趕不及回台灣參加婚禮,所以我們還沒見過面。」她笑得溫婉靦腆。

  「原來是這樣,不過我和宜禎已經離婚了,可不能再叫堂姊夫了。」他拒絕了童家的晚餐邀約,索性主動把人送上門來了,可見得不達到目的不會罷休。

  「那麼我就叫你一聲裴大哥。」童宜靜羞怯的外表下,有著積極主動的個性。「你也叫我宜靜就好,我想也不是不認識。」

  裴夏森兩手插在西裝褲口袋,笑睨著她包藏在眼底的野心。「那是當然,有什麼話到樓上辦公室再說吧。」總不能馬上趕她走,況且他也很想聽聽看對方會說什麼,回家之後當作笑話說給宜禎聽。

  「好。」她眼中閃動著傾慕,跟著進了電梯。

  雖然只看過這個「堂姊夫」的照片,早已偷偷地喜歡上了,今天親眼見到、和他說過話,有著不輸給外國男人的高大體格,粗獷又有男人味的五官,以及好相處的個性,加上數百億的身價,這些條件都讓她心動,不禁有些懊悔,如果爺爺過七十歲的壽宴那天晚上,自己也在場的話,裴太太的位置早就是她的了。

  他是聽不到她心裡的話,不過這個女人還真會假,全身上下所散發出來的企圖心,嗅也嗅得出來,裴夏森叼著一抹看好戲的笑意,等待電梯上樓。

  「江秘書,送兩杯咖啡進來。」打開辦公室的門,他回頭交代一句,然後比了個手勢。

  「進來吧。」

  「謝謝。」童宜靜羞澀地笑了笑。「今天來找我有事?」

  她在他對面坐下。「原本爺爺想請裴大哥到家裡吃個便飯,但也知道裴大哥工作忙碌,所以我就厚著臉皮來了。」

  「的確有這麼回事,只是一直抽不出時間。」裴夏森把西裝掛在衣架上,然後定了回來。「聽說你剛從國外唸書回來?」

  「對,所以我才想拜託裴大哥……雖然知道走後門不好,但是我真的很想進來這裡工作。」童宜靜略帶羞窘,像是這些話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止出來。「我保證會很努力工作,不會讓裴大哥丟臉的。」

  裴夏森一派優閒地交疊起長腿。「公司用人有一定的標準,如果立下這些標準的是我,也許還能徇私,可惜是我大哥,連我都不敢開口要他放水了,不過十二月底會舉行一場征才考試,只要你的分數達到,我也好替你安排好一點的職位,不然……我真的很難幫你。」

  「呃……原來是這樣。」她失望地垂下眼簾。

  他說得漫不經心,卻是給她一個軟釘子。「我想童家的女兒個個都很聰明,以你在學校的成積,應該不難考上才對。」國外的文憑用錢就買得到,只能當作參考,要有真材實料才行,這麼說只是好聽點。

  「那、那是當然了。」童宜靜沒想到會踢到鐵板。「其實我真的很羨慕裴大哥的秘書,能在裴大哥身邊做事。」可以和他朝夕相處真好。

  小女孩,這句話就透露出你的天真和幼稚,還有另有所圖。同樣都是童家的女兒,氣質和想法卻差這麼多,不過他的寶貝本來就是獨一無二。

  「我想等你知道江秘書一天下來必須為我處理多少事之後,你就下會這樣羨慕她了。」話才說完,江秘書已經端了咖啡進來。「不信你可以問她就知道了。」

  江秘書困惑地看著上司,知道他們在聊什麼之後,只是淡淡地說:「如果我能找到薪水跟這裡一樣,我會馬上跳槽,不想把青春都埋葬在這裡,男朋友都跑了,到現在還結不了婚。」

  「可是……我聽說很多秘書喜歡上司……」童宜靜有意無意地試探著。

  「每個人要先瞭解自己的能耐,不要妄想得不到的東西,」江秘書就是因為從來沒作過那種夢,所以還能待到現在。「免得自取其辱。」

  童宜靜以為她在說自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那我先下去了。」她有很多事要忙。

  他決定再幫這個秘書加薪。「要當一個好秘書可不容易,工作就是工作,何況我不玩辦公室戀情。」

  「是裴大哥做事向來有原則。」童宜靜對他更加傾心愛慕。「聽我二伯說……裴大哥還有跟我堂姊在來往?我還以為男女離婚之後就不會再見面了。」

  裴夏森沉聲笑了笑,邵笑聲有著成熟的男人味,讓女人怦然心動。「我想這種事沒什麼好說的,每一對離婚的夫妻狀況都不同。」

  「那麼裴大哥……還愛著我堂姊?」如果是這樣就麻煩了。

  「是你二伯要你問的?」

  她急切地脫口而出。「不是……是……呃……沒有人要我問。」總不能坦白說是替自己問的,只能含蓄地暗示。「只是在想一年前爺爺做七十大壽的那天,如果裴大哥遇到的人是我,也許……」

  「不會有什麼也許。」裴夏森凝睇著露出童家人貪婪本性的她。

  「那是因為裴大哥先認識堂姊才會這麼說……」

  他扯了扯嘴角,然後站起身來。「不!因為宜禎的個性吸引了我,讓我在第一眼就為她心動。」

  「那也是因為裴大哥還不瞭解我……」她就是不肯死心。

  「當我第一眼見到宜禎,就確定她是我要的。」裴夏森把手插在西裝褲口袋,靠坐在辦公桌緣笑睨著她。「我們裴家的男人都是這樣,只要遇到想要的女人,馬上就知道,這應該也算是一種遺傳吧。」

  「堂姊有的優點,我也有。」童宜靜不願認輸。

  「這麼說就代表你不瞭解自己的堂姊。」他半嘲諷地笑了笑,打開辦公室的門,外頭的秘書也很快的過來代上司送客。「不好意思,我還有很多事要忙,如果你真的想進『震遠集團』,別忘了來參加考試。」

  她覺得很難堪、很丟臉,從來沒有被男人這麼拒絕過,怎麼都不信自己會比不上堂姊。

  當門關上,裴夏森臉上透著深思,想著這童家下一步棋會怎麼走,隨便他們怎麼玩,只要別把宜禎拖下水,或想破壞他們目前的關係,其他都可以不計較。

  下了班,回到家裡,屋裡燈是暗的,顯然沒人在。

  「還沒回來嗎?」他知道宜禎下午有事出去。

  把買回來的晚餐放在桌上,然後進浴室洗個手,經過那扇宜禎始終不願讓他進去的房間,還是忍不住多看一眼。

  裡面究竟藏著什麼秘密是地不頤告訴他的?裴夏森不是不好奇,也不喜歡這種被瞞著的感覺。

  不過更不想在這時候逼問她,因為他們目前的關係還很薄弱,需要小心的維護,等到她願意開口時自然就會知道了。

  把外帶的姜母鴨倒進鍋內重新放在瓦斯爐上加熱,正好聽到門開了。

  「回來啦!」他從廚房裡探出頭,朝她咧嘴笑著。

  「在煮什麼?」宜禎放下背在身上的大包包。

  「當然是準備展現我的好廚藝。」裴夏森掀開鍋蓋。「好香!你聞聞看……」

  她白他一眼。「這根本就是現成的。」

  「這麼快就被你看穿了!」他哈哈一笑。「上次我們不是請媽去吃港式飲茶,她要我盯著你吃飯,有空的話也要幫你多補一補,大概是擔心一到了冬天,你的手腳都容易冰冷,這點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就問了江秘書,她說公司附近的這家姜母鴨店生意很好,東西也好吃。」

  看湯也滾了,把瓦斯關掉,所以沒見到宜禎臉上那種快哭出來的表情。

  「我的身體很好,不需要補了。」她勉強擠出一抹笑。「倒是你工作這麼忙碌,要找時間坐下來好好吃頓飯,自己要顧好,以前就聽江秘書跟我說過,你老是忙到連吃飯都隨便扒個兩口就當作一餐了。」

  裴夏森親了親她涼涼的面頰,想用吻把它熨熱。

  「那是因為我想要快點把公事處理好,可以回家陪你吃晚飯,沒事誰喜歡在公司加班,不過聽到你這麼關心我,還是好感動。」

  她嗔惱地把他的臉推遠。「你親夠了沒有?先把姜母鴨端到外面來。」

  說完,心中一動,先轉身離開廚房,走進臥室,拿了一樣東西出來,等他把鍋子擺好,碗筷備好,才假裝不在意的遞給他。

  「這個顏色……你喜不喜歡?我想今年冬天冷得早,應該會用得上,要是不喜歡的話我再重織一條。」已經織好了幾天,就是找不到機會給他。

  裴夏森驚愕的看著手工編織的深藍色圍巾,看得出是新手打的,有幾個小地方打得較亂,將它圍在脖子上,卻很溫暖。

  「我不知道你還會織毛線?」

  她有些困窘。「以前我媽有教過,不過都沒耐心織完一個成品……這條圍巾織得不太好,要是怕被笑就不要用。」

  「誰敢笑,我可不會饒過他。」裴夏森將她抱個滿懷。「寶貝,謝謝你,雖然聖誕節還沒有到,不過我很高興收到這樣禮物。」

  宜禎輕咳一下,嘴角卻已經忍不住上揚。「那……那我下次再幫你織一件背心,不過要等久一點,我還沒完全學會怎麼把麻花織得漂亮一點。」太昂貴的禮物買不下手,這是唯一能為他做的事,也是自己的心意。

  「沒關係,今年穿不到,可以留到明年。」他知道她這是在撒嬌,不禁感到窩心,至少她願意再嘗試走向自己。

  「應該不用等到明年。」她嗔罵一聲。「我才沒那麼笨,要花那麼久的時間才學得會。」

  他連忙道歉。「是我說錯了,我的寶貝這麼聰明,三兩下就學會了。」

  「好了!」宜禎好氣又好笑地佯斥。「姜母鴨都要冷掉了……」

  裴夏森馬上坐在墊子上,然後盛了一大碗湯給她。「這家的姜母鴨看起來很好吃,你先吃吃看。要不要白飯?」

  「不用,我下午約了千薇姊談事情,有先吃過一點東西。」她喝了一口湯,姜的味道讓身體都暖和起來。「她和正傑哥似乎真的分手了,我真不希望是為了我,可是這又是事實。」

  他溫柔地將她的長髮撩到耳後。「你沒辦法阻止別人喜歡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堅定自己的立場。」

