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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5 16:41:42

前言:

縱橫情場的宮震宇,正為了終身大事心煩不已,
就正好蹦出一個現成的女兒和她媽媽?
他對那個女人一點印象也無,怎麼還會和她有了個女兒,
真是活見鬼了!不過……「女兒」活潑貼心、甜蜜可愛,
他可以為了女兒娶那個女人,但愛她?她最好別妄想!

沉靜內向的卓雪然在聖誕舞會上,藉酒意向心上人告白,
結果陰錯陽差被他當成另一個女人,還一次就中獎!
因為愛他,她和父母翻臉、無怨無悔獨立扶養女兒長大。
三年後她遇見那個深深刻在心上的男人,她極力隱瞞秘密,
卻還是被精明的他識破──早就知道他是個負責任的人,
但當聽見他說為了女兒才娶她時,她還是心碎了……   


第一章

  又是一季春再來,處處洋溢著一股春天特有的明朗氣息,連那拂面的微風都顯得慵懶裡帶著輕快。

  本該是讓人展露歡顏的日子,誰都捨不得在陽光燦爛的日子裡唉聲歎氣。

  可是對於卓雪然來說,她今天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哀歎幾次了。

  她本來只是總務部門裡的一個小職員,平日負責分發一些原子筆、信件等等東西,還負責統計和列印公司裡各項物品的損耗清單,聯繫維修人員,統計公司員工的離職和退休情況……雖然工作都很瑣碎,但是卻與世無爭,悠閒自在。

  她做得頗為得心應手、其樂融融。本來以為自己會一直長久的待下去,她計畫若干年以後自己可以升到組長,直到終老……

  誰知道,一紙突來的調職令,徹底粉碎了她美好的夢想,讓她瞬間從安穩的地面跌入深淵。

  她不敢置信的目光緊緊盯著送到她手裡的那份文件。怎麼可能,她怎麼會被調配到秘書處去?

  「真好命啊,雖然只是因為暫時人手不夠,臨時調動。但說不定有可能因工作出色,以後就被留下來了。」和她同時進公司的聶紅鈴以羨慕摻雜著幾分嫉妒的口吻說道。

  卓雪然只是笑了笑,她多想告訴別人,她一點也不想被調去那裡。

  「秘書處的話,就有機會接觸高層,並且可以經常出入高級場合。一定會有許多機會遇到宮總裁。」另一個剛進公司的新人也感歎道。

  那新人口裡的宮總裁就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在短短三年內獲得董事會的青睞,坐上總裁寶座的傳奇人物。

  但是他很少和屬下有所接觸,傳說他狂妄自傲;也有傳說他非常內斂深沉。報紙上經常會有他的新聞,但也總是捕風捉影。對於新進公司的員工來說,他是傳奇般的人物,他顯得愈是神秘,底下的人愈是想一探究竟。

  卓雪然很想找部長詢問清楚,可偏偏他又不在辦公室。她承受不住四周火眼金睛的女同事對自己虎視眈眈的樣子,決定還是先離開辦公室去找部長。

  她真的真的不想去秘書處,如果僅僅只是在秘書處幫忙也就算了,可是秘書處的秘書雖然不是那些直屬高層的專屬秘書,但也會經常被派到各部門幫忙,有時候接了大CASE,也要充當隨行秘書,甚至出國開會……

  不行,這樣絕對不行!如果她碰到那個人怎麼辦?遠遠的看到他,和直接與他一起工作的感覺是不一樣的!無論如何,她都不想和他離得那麼近,甚至有說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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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震宇望著公關部剛剛送上來的一大堆資料,搖頭哂笑。昨天他只不過約了一位美女吃飯,而那位美女恰巧正是敵對公司的一位經理罷了。

  沒想到被記者跟拍了照片,還洋洋灑灑的寫了許多猜測和自行推演的類似「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愛情故事情節。

  人帥就是是非多,他盡量想要低調,哪知總是事與願違。最近關於「帝豪」新上任總裁的新聞愈來愈多,新聞界對他表現出濃厚興趣,但他可不想被人挖出自己的背景,不想因為在「帝豪」的工作和家裡那個老頭子吵架。

  他對於IT產業的熱愛的確比繼承家裡的航運事業來得感興趣多了,軟體發展和電腦CG技術對他有著無窮的吸引力,在學校裡就參與許多軟體發展的他,很順利的在畢業後進入心儀的公司,並且一路直上青雲。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幸運兒,有現在的成就,全是他自己一路努力得來的成果。有人說他少年得志,或許吧!

  「宮總,會議要開始了。」秘書敲了門,進來通報行程。

  他打了個哈欠,昨晚和那位美女糾纏許久。她真是個狐狸般狡猾的女人,可是愈是這樣的女子,對他才愈有吸引力……

  他露出精力充沛、熱愛事業的笑容,又是忙碌的一天,那張英俊帥氣的臉龐上滿是對事業的野心。

  宮震宇大步走出辦公室,會議室在下一層樓,不想等待電梯,他直接走樓梯。

  「唉喲。」剛推開門就聽見從樓梯間傳來的驚呼聲。

  宮震宇往下望,確定聲音是從下面傳來,可是他卻什麼也沒有看到。感覺上,應該是從更下面的樓層傳來的聲響,他繼續往下走直至十八樓。

  「需要幫忙嗎?」又有說話聲傳來,他聽出問話的人是一位高層經理。

  「不,不用了,吳經理……」

  怯怯的女聲傳來,他頓時露出瞭然的笑容。又是吳泰啟,已經警告過他許多次,不要對公司裡的女職員下手。

  可是顯然有人把他的話當作耳邊吹過的微風,不予理會。

  只是微微遲疑了一下,他就立刻大步的往十七樓走去。

  「怎麼回事?」緊繃的聲音、嚴肅的面容,這是宮震宇在工作時的標準表情。

  「總裁。」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站在十七樓的樓梯間,揚起頭望向宮震宇。

  宮震宇的目光掠過吳泰啟的臉,落在另一個蹲在地上收拾散落一地資料的女子。她有著一頭過肩的長髮,低頭時露出潔白的頸項,看起來光潔而纖細。

  她彷彿沒有聽到宮震宇的話,繼續努力地整理那些已經亂成一團的資料。

  宮震宇心裡有些不滿,沒有人聽到他的問話會不抬起頭來的。他只能把目光移回吳泰啟的身上。「怎麼一回事?馬上就要開會了,你不知道嗎?」

  「當然知道,總裁。我等電梯的時候聽到這裡有聲音,才走過來看看。看起來有人把開會要用的資料弄亂了。」吳泰啟義正詞嚴地正色道。

  「對不起。」依舊蹲著的女子用很抱歉的聲音說道:「我馬上就會整理好。」

  宮震宇的眼裡閃過一絲疑慮和不信任,但他隨即用笑容掩飾。「吳經理,你去忙吧。還有你,趕緊把資料整理完,送上二十樓。」

  「是,總裁。」兩個聲音幾乎異口同聲的回答他,不過區別在於,一個正眼望著他,然後立即轉身離開;另一個則一直低著頭,繼續整理資料。

  宮震宇本想轉身回二十樓,可不知道是她奇特的態度吸引了他,還是他想要瞭解事情的真相,所以他反而走到那女子面前。

  不抬眼望著對方已經是不禮貌的行為了,更何況現在的他還是這家公司最高決策人。

  「是不是他在樓梯間糾纏你?為什麼不搭電梯?」直接走到對方的面前,他詰問道。

  女子微微抬眼,可以看到他那雙擦得晶亮的名牌皮鞋,她手裡捧著整理好的一疊資料,非常不情願地站了起來。

  「總裁,都是我不好,因為不想等電梯,才選擇走樓梯。」她依舊很恭敬的垂首,他也仍然無法看清她的容貌。

  「不是他糾纏你嗎?」他可以感覺到女子身上散發出的疏遠氣息以及緊張的戒備心,是對他嗎?他給員工的感覺原來是如此難以親近!

  「不是。」她很堅定的搖頭,她一直低著頭,讓宮震宇無法從她的表情看出真相。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雞婆,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連員工們的私事都要管了?

  一整嚴肅的臉色,他點了點頭。「你趕緊跟我上樓,會議就要開始了。」

  「好。」女子嘴角微微輕顫地回應道,她似乎更緊張了,手裡的資料也抱得更緊一些。

  「是新調到秘書處的嗎?以前從沒看過你。」宮震宇走在前面,隨口找了個話題。

  「是、是啊……」女子的聲音驀地結巴,她的頭垂得更低。

  「你很怕我嗎?」也是隨口一問。

  女子手裡捧的資料差點掉到地上,她停下了腳步。

  「我可不希望我們公司的女秘書都一副畏畏縮縮、戰戰兢兢,顯得不夠大方得體的模樣。」他在十八層的樓梯間停了下來,轉過身直視她。

  抱住胸前的資料,女子終於抬起頭,雖然臉色蒼白,可目光倒也淡定自然。「我會改進的,總裁。」

  宮震宇面無表情的點了下頭,她那張臉並沒有讓他留下太過深刻的印象,僅僅只是一個長相頗為清秀的女子,配上那頭長髮和細緻的皮膚,看起來很普通。

  但他還是佇立原地,盯著她看了一會。

  女子的臉色顯得更加雪白,她似乎屏住呼吸,不敢大聲喘氣。

  「我們……以前在哪裡見過嗎?」宮震宇難得在女性面前顯得如此遲疑。可是他的確對眼前的這張清秀臉孔有淡淡的印象,卻破天荒地第一次想不起對方是誰。

  女子的身體倏地搖晃一下,她輕啟檀口,聲音非常輕柔飄渺。「我和總裁以前並不認識,只是、只是……」她閃爍其詞地移開視線。

  他瞇起雙眼盯視她掩不住慌張的臉孔。「只是什麼?」

  不敢望向他銳利的目光,女子下意識地再度低下頭去。「既然總裁想不起來,又何必一定要知道呢?」

  得到這樣的回答令宮震宇始料未及,有多少人想藉著和他有一點點的「關係」而拚命表現、想要讓他記住,可是她卻回答他說不必知道。

  有意思!他深黑色的眼眸裡浮現感興趣的光芒,臉上帶著淡淡調侃的笑容。「這麼說,我們必然在哪裡見過,甚至還有某種關係。」

  女子低頭沉默,讓人看不透她真實的想法,只能感覺她的緊張和惶恐。

  「總有一天,我會想起來的。」宮震宇用自信十足、無比狂妄的聲音揚言。是的,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沒有人可以欺瞞,反正公司裡有她的履歷,他一定會知道她的名字、來歷。

  宮震宇邁著自信的步伐繼續上樓,而身後的她只能默默跟上。

  他的這句話,在她心裡掀起的巨大波濤,是他完全想像不到的。

  她不是別人,正是被調到秘書處一個星期的卓雪然,她在這一個星期裡盡量小心翼翼的迴避任何可以接觸到他的機會。

  雖然有幾次開會的時候,她在分發文件時與他四目相接,但專注於會議的他,根本不會注意到是誰在記錄、誰在分發資料。

  她本以為今天也是如此,可因為急著上樓,她沒有搭乘電梯——只是小小的意外,她與他竟不期而遇。

  愈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臉,卻愈是會出錯,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

  心跳快得出乎自己意料之外,她努力想要掩飾緊張、興奮、惶恐甚至悲傷的複雜心情,但她知道自己失敗了。

  敗在他傲人的氣勢裡,敗在他那具備穿透力的目光裡,更敗在她自己做賊心虛般的表情,和猝然看到他的那種思念裡……

  有太多太多的情感在胸口翻騰,可是她卻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

  卓雪然只能設法壓抑自己所有的心情,一步步的跟在他身後,卻不敢抬起頭再多看他一眼。

  似乎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她就只能默默的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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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的資料我拿來了,不過為什麼你要卓雪然的人事資料呢?你一貫的原則不是絕不碰公司裡的女職員嗎?」拿資料來的是公司的開發部部長,也是宮震宇的好友之一——寧思臣。

  「你不用管原因。」掃了一眼手裡的資料,宮震宇露出瞭然的笑容。「原來如此,我之前怎麼會沒想到。」

  「是什麼?」寧思臣探過身子,想要看清他桌上的那張紙。

  「乓」的一聲蓋住了資料,宮震宇變了「老闆」臉色,英氣的眉眼染上寒霜。「你不用工作了嗎?不是剛接手開發新的工程,還不快去工作。」

  「變臉比翻書還快。」寧思臣無奈的站了起來。「遵命,老闆。」反正他也有辦法再弄到卓雪然的資料,看宮震宇這麼神秘,吩咐他這個大忙人親自去向人事部門要一份履歷,而不是讓他自己的秘書去做,這件事一定有問題!

  他早晚會查出這裡面的內幕!這可是宮震宇第一次對公司裡的女職員展現出感興趣的舉動。

  看到寧思臣出去了,宮震宇再一次看看那份履歷表,他飛快的拿起電話。「艾咪,讓卓雪然過來一趟。」

  「卓雪然?」他那訓練有素的女秘書也忍不住回問一句。

  「秘書處的新人。」他二話不說馬上掛斷電話,不喜歡所有人都一副好奇的模樣。難道是因為他平日裡的表現太過親切,所以讓他們愈來愈得寸進尺了?

  應該不到五分鐘就會上樓來的人,他足足等了十五分鐘,沒想到他這位大學同學這麼大牌,總裁召見,還敢拖延時間。

  過了十五分鐘,身穿淺藍色套裝的女子輕聲敲門而入,帶著一臉矜持的笑容站在他面前。

  「卓雪然,你在履歷上寫著日文能力出色,如果要求你陪同總裁到日本出差,應該沒什麼問題吧。」他揚了揚手裡的履歷表,看似親切的目光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卓雪然早就因為他突然召見而忐忑不安,因為沒有辦法拒絕,她幾乎是硬著頭皮站在他的眼前。

  沒想到他一開口就要她陪他一起去日本出差,她本能的立即拒絕。「很抱歉,總裁,我覺得我不太適合擔任如此重要的工作。」

  一開口就拒絕?!看著她十分為難、不知所措的神色,宮震宇高深莫測地淺笑道:「連試一試你也不願意?你可是『思源﹄畢業的學生,不應該對自己這麼沒有信心才是。」

  說到「思源」的時候,他很認真的直視她。

  卓雪然眨了眨那雙靈動大眼,看似平靜的搖頭。「不管從什麼學校畢業,總有一些不起眼的學生,我就是那樣,自然不能和總裁相比。」

  「我們居然是同一屆的畢業生,也算是同學,為什麼上一次你不提?」他在學校裡,應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人。

  「忽然間提起這樣的事,不是更奇怪嗎?」卓雪然笑得淡然。

  宮震宇挑了挑眉。「一般人都很喜歡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告訴我。」

  聞言,她只是低下頭去。「如果沒什麼事,我想先離開了。」

  他的目光帶著研究意味梭巡卓雪然的神情,看她似乎非常平靜淡然,她斂眉的表情,有一種說不出的純真與遺世獨立般的味道,這讓他感到有些驚訝。

  這真是一個與世無爭的女子,可是在現代競爭激烈的社會裡,這樣的她要如何生存下去?

  「四月一日的同學會,你會參加嗎?」宮震宇狀似閒聊地問道。

  卓雪然愣了下,然後點了點頭。「我會去。」她繼續以平靜的聲音回答,她仍不太敢抬起頭看他,因為她早已心亂如麻,卻又必須保持鎮定。

  還好這些年來,她其他的東西學不會,反倒學會了如何保持一顆平常心,如何讓自己無慾無求,如何維持表面的鎮定。

  卓雪然手心裡冒著冷汗,與他近距離的談話,幾乎到了她理智崩潰的邊緣。她只能回應一些簡單的話語,其實基本上她早已無法思考。

  「去日本的事,我希望你考慮一下。最近人手不夠,我的秘書她下個星期起要請婚假,會有一個星期無法陪同我出國出差。我覺得你很適合……不要現在拒絕,我給你三天的考慮時間。」他不容置疑地下了命令。

  卓雪然無奈的抿了下唇,他專注的目光讓她再一次感到心跳加速、無所適從、呼吸困難。

  「那麼我……」好半天,她才忍住自己的輕顫,用平靜的聲音回答,可是只說到一半,一陣急促的鈴聲就在辦公室裡響起。

  卓雪然驚詫的看著他,顯然突來的聲音嚇到她了。

  「不是我的手機,應該是你的。」看到她大睜的惶恐眼眸,他只是好整以暇的露出迷人笑容。

  「對不起。」這才定下心的她立刻拿出手機,看到上面的號碼,她很慌張地接聽。「喂,不好意思,我現在沒有空……什麼,你說什麼?」

  她猛然間身子冷顫了一下,手裡的手機也差點無法握緊,用極其不穩的聲音喊道:「好,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後,她一臉彷彿就要哭出來的表情,淒楚無比的說:「如果沒有事,我想要先離開一下。不、不是,我要請半天假……」

  「怎麼了?」他立即嚴厲地問道:「家裡出了什麼事?或者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她那副彷彿天已經塌下來的驚恐樣子讓他感到事態的嚴重性。

  「不、不用。」她的神色在那一刻顯得更加蒼白無助。「我自己可以處理,謝謝你。我要走了,對不起……」卓雪然勉強忍住眼淚,看起來似乎發生了非常非常嚴重的事情。

  宮震宇緊蹙眉頭,但他只是冷漠的點了點頭,一個普通員工的家事應該與他無關。

  他看她一臉驚慌地疾步離開,他一聲不響的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記事本查看今天的行程。

  她離去時的表情的確非常驚慌失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與他無關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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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雪然瘋狂地在街上尋找不滿三歲的女兒,究竟她獨自一個人會跑去哪裡?

  由於她要工作,無法照顧還不滿三歲的女兒,所以只得無奈的把她送到社區裡的幼稚園。

  老師說今天早上還看到她和小朋友在一起玩,但是一轉眼,就發現她不見了。

  卓悠悠平日就是一個活潑好動的小女生,總是笑瞇瞇的喜歡黏人,也喜歡到處亂跑。

  卓雪然一想到孩子可能自己跑到街上去,她就全身冒冷汗。

  沒有時間責備幼稚園的老師們看管不力,她第一個想法就是趕緊上街去找人。

  悠悠才不到三歲啊!一想到這裡,卓雪然的眼淚就忍不住奪眶而出。她知道自己應該陪伴在女兒身邊,可是她實在沒有這樣的能力,她必須賺錢養家,必須為了女兒的未來而努力工作。

  她沿著街道一路尋找,女兒悠悠平日一向聽話,她不會到處亂跑,應該就在家附近徘徊,她喜歡去的街心花園她也去找過了,可是哪裡都沒有……

  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卓雪然,開始拿出手機給附近的鄰居打電話,以前悠悠更小的時候,她沒有時間自己帶孩子,所以只能把悠悠寄放在鄰居家,或者悠悠去找她們家隔壁的許阿婆了?

  她不斷的打給認識的人,但是誰也沒有見過悠悠,難道被人拐走了?!

  當這個想法閃入腦海,她整個人幾乎要癱軟在地上。

  幼稚園的老師說已經幫她報警,可是依賴警察是沒有用的。每天有那麼多人失蹤,不到二十四小時,他們基本上是不會行動的。

  那怎麼辦?怎麼辦?她用力的咬住自己的手背,想要忍住絕望的心情和自己那沒用的眼淚。

  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繼續沿著街道喊著悠悠的名字,到處尋找那小小的身影。

  車禍?!又一個不祥的預感閃入腦海,她那麼小,如果跑到馬路上怎麼辦?

  她不知不覺中朝馬路的方向望去,看著川流不息的車陣,她的心一寸寸抽緊。

  她不知道自己已經尋找了多久,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她只知道,她一定要找到孩子,那是她活著的唯一動力和希望……

  一輛豪華的凱迪拉克拉風駛過,卓雪然毫無心思去注意街上的汽車,而是想到對街繼續尋找。淚水已在不經意間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用力眨著眼睛,尋找著那個嬌小的熟悉身影。

  可是沒有啊,哪裡都沒有……她想到對街尋找,一腳就踏下了人行道。

  忽然一雙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上了人行道。

  「你不要命了嗎?現在是紅燈,禁止行人通行。」吼叫的聲音在她耳邊放大,她被嚇得一時失去語言能力。

  「到底出了什麼事?就見你一個人在街上到處亂轉,連路都不看了嗎?」拉住她手臂的,竟然是宮震宇。

  卓雪然抬起茫然的眼,她看向拉住自己的那個人,眼神裡帶著令人憐惜的迷離和氤氳。

  「宮震宇?為什麼是你,怎麼會是你?」在她如此無助和痛苦的時候,她是不是產生幻覺了呢?竟然看到那個最想見的人,就這樣出現在她的面前。

  此刻的她,一邊搖著頭,一邊有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抓住了他的手,急切無措的喊:「悠悠失蹤了!她失蹤了,怎麼辦?」

第二章

  宮震宇看著眼前幾乎錯亂的卓雪然,他雖然不知道誰是悠悠,但可以從她那雙無助傷心的眼裡,看出她內心的絕望與焦躁。

  他回握住她冰冷的手,用很沉著的聲音說:「你先不要自己亂了方寸,報警了嗎?」

  她用力點頭。「可是等警察找到,可能已經太晚了,她還不滿三歲……」

  「你這樣盲目地在街上找也不是辦法……這樣吧,上車,我陪你去找。」看到她那悲痛欲絕的樣子,一向不愛管閒事的他,忍不住伸出了援手。

  「總裁,現在是上班時間,你不是還要去開會?」從驚慌裡漸漸定下心神的卓雪然,帶著不可思議的目光望向他。

  「沒關係,我陪你找孩子。」宮震宇雖然對她已經有了個三歲小孩的事實感到驚訝——但看她的樣子就瞭解是母親擔憂孩子的心情,因此他很願意幫助她一起找尋孩子。

  「通知孩子的父親了嗎?」他拉住她的手臂,隨口問道。

  卓雪然倏地全身一陣劇烈顫抖,她腳步不穩地停頓下來。「沒……她是我獨自撫養的……」她顫抖得更加厲害。「總裁,我看我還是自己找吧,不敢麻煩你了,而且……」

  「那我更要幫忙。」沒有父親?他的眉峰漸漸聚攏,她獨自一人撫養孩子,那麼孩子的父親究竟在哪裡?看她一副弱質纖纖的樣子,沒想到居然這麼堅強。

  卓雪然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她在慌亂之中說了不該說的話。公司裡沒有人知道她是單身母親,她竟然告訴了宮震宇?不是其他人,而是宮震宇?!

  宮震宇用力拉住她,看她那蒼白得嚇人的臉色。「你怎麼了?要不要暫時休息一下?」看樣子,她似乎自己一個人在路上尋找了很久,該不會從她離開公司起就找到現在吧?