  「嗯。」這也是她一直在做的,因此才沒有太多的愧疚。「下午是不是有人跑去公司找你了?」

  裴夏森濃眉一揚。「誰跟你說的?」

  「我和這個堂妹其實並不太熟,因為她一直在國外唸書,所以她打給我的時候,還真有點驚訝。」宜禎把湯喝完,滿足地吁了口氣。「她說你是個好男人,我不應該為了一點小事就放棄你,不然小心會被別的女人捷足先登,到時可就後悔莫及……不知道這算是好意提醒,還是示威警告?」原來抓奸在床在堂妹眼裡居然只是件小事,真想問她什麼才是大事。

  「那你怎麼跟她說?」那個女人動作真快。

  宜禎嗔他一眼。「我說歡迎你去搶,搶到就是你的,地就很慌張地解釋,說自己沒有這個意思,要我別誤會了,聽了真是好笑。」

  「寶貝,你真的要把我讓給別的女人?」他擠到她身邊,把頭擱在她肩上哭訴,肩膀哭得一聳一聳。「難道這陣子我把你服侍得不夠好?沒有滿足你所有的需要?那我會再努力……」

  她失笑地推了推他。「誰在跟你說這個?好啦,我承認剛剛那些話是騙你的,根本不是那麼說的。」

  「真的嗎?那你怎麼跟她說?」裴夏森正襟危坐地問。

  「我說……咳……」她有些怪不好意思的。「我的男人不需要你費心。」

  「我喜歡你這麼說。」裴夏森嘴咧得更大了。

  「好了,你坐過去一點,地方這麼大,你不要一直擠過來。」宜禎紅著瞼嗔嚷著,不習慣說這麼親密的話。

  他還是厚著臉皮,緊捱著她。「可是我覺得這樣比較舒服。」

  「裴夏森……」她簡直被他的手腳捆住,動彈不得。「這樣我怎麼喝湯?」

  「寶貝,我可以餵你。」裴夏森自認臉皮是天下第一厚。

  「我要生氣了……」宜禎被他搞得啼笑皆非。

  「那我放鬆一點。」他真的只是鬆開了一點點,然後餵她喝湯。

  「你簡直比小霆還像個孩子。」她真的很想踹他一腳。

  「我可以馬上表現得像個大人。」裴夏森邪邪一笑,這句話背後的意義可就耐人尋味了。

  「別鬧了!」她窘紅了臉,掄起粉拳打他。

  裴夏森也就適可而止,很快的收起原本玩笑的心情。

  「不過你這個堂妹可是標準的童家人,表面上是一套,私底下又是另外一套,只是火候還不夠,馬上就被看破手腳,你還是不要跟她太接近比較好。」他不希望她受到半點傷害。

  「我知道。」宜禎可是從小就面對這些童家人,當然明白,見他總是處處替她著想,心底頓時又酸又疼,紅唇不自覺的湊上去,主動吻他。

  他馬上有所回應,銜住那兩片柔軟的唇瓣。「寶貝……我愛你……這輩子只愛你一個……」

  宜禎喉頭發緊,「就算……你沒有這麼愛我也沒關係,我從來沒想過還能接受第二個男人。」除了他,她不認為還有其他男人能讓自己打開心防。

  「那是因為你也愛我……」他吮著她的下唇。

  嬌軀一僵,她停下親吻的動作,怔怔地瞪著他。

  「寶貝,你愛我!」

  這句話就像當頭棒喝,是如此的鏗然有力,也震得她暈頭轉向。

  她滿臉震懾地瞪著他好久,先是不信,然後漸漸地接受,眼眶也慢慢泛紅,幾乎要落下淚來。

  「我……我沒想過……」或許是她不願去想這個問題。

  裴夏森將她擁在胸口,輕輕的搖晃,像在哄個孩子。「所以當你以為我背叛你,跟別的女人上床,你才會那麼心痛、那麼難受。」該是讓她正視自己感情的時候了。

  聽了他的話,宜禎頓時像是恍然大悟了。

  好像真的是這樣,原來她早就愛上他了……

  「我一直不相信,不相信自己也會真心愛上一個人……在童家,我看到的都是虛偽的婚姻,我總以為那樣就不會受傷。即使我們的婚姻也是,只要不愛你,將來你有了別的女人,我也一樣可以心平氣和的離婚……我一直都這麼告訴自己。」宜禎梗聲的說。「其實我很怕去愛一個人,伯自己無法給予太多。」

  他只是擁抱她,讓她去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

  「雖然聽了你的解釋,也相信你並沒有跟那個女人……做出對不起我的事,我還是緊緊抓住這個理由,因為只要繼續恨你、怨你、甚至單單只是氣你也好,就不用害怕表露自己的感情……」

  直到此時此刻,她才去面對內心的恐懼。

  「雖然我總是不承認自己是童家人,但是我的血液裡確實流著童家的血,我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好,我也很自私、很有獨佔欲,也會利用別人……我很不想讓你看見我醜陋的一面……」

  裴夏森將唇貼在她的太陽穴上,因她的話而心生憐愛。

  「寶貝,你說的這些,每個人的個性種多多少少都有,只是看對方喜不喜歡。我就喜歡你自私一點、獨佔一點,要怎麼利用我都沒關係。因為我瞭解你不會主動傷害別人,更不會去算計別人,不然我們就不會離婚,你甚至連贍養費都不肯拿。」

  「你怎麼知道?說不定我是故意的?」宜禎大聲反駁。「或許我是想讓你對我有罪惡感,可以讓我子取予求?」

  「那也沒關係,誰教我愛你,心甘情願讓你予取予求。」他很高興她願意坦白這一切。

  宜禎氣呼呼地打他。「你是笨蛋嗎?萬一我真的是壞女人怎麼辦?那你可是會吃虧的……」

  抱著她的男人笑到全身抖動。

  「你笑什麼?」她羞惱地推他。

  「寶貝,我愛你……」他對她又抱又親。

  「你到底要說幾遍,說不膩啊?」宜禎明明開心得很,又不好意思承認。「坐回去,湯都冷掉了。」

  裴夏森還捨不得放手。「那麼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既然誤會冰釋,而且彼此相愛,他還是想快點把她娶回家。

  「繼續維持這個樣子不好嗎?」心底還有個秘密讓她卻步,儘管母親總是說不需要告訴他,但他有權利知道不是嗎?他可是孩子的親生父親……

  裴夏森在她頸窩間歎了口氣。「沒有不好,只是想每天晚上都能摟著你睡,早上醒來第一眼就可以看到你。」

  她眨了眨眼,然後氣憤地瞪他。「你現在每天晚上不都是睡在這裡?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不就是我?」差點被他唬了。

  「說得也是。」裴夏森涎著笑臉附和。

  宜禎用力地瞪他,直到被他討好的吻親到什麼氣也沒了。「好了,你快吃你的飯,其實你不要家裡跟這裡兩頭跑,這樣太累了。」

  「那你就搬過來住。」他反應極快。

  她拿起湯匙,舀了一口湯。「我考慮看看。」

  「沒問題。」遲早都會把她拐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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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幾天——

  雖然手機是設定為震動,不過還是很吵。這已經是第幾通了?

  裴夏森再度皺起了眉頭,蜷縮在懷中睡覺的嬌軀動了動,似乎也要被吵醒了,於是湊過去親親她。「乖,繼續睡……」

  因為是租的房子,就沒有再另外裝室內電話,所以宜禎都把手機開著,頂多調成震動模式,就伯母親半夜臨時有急事找她會聯絡不上。他撐起身軀,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已經早上十點多了,但今天是星期,不用早起上班,所以才想多睡一會兒。

  「這是誰的手機?」上頭已經顯示三通未接來電,卻沒有顯示對方的身份。

  宜禎在他懷中轉了個身,嗓音還有著睡意。「我媽打來的嗎?」除了母親,其他人的電話就不用急著回。

  「沒有顯示身份。」裴夏森把手機給她。她摁了幾下,看過之後便把手機放回床頭櫃。

  「不用理它們……」

  「你知道是誰?」他將羽絨被拉高,裹住彼此。

  「嗯。」她又閉上眼皮。

  裴夏森心思一轉。「童家的人?」

  「除了他們還有誰,這幾天拚命打電話來找我。」宜禎覺得那些人真是可惡又可悲。「他們希望能再重新扮演親人的角色,好關心我和你之間的事,可惜我興趣缺缺,所以他們打得更勤。」

  他低低地笑著。「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一根纖白玉指有些無聊的在他溫暖的赤裸胸膛上畫著圈圈,聽見他的呼吸轉為粗重,便慢慢地往下溜。

  「寶貝,你在做什麼?」他不用低頭也感覺得到手指拂過小腹,所到之處都激發出更多的巨應,直到最後停留在睡褲的鬆緊褲頭上,徘徊不去,像是不知該往上還是往下。

  「沒做什麼。」宜禎仍然閉著眼,不過嫣紅的唇角不自禁的往上揚。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裴夏森威脅的瞇起黑瞳。「男人在早上的慾望會特別強,我怕你受不了……」

  「我才不怕。」美眸微微掀開,帶了點誘惑。

  「真的嗎?」他倏地翻身覆向她。

  「你好重……」她格格嬌笑。

  「這可是你先開始的……」裴夏森故意搔她癢,知道哪裡是她的弱點,總能讓她又哭又笑的求饒。

  「我認輸了……不要了……」每次都贏不了他。

  裴夏森吮住她笑個不停的小嘴。「寶貝……我要你……」他還是會先徵求她的同意。

  「森……我愛你……」粉舌舔著男性的嘴巴,說明了自己也渴望著他。

  「你真會挑時間……」他差點把持不住,卻讓宜禎忍不住地笑了。「待會兒會讓你笑不出來。」

  「我很期待。」

  「可以了嗎?」裴夏森窄臀往前一挺,與她結合了。

  吻著他的嘴角,望著愉悅而亢奮的男性臉龐,能被一個男人這麼愛著,自己是幸福的吧,就因為太幸福了才不安。

  「森……我愛你……」

  裴夏森吻著她的臉蛋.「寶貝……我也是……」

  「啊……森……」她箍著他的背,顫抖地低泣。

  許久之後,兩人的呼吸還無法完全恢復正常。

  「再睡一會兒。」裴夏森低啞地說。

  她「嗯」了一聲,手指拂過他的眼皮、鼻樑和嘴巴。

  裴夏森玩笑似的咬了下她的指頭。「寶貝,你還想要的話我很樂意奉陪……」果然挨了一記白眼。「不然就別挑逗我。」

  「我才沒有。」宜禎嗔惱地反駁。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間。「就算想要也沒關係,我可以馬上再來一次。」