  看了下天色,她離開公司的時候是上午,現在已經快接近黃昏。

  「不要,我要去找悠悠。」再慌亂,她也明白現在的她只能想著如何才能找到自己的孩子。

  「先上車。」他將她扶進車內,在寬敞的豪華車廂裡,他有些擔憂的看著她依然蒼白的神色,甚至有些恍惚的眼神。

  「開車,就在這附近轉轉。」吩咐完司機後,他隨即打開食品儲藏櫃,倒了杯紅酒給她。

  卓雪然只是專注的望著窗外街道,汽車行駛得很緩慢,讓她可以清楚看到街邊的道路情況。

  宮震宇將酒杯放進了她的手心裡,命令道:「喝下去,會對你有幫助的,現在必須堅強,找到孩子以後,你可以盡情哭個夠。」

  被他嚴厲的聲音震醒,她咬了下已經發白的嘴唇,然後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

  「你的女兒穿什麼樣的衣服?我幫你一起找。」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無庸置疑的堅定,有如一劑強心針打入她的胸口。

  「粉紅色的襯衫,灰白相間的小馬甲,白色的裙子,黑色的皮鞋……」她一想到女兒的樣子,淚水就又忍不住落下,一把摀住臉,哽咽地說:「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把她送進幼稚園,如果我在家裡陪著她,她就不會失蹤了。」

  宮震宇一向最討厭女人的眼淚,因為大部分時候,他覺得那是她們的武器,想要留住男人,或者掩飾自己錯誤,甚至想要昂貴的各色禮物時慣用的手段。

  可是眼前女子的淚水是真實的,是一位幾乎絕望的母親的淚水,是她對於自己女兒全部的愛與關懷。

  宮震宇不知不覺中伸出了手,摟住她的肩膀,微微輕拍。「沒事的,一定會找到的,你這樣愛她,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真的嗎?真的會找到?」她緩緩抬起淚眼,帶著滿滿的希冀望著他,彷彿他的話就是聖旨,能給她帶來無窮希望。

  「真的!」狂妄的自信回答裡,帶著無與倫比的堅定。宮震宇想要給這位母親勇氣,為了她眼裡那令人動容的悲傷。

  環住她的肩膀,他將她帶進自己懷裡,並且揚起頭,努力地在街道兩旁尋找可能的身影。不管怎麼樣,他都希望能幫助她找到孩子。

  他抿了下嘴角,或許他應該動用自己的人脈,剛想拿出手機的他,聽到她懷裡傳來的手機鈴聲。

  卓雪然立刻抬頭看他,這鈴聲彷彿有著什麼寓意似的。

  「快聽吧。」看著她緊張的小臉,他也忍不住跟著緊張起來,應該會是孩子的消息。

  「喂,你好。」握著手機的手仍是顫慄不已。「悠悠?」霎時,她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走了似的,淚水猶如斷線珍珠般不斷落下。「你這個孩子,到底跑哪裡去了?為什麼要亂跑?為什麼這麼不聽話……」雖然說著責備的話,可是她的聲音卻無比酸楚。

  看到她已經泣不成聲,宮震宇更緊地摟住她一抽一聳的肩膀,一邊認真的審視著她的表情。

  「……你到底在哪裡?」良久,才聽到她沉悶的哽咽聲,然後她就一直不斷點頭。「待在那裡不要離開,媽媽馬上就來。」手機從她手裡滑落,那一刻,卓雪然真的覺得渾身無力,身體彷彿漂浮在雲端裡那樣不真實。

  她一整天的驚慌失措、恐懼害怕在瞬間得到了釋放,可也在這個剎那,感覺到了更深的空虛感。

  「孩子在哪裡?我送你過去。」他的手依舊搭在她的肩膀上,將她穩穩的擁在自己的懷裡,生怕自己一放手,她就會暈倒。她的臉色看起來已經不是可以用蒼白來形容的,還有那雙眼眸,曾經是那樣淡定自然,此刻卻毫無生氣。

  卓雪然恍惚地念出地址,微微的閉上了眼睛。她好累好累,此刻只感到無邊無際的疲倦,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一下就好。

  而且,他的胸膛很寬厚可靠,他的手帶著讓人安心的熱度,溫暖著她冰冷的胸口。

  吩咐司機地址後,宮震宇低下頭望著她緊閉的雙眼,她的身體還是不經意的輕顫著,她今天所受到的驚嚇著實不少。

  他不再打擾她,只是略為調整姿勢,小心翼翼的把她護在自己的懷抱裡。讓她好好的休息,這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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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雪然第N次責備糊塗的自己,就算再怎麼緊張,再怎麼無措,再怎麼驚慌,她也不應該讓宮震宇送她回來。

  她再一次抬起慌亂的眼,望向正坐在沙發上陪女兒一起玩耍的英俊男子,他不但送她回家,還陪她一起去鄰居家裡接回悠悠。

  原來悠悠在幼稚園裡和小朋友吵架,一氣之下她就離開了幼稚園,哭著想要去找媽媽。在幼稚園門口遇到了好心的鄰居許阿婆,阿婆一直替自己照看女兒。

  可是,之前她給阿婆家打過電話,卻無人接聽。

  當時阿婆正好帶著悠悠去附近的公園裡散步,並且想要一起等她下班回家。

  卓雪然心裡有簇怒火,但是看著慈眉善目的阿婆,她又不能責備對方應該把孩子送回幼稚園,而不是就這樣帶在身邊。

  悠悠看到自己的母親,就對她哭訴小朋友怎麼欺負自己,說悠悠沒有爸爸,是野孩子……看著女兒憤憤不平、可憐兮兮的臉,她也無法衝著女兒發火。

  宮震宇則一直冷靜的陪在她身邊,一言不發。

  她很感激他今天送她回家,起碼有他在,給了她許多的鼓勵和支持。

  但是,她心裡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不能讓任何人——尤其被他所知曉。

  怎知一團混亂後,結果竟然是他陪著她帶女兒一起回家呢?

  「總裁,耽誤你太多時間,很抱歉。」她只能深深感謝他的幫忙。

  「找到人就好。」宮震宇的目光沒有離開過身邊這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悠悠有著一張圓圓的粉紅小臉,說起話來清脆嬌憨,一微笑起來,大眼睛就彎成了月牙兒,和她母親倒有七分相像。

  他從來不知道小孩子這麼可愛,圓嘟嘟、粉嫩嫩的,而且悠悠一點都不怕生,起碼不怕他這個突然出現的叔叔。

  「呃……總裁,謝謝你陪我找到女兒,如果你有事的話,可以先離開。」躊躇許久,卓雪然還是下了逐客令,她的雙手緊緊絞在一起,因為看到他們在一起玩耍的樣子而感到心驚肉跳。

  「我已經取消了所有的行程,現在沒事。」看到小女孩想要爬上他的膝蓋,宮震宇大手一撈,就將悠悠撈到自己的腿上。

  「叔叔,你是我的爸爸嗎?悠悠很想要一個爸爸。」

  當卓雪然看到眼前這一幕,突然間覺得眼眶一熱時,悠悠卻說出了驚天動地的童言。

  卓雪然的手倏地摀住自己幾乎要驚呼出聲的小口,她愣愣地看著同樣怔住的宮震宇,心跳已經超過了想像的範圍,她的耳邊也有了嗡嗡的奇異聲響。

  「悠悠想爸爸了?」宮震宇回頭看那位年輕的母親一眼,她異常驚慌的樣子落入他眼裡。他回過頭去,專注地望著坐在自己膝上的小女孩。

  「悠悠從來沒有見過爸爸。」嘟起嘴,小女孩的眼裡充滿悲傷的淚水。「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只有悠悠沒有。」

  「悠悠,不准任性!」恢復神智的卓雪然衝了過去,一把將悠悠從宮震宇的大腿上抱起,憤怒地瞪著自己的女兒,嚴厲地說道:「跟你說過多少遍,你只有媽媽,沒有爸爸!」

  小女孩嘴角癟啊癟的,終於「哇」一聲哭了起來。

  「不要跟小孩子發火,她懂什麼呢?」宮震宇的表情有些冷漠。「大人的事,與孩子無關。」雖然他並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發生在這個淡然恬靜的女子身上,但孩子畢竟是無辜的。

  卓雪然只是轉過頭,沒有理睬女兒的哭聲。「總裁,我很感謝你今天的幫忙。不過我累了,可以請你回去了嗎?」

  「悠悠肚子餓了嗎?叔叔帶你去吃麥當勞好不好?」宮震宇看著小女孩忍住眼淚的表情。多麼懂事的孩子啊……他不理睬卓雪然的要求,而逕自溫柔地對著小女孩說話。

  「總裁。」卓雪然不能理解宮震宇的行為,她有些焦慮的看著他。「她今天犯了錯,應該受罰,而不是被安撫。」

  「她還這麼小……這是你今天親口告訴我的,你想怎麼教育一個未滿三歲、渴望父愛的孩子呢?」宮震宇的面容嚴峻、氣勢凜然。

  卓雪然的心臟彷彿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她那突然變得倔強的眼裡也湧入幾絲淚光。「不管再怎麼渴望,我也沒有能力給她一個父親。那麼你說,我應該怎麼做才好?」她問得咄咄逼人,幾乎是興師問罪的態度。

  他臉上的線條驀地繃緊,腦海裡似乎閃過了某些畫面,那是本不應該再想起的一些事,不應該再憶起的某些傷痛。

  原以為那些都是久遠的記憶,久遠到現在的他早就遺忘了。

  「再怎麼說,你都應該體諒孩子的心情。雖然你無法給她一個父親,但你無法制止她去想自己的父親。不論發生過什麼,那都是她的父親。」宮震宇搖了搖頭,他可以看到她眼裡有著難以磨滅的傷痛。

  獨自一人撫養孩子的辛酸,他可能無法體會,但可以想像。在她這細弱的肩膀上,可能壓著許多他從未嘗過的壓力。

  「你懂什麼?」卓雪然任憑他從自己手裡接過悠悠,她卻只能忍住眼淚,咬著嘴唇,別過頭去。

  「媽媽,生氣氣了?」小悠悠畢竟已經懂得看大人的臉色,她有些慌亂的伸出小手想要觸摸母親。

  她那稚嫩的聲音在瞬間引出了卓雪然的眼淚和驚恐。她今天真的受夠了!一大早就接到他的召見令,然後女兒又突然失蹤,最後又看到他和悠悠在一起玩耍的畫面……這些對她而言,已不僅僅是煎熬和痛苦,為什麼沒有人能體諒她的心情呢?

  這些年她依靠著什麼熬過來?即使身邊的人都反對,即使遭到家人的不諒解,她還是挺了過來。

  但是現在,當他就這樣站在她面前,指責她不是一個好母親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腳下的地面開始龜裂、崩毀。

  「我可能什麼也不懂。」宮震宇溫柔地拍著小女孩的背。「我只知道你的女兒也很擔心你,她這麼小,已經知道你生氣了,所以感到害怕。」

  聽到他那近乎指責的聲音、冷冰冰的口吻,卓雪然用力的深深呼吸——

  「你沒有權利責備我,宮先生。我也不需要聽你的教訓,怎麼照顧孩子是我一個人的事。這麼多年來,我都是自己一個人走過來的。我為什麼要聽你的指責呢?我一個人,辛酸苦辣也都是獨自品嚐……我知道怎麼照顧悠悠,她是我的全部。」她用力擦去自己那不爭氣的淚水,緊抿著唇,不讓自己啜泣出聲。

  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責備她不是個好母親,但是唯有他不行。她感到自己心裡那如針刺般的痛楚,可是她必須堅強,不能倒下去。

  藏好自己心底的秘密,然後堅強的帶著悠悠好好走下去,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悠悠,媽媽沒有生氣,媽媽愛你。」她振作精神,溫和的安撫悠悠,將孩子從他懷裡搶了過來,抬起眼,她輕柔地擦著女兒眼角的淚水。「媽媽只是很擔心,悠悠以後再也不能一個人離開幼稚園,知道嗎?不管多晚都要等到媽媽來接你;不管多難過,都不可以和小朋友爭吵。」

  悠悠也看到了母親眼裡的淚水,她忽然伸出小手,替母親擦拭眼淚。「媽媽不哭,悠悠會乖,悠悠會聽話……」

  宮震宇將雙手插進褲子的口袋裡,他挺直脊樑,看著這一對互相依偎的母女。有某種東西撼動了他心底最柔軟的那一處角落,剛才卓雪然強硬的聲音在他耳邊迴響。

  她雖然看起來非常柔弱,而且與世無爭,但必然有他還不瞭解的強韌,不然如何獨自一人撫養自己的女兒。

  只是,這樣強韌的女人,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必須獨自撫養女兒呢?肯替對方生下孩子,她必然深愛著對方。那麼,那個負心的男人在哪裡?

  宮震宇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的過去產生了莫名的興趣,或者說從他遇到卓雪然開始,就覺得這個女子身上滿是秘密。

  卓雪然在面對他時,那近乎固執的疏遠態度,莫名存在的驚恐表情和從未放下的警惕之心……

  他是個感覺異常敏銳的男人,他知道她在故意逃避他,但是為什麼?

  「我先走了,明天見,卓小姐。」他拿起自己的外套,繼續用一種研究的神色看著這對母女。

  悠悠臉上有某種表情讓他捨不得離開,奇跡般的,這個才三歲的小女孩已經抓住了他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謝謝你,總裁。」恢復平靜的卓雪然,也恢復了與他完全疏離的態度,她點了下頭,表示感謝。

  「叔叔你要走了嗎?」小女孩面露不捨問道。

  他走到小女孩面前,握住她的手。「悠悠以後要聽媽媽的話,不能再任性亂跑了。」

  「悠悠知道。」小女孩重重地點頭允諾,伸出小手,握住他的大手。「叔叔以後還會來嗎?」

  「悠悠!」卓雪然立刻打斷女兒的話,她的聲音裡有著責備和驚恐。

  宮震宇的眼裡再度露出一絲疑惑,他盯了卓雪然蒼白的臉一眼,笑著說:「只要悠悠乖,如果媽媽允許,叔叔就來看你。」

  卓雪然抱緊了女兒,昂起頭望著他。「對不起,總裁,今天給你添麻煩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

  這是在暗示他以後再也沒有這樣見面的機會了?換作其他女人,即使是單身母親,遇到像他這樣的人,並且願意主動伸出援手,不是應該感激涕零嗎?可是她眼裡總有一種瘋狂的拒絕,想要和他撇清任何關係。

  雖然疑惑,但宮震宇只是帶著輕鬆的笑容微微點頭,他的表情深不可測,讓人無法看清他的思緒。「照顧好悠悠,她是個好孩子。」緊握了下手裡那軟軟的小手,他終於放開悠悠。

  卓雪然的眼裡多了一份冷然,她平靜的看著他。「我就不送了,您走好。」

  對她刻意拉開的距離,他也只是撇撇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好,那麼我離開了。」優雅的轉身,帶著會讓許多女人瘋狂尖叫的傲慢表情,宮震宇離開了這間破舊卻打掃得非常乾淨的小公寓。

  看起來,她一個人帶著女兒的生活,的確有些捉襟見肘。可是她卻不願意他幫助她——他很想知道,她是拒絕所有人的幫助,還是只針對他?

  她那異常明顯的戒備之心,是對所有人,還是僅僅對他?這疑問在他心底不斷繚繞。

  於是,走出卓雪然家的公寓時,他立刻打了一通電話。「是,替我調查一下卓雪然,我要知道關於她的一切……資料我會讓人送去你的公司,拜託了。」

  他給一位開徵信社的朋友打了電話,調查一個和他在生意上毫無關係的人,這不是他的作風,不關心任何女人的背景和過去,也是他一貫的原則。

  但既然卓雪然不是他的女人,那他也無須遵循一貫的堅持了,他只想知道一些關於這個女子的事,或許可以查出來,她對他那樣明顯的戒備之心,到底是從何而來?

  而且她和他還是同一所學校、同一屆的畢業生,可是為何他完全不記得有她這樣一號人物存在?

  這些疑問,莫名地讓他覺得不舒服,總覺得在她身上,可能隱藏了一些駭人的秘密。

  所以宮震宇決定,必須好好的調查一番。

  在樓上,看著他離開後的卓雪然,緊緊抱住自己的孩子,瞬間彷彿全身虛脫似的跌坐在椅子上。

  她的額頭甚至緊張的冒出冷汗,身體也在不停的顫抖著。

  雖然他已經離開了,可是她仍然感到害怕和恐懼。

  不行,她不能再留在任何和他有可能接觸的地方!或者從一開始,她就不應該選擇那所公司,不應該待在離他如此近的地方。

  辭職?!

  當這個念頭閃過腦海時,她就已經決定了,她要辭職,一定得辭職!

  只有離他遠遠的,帶著女兒遠離他,才有可能重新恢復過去的平靜生活。一如過去三年那樣,而不是像今天這樣提心吊膽、心情複雜、情緒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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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思臣帶著些許奸詐的表情走進宮震宇的辦公室,他這位萬人迷上司,難得看起來有些情緒低落。

  奇怪了,面對工作時總是表現得穩重內斂,甚至深不可測的男人,這幾天莫名的有些情緒不穩。

  昨天,他看到宮震宇對自己的女秘書大聲喊叫;前天在會議上,第一次拍了桌子,這可是有損宮震宇一向給人沉穩自製的形象。

  正好,今天他又得到一個有趣的消息——他和宮震宇一位共同的朋友,告訴他一件事,讓他覺得很有意思。

  「你不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跑來我這裡做什麼?」一見到寧思臣,宮震宇果然只是臭著一張臉。

  「真是冷漠!我怎麼說也是你的朋友,當然是想來關心你一下。」寧思臣坐到他面前,絲毫不被他的冷漠所嚇倒。

  宮震宇微挑起完美劍眉。「關心?你是想要刺探吧!」翻開一份資料,他頭也不抬的繼續閱讀。

  「卓雪然已經辭職了,而且聽說她只遞了辭職信,就立即消失了。」寧思臣直勾勾地盯視著宮震宇的表情,一副八卦的樣子。

  「這與我有什麼關係?」果然,眉頭蹙緊,脾氣也來了。「如果你有興趣關心公司裡的人事變動,不然調你去人力資源部門好了?」

  寧思臣不理會宮震宇,繼續說道:「我還從郝強那裡聽說,你托他調查一個叫卓雪然女子的事。沒有什麼特別目的,只是想調查關於她的一切。這讓我感到很驚訝,你什麼時候開始有偷窺別人隱私的嗜好了?」

  宮震宇合上手裡的資料,嚴厲的揚起頭。「不要以為我平時很縱容你,就可以隨便來刺探關於我的事。另外,郝強也太沒有專業操守了,我會立刻從他那裡撤銷這份委託。」

  「你不要遷怒郝強,他只是隨口提起,被我追問。你也知道,他平時非常守口如瓶,因為我們是好友,他才會告訴我……」

  「你不必替他說情。」宮震宇一張臉黑如包公。「話說完了,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寧思臣從他臉上無法判斷出他和卓雪然的真實關係,暗地裡歎了口氣,在真的惹怒這頭雄獅之前,他最好乖乖離開。

  「晚上有空一起喝酒。對了,聽說下個星期你要去參加同學會?真好啊,『思源』的畢業生,都很熱衷回學校去團聚。我也希望可以有個什麼同學聚會,能再看到以前我們學校裡的校花……」

  宮震宇沒再理會他的自言自語,他也想到了那個聚會,或許他可以在聚會上遇到卓雪然。那麼,他就可以當面質問她,為什麼要一聲不響的離開公司?

  而且現在的她找到新工作了嗎?她和悠悠的生活,是否一切安好?

  下意識裡,他很明白,會讓她放棄這樣一份還算優渥的工作,那個原因一定是他。

  到底是為什麼?現在的他比過去任何一個時刻更想要知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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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5 16:43:51

第三章

  好不容易找到新工作,並且搬了家,安頓下來。

  卓雪然已經感到身心俱疲,悠悠一直都很聽話,但這小丫頭莫名其妙沉默下來,經常癟著嘴不說話。

  她的新工作是在一間大型房地產公司當秘書,工作量很大,可是工作再累都不覺得辛苦。但她的心很累……好不容易才考入「帝豪」,能有一個機會可以遠遠的看著他而不會被他知道。

  現在,她卻必須逼著自己抽離,抽離出任何有他的空間,抽離出任何他可能找得到她的地方,所以明天的聚會,她也決定不去參加。

  本來很期待這次的聚會,雖然她畢業後,就不再和過去的同學聯絡——當年也無法聯絡,懷著孩子,她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熟人。生下悠悠後,她就努力開始尋找工作。當得知他進了「帝豪」以後,她就義無反顧的跟著去了。

  差不多正好三年的時間,她都在他的身邊。本以為日子會這樣毫無波瀾的度過,直到孩子長大。可是命運又對她開了個玩笑,他不但闖入她的生活,還見到了悠悠。

  她別無他法,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她只能選擇離開。

  在思考的時候,手機響了,她看了眼號碼,是個不熟悉的號碼,猶豫著接與不接後,她最後還是接聽了。

  「喂,你好。」

  「卓雪然,你好狠的心,真的畢業以後就不和我聯絡了嗎?」電話那一邊傳來的熟悉聲音,霎時讓卓雪然紅了眼眶。

  「芹芹?」卓雪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會是她大學裡最好的朋友打來的電話?!

  「如果不是我昨天和童小潔聯絡過,我還不知道你的電話號碼。她說你很沒良心,半年前和她在超級市場偶遇後就又失去聯繫。然後她告訴我你的手機號碼,我試著撥撥看……」謝家芹,她最好的朋友在電話那一頭狠狠指責她。

  卓雪然抓著手機,久久無法成語。以前她在學校裡幾乎和謝家芹形影不離,可是畢業後,為了自己的秘密,她從來沒有和謝家芹聯絡過。

  「明天的聚會你會來吧?如果你不來,我就真的恨你一輩子!」謝家芹的聲音裡也有著哽咽。「你怎麼能真的如此狠心,這些年都不和我們聯絡呢!」

  「對不起,芹芹,對不起……」卓雪然走到洗手間裡,這才落下了眼淚。

  「我不要聽你說對不起,明天你一定要給我出現,知道嗎?」

  「我……」卓雪然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裡的淚水沿著臉頰潸然落下,她這三年來,到底做了些什麼?

  「你忘了我們以前約定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嗎?即使結婚、有了孩子……即使頭髮花白了也是好朋友的!你敢忘記,我、我就一輩子都不原諒你!」謝家芹氣憤的喊著。

  「芹芹,你的脾氣真是一點都沒變。」卓雪然聽到了好友火爆十足的宣言,立即想到了從前,許多時候,她會顯得沒有自信和畏縮;可是芹芹卻不一樣,她總是活力十足、勇往直前。

  如果說在她終生難忘的那一天,她會瘋狂的做出那件事,那麼給她勇氣的除了自己的愛以外,還有就是芹芹的鼓勵。

  謝家芹一直鼓勵她要大膽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雖然她最後還是沒有真的勇敢起來——可是她鼓起勇氣,在那一個夜晚做出告白……那永恆難忘的夜晚啊!

  「既然知道我的脾氣沒變,你最好出現,知道嗎?如果不來,我會和你絕交,是真的絕交!從此以後,即使再遇到你,我也不當你是朋友了!」謝家芹說得信誓旦旦。

  卓雪然止住了淚水,看清鏡子裡的自己眼裡流露著期待,是的,她也希望可以再度擁有朋友的關心,就算有些秘密不能洩露,但她總可以見見芹芹吧。

  只要她夠小心,她就可以像過去的求學歲月那樣,讓宮震宇完全忽略自己的存在,小心的躲著他,或在見到芹芹後,她就借口先行離開。對,為什麼不可以呢?

  「芹芹,明天你早點去學校,我一定來。」她對著電話吩咐道。

  「一言為定,我們早一點到,躲開其他人,去說悄悄話!」謝家芹聽起來無比興奮。

  「好,一言為定。」謝家芹說的正是她所希望的。如果可以躲開其他人那就太完美了。

  掛上了電話,卓雪然還真有些期待明天的聚會。至於悠悠,她會交給許阿婆照顧,她們搬走的時候,老人家就一直抱怨。白天在家無事的許阿婆,的確可以替她照顧孩子。

  決定了以後,卓雪然忽然間覺得神清氣爽,她擦乾眼淚,又補了下妝,這才走出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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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一日,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卓雪然一早就把許阿婆請來自己家裡,兒女們都不在身邊的阿婆,很高興可以再來照顧悠悠。

  一切都準備妥當後,卓雪然這才出門。

  她買了車票,坐車回到自己的母校——那個帶給她無數悲傷、快樂和幸福回憶的地方……

  一下車,她就瞧見了巍峨的校門,許多記憶隨即在腦海中浮現。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站在這所校門前的喜悅和興奮,憧憬著多彩多姿的大學生活。

  直到她在一次網球比賽中看到了宮震宇,他高高的揚起自己手裡的球拍,大力的擊向網球,那飛揚著的頭髮,被汗水浸濕的臉龐,充滿了魅力和野性的眸……她和學校裡的許多女生一樣,被他吸引、為他癡迷。

  「雪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打斷了她的冥思。

  轉過頭去,看到了許久不見的好友,帶著彷彿從不曾改變,甚至從不曾離開過的表情笑望著她。

  自然的擁抱和興奮的歡呼,時間彷彿倒退回到學生時代,三年多的隔閡在瞬間消失不見,卓雪然的嘴角也露出了最真誠的笑容。

  她和謝家芹避開其他同學,一同尋訪過去的足跡。一路上談了很多,說了現在的工作、愛情和生活……

  「午飯吃過了嗎?要不要去以前我們常去的那一家餐廳吃飯?」謝家芹快樂地建議,她則點頭同意。

  時間過得飛快,下午的時候,他們那一屆畢業生多數都已經來到了學校,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來參加這次同學會,卓雪然在感到高興的同時,也隱隱覺得緊張不安。

  她得小心避開宮震宇……不過他向來是個風雲人物,到了學校後一定會有許多事和許多人讓他應接不暇。

  謝家芹強拉著她們以前的幾個好同學一起合照,卓雪然也只能跟著參與,看了下手錶,其實她已經想離開了,現在回去可以趕上車子,晚上也能給悠悠做晚飯。

  「家芹,我想我該……」

  「謝家芹、卓雪然,宮震宇和易梓凜要進行世紀大對決,決定他們之間誰才是真正的校園網球王。」有個同學衝了過來,拉住她們。「我們一起去看吧。」

  「雪然,去吧!」謝家芹記得以前凡是宮震宇的比賽,卓雪然就一定會去看。

  心跳有點小小加速,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對他產生心動的感覺,也是在網球場上……過了這麼多年,還是很想再一次親眼目睹。

  抿著唇,她一言不發,跟著大家一起朝網球場跑去。

  宮震宇和易梓凜,過去就是學校網球隊的兩張王牌,兩人的比賽勝負互半,至今還沒有分出高下。

  時隔三年,他們又要對決了!

  她只要站在遠遠的地方看著他就行了,如同過去一般,不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默默的注視著他。

  一直……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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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藍的天空下,網球場上聚集了一群熱情吶喊的人。

  他們雖然已經告別青春、踏入社會,許多人也已經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獲得不小的成就。

  但在這一刻,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像回歸到青春少年時,那段最有活力的日子。

  只可惜,比賽戛然而止,因為易梓凜的肩膀受傷,而不得不退出比賽。

  宮震宇看著易梓凜在女友的陪同下去了保健室,他只能有些遺憾的收拾借來的球拍,打算去換下運動服。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鈴聲驚動了他。

  「喂,有什麼消息?」打電話來的就是他那位徵信社的朋友郝強,宮震宇委託他調查關於卓雪然的事。

  「本來不到最終確認,我是不應該和我的委託人說什麼的。不過,震宇,我覺得還是應該先通知你一下。因為這件事,可能只有你自己才能做最後確認。」郝強的口氣聽起來頗為嚴重。

  「到底是什麼事?與我有關?」宮震宇濃眉一擰,他的神情也霎時變得凝重認真。

  「是與你有關……」

  當郝強說完以後,宮震宇感到非常震撼,怎麼也不敢相信聽到的事情是真的。他結束通話,飛快的奔出網球場。

  卓雪然,她應該有來參加今天的聚會,他要找到她,無論如何,今天都必須詢問出一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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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朋友們道別,並且保證以後不會再無故消失後,卓雪然踏上了回家的路。她看著學校大道兩邊的行道樹,一片春色宜人,想起今天的所見所聞,她的心情出奇輕快爽朗。

  多久沒有這麼自然輕鬆的感覺了,久到她已經忘記自己最後一次大笑是在什麼時候……

  揚起頭,她微瞇起眼看著碧藍天空,漸漸的露出笑容。

  「卓雪然,我總算找到你了。」就在她著迷於天空的湛藍時,身後一個陰沉的聲音響起。

  卓雪然倏地回頭,頓時感到驚慌失措。

  宮震宇背著光站在她的身後,她無法看清他的臉,卻能感受到他週身散發出的暴戾之氣。

  就在卓雪然怔忡的當下,他大步向她走來,在她愕然的目光注視下拉住了她的手臂。

  「跟我來。」他稍一用力,就拉著她疾步而走。

  卓雪然慌忙的皺起眉,被他突然暴戾的行為弄得不知所措。「宮先生,你有什麼事?」久久,她才能出聲。

  宮震宇那張輪廓如刀削斧劈般的臉上,流露出堅毅凜冽的神色,他緊抿起弧度完美的唇,氣惱的一路拉著她走向一處偏僻的角落。

  「宮震宇,你到底要……做什麼?」被拉到一旁的偏僻處,卓雪然忽然感到一陣恐懼,眼前狂怒的宮震宇,她從不曾見過。

  他轉回身,目光裡燃燒著熾熱的火焰,看得她全身顫慄。

  「今天我聽到了一個奇怪的消息,你知道是什麼嗎?」宮震宇愈是不緊不慢的聲音,愈是在她心裡掀起巨浪。

  不斷的搖著頭,她恐懼戒備著。「我怎麼會知道?」微顫的唇瓣,洩露了她內心的恐懼。

  「你為什麼發抖?既然你不知道,又害怕些什麼,難道我會吃了你?還是你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覺得無法面對我?」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裡滿是寒霜,他是真的憤怒到了極點。

  無法抑制的寒顫再一次竄過卓雪然的身子,她的神色蒼白如鬼,難道被他知道了嗎?

  不,不可能。這個秘密她隱藏了這麼多年,從未告訴過任何人,不可能會有人知道!

  「因為你看起來很恐怖……宮震宇,你把我嚇到了。」她掙扎著要掙脫他的束縛,可是他卻漸漸的用力握緊。

  「我聽到的消息是——」凌厲的目光緊鎖著她驚慌的黑眸,他俯下頭,更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讓他的問題顯得更加駭人。「你的女兒,卓悠悠的父親,他的名字叫宮震宇。」

  剎那間,排山倒海的恐懼朝著卓雪然洶湧而來,壓得她無法喘息、無法呼吸。她有半晌整個腦袋裡一片空白,將要暈厥的感覺在心頭不住徘徊。

  「不准暈倒,現在的你沒有資格暈倒!」看著她變得空洞無神的眼瞳,他大吼一句,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量。

  疼痛把她從半昏迷狀態里拉了回來,她大張著驚恐的眼定定的看著他,想要逃跑,想要痛哭……可是她卻什麼也不能做,只能望著他。

  「卓悠悠為什麼會是我的女兒?我不記得我和你之間發生過任何關係,我甚至和你不熟!」一開始,他只覺得憤怒,覺得這個女人太會撒謊。可是當他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後,宮震宇卻發現自己更加吃驚了。

  她臉上那種如死灰般的絕望感,反而洩露出她的真實想法。

  這件事……是真的?怎麼可能是真的?

  「不、不是的……」在一片天旋地轉中,她聽到自己毫無說服力的聲音。「怎麼可能……你從哪裡聽說的……」

  「你在生產的時候,因為難產,所以當時你拉著護士的手說過,如果你不幸死了,一定要告訴孩子,她的父親是宮震宇。你怕你死了以後,這件事就沒有任何人知道了……因為你一定要保住孩子,所以當時的護士非常感動,至今還記得非常清楚。」宮震宇深深呼吸,他要先穩住自己的情緒,才能抽絲剝繭把真正的事實問出來。

  就算再感到不可思議,他也從她的臉上看到了許多蛛絲馬跡,讓他感到心驚肉跳。

  什麼時候,他和這個女人有過性關係?竟還有了孩子?

  「是撒謊嗎?一個一心只想著孩子的母親,會在那種時候撒謊嗎?」這也是為什麼郝強會立即打電話給他的原因,怎麼想都覺得她不可能是胡亂編造名字欺騙他人的人。

  「卓雪然,我要你立刻回答我的問題!」看著她慘白茫然的臉色,他搖晃著她的肩膀。

  淚水自卓雪然的眼眶內溢出,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回答宮震宇的問題,是堅決的否認,還是坦白的承認。緊閉著嘴巴,她感到混亂而毫無頭緒。

  「不准哭!」宮震宇大喊:「你不回答我也行,我可以去驗DNA,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兒,我自己確認。」

  卓雪然依舊淚水不斷,宮震宇是那樣的焦躁不安,她可以感覺到他已經開始相信悠悠就是他的女兒了。

  她是想否認,想繼續守住自己的秘密,可是現在的她早就亂了心神,她這副失神的樣子,一定早就洩露了她心裡的秘密。

  「DNA我一定要去驗,不管你怎麼回答我。可是我希望現在可以弄清楚一些事,到底是什麼時候、什麼地點,我們之間有了那樣的關係?你要如實告訴我!」他放開緊抓住她的手,她哭泣的表情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可是他必須要去驗DNA,這一切的不可思議,好像天方夜譚般,帶給他的已經不只是震撼而已。

  「我、我現在說不出來,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說……」她終於沙啞的開口,覺得痛苦不堪,甚至羞愧和屈辱,無法承受他不達目的、勢不罷休的逼問方式。

  但要她如何說出口?曾經以為會把這件事一輩子放在心裡,所以從來沒有想過應該如何去對人解釋。特別是他,不能是他……萬箭鑽心般的疼痛,使她想要忍住眼淚卻心有餘力而力不足。

  「好,我給你半天的時間考慮。」他忽然看了下手錶,就算再怎麼激動,他也知道今天晚上的晚會還需要他。「不准離開,如果你逃走了,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找出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搬到哪裡、在哪裡工作。」他的目光如鷹隼盯住獵物般冷酷無情。

  「我要回去照顧悠悠,她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而且……」

  「她在哪裡,我會派人去照顧她。」他立即就拿出手機。

  「她從來沒有一天離開過我,所以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待著,她會找我的。」卓雪然想要阻止他打電話。「她也不喜歡陌生人。」

  「你自己去想辦法,今天晚上我要知道所有事情的答案。」挑起眉,他仍顯得殘忍而冷酷。「在我回到台北之前,我必須理清我的思路,必須知道為什麼,還有你做這些事情的所有目的。」

  卓雪然只是一再的搖頭落淚,他是下定決心要弄清楚這一切,那麼她又該怎麼辦?

  「擦乾你的眼淚,如果你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件荒謬的事情,在我們談話以前,控制你的眼淚。」他的語氣嚴厲冷然,那張原本俊俏的臉也在剎那間顯得有點猙獰,眼神銳利得好比刀鋒。

  宮震宇遞給她自己的手帕,他深深的望著她,這一切對他的衝擊絕對比她來得更為巨大,她有什麼權利在這裡哭泣?

  父親!

  向來抱定獨身主義,從來沒有想過要有孩子的他,忽然間已經成為了父親的角色。他向來都小心翼翼,絕對不會讓任何女人有機會懷上他的孩子。

  她是怎麼辦到的?又怎會獨自一人撫養他的孩子,三年來她都在他的公司裡工作,卻沒有向他要求過半分?

  她生下這個孩子的目的是什麼,想當母親想瘋了嗎?可是以她的條件,不可能會找不到相愛的男人生小孩!

  種種疑問在他的腦海裡爆開,但他以理智強行壓下這些問題,他不要自己像個傻瓜一樣的詢問,他要她自行坦承全部事實。

  他已經被她擺了一道,他不能再顯得懦弱和處於劣勢。

  深深呼吸,他再一次讓自己恢復平常的表情。

  「我說的話,你都聽清楚了嗎?晚上大家都會去學校旁邊的度假別墅,你在停車場等我,我要好好和你談一談。」說完,他也不等待她的回答,緊繃著臉部的線條,他帶著決絕的腳步離開。

  徒留下卓雪然一個人,一邊顫抖著,一邊用他的手帕擦乾眼淚。

  她不能哭,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哭了,就像他說的,眼淚根本解決不了問題。現在的她,必須想辦法怎麼安頓好悠悠,然後就是……

  她打了個冷顫,在如此溫暖的四月天,冰冷的感覺卻侵入全身。她要好好的想一想,然後就到了坦白的時刻。

  坦白她當年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才能生下他的孩子,坦白她的目的。

  光想到這一切,她就已經覺得無法承受。

  原本想要用一生去守護的秘密,原本以為對誰都沒有傷害的行為。哪知現在她可能已經傷害到他,並且要承擔後果了。

  她只希望這後果,不會讓她萬劫不復,墜入無底深淵。

第四章

  天空裡有著明亮的星子,夜晚的天氣也很清爽宜人。

  所有人都在享受著聚會的快樂,除了卓雪然。

  她一個人焦慮的站在角落裡,看著在臨時搭建的舞台上擔任DJ的宮震宇,現在的他,穿著一身嘻哈的服飾,不斷發出振奮的聲音。

  此刻的他,同那個在公司裡不苟言笑、果斷剛毅,甚至內斂深沉的男人完全不一樣。現在的他,是當年那個叱吒風雲,令全校女生瘋狂迷戀的宮震宇。

  下午宮震宇和她的談話彷彿對他毫無影響,他照樣談笑風生、帶動氣氛,照樣情緒很HIGH,照樣在大家面前活躍。

  卓雪然傻傻的看著他,看著他那有些放肆、魅力四射的笑容,她心跳速度出奇加快。

  「雪然,原來你沒有回家?」謝家芹拉著一個男生走了過來,看到她後非常高興。「要不要去跳舞或者去喝一杯?」她指了指放在遠處的啤酒。

  「卓同學,和我們一起去跳舞吧。」那個有些眼熟的男生也慫恿著她加入大家的狂歡行列裡。

  她揚起頭來看著站在舞台上非常投入的宮震宇,於是她微微的點了點頭。

  在她的末日審判來臨之前,她的確需要喝點酒壯壯膽子。於是卓雪然擠出了笑容,她隨著他們大步往前走,跟著謝家芹一起,拿起了桌子上的啤酒,一口氣喝了許多。

  清涼爽口的啤酒入喉,微微的鬆懈了她一直緊繃的神經,一邊聽著身邊同學的談話,卓雪然一口又一口的喝著。

  當眾人開始漸漸散去,聚會接近尾聲時,她的面前已經放了好幾個空了的啤酒罐。

  「雪然,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度假村過夜是不是?」謝家芹抓住了她的手,卻發現她雙頰潮紅、眼神氤氳,笑容裡帶著微醺的醉意。

  「我要等人。」卓雪然揮開好友的手,目光在四周梭巡。她等的那個人是誰?腦袋裡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空虛感,她一時竟然想不起來。

  「可是……」謝家芹環視週遭,大家都已經漸漸離開了,只剩下慶典公司的人在收拾餐具、打掃環境。

  「你要等的人是誰?還是先跟我走吧。不然怎麼去度假村,你有開車來嗎?」他們所要去的度假村是以前常去的一處休閒勝地,木造的度假別墅,臨近海邊,是個休閒放鬆的好去處。

  「我要等人。」卓雪然睜大了雙眼,她想起來了,她要等的人是宮震宇,她必須面對他的審問,說出埋藏在自己心裡多年的秘密。

  她看到朝著她走過來的男人,有著飛揚的眉毛、挺直的鼻樑,笑起來弧度完美的嘴唇,還有那雙無比魅惑的眼……她用力的睜大眼,想要看清楚他的臉。

  「喝醉了?」宮震宇對著謝家芹點了下頭。「把她交給我,我會負責送她回度假屋。」

  「呃!」謝家芹非常驚訝地看著學校裡的第一美男子,只能茫然點頭。

  宮震宇和卓雪然,他們以前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一直和雪然在一起,所以這一點可以肯定。那麼……是畢業後有了接觸?看到宮震宇摟住雪然的腰,雖然皺著眉頭,動作卻無比輕柔。

  「怎麼喝那麼多酒?」那責備的口氣也透露了親密的氣息。

  謝家芹幾乎要尖叫出聲,她等不及要把這一幕告訴其他同學,天哪,宮震宇!現在摟著卓雪然的男人是宮震宇耶!

  「放心,我沒醉。」卓雪然眨了眨顯然已經失去焦距的明眸,回過神努力對著他微笑。「我們不是還有談話沒有進行嗎?我……」

  「還說沒有醉!」他大聲的喝斥打斷了她有些神志不清的言語,在未弄清楚事實前,他可不想成為所有人茶餘飯後的取笑對象。

  他摟緊她,對著謝家芹點頭。「那麼我們先告辭了。」

  不再多言,他帶著卓雪然離開,她有些跟不上他的腳步,不過他把她扶得很牢靠,擁著她前進。

  謝家芹只是睜大了眼,目送他們離去,不可思議的感覺盤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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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醒點了?」坐在車上,他打開頂蓬,讓清涼的風吹入,並且餵她喝了一些茶。

  卓雪然揉著開始脹痛的太陽穴,小臉上毫無血色。「這是哪裡?」她向外望去,居然看見一大片波濤洶湧的無垠大海。

  「我們到了度假村,不過我看你還沒清醒,所以決定先在這裡吹一下海風。」宮震宇鎮定的說著,目光直視前方。

  「我……現在好了很多,謝謝。」她捏緊手裡的茶杯,知道茶是他吩咐度假村的工作人員準備的。

  「不用謝我,我需要你清醒的回答我白天提出的問題。」彷彿不願意再等待半秒鐘,他直接進入主題。「給了你半天的時間,應該都想清楚了吧?打算一五一十的告訴我,還是想繼續隱瞞,權利都在你的手上。現在,我要聽你的解釋。」

  不願意再度重複他的話,他冷靜地等待她的回答。

  卓雪然困難的吞嚥一口唾沫,咬了下嘴唇,她趁著酒力,飛快地說出來。「你還記不記得三年多前的耶誕舞會,你喝了很多酒,很早就回宿舍了。那個時候,我冒充了你的女友去照顧你,之後我們就、就……發生了那樣的關係!」她用力咬住嘴唇,頓時臉色變得比紙還要白,手心沁出了慌張的汗水,心臟劇烈跳動。

  「等等!」他驀地舉起手來阻止她,她的話勾起了他的一些記憶,可是太過模糊,他努力想要釐清。「三年多前的聖誕舞會?我是喝得很多,可也不至於會搞錯女朋友吧?那時候送我回去的,確實是我的女友。」他側過身看著她,眼裡露出疑惑和質疑的光芒。

  她顫慄了一下,用手抵住了椅墊,想要讓自己鎮定下來。「她是送你回去,但她中途離開了。當時我看到她離開,我、我就上樓去找你……」她眼前一陣黑暗,要說清這些事幾乎比死還要困難、煎熬和痛苦。

  「你為什麼要上樓來找我?我不明白,我和你甚至不熟悉。」他的眉心打結,顯得非常嚴酷冰冷。

  「那已經是最後的耶誕節了,之後我們就要各奔東西。」她的聲音不穩,眼眸裡儘是惶恐不安。「我看她離開,所以想要上樓對你表白,我不敢在其他人的面前,或者在你清醒的時候,我想去碰一下運氣,如果可以進去你的房間,我就對你說出那些話,雖然你可能不會記得。」她屏住呼吸,一口氣說完。

  心裡有種奇特的痛在延伸,攫住她的心臟,讓她不能呼吸、不能說話。

  「說下去。」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緊得發白,嘴角的紋路異常嚴厲。

  「我……」她吞嚥著唾沫,可是過去的記憶有如針刺般湧來,一下下刺痛她的心,原來過去那些畫面,是如此深刻的印在她的腦海裡,一經回想,就清晰如昨。

  「說下去!」感覺到她的怯懦和遲疑,他更加嚴厲的低喊一句。

  全身顫抖著,她低下頭去,白潔的臉上籠罩著一抹青綠,閉了閉眼,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我上樓後,發現門並沒有鎖上。在我向你表白的時候,你把我誤當成你的女友,所以我、我就沒有拒絕……」她忽然哽咽了一聲,眼淚猛地流了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冒充你女朋友。」突來的愧疚淹沒了她,她覺得羞愧難當卻又無處可逃,不斷落下的眼淚,不是希望可以博取他的同情,而是積壓已久的心情釋放。

  這秘密鬱積在她心底三年多,每當看到悠悠,她就不後悔自己當時的衝動。但是此刻當她面對著他,她忽然明白是自己利用了他,為了給自己製造回憶,她利用了毫不知情的他。

  宮震宇久久沒有說話,對他來說,要理解她的話很簡單,可是要接受她話裡的內容,卻比任何事都要來得困難。

  「時間不早了,你先去休息,明天早上七點,我們一起回台北。」從宮震宇沉著的聲音裡,無法分辨出他此刻的想法和情緒。

  卓雪然悄悄的抬起淚眼,她那雙愧疚的眼眸就好像浸在水裡的兩顆珍珠,既顯現光華卻又無比哀傷。

  談話就這樣結束了嗎?他不再問她為什麼,也不罵她、不憤怒、不疑惑……她反而傻傻的愣住了。

  宮震宇沒有再看她一眼,只是拿出一張鑰匙卡給她。「你的房間鑰匙。」他眼裡冷光盡現,但也同樣深不可測。

  卓雪然也無法再面對他,或許現在讓他獨自一人冷靜一下更好。她幾乎是落荒而逃,沒有深思他說的明天早上一起回台北的事,沒有揣測接下來宮震宇會有什麼行動。

  其實她什麼都無法想,因為她不知道他到底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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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未眠,再加上昨晚宿醉,她努力的用水沖臉想讓自己清醒。

  想了一夜,她漸漸開始感到害怕。昨天晚上宮震宇那太過冷漠的樣子,以及他一直緊繃的表情,讓她開始感到他似乎在籌畫些什麼。

  到底他會如何對待自己?既然知道悠悠是他的女兒,他會不會……

  就在她為自己的揣想而驚恐得全身發抖的時候,門鈴驀地響起。

  卓雪然趕緊擦乾臉上的清水,她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滿眼的紅絲和焦慮。她看了下手錶,七點,她猛地吸了口氣,是宮震宇!

  她來不及查看自己的穿著有何不妥,就衝出去開門。

  站在門口的人果然是他,帥氣的臉上毫無表情,瞥了她一眼,冷漠的點點頭。「我們走吧!」

  「等我去拿皮包。」她轉過身去,深呼吸一下,就算知道前方是無底深淵,她也得一路走下去。

  一路上,彼此都沉默著。她完全無法看透他冷硬表情背後的想法,現在和他一起回台北,他心裡必然已有定案。

  她漠然的坐進他車裡,這個時候,突然有人敲了敲宮震宇的車窗。

  「給我下車。」易梓凜「啪」的拉開車門,命令坐在駕駛座上的宮震宇。

  「好。」從容自在的,宮震宇從他的車上下來,彷彿他早就知道易梓凜會來找他一樣。

  這一邊奇怪的對話,吸引了停車場上其他準備開車離開的同學,他們好奇的視線朝這邊望來。

  卓雪然低下頭去,她對他們的對話並不好奇。雖然劍拔弩張,可是以她對宮震宇的瞭解,在他看似不羈強悍的外表下,其實是個非常內斂穩重的男人。

  他們似乎談到了易梓凜的婚事問題,易梓凜也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之一。他和邵月瑩?還真的很相配,雖然過去他們一直爭吵不休,但是可能愈吵,才會感情愈好吧。

  當宮震宇又坐進來的時候,她看到他臉上的神色似乎比之前更加陰沉。

  「其實他們兩個很相配。」發現了他眼裡的憤怒,卓雪然忽然冒出這一句話。「雖然他們忽然宣佈戀愛的關係的確有些可疑,但應該是值得祝福的。」

  「你也這樣想?」他的手放在方向盤上,側頭看著她。「我也這樣想,所以我把他們決定結婚的事告訴易伯伯,會讓他們更明白自己的心意。」

  「昨天晚上邵月瑩她就對你不太友善。」卓雪然努力回憶。「看起來他們就是真心相愛。」她的嘴角忽然浮出一絲羨慕,可以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那對她來說是這輩子最大的奢望。

  所以她每次看到別人出雙入對,就會投以真誠的祝福。

  宮震宇繼續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分審視。「不要再談別人的事,回到台北,我們要談我們之間的問題。」

  她的心驀地一顫。「我很對不起,我……」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他舉起手,打斷她未竟的話。「再多道歉還有什麼用,我只想解決現在的問題。」

  解決?!她一震。「我不會在你的面前出現,如果你不想見到我。」

  「回台北再說吧!你給悠悠打過電話了嗎?昨天把她寄放在哪裡?」他從容地一邊開車,一邊忽然問道,似乎完全忽略了她的話。

  「許阿婆把她帶回家,她以前也在許阿婆家住過一陣子。」她輕聲回答。「我打過電話,悠悠昨天睡得很好。」

  他點了點頭。「回台北之前你最好睡一下,看得出來你一晚沒睡,之後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做,你最好趁機補眠。」

  許多事?她盯著他的側臉,雖然很想問是哪些事,但她最後還是緊閉雙唇。看著他那張嚴肅堅毅的臉龐,她實在是不想惹怒他。

  帶著忐忑的心情,她閉上雙眼,但緊張的心思讓她根本沒辦法入睡,她只是閉著眼,想像著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

  宮震宇一路開著車,他的目光顯得內斂深沉,一夜未睡的他也想了很多,但不同於卓雪然的忐忑,他似乎早就有了自己的決定。

  可是他的答案卻無人知曉,他只是飛快的駕著車,一心想要趕緊回到台北。

  至於回到台北以後,他就會按照自己的決定,完成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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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雪然帶著疑問的目光看著身邊的這個男人,他堅持和她一起去接悠悠,讓她感到焦慮和狐疑。

  「你可以不用管悠悠,我……」低下頭,她鼓起勇氣說:「我會自己一個人好好照顧她,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甚至不會讓其他人知道。」

  「你說什麼?」他猛地關上車門,然後回頭用力瞪視她。「以前我不知道她是我的女兒也就算了,你認為我知道了以後,還會讓自己的女兒流落在外?」

  「可是這全部是我的問題,與你沒有任何關係……」

  「她是我的女兒,不管我是否情願有她的存在。」他帶著近乎鄙視的眼神瞥著她。「當年的事我已經不想去追究,你做了什麼,又為什麼要那樣做,都已經不重要了。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可是現在,我們必須解決問題。」

  她的肩膀瑟縮了一下,他話裡的厭惡與怒意讓她心驚膽顫。

  「是我的女兒,身上流著我的血,就與我有關係!」他狠狠的瞪她一眼。「上樓吧,接完悠悠,我會告訴你,接下來應該怎麼做。」帶著一臉深沉,他冷冷的看著她。

  卓雪然蒼白的臉上掠過了哀傷的神情,她轉過身去,艱難的邁開步子。她明白了,不論他想要做什麼,她都不能夠拒絕。

  一開始就是她的錯,而他痛恨她,也是應該的。

  一個忽然跑出來的女兒,一個根本不熟悉的女人,被人利用和冒充……是她犯下的錯誤,只因為當年她想要製造一個回憶,想要擁有一點溫暖。

  眼淚又落了下來,這一次無聲而冰冷的落入地面,她告訴自己,這一次哭完以後,她不應該再在他的面前落淚了。

  因為她不是受害者,她沒有哭泣的權利。

  宮震宇一路上都對卓悠悠笑顏以對,他在開車的當口,不只對小女生微笑,還會詢問她一些感興趣的事。

  比如說他會問她最喜歡吃什麼,又討厭吃什麼,喜歡什麼樣的顏色,喜歡什麼小寵物,他讓她盡情的抱怨和傾訴,很認真的聽她說的每一句話。

  坐在後座抱著女兒的卓雪然則不發一語,只是認真地聆聽他們的對話。這是做夢吧?她記得自己的夢裡曾經出現過這樣的畫面,她和悠悠還有宮震宇坐在同一輛車上,宮震宇用寵溺的口氣和悠悠說話。

  她的心微微一酸,這並不是夢,而是真實,但這會導致怎樣的後果,她還是無從得知。

  「悠悠,如果叔叔告訴你,叔叔就是你的爸爸,你覺得怎麼樣?」宮震宇在紅燈前停下,不疾不徐的問著。

  卓雪然抱住女兒的手差點一軟,她用極度驚慌的眼神望向前座的男子。「宮震宇,你不能……」

  「我說了,既然是我的女兒,我就不會置之不理。」他的手很穩定的操縱著手排檔。「DNA鑒定我一定會做,可是我相信你不會對我撒謊。」

  「媽媽,叔叔是我的爸爸嗎?」小女生的手用力抓緊自己的母親,眼裡滿是期待。

  看著悠悠期待的眼神,她還能說什麼?