  「就說不是了……」她好氣又好笑,「我要起來了,肚子好餓。」說完便推開他,坐起嬌軀,撈起睡衣穿上,便下床了。

  走到浴室刷牙,有人就硬要跟她擠在這小小的空間裡頭。

  宜禎用手肘撞他。「你等我出去再進來。」

  「有什麼關係,這樣比較有情趣。」他也擠了牙膏,然後刷了起來,滿眼笑意的看著鏡子裡頭正在瞪他的小女人。

  「我發覺你越來越賴皮了。」宜禎拿他沒辦法。

  「有嗎?」他漱了漱口。

  「當然有。」她跟著洗完了臉,毛巾掛好就回房換上外出的衣服。

  裴夏森也進來了。「要吃什麼我去買。」

  「不用了,出去吃就好了。」見他也換上襯衫和西裝褲,便從衣櫥裡找出他留在這兒的外套。「把它穿上,今天外頭好像滿冷的。」

  見她像個妻子似的怕他感冒,讓裴夏森真想快點再把她娶回家。「寶貝,再嫁給我一次!」

  她努力朝他綻開笑靨。「我喜歡現在的生活。」

  「可是我想再讓你成為裴太太。」他捧著她溫暖的小臉,額頭碰著額頭。「我希望能在聖誕節之前,就讓你變成我老婆,到時就可以跟我們一家團聚了。」

  宜禎喉頭微梗。「只剩下半個月了,這樣……好像太趕了……」

  「我們可以先去公證,然後過完聖誕節就去度蜜月,看你要去哪一個國家都行,上一次沒有機會帶你去,這次我會讓你沒有遺憾,至於婚禮的事可以慢慢的籌備沒關係。」裴夏森誠懇地喃道。「寶貝,嫁給我吧!」

  「森……」

  「你說愛我的!」他像個孩子似的耍賴。

  「我當然愛你。」她歎氣。

  「那就嫁給我……」裴夏森不停地啄著她的小嘴。

  「這樣……我沒辦法想……」宜禎又惱又笑地想要躲開。「等……等聖誕節那天晚上……我再……再答覆你……」

  「真的?」他望進她隱藏著秘密的眸底,怎麼猜也猜不出來到底是什麼。

  「嗯。」她神情轉為堅定地保證。

  「好,我們去吃東西吧。」裴夏森有信心她會答應。

  被他牽著往外走,她又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下那扇門扉,知道秘密早晚都必須說出來,至於後果只能勇敢的承擔。

第七章

  「寶貝,你晚上不要出門,我有聖誕節禮物要送給你……」

  下午四點多接到裴夏森從公司打來的電話,宜禎心窩一暖。「你不用送我什麼聖誕節禮物,我又不缺什麼。」

  「這樣禮物是你一直想要的,保證會喜歡,我先掛電話了,晚上見。」他將聽筒放回去,然後繞過辦公桌,走向坐在沙發上的女人,只見她穿著很樸素簡單。「還是很感謝你願意來一趟。」

  那女人聽了很不好意思。「我只希望這麼做能澄清你們之間的誤會。」

  「一定會的。」他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趕在聖誕節之前找到當時的罪魁禍首,要她親自出面說明,這樣宜禎就會相信。

  到了六點多離開公司,坐上司機開的車,回到宜禎住的地方。

  宜禎聽到開門聲,放下手邊的毛線和棒針,從坐墊上起來,見到他進門之後,身後還有個女人,頓時愣了幾秒。

  「裴太太,好久不見了。」那女人尷尬地朝她點了下頭。

  「她是……」她看看對方,又看看裴夏森。

  「你認不出來了嗎?」他親匿地擁著她的肩頭。「她就是那天晚上躺在我們床上的女人,我托人找了好久才找到,請她務必要來跟你解釋清楚。」

  「她就是……」眼前這個脂粉未施的女人,和那天在床上濃妝艷抹、一絲不掛的女人完全是判若兩人。

  那女人垂下眼瞼,顯得很難為情。「那時我一心一意只想著要是能嫁進裴家該有多好,嫁進豪門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所以才會捏造懷孕證明,讓裴英澤以為我懷有他的孩子,可是我根本沒有懷孕,又擔心會被他看穿,所以為了以防萬一……至少還有裴家老二,不管是懷了哪一個人的孩子都可以讓我成為裴家的媳婦兒,才會溜進你們的房間……」

  裴夏森聽了還是很氣、很想殺人,一個女人為了她的野心,害他受了不白之冤,有苦無處訴,更造成他們的婚姻破裂。

  「不過裴先生並沒有碰我,當他發現我不是裴太太的時候,非常生氣,那副樣子好像要把我殺了,這點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她把最重要的關鍵部分說出來。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現在要說出來?」宜禎咬著唇問。

  拾起頭來,臉上露出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因為後來我認識一個男人,他沒什麼錢,只是一個小小的業務員,可是對我很好,跟他在一起之後我才明白就算可以嫁進豪門,也得不到的東西是什麼,那就是真愛,所以裴先生找到我時,我才決定出面跟你坦白,對不起,裴太太,我不知道這個誤會造成你們離婚,真的很後悔,請你們原諒。」

  宜禎眼底頓時湧出淚水,無法原諒這個女人,就是因為這個誤會,才會失去了孩子,是這個女人間接害死了他們的孩子。

  而自己是真正的兇手……

  「我不想再看見你……」宜禎搗著唇走開。

  那女人帶著滿心歉疚離開了。

  「寶貝,你現在相信我了吧?」沉冤得雪,他可以一吐怨氣。

  宜禎擦乾淚水,怯怯的覷他一眼。「我當然相信……對不起,我以前真的誤會你了,是我不對。」

  「哼!」裴夏森兩手環胸,換他拿喬了。「我已經解釋過好幾次,你都不相信我,真的讓我很生氣。」

  她真的知道錯了,因為母親的遭遇,當她以為自己的丈夫也做出對不起自己的事,便關上耳朵,什麼都不肯聽,一味的認定他有罪。

  「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衝動,應該查證之後再做決定。」

  裴夏森還是不肯讓步。「你應該給我機會證明自己的清白,而不是一口咬定我對不起你,你知道那種被誤解的感覺嗎?」

  「你說得對,是我太主觀了,沒有站在你的立場上著想。」宜禎再怎麼後悔也無法贖罪。「我知道我錯了……真的錯了……」

  他臉色柔和下來,畢竟也捨不得氣她太久了。

  「我知道你當時以為我跟別的女人上床,讓你很生氣,氣到失去理智,但是我寧可你甩我一巴掌,踢我、踹我,然後再臭罵我一頓,到了最後還是要冷靜的聽我解釋,這樣對我才公平。」

  「嗯。」宜禎泫然欲泣。

  「喜歡我的聖誕節禮物嗎?」裴夏森捧起她的淚顏,額頭碰額頭。

  她哭得更慘了。為什麼自己不先問清楚?為什麼要那麼固執?一切都太遲了

  「寶貝,你這是高興的眼淚嗎?」他又摟又親。「好了,不要哭了,現在誤會解釋清楚,應該高興才對。」

  這一刻宜禎也下定決心,要在聖誕節那天晚上告訴他,有關那個秘密……

  不管結果如何,她都願意承受。而距離聖誕節這一天越來越近,各家百貨公司也妝點出節日的氣氛,耳際不時飄蕩著聖誕歌曲。

  站在明亮的櫥窗前,裡頭擺設的嬰兒服都好可愛,即便是冬天,也是粉粉嫩嫩的顏色,勾起女人心中所有的母愛。

  宜禎把手心貼在玻璃上,目不轉睛的看著那些小衣服,想著該買哪一件好,店裡正好有客人出來,是個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媽媽,推著嬰兒車,躺在裡頭的小男嬰含著奶嘴,正手舞足蹈的吸引大人的目光。

  「他好可愛……」

  「他很皮的。」自己的寶寶被讚美了,沒有一個媽媽不開心。

  「我可以摸摸他嗎?」宜禎渴望地問。

  年輕媽媽點頭。「你結婚了嗎?」

  「呃……嗯……」宜禎含糊的回答這個問題,然後蹲下來,逗著小男嬰,見到有人陪自己玩,可是樂得很,發出咿咿呀呀的叫聲。

  「你應該跟我差不多年紀,還很年輕,一定可以生的,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以為她是擔心生不出孩子,所以關心了幾句。

  「謝謝。」宜禎破涕為笑。

  「再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走了。

  就算還能生,她也不認為自己能當個好媽媽::

  手心下由自主的覆在小腹上,這幾天總覺得身體有一種奇妙的變化。是她多心了?還是太神經過敏?