  「悠悠希望叔叔是爸爸嗎?」卓雪然看著女兒,看到女兒的眼裡忽然散發出驚人的光彩。

  悠悠小嘴一癟,然後用力點頭。「要,悠悠要叔叔是爸爸。」

  她抱緊了女兒,忍住心底的酸澀,努力的擠出一抹笑容。「叔叔就是悠悠的爸爸。」

  「那麼悠悠也和其他小朋友一樣,有爸爸了?」小女生雀躍的表情,刺痛了她身為母親的心。

  宮震宇的笑容也在嘴邊僵住,他再次發動車子,女兒的話也在他的心裡漸漸擴大,他堅定了自己的信念,知道他到底應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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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哄著一整個上午都莫名興奮的女兒去睡午覺,卓雪然這才有機會可以和宮震宇單獨相處。

  「你不應該讓悠悠知道這件事。小孩子和我們不一樣,她會期待和爸爸住在一起,會期待天天可以見到你。」她忐忑的看著宮震宇,做為一位母親,她必須要責備他。

  「做為父親,我也打算每天都能看到我的女兒,讓她擁有一個健全的家庭。從現在開始,生活過得無憂無慮。」他蹺起長腿,看起來非常優雅的坐在沙發上,深栗色的頭髮在光線的照耀下微微的閃著光。

  卓雪然清麗的臉上閃過一絲憂愁。「你想從我身邊帶走她嗎?可是我不能沒有悠悠,她是我生存的動力。」他的話讓她覺得痛苦不堪,但她無法阻止他的決定。

  她很清楚,如果DNA的鑒定報告出來,他一定會從她身邊奪走孩子,她一點勝算也沒有。

  她朝他走去,腳步虛浮、心情沉痛而慌亂,她用一雙疲憊的眼深深的盯著他。「她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我不能沒有她。」現在,她除了懇求他,別無他法。

  「我知道過去這三年你付出了許多心力照顧悠悠,你把她帶得很好。雖然在單親環境裡長大,但她能言善道、活潑可愛,一點也不比同年齡的孩子差。」宮震宇回過臉去,他的眼眸有如兩粒黑曜石般閃閃發亮。

  「我努力讓她過得快樂,我真的盡了我的全力。」她驀地心頭一陣辛酸,可她忍住淚水。「所以未來我也會這樣做,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但是孩子需要的是一個健全的生長環境,我有能力可以讓她過得更好、更快樂,而且……」他停頓的同時,銳利的眼眸緊盯住她慌亂的眼。「等她慢慢長大,你肩上的壓力會愈來愈大,她的教育經費、生活費用,這些問題你都考慮過嗎?」

  「我會努力工作,現在我已經為她的教育經費在存錢了,我不會讓她荒廢了學業,就算要兼職打工,我也會給她最好的教育。」卓雪然咬緊牙關,這些都是她的想法,在她決定生下悠悠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決定了自己未來的人生要為了孩子而活。

  「如果我並不知道她的存在,我會讚賞你這樣的打算,你是個好母親,這一點我不會否認。」

  「那麼,你答應不把她從我身邊搶走了嗎?」她向前跨一步,眼裡滿是渴望和希冀。

  「我不會把她從你的身邊搶走。」他飛快的點頭,讓她心裡一鬆。

  「所以如果你想要看望她,我可以答應你每個禮拜都來。」卓雪然看到他的目光又變得深沉而冷硬,她趕緊說道:「如果你不想看到我,你可以單獨帶悠悠出去玩,甚至……和你度週末也可以。」

  宮震宇望著她的目光又黯沉了一些。「讓她一直在單親的環境裡長大,你覺得這樣對她會更好?有一個像我這樣的父親,而你卻覺得我不應該盡任何撫養她的義務?」

  卓雪然開始無法理解他的意思了,他既然不把孩子從她的身邊奪走,那麼他現在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她完全無法明白。

  「但她是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誕生的孩子,是我的任性造成的。我……理應由我一個人來承擔。」她期期艾艾的說著。

  他的眼裡精光一現。「她是我的女兒,做為父親,我也想對她負起我應盡的責任,所以我會把她留在我的身邊。至於你的任性,我說過了,我不想追究,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那一切,我會一筆勾銷。」

  「條件?」她的心臟開始寸寸緊縮,她知道他要開始進攻了,她在他的公司裡待了快三年,已經開始漸漸明白他的行事作風、應對策略。

  宮震宇有半晌的沉默,他是在給她準備的時間,也是在為他接下來要說出來的話製造氣氛。

  卓雪然更緊張了,握緊了雙手,她可以感覺到自己手心裡滲出的汗水,她的嘴唇發乾、脈搏加速。

  「我說過了,我想要留在悠悠的身邊,看著她長大,給她所有最好的東西,讓她無憂無慮;我也不會從你身邊奪走她,因為你是母親,而她依賴你、愛你。」

  聽著他不疾不徐的話,她的心情卻像被一下子拋到了懸崖峭壁的邊緣。

  「如果必須要做到兩個人一同都在悠悠的身邊,那麼方法只有一個。」他看著她,帶著不容任何人反駁的氣勢。「那就是結婚,成為真正的夫妻,然後共同撫養悠悠長大。」

  即使再憤怒、再厭惡,再感到不情願和被人算計的不甘與惱怒,宮震宇依然保持著清醒的頭腦。他對於卓雪然當年的行為絕不原諒,但事實已經造成,無法挽回與重來。

  既然如此,他想到的最好的解決辦法——其實也只是對女兒最好的辦法,就是他們兩個結婚。這樣,他才能盡到做父親的義務和責任。

第五章

  「什……什麼?」卓雪然背對著光線,面前是光線照射下的宮震宇。可是,她卻彷彿無法看清眼前男子的臉,也無法聽懂他剛才的話語。

  「這是唯一可行的解決辦法,讓你離開悠悠的身邊會傷害到她幼小的心靈。在一個健全的家庭裡長大,對她是最好的選擇。」他看向她茫然不知所措的眼,一下子就望進她的眼眸深處。

  「但是這太瘋狂了,這不可能……」她遲鈍的大腦開始飛速的運轉起來,理解了他話裡的含義後,她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她這一生裡唯一愛過的男人跟她提起結婚,可是她卻沒有感到任何的喜悅,只有驚懼惶恐。

  「這是你欠我的,你必須答應。」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他甩出這樣一句話。「關於悠悠的未來,我有決定的權利,因為過去,都是你一個人在做主。」他的話依舊不緊不慢,但那話裡的意思卻嚴重壓迫她的神經。

  「沒有任何婚禮,我們要簽署一個結婚契約,然後去戶政事務所登記。」見她沒有回答,他逕自說出接下來的步驟。「至於搬家的事,你也不用擔心,我會派人來處理。」

  「等、等一下!」看到他忽然站了起來,她不知道打哪裡來的勇氣攔住他。「不需要什麼結婚,也不需要你負責,這件事,從頭到尾錯的人都是我。」

  「那麼悠悠呢?」宮震宇的目光突然變得無比銳利。「悠悠她怎麼辦?因為你的一時錯誤,她就要承擔後果?上一次你也聽到了,她為什麼會失蹤,為什麼不願意再去幼稚園,不就是因為有小朋友說她是沒有父親的孩子!」

  卓雪然瑟縮了一下肩膀。

  「你不想給她最好的生活嗎?她是我宮震宇的女兒,我可以給她最好的!」他帶著有些鄙視的目光望著她。「你不覺得你沒有反對的權利嗎?如果說過去是你任性,那麼現在就得全部都聽我的。」

  她輕點了下頭,眉眼間染著重重的愁緒。「我明白了。」

  「那就好。」他揚起頭,轉身朝著悠悠房間的方向走去,輕柔的打開門,他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看著自己突然冒出來的女兒。

  就在他知道悠悠是他女兒的瞬間,心裡就湧上了無限的愛意,一股做父親的責任感油然而生。難怪第一次見面,他對這個小女孩就有不同的感受,難怪他是如此的喜歡她。

  悠悠的身上流著他的血液,有他的基因,他要給她最好的環境,讓她比任何同齡的孩子更快樂。所以就算他再怎麼無法原諒卓雪然當年的荒唐行為,心裡的怒火再熾熱,他也會壓抑下來。

  他是個實際的人,接下來該如何,才是他考慮的重點。

  他決定給悠悠一個完整的家庭,那麼就算是卓雪然,他也可以一併接受。

  原本打算獨身的男人,忽然多了一個女兒,這種感覺無法以言語訴諸於他人。或者,人都是孤獨的,都希望可以擁有自己的孩子。

  反正如果他有了一個妻子,家裡那個老頭也不會整天嘮叨著讓他娶媳婦;而且對這個妻子,他根本不必盡任何做丈夫的義務。

  想到這裡,本來憤怒的心情稍微有些緩解,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壞事,也沒有絕對的好事。

  關上門,他看到她就站在他的身後。

  「她睡得很好,明天……也許後天。」他忽然目光深沉。「我要帶你和悠悠回家見我的父母,你做好準備。」

  這一次她又嚇得臉色發白。

  「到時候你什麼也不用回答,一切由我來應付。」他說完,就朝著門口走去。

  卓雪然看著他挺拔的身影,雙手在身側悄悄的握緊。「宮震宇,對你我真的很抱歉,所以我會配合你,不論你要怎麼做,我都會盡力配合。」她咬緊下唇,哀傷的目光裡含著一絲堅韌。

  欠他的東西總是要還,她不能只替自己著想——反正悠悠才是她生活唯一的重心。

  「你會對悠悠好,是嗎?」做為母親,她只要確定這一點。

  宮震宇的手握住門把,他微微的點頭。「可我不能保證會對你好。」

  「我怎麼樣,本來就無所謂。」她終於扯出一抹笑容。「我知道你娶我的原因和理由,我也知道以後應該怎麼做。」

  宮震宇猛地轉身看著她,看到的是一張雖然蒼白卻很堅定的臉,一雙大眼因為失眠而顯得無神但並不呆滯,意外的反而多了幾分沉靜和認命。

  這一個看起來弱質纖纖的女子,當初居然會有勇氣冒充他的女友到他房間,趁他酒醉時和他一x情。

  這是不是有些離奇?她看起來怎麼也不像那種亂來的女人,而且他在大學裡的男女關係也並不單純,他現在已經想不出來她說的那個女友到底是誰了……

  沒有再多說什麼,宮震宇在她的目光注視下,走出了她的小公寓。

  他現在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郝強的徵信社,有許多事,他要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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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個陰雨綿綿的日子,那連綿不斷的雨就好像是卓雪然現在的心情。

  過去一星期對她來說,簡直就像是上演一部HOLLYWOOD的大片一樣刺激,先是被宮震宇拖著去見他的父母,意外的得到了熱情的歡迎,這讓她感到羞愧和歉疚,甚至惶恐和提心吊膽。

  看到他們真的將她當成兒媳婦看待,深深的罪惡感攫住她的心。

  宮震宇則一副他們是相愛後因為誤會而分開,所以他才一直遊戲人生,其實就是因為無法忘記她……多年後一次偶遇,知道她獨自艱難地撫養他們的孩子,所以他一定要娶她云云。

  看他編得煞有介事,她只得配合他的話,不時做出兩人恩愛的樣子,還要一直微笑、微笑……她覺得自己的嘴角都要因為微笑而抽搐了。

  「你表現得很好,有演戲的天賦。」這就是在她微笑了一天以後,宮震宇給她的評價。

  莫名的,心臟有種絞痛的感覺,她知道他的話裡諷刺大於讚美,蔑視多於重視,但她還是繼續微笑著,在悠悠的面前。

  悠悠……當她看著自己的小女兒時,心裡就會有一種可以忍受任何狀況的動力。為了悠悠,就算他再怎麼輕視她、諷刺她、痛恨她,她都可以忍耐。

  因為悠悠是那麼的喜歡她的父親,整天圍在宮震宇的身邊嘰嘰喳喳,看著這情景,她就明白自己應該怎麼做。

  「你不去睡嗎?」看著被兩父女弄亂的客廳,她只是搖了搖頭。「你陪著悠悠去睡,我把這裡整理好。」

  現在,她已經搬進了宮震宇位於高級住宅區裡的複式公寓,佔據了頂樓兩層的豪華居所。

  他並沒有同父母住在一起,隱約間,卓雪然可以感覺到他跟他父親之間的緊張關係。

  她以前就瞭解一些他的事,他對於自己珍視的事業一向義無反顧,不顧家裡的反對,無論如何也要在「帝豪」工作,開創自己的天空。

  「明天會有傭人來打掃,不需要你動手。」他抱起因玩累了而睡著的女兒,小聲的說著。

  她看著丟了一地的兒童書籍和玩具,微微搖頭。「我收拾一下就好。」

  「隨便你。」他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就抱著悠悠上樓。

  看著他們父女的背影離開,她撿起了童話書,對著封面上的人魚公主微笑。沒有人比他更愛悠悠了,她從不知道他會是這麼疼愛女兒的好父親。

  「剛才悠悠問我,為什麼我們不睡在一起。」就在她整理完時,有個聲音從二樓的平台上傳來。

  卓雪然嚇得趕緊抬頭,她的臉上閃著疑問和不解。

  宮震宇居高臨下的望了她一會,這才邁步而下。

  「她跟我說,其他小朋友的父母都是睡在一起的,為什麼我們要分房睡。」

  卓雪然將整理好的書籍放在茶几上,她有些緊張的坐在沙發上。「我以為她不會覺得奇怪。  」

  「我不打算送她去幼稚園,她還不到三歲,本來就不適合去那裡。」

  「我知道。」卓雪然的眼裡又染上了愧疚。「因為我沒有時間帶她,所以只能送去那裡,當時也說服了好久,園長才同意我讓悠悠入學。」

  「反正現在起你也不用去公司上班,就留下來照顧她,明天我還會去物色一個保姆,幫你照看,等她再大一點,我會送她去更好的幼稚園。」他抿了下嘴角,英氣的臉籠罩在一種莫名的嚴肅氣氛下。

  撇了撤嘴角,卓雪然壓抑心裡的反對,她並不想靠他過活,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能夠出外工作。

  但是知道他不會同意,她只能無聲的接受他這些安排,就好像過去這一個月,她簽署了他給她的結婚契約,也和他一起去戶政事務所登記結婚。

  那紙契約還躺在她床邊的抽屜裡,說明了他們之間的夫妻關係,僅僅只是為了讓女兒有個完整的家庭,其他——她什麼也不是。

  「還有,明天我會叫人來裝修主臥室,等裝修完成,你就搬過來,不能讓悠悠感到我們之間和其他夫妻不一樣。」

  「這怎麼可以?」她著急的抬起頭,看著他冷然的表情,又感到一絲羞澀掠過心頭。「我看不用這麼麻煩,也有夫妻各自擁有自己的房間,我們可以向她解釋一下……」

  「你要怎麼對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解釋?」他眼裡的光芒倏地冷冽。「叫你搬過來就搬過來,你以為我會做出侵犯你的事?對不起,我沒有興趣。」

  她的頭低了下去,一聽到他帶著譏笑諷刺語氣的聲音,她就感到無法呼吸,在他面前,她永遠是個欺騙了他的罪人。

  「如果沒有問題,就這麼決定。」他回過身去。

  她並沒有跟著他一起站起來,只是繼續低著頭。每天必須和他睡在一起,雖然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但她就是覺得無法接受。

  怎麼可能以這樣的方式睡在一起呢?明明知道他心裡痛恨她,她要怎麼在他的面前合上眼?

  她會想到那個讓自己畢生難忘的晚上,會想到那個時候她的緊張、期待、害怕和不安……還有那不屬於她的,他的溫柔、他的親吻、他的撫摸……光是這些,已經讓她全身顫慄不已了。

  宮震宇獨自上樓,站在二樓平台的時候,他回身看了她一眼,看到她一個人孤寂的低著頭,坐在沙發上的寂寥樣子。

  她一定很痛苦——他的眼裡閃過冷光,但這也是她咎由自取。如果當年不是她以那種方式上了他的床、偷了他的種,也不會造成如今的結果。

  當年的她既然敢做,現在就要敢當。他才是那個被她欺騙的人,如果要討論誰是受害者,也絕對是他,而不是她。

  這樣想,他臉上帶著冷酷的表情,頭也不回的繼續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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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震宇推開家門,就見一團肉球朝著自己飛撲而來。

  「爸爸,你回來了!」嫩嫩的聲音、軟軟的身體,他的女兒一副依賴他的親密模樣。

  一把將悠悠抱了起來,宮震宇開懷的看著她。「今天有沒有乖乖聽話?」

  「當然有,今天媽媽帶我出去買了禮物要送給你。」小丫頭舉起手來邀功。「可是爸爸你回來得好晚。」嘟起嘴,她有些不高興。

  宮震宇皺了皺眉頭,他親一下女兒的臉頰。「爸爸工作很忙,以前不就告訴過你了嗎?」

  「可是你每天都回來得很晚,媽媽每天都等你一起吃飯。」

  「媽媽呢?」沒見到那個被稱為他妻子的女人,他也只是隨口問著。

  「吃過飯了嗎?」從廚房裡跑出來的是卓雪然。「今天有紅燒牛脯,涼拌海蜇皮和鮮奶油鬆餅。」

  「的確有些餓了。」每天她都會替他準備晚餐,不管他多晚回來,總有熱騰騰的飯菜等著他。

  過去,他經常是直接無視居多,但每天看到她笑臉相迎,他也沒有了一直拒絕的心情。況且今天悠悠還沒有去睡,他不能對她太過冷淡。

  「那你先去換衣服……悠悠,不要纏著爸爸陪你玩,讓他上樓。爸爸工作一天很辛苦,等一下媽媽再念故事書給你聽。」看到女兒已經迫不及待地翻開故事書,卓雪然喝斥了一聲。

  小女生噘起嘴,看向父親,但這一次,宮震宇站在妻子這一邊。「媽媽說的沒錯,現在乖乖的去看電視。」

  他不想在悠悠面前打破她母親的權威,太溺愛孩子也不是好事。

  卓雪然本來還擔心他會反駁她的話,現在也打從心底微笑起來,她不需要擔心由於他太過溺愛,而讓悠悠驕縱起來。

  十五分鐘後,一家人一起坐在桌旁享用晚餐。早就吃過飯的悠悠,卓雪然放了一杯牛奶在她的面前。

  小女生一看到牛奶就皺起眉頭。「悠悠不要喝牛奶,牛奶好臭。」

  「小女生不喝牛奶怎麼行?」宮震宇立即露出驚訝的表情。「不會長高,也不會長成大美女。」

  「是嗎?」瞪了眼自己面前的杯子,悠悠的眼裡有著狐疑的表情。

  卓雪然與宮震宇相視一眼,做父母的有志一同,不讓女兒養成挑食的習慣。

  「反正喝不喝隨便你,長不大,媽媽也會一樣喜歡我們的悠悠。」一邊盛飯的卓雪然說得輕描淡寫。「如果長得不漂亮,也沒有關係。」

  悠悠用哀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親。「爸爸,悠悠想要長成和媽媽一樣好看的人,才能嫁給像爸爸這樣帥帥的男生。」

  「媽媽小時候就最愛喝牛奶。」卓雪然一邊把飯碗放在宮震宇的面前,一邊對著悠悠說道。

  於是悠悠嘟起嘴,還是拿起了杯子。

  父母兩人彷彿不再理她,讓她獨自一人去和自己心裡的想法鬥爭。

  「這個星期,我家那個老頭子說要我們回家吃飯,我妹妹和妹婿回來台北。」他拿起筷子伸向了紅燒牛脯,從小他就比較喜歡吃牛肉,這個愛好不知道多少人知道。

  卓雪然捧起碗,神情有些緊張。「你妹妹……我記得是個真正的大美人,以前也在『思源』唸書。」他妹妹宮曉霧活潑出眾,但要與她見面,卓雪然還是害怕自己無法應付。

  「我妹婿對船運事業很感興趣,他又是入贅的,我覺得我父親的事業可以交給他們繼承。」他一邊吃飯,一邊和她說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卓雪然遲疑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看得出來,你父親他很想讓你繼承他的事業,但是如果你不感興趣,我覺得可以拒絕。」

  「你在支持我反抗我們家老頭子到底?!」他驀地抬起頭,若有所思的看著她。「他可是揚言如果我不肯繼承他的事業,一分錢也不會留給我。」

  「錢,你自己也很會賺,而且你做得有聲有色的,不應該放棄自己的夢想和興趣。」她淡然的說道。

  悠悠見到父母不再理睬自己,終於捧起杯子,喝了口牛奶。

  卓雪然眼角瞥到,對著宮震宇笑了起來。

  宮震宇也做了個成功的手勢給她看。「我會賺一筆很龐大的財產給悠悠,讓她一生無憂。」

  「悠悠的未來,也需要她自己去開創,不能總是依賴父母。」她卻出乎他意料的搖了下頭。「就算是女孩子,也應該擁有自己的夢想和想要做的事。」

  「那麼你的夢想呢?」他只是隨口問道。他發現她的手藝非常好,每道菜都很合他的胃口。

  卓雪然的神情頓時空白,黯淡的光掠過她的眼,最後她還是露出了笑容。「我現在的夢想就是讓悠悠快樂的長大成人,可以自由的去擁有她的夢想。」

  這算什麼夢想?他望著她,在她的眼裡捕捉到了一閃而逝的悲傷,可她立即用愉悅的笑容掩飾。

  她有一雙清澈透亮的眼,好像琉璃般澄淨,這一刻,他才霍然發現。

  她為了悠悠已經放棄了自己曾經有過的夢想,她為什麼會生下悠悠?如果說當時不小心懷孕,她那個年紀的女孩子,明知道他根本不會負責任,不是應該立即就把小孩打掉嗎?