  她老覺得好像懷孕了,雖然他們每次都有用套子,但也不是絕對安全。

  身體經過了調養,月事來的時間也較為規律,宜禎努力回想上次來是幾號,那麼下一次的時間應該……腦袋有兩秒的空白……好像早就來了才對,或者該去醫院做個檢查,如果真的有了孩子,她必須先知道。

  去了下女廁,心不在焉地走了出來。

  在這時候,來『夢の國』和幾個部門主管出來巡視樓面的裴夏森,覷見前面不遠的嬌美身影,不禁咧出笑意,跟身邊的人說了一聲,便大步的走過去。

  「宜禎!」

  聽到有人叫她,偏過螓首,看著朝自己而來的高大男人,鼻頭頓時酸澀,好想抱著他痛哭。

  「怎麼沒跟我說要來逛?」裴夏森親匿地摟著她問。

  宜禎嚥下喉中的梗塞。「因為後天就是聖誕節,我忘了買禮物給我媽,還有你爸爸,以及小霆,可是又不曉得要送什麼。」

  「我爸有收藏煙斗的習慣,還有喜歡打高爾夫,至於小霆,他喜歡機器人玩具,不過你要是當面問他,他可是不會承認。」他說出來給她當作參考。「其實也不用送什麼禮物,他們不會在意的。」

  她點了點頭,表示瞭解。「嗯,我會再想一想……你去忙你的吧,我再逛一逛就回去。」

  「好,還有這個時間附近的交通很擁擠,你騎機車要小心。」裴夏森還是忍不住叮嚀。

  聞言,她淡淡一哂。「我已經把機車賣掉了,所以最近都搭計程車。」

  裴夏森一怔。「賣掉了?為什麼?你不是很愛那台野狼R?」

  「我只是在想……每次找車位很麻煩又怕被偷,所以還是決定賣掉好了。」自從和他又有親密關係,宜禎便已經考慮到這點,就是擔心歷史重演。

  他倒是很贊同。「這樣也好,不然你去考駕照,我買一輛車給你。」

  「再說吧。」說到這兒,包包裡的手機響了。

  宜禎接了起來,靜靜的聽著對方說了一堆,旁邊的男人硬把耳朵湊過來,想聽聽看說了些什麼。

  「……我人在「夢の國』這裡,那就約在附近好了……好,就這樣。」反正也沒什麼事,為了一勞永逸,不跟她說清楚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那個堂妹?」聽聲音好像是她。

  她收起手機。「嗯,有人肖想我的男人,我當然得應戰了。」

  「寶貝,我想親你。」他真愛死了她這句話。

  「不要亂來!」宜禎嬌嗔地看了等在遠處的幾位主管。「人家都在等你,快去做你的事,我要走了。」

  「那家店就在附近而已……」裴夏森飛快的在她頰上親了一下。

  「不准你來插一腳!」他自有打算。「我知道,那你小心。」差不多半個多小時後,這對堂姊妹終於面對面了。「找我有什麼事?」

  因為這家店的生意很好,不接受電話預約,所以每次來吃都要排隊才等得到座位,宜禎才坐下就先點了一份草莓奶油鬆餅和花單茶,再從包包裡拿出編織毛線的教學書籍,翻看著男性毛線背心的款式,想說也打一件給裴夏森的爸爸,因為他把她當媳婦也當女兒一樣疼愛。

  「堂姊……」童宜靜親熱地叫著。

  這是頭一回認真的打量這個在家族中被視為頭痛人物的堂姊,居然還慫恿母親離婚,另外追求幸福,成為童家裡頭唯一離婚的個案,就因為她的想法和做事風格我行我素,所以讓家族裡的長輩很不好掌握。

  就拿穿著來說,每到秋冬總愛穿著皮衣、皮褲,今天也是一樣,腳上還是一雙及膝的長筒馬靴,脖子上再圍上彩色圍巾,看來相當冷艷迷人,在外表上自己便略輸一籌。

  「我是想我們從來沒有好好的說幾句話,就連堂姊離婚了,也沒能安慰你。」童宜靜面露愧意地說。

  聞言,宜禎抬起小臉,沒什麼表情的輕啟紅唇。「不用這麼想,離婚是個人的事,我也不需要安慰。」

  童宜靜摸了摸綁在頸項上的HERMES絲巾。「堂姊還在怪爺爺跟你斷絕關係?他也是因為不希望你們離婚……」

  「不!我沒有生氣,反而很高興,應該說等他這句話已經好多年了。」她乾脆說清楚一點。「我只是剛好姓童而已,一點都不想當童家人,甚至從來不主動說出自己是誰的女兒,這點是你無法瞭解的。」

  店口貝送來了兩壺花草茶,然後離開了。

  「可是你畢竟是童家的女兒,現在童家的事業出現問題,你就該……」就是因為不明白才要說。

  宜禎已經幫自己倒了一杯,執起杯耳,將杯緣湊近紅唇,口中瞬間瀰漫著淡淡的花香。「我為什麼要幫?童家會不會倒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靠自己的努力賺錢,又不靠童家吃飯。」

  「你真的狠得下心?」童宜靜就是不信,沒了童家的庇護,可是什麼也沒有了。「要是童家真的倒了,人家會怎麼說?」

  她又翻了兩頁。「別人怎麼說又關我什麼事?」

  「可是……」

  「你找我出來就是要說這些?」宜禎真的很厭煩這種無聊的話題,只此一次,下次會馬上走人。「要是童家已經衰敗到必須靠我才行,那麼就別再硬撐,讓它倒了也好。」自己沒本事就別怪其他人不肯幫忙,不要到最後連裡子都沒了。

  「裴大哥怎麼會愛上你這種沒有良心的女人?」童宜靜氣她說得這麼輕鬆。

  「你可以去問他。」她肚子餓了,沒空說太多廢話。

  又厚又酥的草莓奶油鬆餅送上桌了,旁邊還有冰淇淋,更是這家店的招牌,雖然不是草莓的季節,卻突然很想吃。

  「裴大哥說他愛你的個性,就是這種六親不認的冷血性格嗎?」童宜靜無視自己面前的總匯三明治,一直逼問,「如果是,那找也辦得到。」只要能嫁進裴家,才不管童家會變成什麼樣子。

  宜禎切了塊鬆餅,就吃了起來,連回應都懶。

  「堂姊!」童宜靜不甘心被冷落。

  她嚥下嘴裡的東西。「你自己去問裴夏森……」

  「問我什麼?」

  才剛進門的高大男性身影適時出現在宜禎身後,西裝外頭又套了件駱駝色的長風衣,更是英挺時尚,男人味十足,只見他自然的彎下身軀,當著滿屋子客人的面,親了親她的臉頰,因為都是女客人居多,還引來不少艷羨的眼光。

  「這種天氣還吃冰淇淋?」濃眉蹙起,虧他還猛幫她進補。

  當場被抓包,讓宜禎有些心虛。「就……就突然想吃……又沒有常常吃……」明明叫他不要來插一腳的。

  裴夏森很不高興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這件事先記著。你們在談什麼?在說我壞話嗎?」

  「怎麼會?裴大哥怎麼來了?」童宜靜坐立不安地問。

  他咧了咧嘴。「我剛好也在『夢の國』你們付帳,馬上就回去了。」,聽說兩位美女在這兒,當然要過來幫

  「你快回去上班。」宜禎嗔著美眸,他擺明就是故意的。

  「好,那我先去付帳。」他又乘機偷香,才到櫃檯結帳。

  眼巴巴的看著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出店外,童宜靜再也裝不了羞怯可人,掩飾不住自己的嫉妒,開始興師問罪。

  「你是故意要讓我在裴大哥面前出醜是不是?為什麼不先跟我說他會過來?我看你是怕他被我搶走……」

  「這個款式應該適合年紀大一點的……」不理童宜靜的吠叫,她邊吃著鬆餅,邊看著書,不過一想到後天的聖誕節,心思又飄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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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沒睡,宜禎張著眼睛看著窗外由暗轉亮,聽見對面鄰居出門上班,今天就是聖誕節,這天還是來了。

  圈抱著自己的手臂抽回去,身旁的男人也下床準備出門,她趕緊閉上眼皮裝睡,不讓他察覺,過沒多久,他回到床上,親了親她。

  「我去上班了……」

  她想將他拉回來,卻只能聽著房門關上,接著是大門上鎖的聲音。

  的確可以像母親說的那樣,反正這個秘密只有她們母女知道,只要不說出來,除非去調她的病歷,否則不會有人知道她曾經流產過。

  「可是他有權利知道……」

  翻身坐起,宜禎將臉蛋埋在掌中,內心交戰著。「他可以不原諒我,但我還是必須說出來,這樣對夏森才公平。」

  想到他對自己的愛,那麼多、那麼濃,自己又怎能刻意隱瞞這麼重大的事?仰起小臉,雙眼紅腫,還是決定這麼做了。

  這天的時間變得特別難熬,連中餐都食不知味,她等著夜晚到來,等著秘密揭曉的那一剎那……

  「宜禎!」

  裴夏森早在一個月前就透過關係在飯店訂了位子,不然真的一位難求,所以今天六點不到就趕回家接她出門吃聖誕大餐。

  才換上室內拖鞋進來,脫下大衣,想說她會不會還在房間裡換衣服,就在這時聽到開門聲,宜禎卻是從秘密的房間裡出來。

  「怎麼了?」見她臉色蒼白,眼眶泛紅,像是哭過了。

  「你回來了。」她把房門帶上,走向他。

  「出了什麼事?」裴夏森急急的上前詢問。

  宜禎摟著他的脖子,給他一個吻。

  「寶貝,你這樣讓我很緊張。」他吮著她的唇瓣,有些忐忑。

  她舔了舔唇,深吸了口氣。「你……不是想知道那扇門後面有什麼秘密?」

  「你打算現在跟我說?」

  「對。」宜禎困難的吞嚥一下。「當你知道這個秘密,不再愛我了,也沒有關係,我還是決定告訴你。」

  「這個秘密有這麼嚴重?」裴夏森更納悶了。

  「對。」小手過去牽住他的。「進來吧。」

  他跟著她往前走,還有些摸不著頭緒,直到宜禎打開那扇門,也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

  「這好像是……嬰兒房?」裴夏森困惑地打量整個房間,看起來溫馨,卻又冰冷,不禁失笑。「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還是你要跟我說……你懷孕了?」如果真是這個的話該慶祝才對。

  宜禎撫摸著小床,然後抬起小臉。「我們……我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什麼?」裴夏森怔了怔,還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她連話都說得很困難。「我是說我們……本來會有一個孩子,可是……可是孩子流掉了……醫生說應該有兩個月了……」

  「你在說什麼?」他神情一凜。「什麼時候發生的?」

  「就在我們離婚的前幾天,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因為心情不好就騎車出門散心,加上精神不太集中,所以在路上就……不小心摔車……」說到最後聲音幾乎是顫抖的。

  裴夏森肚子像是挨了一拳,頓時臉色刷白。

  「孩子就在那個時候流掉了?」

  難怪當他在離婚之前要求跟她見一面,想再好好的談一談,卻發現她的臉色好難看,像生了一場大病,才想跟她多說幾句話,勸她再考慮一下,卻被岳母哀求的眼光阻止了,最後不得不答應先簽下離婚協議書,想說等她精神好一點再說,原來是因為她剛流產,現在終於明白了。

  「對……直到那時候我才知道……我懷孕了……」宜禎淚如雨下。「我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已經有了孩子,如果知道就不會騎車……也不會摔車……」

  他握住她的肩頭,沉痛地低喊。「為什麼當時不馬上打電話給我?為什麼要拖到現在才說?」

  宜禎抖著唇瓣,哽咽地說:「我……我怎麼有臉見你?我把孩子害死了……我沒有保護好他……」

  「你……」裴夏森鬆開手掌,用手扒過了頭髮,整個人顯得激動、紛亂,來回蹭步,還是無法排解此刻的情緒。

  「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孩子……」她的淚水沒有聲音,不聽使喚地掉個不停。

  「我不是氣你沒有保護好孩子……」他狂吼一聲。「而是你不應該隱瞞我這麼大的事情,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有權利知道,我是孩子的爸爸……」

  「對不起……」宜禎除了這三個字,已經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

  裴夏森緊閉了下眼,無力感和沮喪籠罩著他的心頭。

  「我們之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我真的讓你那麼不能夠信任、不能依靠嗎?你以為當我知道你流產了,我會恨你、怪你,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你頭上嗎?」

  「不是、不是這樣……」她淚流滿面地搖頭。

  他強忍淚水。「你真的很自私,只想到自己的心情,卻把我排除在外,難道你從來沒想過和我分擔所有的喜怒哀樂?這樣我們繼續在一起又有什麼意義?」

  說完,裴夏森便旋身出去了,然後聽到大門砰地關上,這個聲音震碎了宜禎的心。

  「夏森……」宜禎哭喊著他。

  她知道錯了,不該隱瞞孩子的事,不是不信任他,只是怕他對她失望,心中有了疙瘩,怕他對她的愛從此蕩然無存……

  宜禎力氣盡失的坐倒下來,撫著小床上的蕾絲,像哭又像是在笑。「寶寶……媽媽真的好沒用……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就這樣,她不知道呆呆的坐在那裡多久了,終於掙扎著起來,只覺得好冷,於是鑽進被窩裡,也不曉得自己有沒有睡著,直到隔天下午母親覺得不對勁,拿了女兒給的備用鑰匙趕來了。

  「宜禎……」連打了好幾通手機,女兒都沒接也沒回,這是從來沒發生過的情形。「是不是不舒服?」

  她這才渾渾噩噩的坐起來。「現在幾點了?」

  「都下午兩點多了……媽看看有沒有發燒?」方太太撫著女兒的額頭,一片冰涼,這才鬆了口氣。

  覷了身旁的床位一眼,裴夏森昨晚沒有回來,而她又怎麼能期望他回來呢?

  方太太隨口問道:「夏森去上班了吧?想吃什麼,媽去幫你買。」

  「我已經告訴他……那個秘密了。」她平靜的說。

  「你這個傻孩子,為什麼要說出來?」方太太臉色一變。「那夏森怎麼說?你有沒有跟他說不是故意的?」

  「媽,我好餓。」她擠出很淺的笑。

  「好,媽去買。」現在只能先顧好女兒。

  沒多久,方太太到附近買了一份魚片粥回來,倒在碗裡給她。

  「夏森只是一時無法接受,他還是愛你的……」

  宜禎才吃了兩口粥,就覺得一陣反胃。「嗚……」連忙用手心搗住嘴,奔進浴室裡全又吐出來。

  「你該不會是……有了?」

  母親的話讓她著實愣住了。難道她真的懷孕了?

  「我一直在懷疑……」宜禎撫著小腹,不知該喜還是憂。

  方太太只能緊抓著這件喜事。「媽待會兒陪你去醫院,要是真的有了,就快點跟夏森說,媽相信他不會再生你的氣了。」

  「我先把粥吃完。」她現在只想到孩子,很努力的吞下去,可是幾乎又吐了出來,吐到她幾乎快沒力氣了。

  在母親的陪伴之下,去醫院做了檢查,證實已經三周了,不過因為每個孕婦的體質不同,害喜的情況自然也就不一樣。

  「這次我一定會保護好孩子……」她對自己發誓,不管怎麼樣,這次都要讓孩子平安的生下。「我要多吃點東西才行,不然寶寶會沒有營養,會長不大的。」

  宜禎看著母親煮好的飯菜,明明好餓,可是一吃就吐,非全吐完不可。

  輕拍著女兒的背,方太太憂心得不得了。「怎麼才三周就害喜害得這麼嚴重?媽以前生你都不會這樣,如果一直這樣吐,那後面幾個月要怎麼撐下去?有沒有想吃什麼?」

  宜禎搖了搖頭,慢慢的喝著雞湯,不敢喝太快,就怕又吐了,不過還是一樣,吃什麼就吐什麼。

  「媽,我回房間睡一下,你回去吧,我沒關係。」

  看女兒這麼虛弱,做母親的哪放心得下。「媽回去拿幾件衣服,今晚就過來跟你一起住,你躺好,媽很快就回來。」

  沒有力氣勸阻母親,宜禎就沉沉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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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4-24 13:22:48

第八章

  裴家——

  傭人都去休息了,客廳只留下一盞小燈。

  裴夏森站在落地窗前啜了口紅酒,從昨晚到現在,都經過了一整天,還是處於震驚狀態。

  原來他們曾經有過孩子……

  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才兩個月大,根本還不能判定……

  裴夏森將紅酒一飲而盡,這酒變得又苦又澀,也讓他明白原來自己也渴望當爸爸,能夠擁有自己的親生骨肉,陪著孩子長大,可是孩子在他們沒有察覺時就走了。

  想到這裡,眼眶不禁濕潤了。

  他能因此責怪宜禎嗎?

  當然不會!因為他也要負很大的責任,他們都是第一次當父母,根本沒有經驗,所以他更應該幫她多留意,還有提醒她,或許就可以挽回孩子的生命……

  可是她不該瞞了他這麼久!

  宜禎應該在第一時間就告訴他,要不是他們又在一起,他是不是就永遠被蒙在鼓裡了?他有權利知道孩子的事不是嗎?即使已經不在了……

  該怎麼做才能讓她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願意將快樂和痛苦跟自己分擔,不再有秘密?

  他倒進沙發內,想到頭都痛了。

  又睜開眼,看了下表,都半夜了,決定等明天再來想接下來的事。

  隔天下午快四點,裴夏森問了秘書,確定沒有其他行程,便先下班了。

  當他站在宜禎的住處門口,拿出鑰匙開門,心裡還在想著待會兒見了面該說些什麼,不過當他進了門,就見宜禎穿著睡衣坐在客廳,身上裹著毛毯,臉色很憔悴,跟他一樣都沒有睡好。

  聽見有人開門,宜禎的心神才被拉了回來,兩人就這麼互望著對方,彼此的眼底都有著濃濃的感情和無法掩飾的傷痛。

  「你是回來拿衣服的嗎?」她想扯出一個笑容,不過失敗了。「我已經幫你整理好了,就折在床上。」

  他上前幾步,又停住,目光痛楚。「你都沒睡嗎?」

  「我有進去睡了幾個小時,剛剛才起來。」宜禎口氣頓了頓。「你說得對,我應該在事情發生時就通知你,讓你知道,我那麼做太自私了,雖然現在說對不起也沒用,還是要說……我真的很抱歉。」

  「宜禎……」裴夏森心痛如絞的看著她。

  「不過這一次我會好好保住孩子,不會再那麼粗心大意了。」她聲音梗塞。「我一定會平平安安的把他生下來的。」

  他先是錯愕,然後來到她面前蹲下。「你是說……你懷孕了?」

  「昨天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才三周而已……你不用擔心,這次我會非常謹慎,現在機車也已經賣掉,我不會再騎它,所以不會有事的。」宜禎把手心放在還平坦坦的小腹上。「我會保住他的。」

  「你現在一個人住在這裡我不放心……」

  宜禎看著他,想碰碰他,卻又不敢。「不用擔心,我媽搬來跟我住了,她剛出去買菜,要煮晚餐給我吃,所以我不是一個人,這次你要相信我,我不會再讓孩子出事,我可以保證。」

  「我沒有不相信你。」他連忙說道。

  她這才笑了。「那就好。」

  這時大門開了,方太太拉著買菜車進來。

  「夏森,你這麼早就下班了?」

  裴夏森幫她把幾袋菜提進廚房裡。「媽,宜禎她……醫生怎麼說?她跟孩子都還好吧?」他可以看出地的精神狀況不是很隱定。

  「醫生只說已經三周了,要宜禎能吃多少就吃多少,等滿六周之後就開始做產檢。」她很多話想說,一時又不知從何說起。「失去那個孩子,宜禎很痛苦,你……你不要再怪她了。」

  他喉頭一縮。「我沒有怪她……」

  「毫無心理準備就那樣失去了孩子,她……差點就瘋了,這就是為什麼將近半年的時間你都找不到她,因為我讓她住在南部的娘家那邊靜養,花了好久的時間,宜禎才慢慢恢復過來。」方太太一邊拭淚,一邊訴說那段日子的煎熬。

  「可是外表的傷好了,心裡的自責和罪惡感卻沒有消失,你應該也有看到房間裡的東西,她會幫孩子買衣服、買玩具,然後一個人對著嬰兒床說話,好像那個孩子已經生下來,活生生的躺在上頭……」

  聞言,他的心就像被整個捏碎了似的。

  方太太不忍心見女兒受到這麼大的折磨。「對大多數的女人來說,失去孩子比殺了她們還要痛苦。」

  「媽,那就麻煩你準備晚餐。」裴夏森眼眶紅了紅。「我出去陪宜禎。」說完便走出廚房了。

  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的宜禎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他吸了吸氣,彎身將她連毛毯都抱起來,也讓她張開眼。「吵到你了?」