  壓下心裡的疑惑,他轉移話題。「我們結婚的事,你有通知你的父母嗎?我是不是也應該陪你回家見他們一面。」調查資料上顯示,她家是個書香門第,父母都是教師,父親更是一家中學的校長。

  「要不要再添一碗飯?」看到他空了的飯碗,她只是站了起來,低頭看著他的飯碗要替他添飯。額前的發遮住了她眼,他看不見她的眼神。

  他點了點頭,然後回頭看了悠悠一眼。「牛奶好喝嗎?」

  「也不是太難喝。」小女生終於喝完了杯裡的牛奶,一副向父母邀功的樣子。

  他捏了下女兒粉圓的小臉。「你是不是應該去睡覺了呢?」

  「我還想多陪爸爸一會兒。」悠悠掙扎著想要跑到父親的腿上,一臉渴望。

  宮震宇大手一伸,把她撈上了自己的大腿。

  「悠悠,你會妨礙爸爸吃飯。」卓雪然不贊同的搖頭,但也沒有太過強烈的反對。

  「不會的,我會乖。」悠悠乖巧的對著母親甜笑。

  卓雪然抱歉地看了下宮震宇。「飯菜還可口嗎?」

  「我還想吃那個。」指著做為飯後甜點的鬆餅,小女生露出了渴望的表情。

  「不行,睡覺前不准再吃零食,會消化不良。」卓雪然卻堅決反對。

  宮震宇看著卓雪然臉上那不能商量的表情,他發現她真的是個好母親,無論何時,都知道應該如何照顧好悠悠,既不嚴格,但也不寵溺。

  她帶著笑容,讓女兒明白什麼事可以做,什麼事不能做。她的教育方法一張一弛,也涇渭分明。

  「爸爸……」

  「媽媽說的對,爸爸支持。」宮震宇低頭凝視女兒。「明天晚上爸爸可以早點回來陪悠悠,不過現在你要聽媽媽的話。」

  「你不用這麼說……」她明白他工作的重要性,便趕緊打斷他。

  「沒事,就算有工作,明天我也會帶回家來做。」

  卓雪然看到悠悠臉上展開的笑顏,她也跟著笑了起來。「又向爸爸撒嬌,真是拿你沒辦法。」

  「爸爸愛悠悠,悠悠愛爸爸;媽媽愛悠悠,悠悠也愛媽媽。」小女生高興的歡呼起來。

  一家人沉浸在歡樂的氣氛裡,那一刻,在過去的一個月裡,他們第一次看起來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們是悠悠的父母,而不僅僅只是一對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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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雪然在夢裡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再一次感受到椎心的疼痛、羞辱和酸楚。

  她拚命的想要伸出手去抓住父親,卻一再被推開。

  她在夢裡哭喊,在父母痛斥的聲音裡想要得到他們的諒解,可是她卻一次次的失望……

  「不要、不要這樣對我,爸、媽……我不是故意惹你們生氣的,不要拋棄我,不要……」她大聲喊了起來。

  「卓雪然,你怎麼了?」打開床邊的檯燈,宮震宇坐了起來,他帶著驚愕的表情看著身邊的女子。

  她在睡夢裡哭泣,緊閉的雙眼不斷顫抖著,身體也劇烈的抖動。

  她揚起的手在空中亂揮,她還在哭喊,聽起來像是心被撕裂般痛苦。

  宮震宇遲疑一秒,接著就伸出手,一把握住她冰冷還在顫抖的手。「沒事的,卓雪然,你醒醒、醒醒。」

  沉在睡夢中的人終於握住了那隻手,眼淚流了下來,她心裡的恐懼和孤寂也終於漸漸消退。

  心裡的痛苦一經釋放,她緩緩的張開了雙眼。

  首先看到的是他那張英俊臉龐,劍眉微斂,眸光深邃有如黑洞,彷彿一瞬間就能將她整個吸入。

  「我……怎麼了?」自從搬到他的房間後,她每天入睡時都很小心,生怕碰觸到他,也各自擁有自己的被窩,彼此不侵犯到對方。

  「你做噩夢了。」看到她已經冷靜下來,他猛然抽回自己的手。

  這時候,卓雪然才發現自己還緊緊的抓住他的手,這讓她覺得羞慚無比,雙頰染上紅暈,她習慣性的低下頭去。

  「對不起,我嚇倒你了嗎?我不是經常這樣。」對於自己吵醒他,她真的感到很抱歉。

  「你在夢裡一直喊著你的父母……我昨天問過你關於他們的事,你還沒有回答我。」看著她額頭上冒出的汗珠,還有她剛才那樣淒慘的喊叫聲,他忽然對於她父母的事有了興趣。

  卓雪然微微的抬起眼,淚珠還停在她的眼眶中,晶瑩剔透,卻也透著深深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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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5 16:46:20

第六章

  宮震宇似乎被她眼裡深刻的悲傷給震懾,他只是一逕回望她,似乎想在她的眼裡尋求答案。

  「他們已經不再當我是女兒,早就脫離父女關係。」她的嘴唇抖動著,一字一頓的說出這句話,淚珠在瞬間紛紛落下,濕了她的臉頰。

  宮震宇的劍眉微蹙。「因為……悠悠的關係?」這是他想到的唯一答案。

  卓雪然努力想要克制住自己身體的顫抖,哽咽說出口。「是的。」

  她從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因為這件事而哭過,可是現在,在微弱的檯燈光芒掩飾下,在他的面前,她竟然肆無忌憚的哭了起來。

  「為什麼堅持要生下悠悠呢?對你來說,她也是個意外。」宮震宇看了眼窗外顯得暗沉的天空,既然醒了,他也就了無睡意,索性問出自己埋藏已久的困惑。

  卓雪然擁著被子坐了起來,她鬱積已久的情緒因為剛才那一場痛哭,反而紆解不少。

  「她是一個生命。既然我孕育了她,我怎麼能謀殺她呢?」卓雪然沒有看他,只是望著前方的藍色壁紙,恍惚中,她似乎想到了許多回憶,那些獨自養育悠悠的日子,有悲傷、但也有快樂。

  宮震宇專注地凝視她,她眼裡有種深沉的東西深深攫獲了他的注意,那是一種勇氣和母性的光芒。

  「後悔嗎?為了悠悠,你犧牲了這麼多。」他可以想像得到她必須犧牲的東西,自由、愛情,一切女孩子所關注的東西都與她無緣。

  之前他覺得她是個非常柔弱的人,那可能是錯誤的想法。

  如果真的柔弱,卓雪然怎麼可能會在和父母斷絕關係的壓力下,還能獨自把孩子生下。

  一旦生下,就會牽絆一輩子,必須把所有的精力花在孩子身上,她一個人又要當母親、又身兼父職,所有的重擔都壓在她的肩頭。

  可是她依然把悠悠帶得很好,悠悠是個開朗可愛又很懂事聽話的孩子。

  「怎麼可能會後悔?」她帶著疑惑的表情看著他。「如果沒有悠悠,我覺得我會活不下去。」

  「睡吧,時候不早了。」宮震宇又看了她一眼,他忽然想要伸手關燈。

  「等一下。」她眨了眨眼。「你先睡吧,我去洗個臉。」剛才因為噩夢,她的額頭上都是冷汗。

  宮震宇看著她離開,目光卻變得更加深沉。對他來說,剛才那一瞬間,他想到了許多以前不曾想過的東西。

  或許說,當他知道她的父母因為悠悠而和她斷絕了關係,可是她卻還是毅然堅強地生下悠悠後,他心裡對她的鄙視漸漸消退,更多油然而生的是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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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旅行?」悠悠攀在父親的腿上,一臉期待,大眼裡滿是好奇。

  「夏天到了,台北太熱,去歐洲避暑,怎麼樣?」他這句話是衝著那個正在泡茶的母親說的。

  卓雪然先是愣了一下,因為他那商量的語氣。

  「你和悠悠的護照我會準備,下個星期我把工作交代一下,就可以放兩個星期的大假。」

  「我沒有意見,去哪裡都可以。」她笑了笑,難得他可以休息,她也覺得出國放鬆一下比較好。

  「那到底去哪裡好呢?」他忽然拿出許多旅行手冊,似乎是他的秘書替他準備的。「你和悠悠這幾天在家裡選一下。」

  「可以嗎?」她忽然神采煥發,但又隨即黯淡下去,似乎她表現得太過期待都會有罪惡感。

  「有想去的地方?」但他已經從她眼裡看出了端倪。「是哪裡呢?」

  卓雪然把茶杯放在他面前,有些羞澀的笑了起來。「我以前讀大學的時候,曾經想過到荷蘭旅行,從那些宣傳畫冊上看到的農場景色非常迷人。」

  「那我們就去荷蘭。」宮震宇果斷地決定。「悠閒的度假,那地方應該很適合。」他翻找著關於荷蘭的旅行手冊。「我知道農場裡有出租別墅。」

  卓雪然忍不住自己愉悅的心情,她快樂地看著他們。「那裡有許多自然保護區,人和動物可以和諧的共處,在鄉間騎馬和散步也一定很有意思。」

  看到她臉上難得開朗的神情,宮震宇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帶她去那個嚮往的國度度假。

  因為悠悠,她已經犧牲了太多個人的時間與愛好,只要他有這個能力,偶爾讓他孩子的母親感到高興,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就算當初發生的事再荒謬,再讓他感到憤怒,現在也早已過去。更何況當年的事情,他根本就毫無記憶。

  「我這就去聯絡一下,我們可以在荷蘭的農場待上十天,然後再去其他城市轉一轉,悠悠應該也會喜歡那裡的風車。」

  「鬱金香花田,一定非常漂亮。」說起荷蘭,卓雪然就抑制不住內心的嚮往。

  看著她微微染上紅暈的臉頰終於不再那麼蒼白。宮震宇也覺得心情舒暢,他抱起悠悠,看著寵愛的女兒。「悠悠,爸爸和媽媽一起帶你去荷蘭玩,好嗎?」

  「荷蘭是什麼地方?好玩嗎?」因為整天待在家裡,雖然每天有媽媽照顧,但悠悠還是感到寂寞。

  「應該會很好玩。」做父親的保證。「而且爸爸會每天陪在你身邊。」

  「耶!」小女生歡呼了起來。「我去、我要去!媽媽和爸爸一起去!」

  卓雪然走到女兒身邊,她握住女兒的小手笑了起來。

  看到母女倆相似的笑容,宮震宇第一次用一種神奇的目光注視她們。為何他從不曾發現,女兒的笑容和她的母親幾乎如出一轍呢?

  都是那樣燦爛美麗,好像晴天裡的白雲一樣讓人感覺心情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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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車行駛在鄉間的公路上,四周儘是美麗的綠色景觀,有蘆葦在搖曳,也有小型的灌木植物,還有一些杉樹和松樹,交織成一片綠色的海洋。

  悠悠在母親的臂彎裡睡著了,第一次坐飛機,她一到飛機上就很興奮,不斷的看著窗外,還不時驚呼,每次都想把手伸出去握住像棉絮一樣的白雲。

  所以,下了飛機後,她反而因為太興奮而感到疲憊,不一會就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睡著了。

  替他們開車的司機是宮震宇事先聯繫好的,他所有的行程都有專門的旅行社替他安排妥當,任何事都不用自己操心。

  卓雪然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嫁給了怎樣的人物,他並不是靠著家族的關係才有今天的地位,而是他赤手空拳打出來的天下。

  就因為這樣,她打從心坎裡更敬佩他、更愛他了……但是,這份感情還是要如同以前一樣,靜靜的、永遠的留在她心底最深、最重要的角落裡。

  不能流露、也無法流露,現在的她,已經幸福很多。

  可以和他一起去國外旅行,這是以前連做夢都無法想像的事。

  「我們居住的農場附近,就有一個熱鬧的小鎮,生活用品還有環境設施都很不錯。」宮震宇的目光先是落在女兒身上,然後才對上她嫻靜的容顏。

  她臉上染著淡淡的興奮紅暈,比起女兒,其實真正感到喜悅的人是她才對,她對他微微一笑。「謝謝你,願意帶我們來這裡。」

  「夏天本來就是適合休假的季節,以後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爭取假期,我們就有機會可以環遊世界。」宮震宇難得輕鬆的閉起雙眼,他俊美的側臉顯得完美如神祇。

  卓雪然有些失神於他這種毫無防備的表情裡,這個男人就是有著讓人為他瘋狂的魅力。

  以前的她,曾經深深沉淪,做出讓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驚駭之舉,而現在,一樣魅力非凡的他,一直都還在她的心裡。

  「要不要閉上眼睛休息一下?到我們租用的小屋後,還要忙著整理行李。」他驀地睜開眼,關懷囑咐。

  卓雪然來不及移開視線,偷看的目光被他逮個正著。

  「好。」心頭小鹿倉皇亂跳,她急促地移開視線。

  宮震宇的嘴角勾出一抹溫柔的痕跡。她有一雙澄澈的眼,還有完全不會掩飾心思的表情,她的倉皇他看在眼底,莫名的感到一絲輕鬆和驕傲。

  她對他的魅力無法免疫,這讓他打心坎裡感到高興。

  未來的十天,他們應該會相處得很愉快,他有這樣的自信。

  這個假期,終於不再是他一個人出國尋求刺激,周旋在不同女子間,玩些毫無意義的戀愛遊戲。

  這個休假,他和他的女兒、妻子待在一起——一股溫暖熱流,因為這個想法而緩緩在他心中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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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用手帕包起長髮,一副農家女子打扮的卓雪然,無奈的撇著嘴角,看著她的丈夫和女兒。

  穿著簡單T恤和牛仔褲的丈夫,身上沾著許多草屑和污垢,而她那個穿著吊帶褲的女兒身上一樣也沾著許多草屑,頭髮還黏著一片樹葉。

  「又去哪裡瘋了?」她插著腰,一臉生氣的質問。

  「悠悠說想去風車房裡玩,我們只是去看風車了。」宮震宇說得輕描淡寫。

  「昨天你說只是帶她去散步,可是雪麗太太卻告訴我,你們其實是去看乳牛,你甚至還想帶悠悠去擠牛奶!」卓雪然的語氣難得如此嚴厲。「你知道那有多危險嗎?那可是一頭牛,而悠悠才三歲!」

  「放心吧,我會用我的生命去保護她的,而且還有專人教導我們。」宮震宇嬉皮笑臉的樣子,和他以前在公司裡給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樣。

  「我怎麼可能放心?還有……」已經忍耐了差不多一星期的卓雪然,終於發了怨。「不要也像個孩子一樣陪她瘋,前天還一起去騎馬,還有昨天晚上,她說要看星星,你就抱她上了屋頂,如果發生意外怎麼辦?」

  「可是什麼事都沒發生。」看著她因為發怒而漲得通紅的臉,他的眼裡卻露出了幾分欣賞。看慣了她柔順、毫無意見的表情,現在的她反而顯得生氣勃勃,頰上的紅霞增添了她艷麗的風情。

  「等發生事情就來不及了!你這麼寵她,以後她會更無法無天。」雖然她也知道應該讓悠悠盡情玩耍,可這裡畢竟是外國,又有許多動物,要她不擔心女兒怎麼可能?

  「你不要太操心。」宮震宇走近她,俊臉湊到她的面前,對她開朗的笑著。「說好來度假,昨天你不也在屋頂上陪我們看星星了嗎?高興一點,我們是來度假的。」

  他熱熱的呼吸吹在她臉上,引起一陣奇異的燥熱感覺。

  卓雪然猛地屏息凝神,她幾乎不敢看向他那熠熠生輝的黑瞳,只是低下頭說:「午飯快好了,你們先去把自己洗乾淨,然後來幫忙擺桌子。」

  「辛苦了,老婆。」

  兩人頓時都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叫她老婆,而且叫得邵麼自然、順口。

  什麼時候起,他把她當成了真正的妻子,居然可以這樣稱呼她?

  「快去換衣服吧。」不知所措、心跳急劇加速的卓雪然低下頭去,顫抖著聲音說道。

  「爸爸,媽媽,你們怎麼忽然都臉紅了,因為天氣很熱嗎?」一直跟在父親身邊的小悠悠好奇的發問。

  卓雪然把臉垂得更低了,羞得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悠悠,爸爸陪你進去換衣服。」宮震宇已經恢復正常,他拉起女兒的小手,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那樣走進木屋裡。

  卓雪然猛地回頭,心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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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要離開了。

  抬起頭來,卓雪然望向澄淨的藍天,如此清朗、高遠。

  這裡的藍天彷彿比城市裡湛藍了幾分,天高氣清。

  在這樣的藍天下,人心是否也會被照射出它真實的一面?像她這樣,愈來愈不會隱藏自己的心事。

  昨天,在晚餐餐桌上,她就傻傻的看著他們父女倆,而忘記了自己。

  宮震宇抬眼的時候,正好與她那癡傻的目光相遇,她立即羞怯難當。他那樣銳利的眼神,怎麼會看不出她眼裡的愛慕之情?

  「悠悠睡著了,她這幾天好像累壞了。」陽台上的門被宮震宇推開。「倒是你每天都在忙什麼?說好是來度假的,結果每天都看你在做家事。」

  卓雪然趕緊收拾自己的心情,愉快的回過頭來。「在農場上的生活不就是每天很充實的忙碌著?雪麗太太教了我許多洗衣煮飯的方法,還有怎麼打掃屋子裡的衛生死角……很有趣。」雪麗太太就是把這間木屋租給他們的房東太太,非常的熱心好客,而且英文也很好,所以卓雪然可以和她自由的交流。

  「所以你就向她拿了許多自製乳酪,每天都燒出那麼可口的飯菜,我覺得腰圍都寬了一圈。」他低頭審視著自己的腰部。

  看他那誇張的舉動,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容點亮了她清麗飄逸的容顏。「我真的很想帶一些回台灣,自製乳酪時間放得越長越好吃。」

  「可是我是帶你來度假的,不是讓你每天這樣忙裡忙外。」雖然他們一家三口也經常一起開車出去兜風,或者去鎮上和農場裡散步、騎馬、泛舟,參加當地人的一些聚會……但她做家事的時間,在宮震字看來還是過多。

  「我天天待在家裡,每天不都在休息?到了這裡,體驗到不同的生活方式,呼吸到不同的空氣,我也學到許多東西。」她的臉上略微閃過一絲落寞。

  宮震宇發現她臉上的那絲落寞,他的眼裡也掠過一抹深思,但他立即就露出了笑容。

  「走吧,雪麗太太說會替我照顧悠悠,反正她也已經睡著了,我們去湖邊散散步。」他看了眼她剛剛掛起來晾曬的衣服,搖搖頭,心想如果不拉著她離開,又不知道她要洗些什麼東西。

  「散步?」卓雪然眼裡一亮,就他們兩個人的散步?!莫名的她心跳又加速了幾分,她努力穩住自己的心情。「等一下,讓我把這些衣服曬完。」她腳邊的洗衣籃裡還放著幾條毛巾和悠悠的衣服。

  「我來幫你。」是心血來潮吧,從來沒做過家事的宮震宇一腳跨到她面前,伸手要去拿籃子裡的衣服。

  「這怎麼行?」卓雪然趕緊阻止,她伸過去的手正好抓在他的手上。

  「怎麼不行。」宮震宇卻在這個時候拿起衣服。「晾衣服我還不會嗎?」他的手很用力的抬起,正好把她的手揮了出去。

  卓雪然被他大力一揮,下意識後退一步,卻沒想到身後是她放著的另一個洗衣籃,當她發現時,趕緊收步,人也往前衝。

  宮震宇正好回過頭來望著她,看她有危險,他俯下身本想拉住她——

  一個往下俯,一個往前仰……說時遲,那時快,她的嘴唇忽然就貼上了他的。

  是意外,也可能是冥冥中有什麼牽引。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幫助她固定。

  而他們的嘴唇就那樣密切的貼合在一起,彼此都沒有移動,四周安靜得彷彿沒有一絲聲響。

  微風吹過他們的髮鬢,舒適而帶來暖洋洋的氣息。

  宮震宇稍一用力,她就貼向他的胸膛,而他的吻也帶著呼吸的熱力,更加深入的吹進她的檀口裡。

  不僅僅是意外……這一次,他確確實實吻上了她。

  她的嘴唇帶著甜甜的香氣,在瞬間就迷醉了他。

  而幾乎被嚇壞的卓雪然,已經無法反應和思考,任憑他的吻一寸寸的掠奪她的全部……然後不能抗拒地迅速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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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星期的荷蘭之旅飛快的結束,卓雪然還沒有時間去整理思緒,他們就已經搭上了回國的飛機。

  悠悠對於要離開沒有太多的牽掛,因為她已經開始思念在台北的家和她所有的玩具,以及她的那些童話書。

  在機場的時候,小丫頭拍了好多的照片和DV,她一手牽著爸爸,一手牽著媽媽好不得意,還嚷嚷著說要把這些照片帶去給小朋友們看。

  過完這個夏天,悠悠又該上幼稚園了,這一次小丫頭倒是非常期待可以去上幼稚園。

  「悠悠想不想爺爺奶奶?」接到了父母打來的電話,宮震宇把手機放在女兒的耳邊,他看著卓雪然微笑道:「看起來我爸和我媽真的很喜歡這個孫女。」

  「老人家大都喜歡孩子,你的父母當然也不例外。」卓雪然低頭看著對手機奶聲奶氣說話的悠悠,她應該感到無比欣慰,悠悠現在不只得到了父親的愛,還得到了爺爺奶奶的愛。

  是啊,所有的老人家都會喜歡孩子……那麼她的父母呢?她已經有三年多沒有見過他們了。

  宮震宇銳利的視線掃過她臉上的憂愁,他有些明白她想到了什麼。或許,他應該給她的父母打一通電話。

  畢竟他們已經結婚,不管前提是什麼,做為女婿,這也是他的義務。

  掛上電話,他們一起登機。

  卓雪然臉上的表情一直不太自然,她很少想起自己的父母,但一旦想起,心情就會低落到極點。

  悠悠似乎也發現了母親的不快樂,她看了眼父親,嘟了嘟嘴巴。

  宮震宇先是摸摸女兒的頭,然後又拍了下妻子的肩膀。「捨不得離開這裡吧。不過沒有關係,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們一定會再來。」他不是不知道她的煩惱,但現在還不是提及的時候。

  卓雪然回望著他,看到他眼裡的溫暖和關心,她默默的點點頭,很感激這個時候有他和悠悠陪在自己身邊。

  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是她唯一的親人了……這個想法忽然間衝擊著她的靈魂,讓她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她不敢與他對視,如果她已經把他當親人看待,那麼她就真的再也無法離開他了。可是,他們的婚約會長久嗎?

  她完全沒有信心,這契約式的婚姻,結局會如何?等到他找到了真正心愛的女子,她又將何去何從?

  宮震宇的手攬在她的肩膀上,帶著她一起前進,她抓緊女兒的手,跟著他們一路向前。

  昨天他吻了她,但她明白那是毫無意義的。那種氣氛、那種意外、那種讓人完全放鬆的情形下……所以那個親吻什麼也不是。

  只是一個可以珍藏的回憶,她會放在心底。

  而宮震宇在這時低頭看了她一眼,他眼裡是難得的溫柔。

第七章

  宮震宇關了手提電腦,目光裡有種靜默。

  卓雪然洗完澡,確定保守的睡衣已經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後,才無聲的打開臥室的門走進去。

  每天,她都盡量讓自己變成隱形人,不要打擾到他。

  「雪然,我有些事想跟你說。」宮震宇已經坐在床頭,用一種頗為沉重的神情盯著她。

  她內心一顫,看到他拍了拍身邊的座位,她帶著忐忑的心坐下。

  「什麼事?」

  「是關於……」

  「爸爸、媽媽!」才剛開口,他們的房門就被悠悠用力推開,看到他們後,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悠悠,跟你說過多少次,進別人的房間要先敲門。」卓雪然立即跳了起來,看著女兒。

  悠悠先是一臉無辜,然後隨即撲向媽媽的懷抱。「媽媽,我剛才想到如果悠悠很乖,你們是不是會永遠在一起?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有一個人會離開悠悠身邊。」小女生自從旅行回來後,似乎就有心事了。

  卓雪然沉默了,她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女兒。

  「當然,我們會一直在你身邊。」宮震宇示意卓雪然把悠悠抱到床上來。

  「那就好。」悠悠呼出一口長氣,看起來她真的為了這件事煩惱好久。

  宮震宇摸摸女兒的臉。「你這小腦袋瓜裡都在想些什麼奇怪的東西,爸爸媽媽怎麼會離開你?」

  悠悠忽然抱緊了媽媽。「可是爸爸你之前就不和我們在一起,我要看一看,你們現在到底是不是在一起?」原來小女生也擔心爸媽在欺騙她,所以才突然推門而入。

  「不愧是我的女兒,夠聰明。」宮震宇一臉驕傲。

  卓雪然只能無奈的搖頭,看著他們臉上一樣的驕傲表情,不愧是父女倆,那種自信的神情、飛揚的眉梢竟然如此相似。

  「爸爸、媽媽,悠悠很愛你們,你們不可以再離開我。」小女生很努力的伸出短短小手,一手摟住媽媽,一手摟住爸爸,各自在他們的臉上親了一下。「悠悠會乖乖的,你們都不要再離開我。」

  「好了,你應該去睡了。」卓雪然拉開女兒的手,溫柔的看著她。「小孩子不能晚睡。」

  「好,悠悠知道了。爸爸晚安、媽媽晚安。」

  卓雪然抱起女兒,其實她的心裡感到非常酸楚,女兒那小心翼翼的說話聲音,那眼裡的期待光芒,都讓她心靈震顫。悠悠是那樣擔心他們會離開她身邊,以前只有她一個人帶著女兒的時候,悠悠一定非常渴望擁有父愛。

  安頓好女兒,卓雪然又一次向悠悠保證,爸爸和她都會一直留在她的身邊,等到她睡著了,她才返身離開。

  一回頭,看到宮震宇就站在門口,靜靜的望著她們。

  兩人誰也沒說話,對視一眼、關上房門後,一起回到他們的臥室。

  「原來悠悠一直在擔心這個,可能是因為三個人在一起太開心,所以小丫頭反而擔心起來。」宮震宇等關上了房門,這才看著她說道。

  卓雪然點了點頭。

  「所以結婚的決定是對的。」他非常肯定的說:「也希望你能遵守契約,一直當我的妻子。」

  「我當然會。」她很坦然的說。

  「所以我想我應該告訴你父母一聲,關於我們的婚事、關於悠悠。」他臉色一正,立即帶入了正題。

  卓雪然開始只是茫然的望著他,彷彿不太能接受他話裡的訊息,當她恍然大悟的時候,她完全怔住了。

  「今天我給他們打了電話,約定了拜訪的日期。」他看著她漸漸發白的臉色,卻依舊堅定的說著。

  卓雪然好半晌說不出任何話,她只是用一雙清澈的大眼膛視著他。

  「我會獨自去拜訪,你在家裡安、心等我消息。」他說完就轉身向床邊走去。

  卓雪然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她努力按捺住自己胸口的窒息感,也朝著床邊走過去。

  宮震宇望著她。「如果想哭,就哭出來。」

  她先是搖了搖頭。「我沒事,謝、謝謝你……願意去拜訪他們。」她沉默著坐到床角,努力想要平復自己忽然泛酸的心情。

  宮震宇看到了她肩膀的顫動,他伸出手摟住她的肩頭。「不管他們現在到底怎麼想,他們也是悠悠的外公外婆,我會讓他們知道這些年你有多辛苦一個人拉拔孩子長大……」

  「我沒什麼辛苦的。可是他、他們……」她轉過身來看著他,眼裡已經積滿了淚水。「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我連偷偷回去看他們也不敢,怕看了自己就會傷心難過,就會疏忽了照顧悠悠。可是我真的很想他們,他們一定也很難受,我是他們唯一的女兒……」淚水自然的流了下來,在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注視下,她再也無法忍耐自己這麼多年來的孤寂和痛苦。

  他把她帶進了自己懷裡,輕撫她的背。

  「我父親應該退休了吧?他那麼熱愛工作的人,如果退休了,真不知道他會想做什麼;還有我媽,她身體一直不太好……他們現在還恨我嗎?還怪我不爭氣,敗壞了門風嗎?」她一邊哭,一邊哽咽的喊著。

  宮震宇聽著她傷心的哭聲,他真的不知道這些年來,她一個人是如何帶著女兒熬過來的。她一個人,沒有親人和朋友,什麼都要靠自己。

  受到多少歧視和白眼……甚至在她生產的時候還是難產,根本沒有一個人陪在身邊,她最後也只能拜託護士告訴孩子親生父親的名字。

  忽然間,有股從來不曾體會過的酸楚也在他心底滋生,他忍住,用更深沉的聲音問:「你生悠悠的時候害怕嗎?沒有一個人在身邊,是怎麼熬過來的?」

  卓雪然閉起了雙眼,她只是搖頭。「我不害怕自己會怎樣,但我害怕我不能順利的讓她存活下來。我知道我是個失敗的母親,我在懷著她的時候還一直工作,如果不是我勞累過度,也不會難產。」

  他微微的收緊雙手,然後搖頭。「你應該早一點來找我。」

  她的肩膀瑟縮了一下。「不,我不會去找你,不能給你添麻煩,這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錯。」

  宮震宇抿緊了唇,他不能說她沒有錯,可是原本對她的責備現在卻漸漸退去,他竟然有種強烈的衝動想要知道她這些年是如何挺過來的。

  如果他在她難產的時候,有像這樣握住她的手……宮震宇驚訝自己的想法,他趕緊甩開這些奇怪的念頭。

  「其實那個時候真的覺得一點也不怕,反而一再的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把悠悠生下來。如果我死了……我就把她托付給你,所以才會拉住護士小姐,一定要她記住你的名字。那麼,我想在我死後,他們應該會去找你。」卓雪然輕聲說著,回憶起那一段經歷,並沒有讓她感到難過。

  宮震宇皺了下眉頭,不喜歡她提到「死」這個字。

  「你有這樣堅強的決心,上天會保佑你。現在不是都很平安了嗎?」他對她露出了非常溫柔的笑容,溫柔得如果他自己看到,也會被自己的表情所嚇到。「現在起,你和悠悠都不用對未來擔心。」

  卓雪然傻傻的看著他。他為什麼對她這麼好?從知道她曾經做過那些過分的事以後,他就一直這樣溫柔對待她,沒有對她大發過脾氣,沒有把悠悠從她身邊奪走,反而還是對女兒那樣照顧,那樣喜歡,打從心底愛著悠悠。

  「宮震宇,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她知道自己說過許多遍對不起了,可是她不知道還能如何表示對他的歉意,除了一遍遍的訴說,她能為他做些什麼呢?

  做一個他的好妻子,就算只是契約形式上的,沒有實際意義的妻子。她會努力的操持這個家,讓悠悠和他都過得舒適健康。

  「不需要道歉,你給了我悠悠,對於我來說,她就是我的天使,我沒有辦法恨你,當初的欺騙也好,後來的隱瞞也罷。即使再怎麼憤怒,她現在都是我最疼愛的女兒,而你是她的母親,要我怎麼繼續痛恨你?」他低下頭去,冷靜的看著她,鎮定的說著。

  淚水再度悄然落下,她淚眼朦朧、心情複雜。他的話就好像針扎般直達她的心頭,她曾經那樣深深的傷害了他,而他卻不曾重重的責備她。

  這些年,她獨自撫養悠悠的辛勞在瞬間都消失了。就算過去曾有過很艱難的時刻,也有過埋怨自己決定的時刻,現在在他的溫柔眸光下全都消失無蹤。

  「其實我也有過埋怨,我並不是真的那樣偉大。在找不到工作,又要獨自帶著她的時候;當她不聽話,哭著問我要爸爸的時候;當她生病住院,我又湊不出醫藥費的時候……我也有過埋怨自己的想法,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固執的生下她呢?為什麼要選擇這樣艱難的一條路去走?」她捫心自問,真的感到一絲羞愧感油然而生。

  「那麼……為什麼你還是選擇生下她?你對我說過,她是你生存的動力,不想扼殺一個生命。可是這畢竟是很艱難的一條路,如果不是我偶然發現,你一輩子都要這樣辛苦。」他還是覺得她告訴他的答案太過簡單。

  卓雪然倏地垂下眼去,她那忽然掩飾的動作,反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宮震宇非常嚴肅的盯著她的臉。「還有當年的事,你……給我的感覺不是那種會隨便和男人上床的類型,當年怎麼會那麼大膽的冒充我女友?」

  卓雪然想要從他的懷抱裡抽身離開,紅暈早已爬滿了她的全身,在這樣曖昧的狀態下,她不想和他談論那天晚上的事!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得和他談論那一晚!

  那些記憶鎖得太緊,她不想釋放出來,也不願告訴他原因!

  「你對我說過,那天你是去對我表白。」宮震宇用一雙鐵臂箍緊了卓雪然的纖腰,不讓她有逃跑的機會。「我有那麼好嗎?我甚至不會知道那是你……」是的,他感到困惑,就算對他再有好感,他值得她隱瞞自己的身份,只和他有過一x情?而且第二天早上醒來,他顯然不記得她曾經留在他身邊。

  他努力回想那個耶誕夜,但腦海裡還是只有一片空白,他連半點她的氣息也無法回想起來。

  卓雪然把頭低得不能再低,如果現在有個地洞,她真的希望自己可以鑽下去。

  「我也喝了酒,所以才會那麼大膽,當時的我其實腦海裡一片空白,只知道你把我當成了你的女友,我、我也不想離開,畢竟以後你也不會知道我是誰……」她閉起眼,全身掠過一陣害羞的輕顫。

  宮震宇感覺到她的顫抖,但他沒有再插嘴,只是沉默著。

  卓雪然想起了那個夜晚,他帶給她的激情,那些記憶怎麼也無法抹去。雖然他不知道那是她,但他的愛撫和親吻都是真實的,他把她擁在懷裡的感覺是真實的,他們合而為一的記憶也是真實的。

  「我想即使我對你告白了,可是不起眼如我,一定不會引起你的注意。以前學校裡有那麼多女生向你告白,但大部分都被你冷酷的拒絕了,我見過好幾次那樣的畫面……」卓雪然連呼吸都急促不穩,本來不想說,但還是說了出來。

  宮震宇想起他以前在學校裡的確是那樣的人,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本來就不應該給那些女生任何的希望,讓她們對他徹底死心才是最好的辦法。

  「所以那個時候我想,與其就這樣被你拒絕。不、不如就假裝是你的女朋友,還能擁有一點回憶。我當時沒想到,那樣做是在欺騙你,我只想到我自己。」她閉了閉眼,讓心裡的激動慢慢的平復。「一切發生得很突然,我也只能任憑我的直覺去判斷,我不想推開你,哪怕你永遠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她說得又急又快,畢竟這些事壓抑在她心底太久太久了。

  「只有那樣的一夜,我連你的名字也不知情,你卻願意生下我的孩子,就算遭到家人的反對,你還是一定要這樣做。」他知道了,不只因為悠悠是一條小生命,還有許多更深沉的理由。

  只是她沒有說,他也不想再追問,追問出來的結果,他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夠坦然接受。或者說,如果他知道了,他應該怎麼繼續面對她?

  這一點,他沒有把握。

  「我、因為我……」卓雪然感覺到心裡的驚濤駭浪,那想要說出口的理由已經到了她的嘴邊,只要張口,她就能毫無顧忌的說出來。

  「睡吧,太晚了。」他卻在這個時候,鬆開了擁抱她的手。

  突然的空虛侵入她的身體,剛才被他擁抱時是那樣的溫暖,卻也在失去那個擁抱後,感到更深的冰冷。

  他不想再聽,他知道她要說的話了嗎?一個女人甘願為一個男人生下孩子,甚至不顧家人的反對,獨自一人把孩子撫養長大,或許在這個世界上的理由永遠都只有一個。

  她沒有說出來,但他已經猜到,只是他不願意親口聽她說,一經說出,或許就會破壞他們現在的相處模式。

  說好了是沒有愛和情的契約婚姻,說好了彼此之間只是作假的夫妻關係。既然如此,她就不要用什麼愛啊情啊,讓這份關係變得更複雜。

  既然簽訂了契約,就要按照契約行事。

  卓雪然閉了閉眼,然後努力擠出平靜的笑容。「好,晚安。」

  她躺了下來,聽到他關燈的聲音,然後四周是一片寂靜。

  他們雖然躺在同一張床上,但彼此都很小心的保持著距離,誰也不會越雷池一步。

  四周是一片寂靜的黑暗,他們各自大張著雙眼,在黑暗裡彷彿在尋找著什麼,又像在思考著什麼。

  或許,這個夜晚,又會是一個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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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雪然一直忐忑不安的看著窗外,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擔心什麼。

  今天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日子,悠悠在樓上睡午覺,有保姆看著,而她則應該像平常一樣,準備晚飯。

  可是她卻不斷的看著手錶,宮震宇說今天下班後,會失去她的父母家。

  這一點,讓她坐立不安。

  可是應該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他只是去告知父母她已經和他結婚的事,他們已經和自己脫離了關係,所以應該也不會怎麼樣,不會為難他,也不會問起他關於她的事。

  他們應該平靜的接受,然後和宮震宇告別,繼續當作沒生過她這個女兒。

  這就是全部了,她太瞭解她那固執的父親,在他的人生裡,原則和道德高於一切!她這個敗壞門風的女兒,應該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死在父親的心裡。

  所以,就算她現在嫁給了孩子的父親,但對於父親來說,還是一樣的,她當年未婚生子是永遠的事實!

  電話響了,她卻一直沒有聽到,直到鈴聲響了又響,她才忽然從自己的思緒裡抽離出來,她匆忙的拿起電話。「喂,你好。」

  「雪然,你趕緊準備一下,你父親住院了,而且要開刀。」宮震宇在電話那一頭焦急的喊著:「我還有五分鐘就到,你帶著悠悠,知道嗎?」

  「什麼?」話筒從她手裡滑落,她腦海裡轟然巨響,然後就是一片空白,她的父親一向心臟不好,從宮震宇的口氣裡,她聽出了事情的嚴重性。

  「喂,雪然……」在車上打電話的宮震宇叫了幾聲,還是無法得到回應,他一著急,趕緊掛上電話,吩咐司機加快速度,飛快的向家的方向駛去。

  卓雪然在想起電話的時候,宮震宇已經掛斷,她先是皺了下眉頭,然後轉身往樓上跑去,一邊跑,一邊擦著那不自覺落下的淚水。

  卓雪然,堅強點!你要趕緊去探望你的父親,這可能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向他懺悔、請求他的原諒。

  她立即叫醒了悠悠,小女生還想吵鬧,可是看到母親的表情和眼淚,她就立即聽話的穿衣。

  「雪然、悠悠。」幾分鐘後,宮震宇的聲音傳了過來,他兩步並作一步的跑上樓梯,進人悠悠的房間,看到妻子和女兒都安好後,他才吁了一口氣。

  「剛才為什麼電話沒有聲音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他先是衝著妻子喊了一聲,然後看到她完全沒有血色的臉龐後,就驀地噤聲。

  「我們準備好了,走吧。」她只是抱起悠悠,用力的抱住。

  悠悠感覺到不適,於是掙扎起來。「媽媽,痛痛,悠悠痛痛。」

  「我來抱悠悠。」宮震宇看到卓雪然那雙無神的大眼後,他立即從她手裡接過女兒。

  卓雪然先是茫然的看了他一眼,這才點了點頭。「謝謝你。」

  「傻瓜,謝什麼,我是你丈夫。」他一手抱住悠悠,一手攬在她肩膀上。「走吧。」

  她什麼話也沒有問,只是跟著他一路往下走。

  「詳細的情況,我上車後會告訴你。」

  坐進了他的豪華轎車內,宮震宇立即嚴肅的看著她。「振作一點,你父親應該沒事。」

  「到底怎麼了?」她終於恢復一點神智,著急的詢問著。

  「聽你母親說他的心臟早就檢查出來有問題,但是動手術也很危險,所以就一直拖著。」他的臉色也沒好看到哪裡去,一樣鐵青。「上星期接到我的電話後,他就一直心事重重。」

  「所以今天你去時他就出事了?你為什麼要去?不去就……」慌亂的她忍不住苛責宮震宇。

  「我去的時候,你父親已經在醫院,是鄰居告訴我,我才趕到醫院去。」宮震宇沒有為自己辯解,神情嚴肅地道。

  「我問了醫生,他的病情無法再拖了,必須動手術,但手術的成功率……雪然,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她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

  「在動手術之前,你母親說她想讓你父親見見你和悠悠,或許那樣可以給他勇氣。其實他早就後悔了,也暗地裡托人打聽過你的消息,但他拉不下這個臉找你回去。」宮震宇飛快的說著。

  「爸,他真傻,只要他給我打個電話,我就會回去的。」她終於哭了起來。

  「你母親還告訴我說,你的脾氣和你的父親一樣倔,誰也不會先向誰低頭。」歎息了一聲,宮震宇終於明白在她那看似溫柔的外表下是遺傳了誰的基因,為什麼能夠這麼多年獨自一人走過來。

  「可是他是我父親……」她痛哭起來。「震宇,你救救他,救救他好嗎?我還沒有向他道歉、懇求他的原諒。他不能就這樣離開我,他還沒有看到悠悠……」掩住臉,她大哭起來。

  一旁的悠悠想要伸出手去替媽媽擦眼淚,可是她也被嚇到了,從來沒有見過媽媽這樣傷心過。

  「我已經將你父親轉去了最好的醫院,運用我所有的關係去找最好的醫生替你父親開刀。」宮震宇抿緊唇。「但是醫生說了,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也很重要。你不能先崩潰,你父親需要你,知道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回握他的大掌,抬起淚眼,卓雪然用力點頭。「我知道,我不會崩潰的。震宇,你會陪在我身邊對不對?」

  他堅定的點頭,毫不遲疑,帶著強大的力量安撫著她的神經。

  「我會陪在你的身邊,不用害怕。」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安撫的力量,讓她幾近崩潰的心也漸漸的恢復鎮定。

第八章

  寧靜的醫院走廊,除了明亮的燈光外,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響。

  一對戀人坐在長凳上,男子的手用力握住女子的,女子不住地小聲啜泣著,她看起來無比哀傷,而男子則一直細聲的安慰她。

  「太好了,他沒有事,真的太好了!」女子細碎的聲音在這安靜的長廊裡聽來分外清晰。

  「吉人自有天相,而且他也要好好的看著悠悠長大,不是嗎?」宮震宇不斷地安慰自己的妻子。

  「震宇,我還不想回家,你願意陪我再去看看爸爸嗎?」雖然還在深切觀察室裡,但是他們還是可以隔著玻璃看到裡面的卓之謙。

  「好。」他扶她站了起來,他們已經在醫院裡待了快一天一夜,可是她卻還是了無睡意。

  「怎麼還不回去?」當看到他們推開病房的門,同樣也沒有回去的卓母看著他們。「回去吧,這裡有我。」

  卓雪然只是搖了搖頭,她走到防塵玻璃前,看著待在無菌室裡的父親,默默流淚。

  宮震宇抿緊唇,他剛想走上前去,就被卓母攔住了。「可以和你談一談嗎?」同樣經歷了許多等待煎熬的卓母,此刻看起來卻很平靜。

  宮震宇點了點頭,悄然的和她走了出去。

  而卓雪然,則是一直望著自己的父親,沒有在意身邊發生的事。

  病房門前,卓母一臉嚴肅的問:「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你會娶我女兒,是因為悠悠,還是因為你愛我的女兒?」

  沒有想到會遇到這樣的問題,宮震宇微微一愣。

  「如果是為了悠悠,我並不贊同你們的結合,如果是因為你愛我女兒,我會很樂意接受你這個女婿。」卓母的聲音依舊平靜。

  明白了岳母的意思,宮震宇神色嚴峻。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麼會娶我女兒了嗎?」還是平靜的聲音,這位母親瞼上的表情卻讓人不容侵犯。

  「因為我愛她。」當這句話說出口後,宮震宇的心裡彷彿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那是他一直以來所建造的心理圍牆崩塌的聲音嗎?

  「這樣我和她父親就放心了。」卓母沒有再追問,她對自己的女婿笑了笑,就轉身走進深切觀察室。

  站在原地的宮震宇卻絲毫沒移動。

  我愛她。沒有想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的宮震宇,被自己心裡的念頭給嚇壞了。

  他知道他說這句話不是為了欺騙卓母,而是他脫口而出的真心話。他一轉身,就看到從病房裡走出來的卓雪然。

  雖然蒼白著臉,滿臉淚痕,可是在他的眼裡,她卻依然顯得清新脫俗,他走過去,扶住了她的肩膀,帶著她一起離開。

  只是心裡翻騰的浪濤卻一浪高過一浪,「愛」這個字,他竟能那樣輕易的說出口,難道他真的愛上她了嗎?

  愛上了這個欺騙過他,並且偷生了他孩子的女子?太不可思議了,他甚至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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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雪然不斷的看著時鐘,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而宮震宇最近已經很少這麼晚回來。如果要晚歸,他也會事先打電話回來,讓悠悠安心。

  今天是怎麼回事?她忍住想要給他打電話的念頭,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這樣的資格給他打電話。

  悠悠己經被哄去睡覺,但她卻怎麼也睡不著,似乎習慣了身邊有他存在,雖然各自佔拒著—邊位置,但總是因為有他的存在而覺得安心。

  她又一次看了眼時鐘,終於還是拿起電話,撥了他手機的號碼。

  一直無人接聽。她心裡有點緊張起來。

  還是無人接聽,徒然的放下手機,她只能繼續等待。

  凌晨三點,開門的聲音傳來,她趕緊跑到玄關,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可是宮震宇的表情看起來並沒有喝醉,身體也沒有搖晃。

  「回來了。」卓雪然雖然擔心,還是露出了笑容。

  「這麼晚,為什麼不睡?」換了鞋,他走進屋子裡。

  她很想去扶他,可是他身上散發出的冷漠氣息讓她止步。

  「你去洗澡,我去幫你端杯蜜茶。」她轉身就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不用麻煩,我換件衣服還要離開。」

  她的腳步微微頓住。「這麼晚了,還要出去?」

  「我要不要出去,和你沒關係。」對於她突然的問題,他用很強硬的態度作為回應。

  卓雪然愣住了,沒想到他說話的語氣會突然轉變,這幾個月他們相處得愈來愈自然,似乎彼此之間的那種緊張感也消失了。

  他幫她與父母和好,又一直陪在她身邊,給她支持……所以不知不覺間,她對他也愈來愈依賴。

  今天忽然又聽到了他那種冷酷的聲音,她有點適應不良,可是就算心裡覺得哽咽、難過,她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

  宮震宇走上樓去,她還是照樣替他泡了一杯蜜茶,坐在客廳裡等他下樓。

  半小時後,沖完澡,換好衣服的宮震宇走了下來。

  「喝完這個再走。」她站了起來,看著他。

  他冷眼看著她,點了點頭。「你也早點去睡,明天一早悠悠就會起來。」

  「好。」看他接過杯子,她終於放鬆的露出了笑容。

  「我以後可能會比較忙,所以不一定經常回來,你不必等我。」看到了她的黑眼圈,還有眼裡的疲憊,宮震宇補充了一句。

  卓雪然的眼裡立即湧進一些擔心。「那你要注意身體,要不要我燉一些補品什麼的?如果你沒時間回來,我可以讓司機送去公司。」

  「不必,不用這麼麻煩。」他煩躁的打斷她,目光裡有種猜不透的深沉。「你的任務只是照顧好悠悠而已,我們是簽訂了契約的。」

  「契約」兩個字在她心裡刺了一下,於是她很平靜的頷首。

  「還有……我的事不用你過問,所以以後也不要問我去了哪裡、幾時回來。」他往玄關走去時,又忽然冷著聲音說。

  卓雪然再度怔住,她很少詢問他這些事,幾乎從不干涉,可是他今天突然特地提出來,給她很不舒服的感覺。

  彷彿他在反覆的提醒她,她的身份和地位,告誡她不要有任何僭越的行為。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離開。

  也許最近在不知不覺間,她真的有做出一些干涉他的行為,也許她自己沒發現,可是他感覺到了。

  他的提醒也是件好事,讓她認清自己的本分,明白自己在這個家裡的地位。

  卓雪然面無表情的轉身,她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突然而來的暈眩到底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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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悠乖,爸爸今天會早點回去帶悠悠出去吃飯,好不好?」

  掛上電話,宮震宇驀地收起親切的笑容,最近他又恢復了原本一直掛在臉上的強硬表情。

  近來他似乎除了面對女兒之外,就是這副看起來非常不易親近的樣子。

  辦公室的門在這個時候被敲響,他冷靜的喊了聲進來。

  寧思臣是為了與他討論公事而來,他瞥了一眼自己上司的表情,就先投入到公事的討論裡。

  三個小時過後,寧思臣伸了個懶腰,熱情的問道:「聽說你結婚了,還有了女兒,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從哪裡聽說的?」他和卓雪然的事一向低調,除了家裡人還真沒什麼人知道。