  「沒……沒有……我只是在休息。」見他坐下,讓自己坐在他的大腿上,宜禎笑了笑,可是笑中多了苦楚。「孩子沒事,你別擔心。」

  現在對她這麼好,是因為有了孩子吧……

  裴夏森撫著她的長髮,嗓音有些啞了。「我沒有擔心,你的臉色不太好,閉上眼睛睡一下,等媽煮好飯再叫你。」

  「好。」宜禎柔順地照他的話做。

  只要是為孩子好,她都會聽,這是她欠他的。

  就這樣,連著兩個禮拜,裴夏森一下班就直接過來,雖然有岳母在照顧,他還是想陪在宜禎身邊,尤其是見她害喜的狀況比一般孕婦還要嚴重。

  「媽,我回來了!」見到正在收拾餐桌的岳母,便先打聲招呼。「宜禎今天的情況怎麼樣?有好一點嗎?」

  停下收拾的動作,方太太一臉憂慮。「剛剛有讓她吃了一點東西,不過還是全吐了出來,我真怕她的身體受不了。」

  「我進去看看。」他放下公事包和大衣,然後提了一個小紙袋開門進房,躺在床上休息的宜禎聽見聲音便掀開眼簾。「媽說你還是吃不下東西?」

  她氣色不太好,皮膚也失去了以往的光澤。「我真的很努力地想吃下去,可是……我會試試看不讓它吐出來。」心裡也明白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可是偏偏控制不了想吐的衝動。

  裴夏森想到帶回來的東西,便從小紙袋裡倒出各種的進口檸檬糖。「公司裡的幾個女職員推薦我說讓孕婦吃一些這種糖果,應該會比較舒服。」

  於是,她坐起身,看著他打開包裝紙,湊到小嘴前,便張口含進口中,那股酸酸的味道果然讓她的精神都上來了。

  「好酸!呵呵……不過很好吃,我以前都不愛吃酸的。」

  他像是已經好久都沒見她笑過了。「聽她們說害喜的症狀大概要到三、四個月時才會慢慢消失,這段日子你就辛苦一點,想吃什麼我去買給你。」

  「我不覺得辛苦,孩子讓我這麼難過,我反而覺得很踏實,因為這樣才能讓我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真的在我的肚子裡一天天長大……」宜禎笑中帶淚。「不像上一次,什麼感覺都沒有,所以才會……這點苦算不了什麼,我可以忍受得了,你儘管專心上班就好。」

  裴夏森讓她偎在自己胸前,親著她的發頂。

  「這次我會陪著你,有什麼下舒服就告訴我,想吃什麼就跟我說……對了!泰國菜是酸的,你應該會吃得下才對,我現在去買幾道菜回來。」

  「好。」她擠出笑靨,不想讓他知道沒有胃口。

  見他興沖沖地出門了,方太太才微笑著進來。

  「媽說得沒錯吧,只要有了孩子,過去的就會過去了,你們可以重新來過,現在讓自己多吃一點最要緊。」

  宜禎悲傷的笑了笑,撫著小腹。「只是因為有了孩子……沒關係,只要孩子能夠沒事,其他的事我都可以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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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害喜的情況還是沒有好轉,熬到第六周,裴夏森將她送進醫院掛急診,醫生看過之後,讓護士幫她吊點滴,然後開了止吐劑等等的藥。

  也因為這樣,他決定把宜禎接回家。

  「你去上班,我不要緊。」宜禎才睡醒,還有點迷迷糊糊。

  裴夏森跟著爬上床。「我已經請假了,公司還有大哥在,不會倒的。」他現在只想陪著她。

  她被他逗得揚起嘴角。「哪有人這麼說?」

  「本來就是。」他親了親她的額頭。「這裡有好幾個人可以輪流照顧你,我也比較放心,你這次暈倒嚇到我了。」

  宜禎心裡內疚。「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為什麼要跟我道歉?」她對待自己的態度變得小心翼翼,變得有距離。「暈倒也不是你願意的,是我們的孩子讓你這麼難過,我也有責任,所以不要跟我說對不起。」

  「我……我只是怕你覺得麻煩。」宜禎怯怯的說。

  裴夏森深深地看著她,試圖釐清他們之間的問題。「我怎麼會嫌麻煩?你心裡在想些什麼?」

  「沒有就好。」她不敢問他是不是為了孩子才對自己這麼好。

  看來他得想辦法讓宜禎願意把心裡的話說出來,或許跟她成長的環境有關,就是太習慣逞強,不愛依賴,凡事總是想一個人承擔。「陳媽說暍薑湯會讓你比較不會噁心,我去看看煮好沒有。」

  「嗯。」她癡癡地看著他出去,這個時候有多需要他,多想要他陪在身邊。「現在只要等孩子平安生下來,到時他若是要分手,我也會把孩子給他,孩子跟著我萬一又出事了反而不好……」

  她這麼對自己說。

  一直到傍晚,宜禎在半睡半醒之間,耳邊傳來說話的聲音。

  「你嬸嬸不太舒服,不要吵她……」裴夏森用著少有的嚴肅口吻說道。

  接著是稚氣的男童嗓音。「我只是看看而已。還有她應該是阿姨,不是嬸嬸,叔叔別忘了你們已經離婚。」

  這句話讓宜禎忍不住想笑。

  「不用你這小子提醒!」他沒好氣的回道。「我去拿點吃的東西來,你乖乖地坐著不要動。」

  接著便聽到腳步聲輕輕的離開主臥室。

  宜禎掛著淺笑,張開眼睛,直到看清坐在床邊的小男孩,果然很有教養、很有規炬的坐好。「小霆是來看我的?」

  「嬸嬸醒了?」他跳下椅子,專注地看著她。「叔叔說嬸嬸是因為肚子裡有小寶寶才會不舒服,真的很不舒服嗎?」

  她揚高微白的唇角。「你不是叫我阿姨?」

  「那是故意說給叔叔聽的,誰叫叔叔做錯事才會氣跑嬸嬸。」小霆這才坦白承認自己的用意。「是不是肚子裡有小寶寶,就會像嬸嬸這樣生病?」還是習慣追根究底。

  「也不一定,有的媽媽不會。」這是體質的關係。

  小霆認真的看了看她。「不知道我在我媽媽肚子裡的時候,是不是也不聽話,讓我媽媽很不舒服?」

  「這個就要問你爸爸才知道。」原來他是想問這個。

  他沉吟了下。「希望她不是因為這樣才不要我,那時候我才很小一點點,根本就不懂事,不能怪我。」口氣倒沒有太大的激動,只是單純的闡述一件事,可是聽在大人耳裡卻滿是心疼。

  「我保證絕對不是這樣,就算再不舒服,每個媽媽都會忍耐,只要寶寶健康長大就好了,相信你媽媽也是這麼想。」雖然總愛裝成小大人的模樣,不過也才八歲,正需要媽媽在身邊,想到這裡,宜禎的眼淚匆地流了下來。

  「嬸嬸又不舒服了嗎?」見她哭了有點緊張。

  宜禎用力搖頭,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裴夏森才進門,就聽到抽氣聲,便把晚餐先放在一邊。「小霆,是不是你吵醒嬸嬸的?」

  她連忙開口。「不是他……」

  「怎麼了?」他坐在床沿看她。

  「沒事。」宜禎藉著他的手腕坐起來,還是覺得頭暈。

  裴夏森要侄子先上樓吃飯,才方便說話。「那麼為什麼哭?」

  她用手抹去淚。「我只是在想……等孩子生下來,你要幫他找的保母要挑有經驗的,能有執照是最好,我看電視上的新聞報導有很多虐嬰事件,所以不要隨便找個外傭來帶孩子……」

  「你在說什麼?」裴夏森滿臉疑惑。「你不想自己帶孩子嗎?也許剛開始沒什麼經驗,不過家裡有陳媽,她會教你。」

  「我……我不是一個好媽媽,說不定又會傷到孩子……所以還是不要自己帶會比較好……」宜禎無法排除心中的恐懼。「現在寶寶在肚子裡是沒辦法的事,我只能非常小心,等他生下來,你就把他抱走。」

  聽完,裴夏森漸漸懂了,也明白了。

  「你那麼愛孩子,不會故意去傷到他的。」他將她摟進懷中,又想到岳母說的話,頓時心如刀割。「我相信你。」

  「要是又不小心怎麼辦?」宜禎淚水又滑了下來,現在的她變得好愛哭。

  「不會的,這次我會跟你一起注意。」裴夏森心痛地撫著她的背,想著該如何弭平她的不安和驚懼。「我已經跟爸請了長假,直到你生產為止,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保護你和孩子,所以不要怕,有我在。」

  她伸手環住他的身軀。「真的嗎?你真的可以待在家裡陪我?」

  「爸已經答應了。」他就是想到這點,以她的個性是不會主動開口要求什麼,即使再怎麼害怕也不會說出來。「你只要放輕鬆,努力的吃,只要吃得下去,不管是什麼都好。」

  「嗯。」宜禎又哭又笑的偎著他。話說得容易,不過宜禎害喜的情況還是沒有緩和,連喝個水都會吐,只能吃點柑橘類的水果。

  孩子八周大時,又送了一趟急診,靠著打點滴來補充養分,醫生開的止吐藥也沒效,能做的都做了,只能忍耐。

  裴夏森看著針頭就插在她纖細蒼白的手臂上,寧可是打在自己身上,讓他替她受苦。「寶寶,你聽話一點、乖一點,不要這麼折磨你媽,不然爸爸這次真的要生氣了。」

  連他都不禁要對著腹中的孩子說話,從來不知道懷孕是這麼的痛苦難熬,會把人折騰掉半條命。

  聽他這麼說,才剛醒來的宜禎牽動下唇角。「寶寶很乖,你不要罵他,不然他以後不敢眼你這個爸爸親近。」

  「他讓你這麼不舒服,一點都不乖。」裴夏森可不覺得。

  「不准罵我的寶寶……」她虛弱地抗議。

  「小心以後把他寵壞了。」他半開玩笑地說。

  宜禎嬌瞪一眼。「什麼?我還怕你把寶寶寵壞了。」

  「好吧,我們是半斤八兩,誰都別說誰。」能逗她笑出來,自己看了也高興。「有沒有想吃什麼?」

  才要搖頭,就聞到從隔壁病床飄來的排骨便當的香味,讓她又一陣反胃,趕緊搗住口。「嗚……嘔……」

  裴夏森將她的上半身扶靠在自己身上,輕拍著背,不過沒吃東西,只有一直乾嘔,乾嘔到整個人幾乎虛脫,總算等到院方安排好了病房,才趕緊離開人來人住的急診室,能夠安靜的休息。