  「我昨天被宮伯父和宮伯母請去吃飯。」寧思臣笑得非常賊。「他們問起了一些你的事,還說最近怎麼沒見你帶妻女回去吃飯,宮伯父很生氣,他說以後宮家的事業也不會傳給你,他直接傳給悠悠算了。」

  宮震宇皺起眉頭。

  「悠悠就是你女兒的名字?怎麼樣,皮夾裡有沒有她的照片?我今天跟你回家去吃飯如河?我也應該見一見嫂子……」喋喋不休的寧思臣說了許多話,而宮震宇的臉色則愈來愈難看。

  「還有,我看了今天的八卦雜誌,怎麼又有你和什麼小明星的艷史在連載?你不是已經成了已婚男子,死會了嗎?不怕嫂子看到了爆發世紀大戰?還有,我好像聽說嫂子的名字就是卓雪然。」不怕死的男人在哪裡都不怕死,就算宮震宇的臉色已經鐵青到極點。

  「可是不久之前你還告訴我,你和她一點關係也沒有……所以今天早上我給郝強打了個電話,這一次他倒是咬緊牙關,什麼也不肯告訴我。」寧思臣笑得邪惡。

  「如果我現在解雇你,可能會給公司帶來許多的負面效應,不過你當時也跟我簽訂了合約,五年內不能在同性質企業裡任職,這一點你還記得嗎?」宮震宇眼神一轉,反而變得更加沉穩起來。

  「你無故解雇我,同樣要支付一大筆的違約金。」寧思臣絲毫不驚恐。

  「這一點我很明白。」宮震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這是你簽的合同副本,上面的條款我還記得很清楚。」

  「我說,老闆,你真的要解雇我?」看到宮震宇那樣鎮定的神情,寧思臣也愣了一下。

  「我最討厭別人干涉我的私生活,這一點難道你不明白嗎?」只是凜冽的看了一眼,他目光又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可是我也關心你,如果你真的和卓雪然已經結婚了,那麼這些日子,你天天出入夜店和PUB,不覺得有點過分嗎?」寧思臣也臉帶寒霜,他會成為宮震宇的好友和得力助手絕對不是巧合。

  「我只是去喝酒玩樂,以前下了班也這樣。」他是公私很分明的人,在公司裡一個樣子,出了公司就絕對是另外一個樣子。

  「但以前你是個單身漢,而且是個不婚主義者。」

  「我的生活我自己來做主,愛怎麼做,不需要你來教我。」

  兩個人針鋒相對著。

  「好吧,我只是想提醒你,婚姻是需要好好經營的,我不知道是什麼理由讓你娶了她,但你就應該負責到底。」

  「這一點不用你提醒。」宮震宇沉著的目光裡終於浮現一絲不耐煩,他猛地抬眼看著寧思臣。「如果還想保住你的工作,就不要多管閒事。」

  寧思臣灑脫的笑了起來。「我提醒你不要玩火自焚,今天可不是只有一家八卦雜誌刊登了你的新聞。」他眼尖的忽然發現公關部整理出來的剪報又放到了宮震宇的手邊。

  「已經三個多月沒有看到這樣的剪報了,我本來還想去追求我們公關部那位大美人,以前她每天都忙著替你處理各種小道八卦,我還以為她終於可以歇一歇。」

  「寧思臣,人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如果你知道分寸,最好立刻出去。」宮震宇的目光斜睨著他手邊還沒有打開過的檔案夾。

  「好,我知道了。」舉起手,寧思臣搖著頭走了出去,別人的事最好少管,真的是一點都沒錯。

  只是他實在太好奇宮震宇與卓雪然之間的事了,要不要給霍東澤打個電話問一下情況,他是宮震宇的好友,可能知道得比他更多。

  孩子都有了,可是父母卻互不認識?這樣的事,可真不多見。

  在寧思臣走後,宮震宇翻開了手邊的檔案夾,裡面是今天各種關於他的報導。有財經界的雜誌,有IT界的新聞,也有一些介紹他們企業的國外報導……可是最多的還是他的花邊新聞,厚厚的好幾頁。

  他一把合上檔案夾,這些報紙雜誌有多少會被卓雪然看到?他記得她是個很喜歡上網看新聞的人,平時悠悠睡著的時候,她應該多半坐在電腦前。

  那麼,網路上應該有更多這樣的花邊消息,她一定已經知道了。

  就算她知道,又關他什麼事?他為什麼要在意呢?本來,他就不需要理會她的想法,現在的他只是恢復自己過去的生活罷了。

  沒有她和悠悠介入以前,他就是這樣生活的。未來,他也會這樣生活,不被她和悠悠所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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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分一秒緩慢的流逝,一個穿著蓬蓬裙的三歲小女孩一直向門口張望,無心看著眼前的卡通。

  「悠悠,爸爸再過一會兒就會回來了。」小女生的母親已經不知道安慰了自己的女兒幾次。

  悠悠小朋友卻只是托著腮,非常難過的歎氣,她明天就要正式去上幼稚園了,心裡還是有著期待和害怕,不知道會遇到怎麼樣的小朋友和老師。

  而且她還有些期待,期待每天早上可以有爸爸和媽媽一起送她去上學。

  卓雪然也被悠悠那種期待的心情所感染,她一再看著時鐘,其實現在才六點,宮震宇不會這麼快到家。

  「是爸爸。」就在卓雪然出神的望著時鐘時,悠悠已經衝向了大門,就好像她可以聽到父親的腳步聲似的。

  「悠悠。」果然,大門被人打開了,宮震宇帶著愉悅的神情走了進來。

  卓雪然稍稍放下了心,雖然他最近很少回家,而且許多時候都是等到悠悠睡著了就出門,然後在半夜裡帶著一身酒氣回來,也不再睡在主臥室裡,基本上都在她搬出來的那間臥室裡睡覺。

  可是他是個好父親,從來不讓悠悠擔心和失望。

  「爸爸,你看悠悠的書包。明天要帶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悠悠拉著他的大手去看她的小書包。

  「現在去上幼稚園也要帶這麼多東西嗎?」做父親的顯然沒想到會這樣,皺了下眉頭。

  「這都是老師讓我們準備的。」卓雪然沒有太靠近他們,站在遠處說。

  「悠悠明天去學校穿什麼好?爸爸你陪我一起去選衣服。」小女生拉住父親的手。

  「悠悠,讓爸爸去洗澡,媽媽不是跟你一起選好了衣服嗎?」卓雪然走上前,想要把悠悠拉開。

  「沒關係,我陪她去選。」宮震宇卻抱起了悠悠。「其實應該陪她出去多買幾套新衣服,是我疏忽了。」

  「你工作那麼忙,而且你太寵愛她了。」卓雪然輕聲說,後退了一步。本來,他這些日子就很少回來吃飯。

  「爸爸,你這幾天都不回來陪悠悠吃飯,悠悠好寂寞。」小丫頭把頭靠在父親的肩膀上,無限依戀。

  卓雪然在心裡暗暗的歎了口氣,其實她並不想讓悠悠太過依賴宮震宇,總覺得他這些日子是刻意在迴避回家。他是不是覺得她們母女是累贅,改變了他原來隨性的生活?

  她很瞭解他以前的生活習慣,工作時是完全的投入和嚴謹;可是在休閒時,卻也是放蕩不羈。但是現在,他成了父親,必須要對女兒負責。

  看著他們父女上樓,她開始收拾東西,明天悠悠去了幼稚園以後,她就更加空閒了,一個人面對著大屋子,她卻無事可做。

  她的手提電腦放在靠窗邊的小圓桌上,她剛想關機,網頁上一個醒目的標題映人眼簾。

  其實這樣的新聞她這幾天經常看到,早已經麻木——不,是一開始就不覺得怎樣,那本來就不該是她能放在心上的,也沒有放在心上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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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震宇答應了每天早上送女兒上學以後,他就走出了女兒的房間。

  有些口渴的他走下樓梯去倒水喝,卻發現卓雪然還沒有睡,她站在客廳外面的陽台上,正在替植物澆水。

  他倒完水,正想走上樓梯時,眼角瞥見了開著的手提電腦。

  他的目光好奇的掃過電腦螢幕,這時,卓雪然正好推開了陽台的門,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眼神注視的地方,或許是心虛,她立即就跑了過來,關上了電腦。

  「悠悠睡著了嗎?」她倉皇的提問。

  「睡著了。」他停下了上樓的步伐,反而轉身面對她。

  卓雪然一時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她脫口問道:「等一下還要出去?」

  「你希望我出去嗎?」喝了口水,他的神情看起來淡漠冷然。

  她尷尬的笑了笑。「我不是要管你什麼,我也沒有這樣的權利。」低下頭去,她也不知道應該和他談些什麼。

  一個月以前,他們還能有說有笑的在荷蘭旅行。回國後,他又替她解決了和父母間的心結,讓他們重新接納了她,並且在她父親的病情上出了許多力,讓她對他非常感激。

  但是現在,她在他的面前只覺得緊張和惶恐,彷彿時間倒退,回到了今年四月的那些日子,她除了感到虧欠他,對他有罪惡感以外,在他面前就沒有其他的想法了。

  「看到那些新聞了?」他指了下電腦。「希望你不要多想什麼,我……」

  「我什麼也沒有多想。」她激烈地打斷他類似解釋的話。「你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本來我就不應該介入你的生活,如果因為我,讓你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會非常不安的。」她飛快的說著,心臟似乎有種近乎麻木的感覺。她是為了說而說,這些話到底是不是真心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判斷。

  宮震宇原來只想告訴她,不要介意這些新聞,他會有他的分寸,不會讓悠悠有所察覺。但她的回答卻使他不悅地蹙眉,隱隱的有股怒火在心頭升起。

  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她低著頭,繼續用一種過於冷靜的聲音說:「其實我很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會按照我們契約上簽訂的內容去行事。」

  「契約上的內容,你倒是記得很清楚。」略帶嘲諷的聲音傳來,他瞇了下冷冽的雙眸。

  卓雪然的臉色微微發白,她還是沒有抬起頭,讓他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我會一直記得,也會確實遵守。所以……你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對啊,反正你也不是我真正的妻子,也沒有管我的理由。」宮震宇的眼裡閃出惡劣的光芒,他的心驀地跌落深谷。本來他今天不想出去,因為明天一早要送悠悠去學校。

  可是此刻看到她低下頭去的柔順樣子,聽到她對於他在外面的花邊緋聞完全不介意的話語,他卻感到心情不快。

  卓雪然的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和悲傷,但她依舊低著頭,逕自往樓上走去。「我先去睡了。」算是和他道了晚安,她頭也不回的走上樓去。

  胸口處梗著一種比麻木更椎心的茫然,要她忽略他的話和他的那些韻事,真的很難。

  難道她的心必須每天都像是被重重的石塊壓迫著,還有他現在那種冷酷甚至嘲諷的態度……她真的沒辦法那樣豁達,豁達到可以把這些全部忽略。

  可是她又能怎麼辦呢?她是簽訂了契約的虛假妻子,就算再痛、再難受,她都必須要咬牙忍住。

  就算忍到心裡滴了血,也只能任憑它滴到乾涸為止。

  「我今天會出去,不過早上的時候會回來接悠悠。」他冷冷的看著她的背影,帶著鄙視的口吻拋下這句話。

  她停下腳步,很緩慢的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除了說「我知道了」,她沒有其他話可以說。

  他會去哪裡?但不管他去哪裡,都與她沒有關係。

  宮震宇神色凝重的繼續看著她的背影,她那毫不在意的冷漠態度讓他心裡莫名地燃起熊熊怒火。

  他忽然覺得要回歸到以前的那種生活已經完全不可能了。因為他的心,早已和以前全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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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25 16:47:41

第九章

  忽然間窗外下起了傾盆大雨,沒有任何的預告和徵兆。

  卓雪然著急的衝到陽台上去收拾她正在晾曬的衣服,瘋狂湧入的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衣服。

  她有些沮喪的看著已經被雨全都淋濕的衣物,她花了一個早上打掃屋子,沒想到又要重來一遍。

  「怎麼回事?」就在她將濕掉的衣物捧回洗衣間,打算重新洗過一遍時,客廳裡卻傳來了宮震宇的聲音。「陽台的門為什麼沒有關好?雨水都飄了進來。」

  「對不起,是我沒關好。」卓雪然疑惑著為什麼這麼早他會回來,她趕緊跑了出去。

  宮震宇一回頭,就看到幾乎全身濕透的她站在他面前,白色襯衣貼在她的嬌軀上,清晰的勾勒出她苗條的身材。

  「以後小心點。」他轉身把門關上,卻發現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他以前怎麼從來沒有發現過她有讓男人血脈賁張的魔鬼身材?

  本來準備去換衣服的卓雪然,因為他的突然出現,也忘記了自己渾身濕透的事實,她有些無措的站在那裡,不知道他回來的目的是什麼。

  「等一下早點去接悠悠,這麼大的雨,她早點回家我會比較安心。」見她沒有移動,宮震宇朝著她的方向走近了幾步。「我開車去接她,你在家裡等著。」

  「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她疑惑的看著他,現在還不到下午三點。

  「事情做完了,我就不能早點回來?」還不如說是他今天做什麼都覺得沒有意思,這兩個月來他一天比一天更感無聊,這樣的情況再繼續下去,會嚴重影響到他的事業,因為明白這一點,他才想要好好的放自己幾天假。

  「當然可以。」宮震宇話裡的不友善讓卓雪然又後退了一步,這個時候她應該和他說什麼?卓雪然覺得自己很悲哀,她在他的面前,已經到了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的地步。

  「我說你怎麼把自己弄得全身濕透?」他感覺到她肩膀輕微的抽搐,以為她是因為寒冷,所以跨前一步,伸手想要拉住她。

  可是卓雪然卻在他接近的剎那猛然往後退了一大步,臉色也有些發青。

  「你在怕我嗎?」伸出的手握成了拳頭,宮震宇無法理解的看著她。

  她顫抖了一下,因為身上那些濕冷的衣服,也因為一些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害怕。

  「沒有。」她低下頭去,聲音不穩。

  「如果真的沒有,那你躲什麼?」他一個大步跨到她面前,他的臉與她的近在咫尺。「沒有害怕,你為什麼忽然後退?」

  「我只是想要上樓去換衣服。」她低下頭去,看到了他的長腿,眼裡忽然有種苦澀衝了上來。

  「我陪你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間感到怒火中燒,她愈是表現的瑟縮溫順,他的怒火就愈熾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他將她往樓上拉去。

  她猛地閉了下雙眼,突然間只覺得眼前一片混沌,頭腦變得空空的,身體也變得輕輕的……剎那間,整個人往下倒去。

  「雪然!」及時發現她異樣的宮震宇,迅速的將她整個人抱在他懷裡。

  只見她雙眼緊閉,臉如白紙。瞬間,宮震宇感受到害怕與恐懼排山倒海般向他洶湧而來,幾乎將他整個人擊倒。

  她是怎麼了?他打橫把她抱了起來,很小心的擁在胸前,朝著沙發走去。

  「雪然,聽得見我說話嗎?」將她輕柔的放在沙發上後,他就蹲在她的身邊,焦急的梭巡著她一片死灰的臉。

  「沒事,我只是忽然間頭暈。」她緩緩的掀動睫毛,然後才顫抖的睜開無神雙眼。

  宮震宇感到自己的心跳因為她的清醒才稍稍的恢復正常,他繼續抓住她的手。「你應該注意自己的身體,如果你倒下了,誰來照顧悠悠?」說完之後,他就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頭。

  卓雪然的臉色依舊毫無血色,她眨了下眼,顯得疲憊不堪。「我知道,我不會讓自己倒下的,我只是有一些習慣性的貧血,生完悠悠以後就一直這樣。」因為聽到了他剛才的話,她努力的想要讓自己坐起來。

  「為什麼不早說?」他按住她的身體。「你就好好躺著,貧血也可大可小,明天就去醫院檢查,沒有什麼是治不好的。」

  「你放心,我不會疏忽了照顧悠悠。」她見他說話急切,她又補充一句。

  他不是那個意思,他不是為了悠悠才關心她的身體!可是看到她又習慣性的在他面前垂下眼簾,他就無法把心裡真正的意思說出來。

  她一直刻意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似乎她很不願意和他有任何交流似的。

  「我知道你是個好母親。」他遲疑了一下後,終於直起身子,站在她的身邊。

  「所以我躺一會就好了,你如果有事,就趕緊去辦吧。」她閉上了眼。

  「這麼急著趕我走?這麼討厭我在你身邊嗎?」宮震宇可以感覺到她身上的疏離氣息,急於要和他撇清關係。

  卓雪然沉默著,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回答他。如果她回答不是,那麼她就是期待他留在她身邊——而這些,是她最不能說的話。

  她的沉默讓他以為她是默認,一股奔騰的怒火從他身體裡爆發出來,就算他平日再怎麼冷靜自持,現在也無法再忍耐。

  「有些事我想和你談一談,或者說是早就應該談卻被我們刻意忽視的問題。」他乾脆在卓雪然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用一種冰冷且嚴肅的表情望著看起來依舊虛弱的她。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覺得口乾舌燥、頭痛欲裂。

  宮震宇看到她那虛弱的樣子,再一次深深的責備自己是個混蛋!她都這樣虛弱了,而他又想要和她談些什麼?

  他終於大步走過去,再一次將她抱了起來,她雖然微微抗議,可是他卻將她緊摟在胸前。

  「我抱你上樓去,喝點牛奶加蜂蜜,好好睡一覺。」

  聽到他的話後,她不再掙扎,卻依舊閉著眼睛,身體僵直著,這樣被他抱著,她還是感到非常不習慣。

  「可是你說要和我談一談。」在上樓時候,她輕聲開口。

  「什麼時候談話都可以繼續,你這樣的身體怎麼談?」他粗聲粗氣的吼著,他的怒氣不是衝著她,而是衝著自己。

  他真的是個不懂得體貼的自私混蛋!沒看到她已經面無血色、全身無力、渾身濕透,而他居然還要和她進行什麼見鬼的談話!

  他的怒氣聽在卓雪然耳裡,就變成了他對她的怒氣,他本來想好好的和她談談的,卻因為她虛弱的身體而只得作罷。

  他一定非常的生氣,不然平時都很克制的他不會這樣大吼大叫。

  她的肩膀略微的瑟縮了一下,而他則以為她冷,所以只是更緊的抱住她。

  「不行,你得馬上換掉這身濕衣服,該死的!」他詛咒的聲音在她聽來更加令她心驚肉跳。

  她又給他惹了麻煩,她從來不想帶給他任何麻煩。過去她原來只是想要讓自己擁有一點關於他的記憶,偷了一夜關於他的記憶,卻給她帶來了悠悠。現在,她本來只要當好悠悠的母親,扮演好他妻子的角色,然後不干涉他任何事就行,卻還是不斷的給他帶來麻煩,先是關於她娘家,現在又是她自己的身體……

  「我自己可以走,你放我下來吧。」她用淡漠的聲音強迫自己拒絕他現在的好心。

  「不要亂動。」聽到了她話裡的淡漠,宮震宇感覺到自己的怒火更加熾烈。

  「我不想麻煩你。」她忍住心頭一再湧上的苦澀和疼痛,平著聲音說。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你不一直都是我的一個大麻煩嗎?」他又大吼了一句。「因為你的突然出現,打亂了我的生活和人生,讓我忽然變成了一個父親,而且必須娶一個甚至不認識的女人為妻。你說不想麻煩我?你知不知道你從三年前就已經打擾到我了。」

  他大吼的聲音一句句好像鉛塊般壓在她的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壓得她痛苦不堪。他說的這些事她都知道,她都明白!

  淚水沿著臉頰奔流而下,她知道自己一直在帶給他麻煩!可是怎麼辦呢?她也不想這樣,她已經盡量避免給他帶來麻煩,或者她本身就是個麻煩製作機,或許她不應該再出現在他的生活裡。

  吼完以後,宮震宇的身體也變得僵硬,包括他的表情。

  「對不起……」她虛弱的說著,聲音飄渺幾不可聞。

  「除了會說對不起,你還會對我說什麼?你覺得你對我做的那些事,只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解決?」他再一次繃緊全身的肌肉。「現在,你只能聽我的話,不要再增添我任何一點麻煩,明白嗎?」

  她閉上眼點頭,她做的那些事,已經打亂了他整個人生。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才是對他最好的。

  「聽著,卓雪然,如果你不想再成為我的麻煩,不想再帶給我更大的困擾,你就給我好好注意自己的身體,並且不要讓我替你擔心、替悠悠擔心,你明白嗎?」他咬著牙說。

  是的,她真是他的大麻煩!自從她出現後,他的世界就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不再是那個可以瀟灑遊戲人間的宮震宇,不再是了無牽掛的宮震宇!

  他多了個女兒,還多了個妻子!雖然他和她簽署一紙契約,說好他們彼此沒有夫妻之實,可是他卻依舊對她牽腸掛肚。

  她不知道在何時已經進駐他的內心深處,變成他心裡的一根刺,他想拔除卻無法拔除的一根刺。每當他觸碰,就會隱隱作痛,影響他心臟跳動的一根刺!

  這讓他憤怒,讓他無所適從,甚至讓他覺得害怕和擔心,如果他無法拔除這根刺,那麼他到底應該怎麼做?

  他還沒有找到答案,而她卻一直逃避著他,當她變成他心裡的一根刺以後,她還極力的想要與他撇清一切的關係。

  「如果你真的曾經愛過我,就不要再給我惹任何麻煩!」踢開了臥室的房門,他咬著牙說出他的心裡話。

  他不想再看到她的淚,不想看到她難過,不想看到她傷心。他想要看到她的笑容,那次在荷蘭旅行的時候,她臉上出現的放鬆笑容!

  宮震宇的話惹來了卓雪然全身的劇烈顫抖,他說什麼?原來他知道……他一直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

  那一瞬間,她這段日子裡的壓抑和忍耐都變成了洪水猛獸般朝著她的胸口直撲過來,她一直努力隱藏的秘密,原來早就暴露在他的眼前!

  他知道,所以才覺得她更是個大麻煩!

  這讓她情何以堪,她原本還想隱藏著這個事實,因為只有隱藏事實,她才有勇氣留在他的身邊。

  「宮震宇,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自己真正心儀的女子,我會馬上離開的,把悠悠留在你們身邊,而我則會離開。」當他把她放在床上時,她閉著眼睛,非常認真的說著。

  「你說什麼?」彷彿沒有聽清楚她的話,他真的愣住了。

  「可是現在,請你再忍耐一段日子可以嗎?悠悠還太小,我實在沒有辦法把她留下而獨自離開。我想要看著她長大,我沒有那麼大的勇氣離開她……」淚水又一次從她那雙自責和悲慟的眼裡流下。

  宮震宇看到她不住的在發抖,他也顧不了那麼多,當下就替她把上衣脫下來,雖然她的肌膚潔白如玉、滑如凝脂,可是他卻目不斜視,只是拿起身邊的毛毯擦乾她的身體。

  卓雪然任由著他擺佈,她現在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只要等到她長大成人,十六歲……十六歲就行了。我會遠離你的生活,我向你發誓,那個時候我就會走開,雖然可能已經來不及,已經帶給你太多的麻煩,改變了你的人生……可我也無力去改變這一切。」她繼續茫然又痛苦的說著,淚水一再的落下,打濕了他用毛毯包住她身體的手。

  宮震宇看著從她眼裡落下、滴落在自己手臂上的眼淚是那麼滾燙,一瞬間就燙進了他的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需要你這麼做。」她的哽咽,悲切的一聲聲打在他心坎上,他伸出手,將她還在不住顫抖的身子擁進了懷中。「你可以留在這裡,你是悠悠的母親,我們已經結婚了,記得嗎?我們簽訂過契約,所以你不需要離開。」他說著自以為安慰她的話。

  卓雪然一再的搖著頭。「可是這不是你想要的,我知道,我知道的……」她心裡的苦堆積了太久太久,一旦爆發出來,她就無法停止。

  聽著她一聲聲痛徹心扉的像海聲音,宮震宇感到萬分的不捨。他低頭看著她不停的流淚,令他心痛難忍。

  「震宇,如果可以讓時間倒退,那一個聖誕夜,我不會去的,我發誓我不會去的。」她終於微微的睜開眼來,抬起頭來仰望著他,她的眼眸好像浸在露水裡的兩粒黑珍珠般光亮透澈。「我會離你離得遠遠的,不管心裡有多麼的愛你。」

  她的這句「愛你」猶如利劍般插入了他的胸膛,她那飽含著懺悔的眼神也將他深深擊倒,這一切都讓宮震宇突然間無法再壓抑自己內心深處的感情。

  看著她深情但又悲切的眼淚,他俯下頭,瞬間就攫住她的嘴唇。

  卓雪然嚶嚀一聲,她的頭腦裡也早已經是混沌一片,在他的熱烈攻勢下,她立刻就給予回應。

  他們的親吻在空氣裡爆發出激情的氣息,毛毯從她的身上滑落,他的手直接摟上了她赤裸的腰。

  她更深的偎向他,為了尋找溫暖,也因為心裡那不斷湧現、無法遏止對他的深深愛戀。

  一切都已經無法停止,不管是他、還是她。

  有些事情就這樣自然而然的發生了,兩個孤寂的靈魂,或許是心湖乾涸了太久,而需要這樣的彼此擁抱和擁有。

  時間彷彿在倒退,倒退回多年前的那個聖誕夜,一樣的人、一樣的激情、一樣的愛撫與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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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雪然茫然的坐在床頭,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她覺得混亂,無止境的混亂在她的腦海裡翻騰著。

  她不是本來想要解決這一團混亂,所以才向他表示等悠悠長大,她就會離開他身邊的嗎?可是為什麼現在卻變得更加混亂!