  在醫院又住了好幾天,宜禎不想再待下去,於是辦了出院手續。

  到了夜裡,偎在他寬厚溫暖的懷中,宜禎就會透過床頭櫃上的小燈,癡癡地看著他的睡臉。

  就是因為愛他,所以不管再苦再累也要生下他的孩子,就算要用她的生命來交換也無所謂。

  原來愛會讓人既堅強又脆弱……

  其實她已經對自己沒了信心,真的好想開口問他,對她這麼好是不是只為了陔子?要是換作以前,宜禎絕對會唾棄這樣的自己,如今種種的不確定讓她像是走在鋼索上,隨時有可能掉下來……

  「怎麼不睡?」裴夏森也不敢睡太沉,就怕她半夜不舒服可以馬上知道。「想上洗手間嗎?我抱你去……」說著便要起來,因為現在的她連靠自己的雙腳走路都沒有力氣。

  宜禎輕搖螓首。「我沒有要去,你睡沒關係,前幾天住在醫院,你也都沒睡好,這樣很辛苦的。」他堅持要留在醫院照顧她,任憑她怎麼說就是不走。

  「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照顧你和孩子是我的責任。」他把唇貼在她的額頭上,把瘦了好多的嬌軀摟緊,寬厚的掌心輕輕的護在她的小腹上。「我現在只擔心你的身體,希望過了三個月後會讓你不要再這麼難受。」

  「不管怎麼難受,我都會堅持到最後,一定會把孩子生下來。」宜禎用指腹輕觸著他的臉龐,又不敢流連太久。「快點閉上眼睛睡覺。」

  「你也一樣。」他親吻了下她的手心。

  「嗯。」

  見他睡著了,宜禎想再多看他一會兒,從認識到結婚,甚至離婚後又再見面的這段日子,都是他在付出,不斷地寵她、疼她,她下是感受下到,只是不像他這麼勇於表達自己的感情,現在有了孩子,能將他平安的生下,也算是回報。

  這麼想,心情便定下一半。

  在嚴重害喜的狀況下,孩子邁入第十一周,聽到醫生說孩子很健康,活動力也很好,還照了超音波,她覺得吃再多的苦都值得。

  「嗚……嘔……」

  在外頭聽到聲音,裴夏森衝進主臥室。「宜禎,又不舒服了嗎?」

  宜禎不停的流著淚,只能搖頭,全身癱軟到說不出話來。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舒服一點?」他只能心疼,卻幫不上忙。「我們再去醫院,讓醫生打個針……」

  她知道現在連打針都沒用,又繼續吐,吐到都出現血絲,這次裴夏森二話不說便再將她送急診。

  幸好馬上有病房,於是又辦了住院手續。

  醫生到病歷裡看診過後,便請他到診間去一趟。

  「醫生找我來是……」就算是公司出現危機,或是再惡劣的情況,都比不上裴夏森此刻恐慌忐忑的心境。

  身為一個婦產科醫生,加上現在的人都生得少,若非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這麼說的。「裴先生,病人害喜的情況真的很嚴重,再這樣下去,病人的生命也會有危險。」

  聽了,裴夏森的臉色也白了。「那麼醫生有什麼建議?」

  「目前只能『終止懷孕」。」醫生放下手上的病歷,語氣凝重地說。

  裴夏森放在膝上的手掌頓時握緊。「意思就是……要拿掉孩子?」

  「對,否則再這樣下去,病人和胎兒都有可能會撐不下去。」如今只能這樣安慰。「或許下一胎情況會好一點,目前也只能這麼做。」

  他胸口發緊,幾乎快無法喘氣。「真的沒有別的辦法?」

  「身為一個醫生,我也希望孩子能平安地來到這個世界。」就算醫術再高明,也有像現在這樣使不上力的時候。

  緊閉了下眼,裴夏森眼眶濕紅了。「等我們討論過後再決定。」這麼殘忍的決定,要他怎麼跟宜禎開口?何況連自己都無法接受,他用手搗著雙眼,不讓淚水流下來。

  要他親口結束孩子的生命,他真的辦不到,可是更不想因為這樣失去宜禎……

  誰能告訴他怎麼做?

  步履沉重的回到病房內,就見宜禎躺在病床上,右手的手臂上又吊著點滴,左手則是拿著孩子的超音波照片,將它貼在心口上,像是想藉此得到勇氣,這一幕讓他的淚水快要崩潰了。

  「夏森……」聽見有人開門,宜禎掀開眼皮,然後對他綻出蒼白的笑靨。「你去哪裡了?」

  裴夏森慢慢地定到病床邊,然後坐在床沿。「醫生找我過去談點事……」

  「談什麼?是不是孩子有什麼問題?」她只擔心孩子不健康。

  他嚥下喉中的硬塊,吸了吸氣。「宜禎,你聽我說……孩子沒事,真的。可是醫生說……他說……說你的身體狀況很不好,再這樣下去連你都會有危險,所以希望我們拿掉孩子。」

  「拿掉孩子?」宜禎怔怔的重複。「不是說孩子很正常很健康嗎?」

  「對,孩子很好,只是你的身體會撐不住……」他撫著她困惑不解的小瞼,像是還不明白。「要是再這樣下去,你說不定會……會……」

  宜禎看著他好半晌,然後作勢要拔掉右手手臂上的針頭。

  「你在做什麼?」裴夏森焦急地制止。

  她推開他伸來的手。「我要回家……我不要住在醫院……」就是為了孩子,才甘願吃苦,孩子沒了,一切就沒有意義。

  「宜禎……」他知道她絕對不會答應的。

  「誰都別想碰我的寶寶!你怎麼可以這樣,他是你的孩子……」宜禎掄起粉拳想要打他,卻一點力氣也沒有。

  裴夏森張臂抱緊她,也哽咽了。

  「如果不是那麼危急,我也不願意這麼做,孩子我們可以再有,可是你要是有個什麼……」

  「那我寧願跟孩子一起死,我不想再失去孩子了……」那種痛一次就夠了,要再一次,那她願意用性命來交換。

  他從喉中逸出嘶啞的哭聲,再也壓抑不住。「寶貝,你真的那麼無情,真的可以丟下我……」

  「你叫我什麼?」宜禎啜泣聲停頓了下。

  捧起她淚痕斑斑的小臉,他親著她的眉、眼。「當然是寶貝,我不是都這麼叫你的嗎?」

  宜禎倏地哭得好大聲,哭到全身顫抖。「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聽不到你這麼叫我了……」自從那天說出秘密之後,她就敏感的察覺到他不再這麼叫了,所以才會認為他已經不愛她。

  「你在說什麼?你當然是我的寶貝,這輩子都是……」他不懂她怎麼會這麼以為。「除了你,我不會再這麼叫別的女人……我愛你,寶貝。」

  「你不生我的氣了嗎?」她哭得泣不成聲。

  「為什麼要生你的氣?」

  「孩子的事……我沒有告訴你……」宜禎靠在他的胸口,哭到不停抽噎。

  裴夏森停頓幾秒,緩和著紊亂激動的情緒。「我還是生氣,氣你不該隱瞞這麼久,應該早點讓我知道,我可以陪你一起為失去的孩子掉眼淚,可是我不會因為這樣就不愛你……」

  「你真的愛我?不是因為有了這個孩子?」她終於問出口。

  他皺了皺眉頭。「你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那一天你奸生氣……我知道自己是很自私,沒有把孩子的事告訴你,你會那麼生氣也是應該的。我以為……我們這次真的結束了,你再也不會要我了……要不是知道我有了孩子,你大概拿了衣服就會離開……」宜禎想要問清楚,不想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

  聽完,裴夏森真不知道該怎麼說,原來他們之間還有這層誤會,或許是因為對彼此的信賴度不夠,才會讓她沒有安全感。

  「寶貝,我再怎麼生氣也不會不要你……」他心疼的親著她不再紅潤的小嘴,就因為她為害喜所苦,所以總是克制著不敢碰她。「我說你自私沒有別的意思,不是指你跟那些童家人一樣,而是你要學著把心裡的事說出來。」

  「那天我回去是想跟你再談一談,我要你發誓,從今以後不准再有什麼秘密,不管是好是壞,都不要一個人承受,要懂得說出來和我分享、讓我分擔,不要再這麼逞強了。」

  「真的嗎?你真的愛我?」宜禎又哭又笑。

  「寶貝,我愛你,從現在開始,我每天都會跟你說一百遍。」裴夏森一遍又一遍的說著,讓她淚水掉得更多。

  她哭著、笑著,覺得心頭上所有的疑慮和不安都消失了,因為他是愛她的。

  「但是……我還是不會拿掉孩子……」許久之後,宜禎偎在他胸口,嗚咽地說:「孩子沒有問題,他那麼好,我們沒有理由不要他……」

  「可是……」裴夏森紅潤著眼眶。

  「我可以撐過去的……」為母則強,為了孩子,當媽媽的是不容易被打倒的。「我一定可以的,好不好?我們留不他好不好?」

  他默默的淌著淚,只能點頭。這次一定可以的!宜禎覺得自己勇氣百倍,誰也打不倒。

尾聲

  也許真是愛的力量發揮了作用,就因為裴夏森愛她,宜禎不再感覺孤單,知道有人可以依賴,便不再胡思亂想,心情也豁然開朗,雖然還是會害喜,卻不再那麼難熬了。

  裴夏森把碗擱在桌上,然後輕擁著已經懷孕進入第十五周的小女人,當然還要讚美兩句。「寶貝,你好厲害、好棒,把整碗粥都吃光了。」

  「我也覺得好像不會想吐了。」她撫著還沒有很明顯隆起的小腹,有些不可思議。「寶寶大概也餓壞了。」

  「他早該這麼聽話了。」他親著她的太陽穴。

  「寶寶還小,還很不懂事,你不要生他的氣。」宜禎忍不住為孩子說話。

  「好,我不生他的氣。」他將她抱上大腿,終於可以稍稍鬆口氣。「既然可以吃,就要多吃一點,快點把身子養胖起來,看我這樣抱著你,體重都輕得讓我好緊張,就怕你飛走了。」

  宜禎被他逗得笑了出來。「我才捨不得飛走。」

  「那是當然,不然你上哪兒去找像我這麼好的男人。」裴夏森不忘吹捧自己,讓她笑倒在他懷中。「寶貝,我愛你。」

  「我也愛你。」她又想哭了。

  「那一定沒有像我愛你這麼多。」他孩子氣地比較。

  「怎麼會?我真的很愛你……」

  「我還是會愛得比你多。」裴夏森不服輸。

  「愛就是愛,要怎麼量?」宜禎嬌嗔。

  他將臉龐埋在她頸窩間耍賴,癢得她格格直笑,不知道該往哪裡躲。「不管,我一定愛得比你還多……」

  「別鬧了……」

  「好噁心!」剛放學回來,連制服都還沒換下的小男孩忍不住扮了個鬼臉,考慮要不要回樓上去。

  「小孩子懂什麼?這叫情趣!」裴夏森沒好氣的瞪了下侄子。「你跑到樓下來幹什麼?」

  小男孩走上前去,把放在背後的小手伸出來,原來是拿了機器人。「這是我最喜歡的變形金剛,可以借給弟弟玩。」

  「你怎麼知道會是弟弟?」他挑眉問道。

  小小的腦袋昂得老高,回答得很是理所當然。「因為我喜歡弟弟,這樣才能陪我玩,所以嬸嬸要生弟弟才行。」

  「可是叔叔比較喜歡生女兒,所以要妹妹不要弟弟。」裴夏森就是要跟侄子唱反調。「你要弟弟也可以,叫你老爸再去把你媽媽追回來,很快就可以幫你生一個弟弟了。」

  聽完,小男孩卻歎了好大一口氣。「我看很困難,爸爸真是太遜了,以前還很崇拜他,現在才知道他跟叔叔一樣沒用。」

  「小子,不要扯到我這裡來。」裴夏森聽了差點吐血。

  宜禎笑睇著他。「小霆,要是嬸嬸生的是妹妹,你也不喜歡她嗎?」

  「女生很煩人的,為什麼要生妹妹?生弟弟該有多好。」小男孩覺得大人真的很奇怪。「要真的是妹妹,只要她不愛哭,我就跟她玩。」

  一顆爆栗又賞給他。「我也不想借你玩!」

  他氣得小臉脹紅。「你再打我的頭,我就不理妹妹了。」

  「不理就不理,我也不想讓你看。」裴夏森哼了哼,果然把他氣跑了。「寶貝,你真的不想先知道孩子是男生還是女生?」

  去做超音波時,醫生有問,不過他們還是決定等到生產時才知道,這樣才算是驚喜,其實性別並不是他們最在乎的。

  「你想知道?」

  裴夏森連考慮都不考慮就回答:「我覺得男生女生都一樣,連我爸也說只要健康就好,而且我們只生一個孩子,只要好好看著他長大就好。」

  「為什麼只生一個?」她有些錯愕。

  他笑歎一聲。「寶貝,你以為這種害喜的煎熬,我會讓你再經歷一次?我嚇都嚇死了,所以只要生一個就好。」

  「可是我熬過來了,其實也沒有很難熬。」宜禎反倒不覺得有多辛苦。

  「寶貝,我年紀大了,心臟不太好……」

  宜禎已經先把手心覆在他的心口上,聲音嬌媚的奉承。「我覺得它很強壯,跳得也很有力,還那麼年輕,應該可以承受得了。」

  他笑咳一聲。「那就等你把孩子生下來,如果……如果真的又有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他以後會更注意避孕,或者乾脆結紮算了。

  「嗯。」她安心地點了點頭。

  「寶貝,要不要吃點水果?」裴夏森用毛毯將她圍緊一點,然後抱起來,放回沙發上。「今天家裡買了巨峰葡萄,我剝給你吃,你在這兒等一下……」

  看著高大的身影走向廚房,她唇畔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現在只要孩子平安生產,一切就太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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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從夢裡驚醒過來……

  宜禎全身冒著冷汗,那種椎心之痛又出現了,就像那天摔車一樣,原本還在慶幸自己沒有騎太快,所以應該沒有傷到骨頭,周圍有不少人過來詢問她的狀況,還有人幫忙打電話叫救護車……

  好不容易爬了起來,卻感覺到下腹有東西流了出來,那時她呆住了,有種不好的預感,直到在病床上醫生跟她宣佈才確定自己想得沒錯……

  已經好久沒作這個夢了,但隨著她的肚子越大,作這個夢的頻率就越高。

  宜禎在昏暗的光線下坐起身來,撫摸著圓腹,確定孩子還在肚子裡好好的沒事。

  「寶貝,怎麼起來了?」裴夏森也很警覺。「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沒事,寶寶還在……

  深吸了口氣,她搖了搖頭,重新躺下。「我只是作了一個噩夢……」

  又被摟進強壯的臂彎中,這時才有勇氣說出自己的恐懼,和他分享。「我又夢見那天摔車的情形,然後寶寶又……是我想太多了……」

  他親了親她的額頭。「那只是夢,不會再有那種事發生了。」

  「嗯。」宜禎的心又躺回原位。

  裴夏森撫著她的長髮,因為她不方便自己洗,原本想把它剪短,馬上被他否決掉,所以現在都由他來代勞。

  「那次摔車……你傷得嚴重嗎?」

  她往他懷裡鑽,歎了口氣。「沒有,只有手腳挫傷而已,可是我寧願傷得重一點,只要孩子沒事就好。」

  「孩子也想保護媽媽,所以才走了。」裴夏森只能這樣安慰她。「他知道你這個媽媽很愛他,不會怪你的。」

  「嗯。」宜禎噙著淚水笑著。

  「倒是童家的人還真神通廣大,居然知道你懷孕了,這陣子一直打電話說要來看你,不過被我拒絕了。」他和她面對面側躺著。「你爸爸說他有權利來探望女兒,你想見他嗎?」

  她沉吟了下。「等孩子生了再說,我現在不想見到他,這個時候胎教可是很重要,我可不想讓寶寶學到童家的自私自利,萬一是男生,我也希望寶寶能跟他爸爸一樣,對喜歡的女生很溫柔體貼,不會讓她傷心難過。」

  「如果是兒子當然會像我,我可是他爸爸。」裴夏森對此很有把握。「不過我還是喜歡女兒,你看家裡都是男生,若有一個粉嫩粉嫩的女寶寶,大家一定會把她當作小公主。」

  「那這一胎就生女兒,下一胎再生兒子。」這樣剛剛好。裴夏森咧嘴一笑。

  「好,都聽你的,快睡吧。」

  於是,這樣的幸福繼續蔓延下去……

  孩子順利地進入第三十四周,又去醫院做了產檢,檢查胎位和胎音。

  「寶貝,慢慢來……」裴夏森走出電梯,便如臨大敵的在一旁團團轉。「要是走路太累,我可以抱你走。」

  她嬌睨他一眼。「我可以自己走。」

  「你確定?」到了懷孕後半段,她的肚子像吹氣似的,一下子就鼓起來了,讓他看了都要捏把冷汗,就怕嬌瘦的她會一個重心不穩的跌倒了。

  「我可是身強體壯,你不用擔心我會抱不動……」

  宜禎好氣又好笑。「我又沒這麼說,快點開門。」

  「好。」他打開門,然後看著她步履緩慢地走進來,確定沒問題了才放心。「寶貝,你先坐下來休息一下,我去幫你倒杯溫牛奶,還是你想吃什麼?」

  「溫牛奶就好。」

  他動作已經很熟練的端來一杯溫牛奶,溫度剛好入口。「好了,大寶貝和小寶貝一起喝。」

  趁宜禎在喝溫牛奶的當口,他把耳朵貼在她的腹部上聽著。「昨天半夜一直在動,害得你都沒辦法睡,這會兒倒很安靜。」

  「寶寶也是要睡覺的。」宜禎笑著撫摸他的頭。

  裴夏森仰起頭,吻住她的小嘴,壓抑著想要她的慾望,可不能只顧自己的滿足而忽略她目前的身體狀況。

  「森……如果你想要的話,醫生也說沒問題……」她看得出他眼底的火焰代表什麼。「我們可以試試看。」

  他結束這個吻。「我不能冒險,你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必須要更小心,等你生完孩子,再好好的補償我。」

  「我愛你。」宜禎很慶幸那天晚上遇到的是他。

  「我也是,寶貝。」目前只能用親吻來稍稍滿足自己。「我有打電話請媽今天晚上到家裡吃飯。」

  「今天晚上?有什麼特別的事嗎?」宜禎有些困惑。

  「等晚上就知道了。」他神秘地說。她嬌橫他一眼。「你不是說我們之間不能再有秘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在宜禎的百思不解中,只能靜待晚上的到來。

  見到女兒氣色紅潤,而且一臉幸福,肚子裡的胎兒也正常的長大,做母親的也不禁為她感到驕傲。

  吃完了飯,所有的人都到客廳,連傭人也都在笑著,像是期待什麼好事發生,只有唯一坐在沙發上的宜禎還搞不清楚狀況。

  「寶貝。」裴夏森清了清喉嚨,覺得這次的求婚比上次還緊張,於是來到她面前,單膝下跪,打開珠寶盒。「嫁給我吧!」

  看著躺在珠寶盒裡的白金指環,跟他手上戴的是一對,那是她還給他的結婚戒指。

  「夏森……」她聲音一梗。

  裴夏森看著那張淚眼婆娑的小臉。「再嫁給我一次,我保證這次不會有誤會,也不會有秘密,我們可以攜手共度,一直到老。」

  聽了,她用手心搗住嘴,哭得不能自已。

  「寶貝,我愛你!」

  「我也愛你……」她終於找到聲音了。

  在他渴盼的注視下,宜禎伸出右手,讓他幫她戴上戒指。

  啪啪啪……所有的人都在拍手。

  宜禎哭著、笑著,然後張臂抱住他。

  「我愛你……我愛你……」

  「寶貝,我也愛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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