  她再一次和宮震宇上了床,而且這一次,他們是兩廂情願,可是怎麼會這樣?她撫著自己的額頭,深深覺得頭疼欲裂。

  那一次以後,他們之間的關係就變得更加讓她無法捉摸,他又變得和過去一樣按時回家,有的時候還會帶些小禮物給悠悠……或者她!

  是的,她也開始收到他的禮物。每一次她都覺得心跳加速。但這似乎是不對的,他開始改變對她的態度,只是因為那一夜。

  她應該要好好的和他說清楚,所以每天晚上她都在尋找和他說話的機會。但是結果……卓雪然開始覺得臉紅心跳,每一次他們都只是陷入更深的混亂裡。

  今天是假日,宮震宇說今天一天都要她好好休息,把照顧悠悠的事都交給他處理。今天鐘點傭人會來做家務和煮飯燒菜,所以她什麼也不需要擔心。

  他這樣的體貼讓她感到甜蜜,可也有許多的不安。她不知道事情發展到現在的地步,接下來她到底應該怎麼辦?

  她無法拒絕他的溫柔,因為她是這樣的愛著他。隨著時間的慢慢推移,她一天比一天更愛他,不想離開他的身邊,不想和他分開。這樣的感覺已經深深刻進她的骨髓和血液裡,早就無法抽離。

  可是他們現在的關係到底是怎樣?她完全的摸不著頭緒,也無法釐清思路。她還感到某種恐懼,恐懼如果他和她真的談開了,結局可能並不是她想要的。

  就因為這樣的畏縮,所以眼看時間一天天過去,他和她的關係還是這樣的曖昧不清。

  「媽媽,爸爸說要拿早餐上來給你吃。」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推開,她和他的女兒一蹦一跳的跑了進來。小女生長得很快,比起半年前,不只個頭長高,也更古靈精怪了。

  「今天不用上幼稚園,悠悠打算在家裡做什麼?」她推開被子,打算起床。

  「不要起來!」孩子的父親打開房門,衝著她喊了一句。「說好了今天你是女王,女王都是在床上享受早餐的,對不對,悠悠?」宮震宇英俊爽朗的臉龐再配上他那讓所有女人都會心動的帥氣笑容,卓雪然馬上就感受到自己心臟的異動。

  看著他同女兒擠眉弄眼的樣子,讓她充滿了感動。他們父女倆是如此有默契,誰也不會捨得把他們分開。

  小女生用力的點頭,然後跳上父母的床。「媽媽,你就在床上吃早餐。」

  「這怎麼行呢?」看著宮震宇裝模作樣的端上早餐,她既覺得尷尬,又覺得好笑。「震宇,你怎麼也跟著悠悠一起胡鬧?」

  他一下子就坐在床邊,明亮的眼神點亮他整個世界。「你不是一直有輕微的貧血嗎?醫生說休息和營養最重要,所以什麼家務事都交給鐘點女傭去做,你就安心的把身體養好。」他把托盤放在她膝蓋上。「吐司、火腿、雞蛋和牛奶,你要負責把它們全部吃完。」

  「這麼多?」卓雪然先是無奈的看著宮震宇,對方一臉沒得商量的笑容,然後又望向自己的女兒,沒想到悠悠臉上的笑容和他的父親如出一轍。

  她只得歎了口氣。「你們就是想把我喂得肥肥的,我知道了。」

  「知道就趕緊吃。」宮震宇忽然湊近她的耳邊,說了一句。「我抱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太瘦了。」

  卓雪然霎時滿臉緋紅,她害羞地低下頭去,拿起了刀叉。

  「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悠悠可以聽嗎?」變得滑頭的女兒,笑得無比燦爛的看著她的父母。

  她似乎再也不擔心爸爸和媽媽會有一個人離開她了,所以她的性格也愈來愈開朗。

  「悠悠也在,你胡說些什麼?」嬌俏的瞪了他一眼,卓雪然開始吃她的早餐。

  心裡滿溢著一種甜蜜的感覺,她吃什麼都覺得香濃可口。可是這樣的甜蜜可以持續多久呢?她偶爾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她可以永遠這樣看著他們嗎?可以真正擁有這個家嗎?可是,那一紙結婚時簽訂的契約還躺在她床頭的抽屜裡,她還記得,她與他並不是真正的夫妻。

  那麼像現在這樣,真正的一家人的感覺,會長久的延續下去嗎?還是忽然有一天,他想到了那紙契約,想到了他們之間當初約定的相處方式,然後又會回到最初的感覺呢?

  人,一旦擁有過了幸福,就不想再放手。

  現在的卓雪然,她真的是不想放棄,一點也不想。

第十章

  宮震宇正在看一份非常重要的報告,關於未來五年他們公司所要推出的遊戲規畫與發展。可是十分鐘過去了,他卻幾乎什麼也沒有看進去。

  最近,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些明顯的改變,比如工作不再是他生命裡的全部,比如過去讓他覺得可以放鬆心情的地方,現在他一點也不想去。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女子,明明沒有傾國傾城的美貌,明明顯得害羞膽小,可是現在他的眼裡只有她。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她到底想要跟他說些什麼?一個疑問閃過腦海,他乾脆合上檔案夾,認真的思考起來。

  卓雪然在他出門的時候叫住了他,看起來欲語還休的樣子。

  不過,他還來不及問她到底要和自己說什麼,悠悠就衝了出來,一定要他送她去幼稚園,所以他只有抱起女兒,然後和妻子說再見,就出了門。

  可是雪然心事重重的樣子讓他不願忽視,她到底在擔心什麼事?

  拿起話筒,他撥通了家裡的電話,響了十數下以後,還是沒人接聽,他掛上電話,又拿起來,可是他驀地一頓,雪然的手機號碼是幾號?

  每一天都能在家裡找到她,所以他從來不曾問過她的手機號碼。

  頹然的放下電話,他總不能打電話去問岳父母雪然的手機號碼,悠悠應該也知道,可是小丫頭在幼稚園,他也不適合去找她。

  算了,晚上回去的時候一樣可以問清楚……可是他看看手錶,才下午一點,離下班還有四個小時。

  竟然為了擔心妻子而無心工作?他深深歎氣之後,忽然露出了愉悅的笑容,有些話、有些決定到了應該坦誠的時候了,就選在今天吧!

  他要做一個了斷,關於他和她。他再一次拿起電話,這一次撥的是內線。

  「取消我今天下午的所有行程。」

  秘書的反應很吃驚,但還是說了好。

  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等不及下班了,他現在就要去解決,不過在他回家以前還必須先去另外一個地方。

  宮震宇的臉上浮現極為明朗的笑容,一絲竊喜在他嘴角微微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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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得自己開車,宮震宇心情很好,東西已經放在他的口袋裡,他現在正在回家的路上,一切都顯得非常完美無缺,一個小時以後,他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並且開始嶄新的幸福人生。手機響了,他帶上耳機接聽。「喂,你好。」

  「爸爸。」耳機裡傳來女兒的聲音,宮震宇剛想露出微笑應答,小丫頭卻哭了起來。「爸爸,媽媽不見了,嗚嗚……」

  「什麼?」他驚訝地靠邊停車。「悠悠你先不要哭,告訴爸爸是怎麼回事?」

  「今天外婆來接我放學,可是回到家裡,媽媽不在,而且到處都找不到……」小女生繼續大聲哭泣,她的父親則臉色發青。

  「待在家裡不要亂跑,我馬上就回來。」他發動引擎,以最快的速度往家的方向疾駛。

  早晨出門時,雪然那張欲語還休的臉,她眼裡的憂鬱,心事重重的樣子……一下子閃過他腦海,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他的心跳變得劇烈無比,如果雪然真的失蹤……有些聲音忽然傳進他耳裡,這一個月來幾乎被他遺忘的聲音。

  「把悠悠留在你們身邊,而我則會離開。」這句話劃過心頭後,他真的覺得心驚膽跳。

  他應該早一點和她把話說清楚,而不應該拖到今天!

  「手機也打不通?」宮震宇看著自己的岳母卓夫人,問得急切。「可是她也許只是去了附近的超市。」

  「是幼稚園打電話給我,說悠悠在幼稚園裡沒人去接,我才趕去接人的。好像打你公司的電話你也不在,手機又打不通。」卓母看起來頗為冷靜。

  「雪然不管有什麼事,都不會忘記去接孩子!」他的額上開始冒出了冷汗,她不會出什麼事吧?

  他深深呼吸,穩住自己的心神。「你們待在家裡打電話給雪然以前的同事,還有同學都問一下,電話號碼……我去找。」他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上樓去,先是打開雪然的衣櫥,卻發現她的衣服少了一大半。

  剎那間,他的胸口泛起一陣涼意。

  電話簿!立即打開了她床頭櫃的抽屜,一陣翻找後,卻發現了一份折疊整齊的文件,他不用打開,就知道那是什麼!

  心臟彷彿被人重重的捶了一下,他看到了電話簿,先抽了出來,不管怎麼樣,他都要先找到人。

  其他的事,等找到人再說!他的心跳得更加激越,甚至壓迫著他的胸腔,讓他無法呼吸,如果找不到……不、不會的、不可能!

  他飛快的衝下樓梯。「這是電話簿,你們在這裡等著,然後打電話,我出去外面找!」

  他皺了下眉頭,不行,他一個人不夠,可是這樣的事也不能勞師動眾!

  他一邊朝門口跑,一邊拿出了手機。「郝強嗎?你幫我去所有的客運站、火車站找人……誰?我老婆!!我不想大張旗鼓,但你把你的人都派出去替我找吧,費用我不會少給的。」

  掛上電話,他又跑向電梯,繼續打電話。「東澤,你能幫我一個忙嗎?聯繫一下我們過去的同學,問他們知不知道卓雪然的下落……」

  又打了幾個電話,他跑進了停車場,飛快的插了鑰匙,發動汽車。

  雪然,你不能離開我,無論如何,要聽我把話說清楚!

  在汽車發動的瞬間,宮震宇明白在這個世界上,他不能缺少的人,除了悠悠,就是雪然。她們母女是他生活的動力,他絕不能失去她們當中的任何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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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燈初上,四處都是一片祥和熱鬧的景象。

  宮震宇疲憊的開著車,他拿起手機,這才發現手機在剛才被他打完最後一通電話後就自動關機,沒電了。

  沒電就沒電吧,他的內心幾乎已經升起絕望的感覺。

  所有可以找的地方他都已經找遍了,機場、火車站、碼頭……還請了許多人幫他尋找,所有的電話都打過,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走遍。

  但是沒有她的蹤影、哪裡都沒有。他用力的深呼吸。悠悠怎麼辦?她怎麼可以丟下悠悠就這麼離開?

  剛才給家裡打電話,悠悠已經哭成淚人兒,哭鬧著要媽媽……不,雪然不會真的丟下悠悠離開,那麼就是出了事。

  他已經讓寧思臣去調查所有的醫院收治病人的情況,可是至今都沒有消息。

  就算如此,他還是收拾起自己的心情,飛快的停車、上樓,如果這個時候有人打他電話就麻煩了。

  「爸爸!」一打開門,飛撲過來的就是悠悠,小丫頭滿臉淚水,哭得眼睛都腫了。

  宮震宇心疼的把女兒抱了起來,他很認真的審視著女兒的小臉。「怎麼哭成這樣,爸爸不是跟你說,媽媽沒事的嗎?一定會回來。」

  小女生點著頭。「我知道啊,可是悠悠還是很難過……」

  宮震宇的神情漸漸變得有些沮喪,他把女兒摟緊在胸前,溫柔的摸著女兒的後腦勺。

  「沒事的,她一定會回來。」這是安慰孩子,還是在安慰自己呢?抱著女兒,他走進了客廳。

  卓雪然就站在客廳的窗前,用很溫柔的表情靜靜的看著他,她的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閃爍著清澈光芒。

  宮震宇愕然的把女兒放到地上,等到悠悠站穩以後,他仍是以愕然的緊繃神情直直盯著站在眼前的妻子。

  是他眼花?不,他知道站在眼前的她是真實的,並不是他的幻想。

  「怎麼回事?」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問題。

  卓雪然眼裡閃過絲絲歉意,看到他深受震撼的表情後,她朝他走了過去。

  「對不起,下午我去大賣場裡買菜的時候遇到一些狀況,把手機弄丟了,也去了醫院。等到我想到應該和家裡聯繫的時候,已經太晚。」她微微的斂下眼簾,神色歉疚。

  宮震宇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這樣怔怔的望著她,眉頭緊鎖。

  卓雪然握緊了自己的雙手,非常不安的解釋。「我買完菜,走出賣場的時候看到一個孕婦倒在路邊,她說她肚子很痛,我看她的樣子,好像是要生了,我想幫她聯繫家人,可是她卻說她沒有家人,沒有丈夫……所以我就送她到醫院。」因為想到自己當初一個人生悠悠時的痛苦,她沒有辦法放下孕婦不管。

  宮震宇還是沒有說話。

  卓雪然更加緊張起來,她的雙手互相扭絞著。「我一直陪著她,她的狀況有些危險,而且一直抓著我的手……所以我沒辦法給家裡打電話。對不起,讓你和悠悠還有其他人都擔心了,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是手機好像在上計程車的時候丟了,我又不敢離開她去打電話……」

  她深深自責的低下頭去,剛才已經跟悠悠道歉了好久,好不容易安撫了女兒的情緒,現在她卻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宮震宇。

  他一定很生氣,她讓悠悠和他那麼擔心……

  「太好了,你沒事就太好了!」當她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來時,他已經伸出手,將她整個人擁進了他的懷抱裡。

  卓雪然有瞬間的錯愕,他將她抱得緊緊的,幾乎讓她無法呼吸,他話語裡的心疼和欣喜讓她更加失措,他沒有罵她,反而對她這麼好!

  「我以為你走了。」他緊緊的抱住她。「我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你知道嗎?雪然,我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害怕得全身都在顫抖。」

  她真的覺得無法呼吸了,難道她在做夢?宮震宇的那些話,聽起來有如天籟,可是她卻無法接受。

  「只要你沒事就好。」他繼續抱緊她,終於露出了微笑。

  「我沒事。」她的聲音悶悶的,覺得喉間梗著很大的硬塊,他的話莫名惹出了她的淚水。

  「爸爸、媽媽。」被冷落在一旁的悠悠用力拉著父親的手,顯然不滿意現在的狀況。

  宮震宇這才放開摟著妻子的手,他終於知道了什麼叫做擔心的感覺,終於明白了他是如此需要她。

  「悠悠,乖。你應該上樓去睡覺了。」宮震宇放開妻子,抱起了女兒。「今天一天累不累?」

  小女生點著頭。「媽媽,回來就好。」

  「媽媽不會離開的,所以你不要擔心。」卓雪然的手撫上女兒的臉頰。「媽媽會一直陪在悠悠身邊。」

  「那……打勾勾。」小女生伸出小指,一臉認真。

  卓雪然立即和她打勾勾,看著女兒很嚴肅的表情,她心裡滿是歉疚。「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媽媽都不再讓悠悠擔心。」

  「媽媽。」小女生依依不捨的抱了下母親,又回頭看著父親。「我們三個人會永遠在一起,對不對?」

  宮震宇很嚴肅的點頭。「當然會永遠在一起,爸爸向你發誓。」

  她吁出一口長氣,彷彿這才放心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麼我要去睡呼呼了,今天好累,爸爸、媽媽陪我一起上樓。」她拉住母親的手。

  「走吧。」宮震宇笑著看了眼妻子,抱著女兒,三個人一起上樓。

  好不容易哄悠悠入睡,他們倆才有時間談論今天一天的遭遇。

  卓雪然還是一臉歉意。「今天讓大家擔心了。」她深深的鞠躬。

  「再怎麼樣,你也應該打個電話回來。」雖然不想責備,可是他還是必須說清楚。「你媽也在,她也很擔心。」

  她的眼裡閃過一絲落寞。「我那時看到那個孕婦,立即就想到了當時的自己。我現在想想,也覺得自己很不應該,再怎麼樣也應該給家裡打通電話,可是……」抿著嘴,她臉色有些蒼白。

  「可是當時你太想要幫助那個孕婦,只想著對方可以母子平安,所以根本忘了其他事,是嗎?」他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

  她很歉疚的點頭。「還好他們母子都很平安,被推進手術室以後,我就趕緊給家裡打了電話。這才知道你和悠悠都著急得到處找我,特別是你。」她抬起眼來,目光清澈且含著一抹溫情。「媽說你瘋了似的到處找我。」

  「還好。」他拉住她的手,拉她到床邊坐下。「只要你回來,就一切都好。」他的目光忽然掠過眼前的衣櫥。「為什麼你的衣物少了那麼多?」

  卓雪然微微愣住。「因為要換季了,我把秋天的衣服都收了起來,想換上冬天的衣服。」她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性。「難道你以為我離家出走了嗎?震宇,我不會就這樣一聲不吭地離開悠悠。」

  「那麼我呢?你不會就這樣一聲不吭地離開悠悠,那就是會這樣一聲不吭地離開我?」他的問題幾乎是咄咄逼人。

  她再度一怔,眸光帶有一絲疑惑。「我也不會……」

  「無論如何,你都不能離開我身邊。」他的大掌包住她的纖纖玉手,輕柔的摩挲著。「可以向我保證嗎?」

  這個問題震撼了她,卓雪然眨動睫毛,感到不可思議。

  見到她眼裡一抹惶恐和不敢置信,他心裡隱隱閃過疼痛,是他沒有給她安心的保障,所以才會讓她有這樣的懷疑。

  他再一次緊握住她的手。「今天我找電話簿的時候,看到了這個。」他探出手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

  看到那份契約文件,卓雪然的臉色立即雪白一片,她秀氣的眉梢上也染上了點點輕愁。

  「我覺得這份文件,沒有存在的必要!」宮震宇轉過身來面對著她,眉眼間閃過一抹狠戾。

  卓雪然還沒有明白他的意思時,他就已經伸出手,將那份文件倏地一撕為二。

  「你!」她真的被他突然的動作嚇到了,驚呼出聲。

  宮震宇此刻卻露出爽朗的笑容,他再次拉住她的手,眼裡眉間都帶著真誠和笑意。「卓雪然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在他說完的瞬間,他的右手也握成拳伸到她的面前。

  卓雪然已經被這一連串的事給驚嚇得不知所措,呆呆的凝視他的笑容,覺得自己脈搏亂竄、心跳加速,血液也在不斷的加溫當中。

  握緊的拳頭在卓雪然眼前伸展開來,一顆熠熠生輝的鑽石戒指躺在他的掌心,散發出奪人的光芒。

  呼吸幾乎被這光芒給奪走,她用手摀住了自己的嘴唇,眼裡漸漸的醞釀出晶瑩水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宮震宇竟然撕毀了他們當初簽訂的那紙契約,現在他是在向她求婚嗎?

  不敢相信,可是眼前閃爍的眩目光芒卻是如此真實。

  「你願意嫁給你眼前的這個男人嗎?他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對你並不好,可是現在他卻明白了他的真實心意。當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堅強、勇敢,還有善良……等等美德之後,他不自覺地被你吸引。」宮震宇的呼吸變得小心翼翼,聲音也變得輕柔。

  這是他人生裡最重要的時刻,他正在向他最愛的女子求婚。

  淚珠滴自她睜大的眼滴下,眼裡依舊洋溢著不敢置信的光芒,他在向她求婚,這是真的嗎?她學生時代的夢想竟在今天實現!

  心臟一寸寸的在緊縮,緊得她無法出聲、無法動作。

  「等他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深深的愛上了你。愛上他女兒的母親,愛上那個無私的為他付出的人。你從不抱怨他對你的不公平,總是給他和女兒最好的照顧。這樣的你,怎麼會不吸引他呢?他一向自大慣了,自由慣了。從來不知道如果有一個溫暖的家可以歇息是這樣舒服的事。有人在家裡等待著他,是這樣美好的感覺。」宮震宇緊盯著她被淚水盈滿的眼,他的表情溫柔如水,聲音好像天鵝絨般絲滑。

  淚水一滴滴的落下,她不敢眨動自己的眼,生怕一動,眼前夢幻般的景象就會隨之消失,他的話是最溫柔的夢,將她緊緊纏繞。

  「現在,你只要點頭或者搖頭就行。告訴他,他是不是有資格可以和你成為真正的夫妻,而且從現在這一刻起,永不分離。」這是他早就應該跟她說的話,他已經遲了許久。當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愛她的心意時,就應該更勇敢、更大膽。

  可是他還是走了許多的迂迴彎路,或者因為他的驕傲,或者因為他還是無法忘記那個聖誕夜她對他所做的事。

  可是,那也只能證明她愛他,她愛他愛到願意不求任何回報,還為他孕育了悠悠。當他這樣喜歡著自己的女兒時,不可能真的去仇恨女兒的母親。

  「我愛你,卓雪然。」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卓雪然閉了閉眼,然後又猛地睜開。她需要時間來接受這一切!而他,還在她的眼前,帶著那種深情的注視和溫柔的凝娣。

  她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梗在喉間,眼淚也還是不斷地流下。她很用力的再點了下頭,然後「哇」的一聲掩面而泣。

  宮震宇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下,聽到了她的哭聲,他知道那是一種宣洩。她壓抑了許久的感情終於得以釋出。

  他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伸出手去,摟住了她的肩膀。

  她立即就投入他的懷抱裡,緊緊的抱住他的腰,將滿是眼淚的臉頰靠到他心跳激烈的胸膛上。

  這一刻,她原本以為永遠也無法等到。可是現在卻實現了,而且是那樣的讓她覺得酸楚與感動。

  「你好好的哭一場。把這些年的辛酸、等待和煎熬……都哭出來。一次好好的哭個夠。」撫著她的長髮,他的聲音裡也帶著感動。「可是今天哭完以後,就不能再哭了。未來,要天天快樂,我會努力讓你和悠悠都很快樂,要笑……你的笑容很好看。」

  他將雙手伸長,將她整個人都包在自己的羽翼下,未來他只希望他們一家人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而他的人生,也終於變得更完整。男人,果然是有了家庭以後,才能真正的理解到什麼才是真正的責任、快樂、美滿與幸福。

  「你也要快樂……」陽光照進了卓雪然、心裡某個黑暗角落。

  「震宇,這不是做夢吧?」就算他的胸膛如此真實,他的聲音如此明朗,她還是想要一再確認。

  多少次午夜夢迴,她失望的醒來,曾經以為她的人生將永遠不會有真正的快樂,可是現在卻讓她等到了!

  「你覺得這是在做夢嗎?」他低下頭去,吻住了她的唇瓣,輾轉纏綿。

  依依不捨的放開她的嫩唇之後,他望著她。「真的覺得是在做夢嗎?」

  她帶著淚眼搖頭,嘴角怯怯的向上彎。緩緩的,一抹笑容在她臉上綻放,好像幽谷百合那樣清麗絕倫。

  「你愛我嗎?」他又吻上了她嘴角的那抹笑容,這個女人讓他深深淪陷,永遠不可自拔。

  「我愛你,宮震宇。」這句埋藏在心裡多年的話,卓雪然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說出來,她笑著閉上眼,享受著這個甜蜜的親吻。

  互相相愛的感覺真的很美好,而這份美好,他們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好好的體驗。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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