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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6-30 15:08:51

前言:

還在便利商店上班的小妞,
正業竟然是個偷兒!
瞧她那副不起眼的模樣,身手倒敏捷得很,
好幾次自己都被她「暗算」,真丟臉啊!
不過他總算也扳回一點面予了,
三番兩次誘她「破功」,
害她出任務時老是「出差」,
還抱著她在他媽面前演出「人為劇」,
甚至為她身受重傷,
差點不能做「做愛」的事,
若她再不答應嫁給他
恐怕連什麼好藥
也救不了他了……


第一章

  夜色緩緩降臨慕容家位於半山腰的豪華別墅,衣香鬢影的晚宴,亦隨之展開。

  今天是慕容老夫人慕容艾梅過六十大壽的日子,以慕容家在地方上的名望,壽宴自然是辦得豪華又隆重,各界的政商名流無不想出席這場宴會。因為慕容家的企業實在太浩大,許多人都得仰賴他們的鼻息生存,尤其現在是慕容艾梅大權在握,若不巴結討好、諂媚逢迎一番,只怕是難以在商界生存下去。

  宴會廳內是觥籌交錯、熱鬧非凡的景象;同樣的,在後面廚房的傭人們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大家動作快一點,慢吞吞的等一下誤了事被罵可怨不得我。」

  忙著指揮大局的是管家陳諭,他在慕容家工作了近三十年,大大小小的事均由他經手,他也一向十分稱職,所以今天這個場合當然也是由他負責。

  他忙碌地在廚房中打轉巡視著,一會兒檢查點心的擺設,一會兒檢查蛋糕的佈置,等到一切都差不多就緒了時,他掛在腰際的無線電響了起來。

  「你說什麼?」陳諭聽到前門的警衛所傳來的話後臉色凝重了起來,他拉拉領結,沉吟了一下便回道:「我馬上來!」

  事情只怕要糟了,今天的宴會是如此重大的場合,若處理不當只怕要惹出軒然大波,陳諭一面想著一面急步走出廚房,沿著庭園的小徑走到前院。

  看見站在前門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陳諭在心中打了個寒噤,腳步更加快了。

  終於還是回到這裡了。

  陶芷芬凝望門內的燈火通明,心中一陣酸楚,雖然鐵門是敞開的,但當她站在這裡時仍忍不住心中的懼意,這關了她好多年好多年的監牢,看來仍是教人害怕。

  她離開有多久了?九年、十年?自那天她被無情地趕出慕容家門,大著肚子、身無分文,她也是站在這兒發誓她絕不再回來、不再踏進慕容家門一步,她要讓大家知道,她陶芷芬還是有骨氣的。

  只是,骨氣能換得什麼?真是造化弄人,她現在還是得回到這裡,一切的一切只為了她的小寶貝。她握緊女兒的手想著。

  「媽咪。」陶榆榛昂起小臉看著母親,她不明白母親要帶自己在這裡站多久,半山腰上的晚風挺凍人的,而且從早上到現在她們坐了好久的車,自己的肚子好餓哦!

  只是雖然又冷又餓,年方九歲的陶榆榛還是乖巧地不吵不鬧。從小沒有父親在身邊,全靠母親扶養的她有著早熟的個性,懂得不要增加母親的煩惱。

  「小榛乖,等一下媽咪帶你去吃東西。」陶芷芬蹲下來,為女兒拉攏外套的領子,不經意觸碰到她那張冰冷的小臉,心疼地用手掌摩挲著。

  因為懷孕時的營養失調,才八個月大陶榆榛便被生出來了,早產使她異於同年齡小孩,顯得瘦小、體質羸弱,從小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有好幾次陶芷芬都以為她要失去這個女兒了,但上天保佑,每回小榛都由鬼門關又被拉回來,她真的很怕,怕自己到無法再照顧小榛時該怎麼辦?

  「都怪媽咪不好!」陶芷芬將女兒摟人懷中,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暖她,忍不住眼眶便泛紅起來,要不是因為自己做錯了事,這孩子該是生在富裕的家庭,被大家呵護疼惜著。

  」媽咪,不要哭……」感到母親的肩頭聳動著,陶榆榛習慣性地用小小的手掌在母親後背拍撫著。從她有記憶以來,母親一向是憂傷的,很少有快樂的時候,常常在夜深人靜時,她被母親的哭泣聲驚醒,小小的她只能很自然地學著安慰母親。

  感到女兒貼心的舉動,陶芷芬更是無法克制地落淚,她這懂事的女兒真的讓她掛心。原諒媽咪不能再照顧你了,陶芷芬抱緊著女兒,在心中吶喊著。

  「大小姐。」陳諭來到門前,開口喊著。

  當年陶芷芬因父母雙亡,而被沒有女兒只有兩個兒子的慕容老爺收養時,他就稱呼她大小姐,到後來陶芷芬嫁給慕容之平,他對她的稱呼仍是不變。

  「陳叔,好久不見了。」陶芷芬站了起來,抹著淚水道。

  「十年了吧,這是……」陳諭看著陶榆榛問。

  「這是之平的女兒。小榛,叫陳爺爺。」陶芷芬拉著女兒要她叫。

  「陳爺爺。」陶榆榛張著大眼睛,一點也不怕生地看著面前那和藹可親的人。

  「好乖,這……就是當年你懷的那個小娃兒?」陳諭彎下身來瞧著陶榆榛,心想她雖然長得瘦巴巴的,還是能在她的小臉上看出慕容家的影子。

  「嗯,我給她取名陶榆榛,跟我姓,取陳叔你名字的同音榆,榛是原先之平要給她的名字。」陶芷芬歎息著,「她和之平很像吧?」

  「對,她和大少爺挺相像的,尤其像現在大少爺的女兒婷小姐,唉!她當真是太少爺的女兒,只是……」陳諭噤口,想起當年的往事。

  「陳叔,我……我想找之平談談,可以嗎?」陶芷芬知道慕容艾梅的禁令,忙補充著,「只談幾句就好,我不會鬧事的。」

  「這……」陳諭有些為難,慕容艾梅曾下了禁令,不准陶芷芬再回到慕容家一步,也不准家中的人和她有所接觸。

  「求求你,陳叔。」陶芷芬哀求著,她知道陳渝一向疼自己,當初自己被趕出家門,若不是陳渝偷偷給她金錢上的援助,她早就無法生存了。

  「並不是我不幫你,只是老夫人的命令……唉!而且,今天的日子那麼重要,只怕……」陳諭搖著頭。

  「陳叔,求你就再幫我一次吧!真的,這是最後一次了,我一定要和之平談談,求求你!」陶芷芬跪了下來,她當然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才會想趁亂見慕容之平。

  見母親跪下,陶榆榛也機靈地跟著跪下,陳諭手忙腳亂地扶起陶芷芬,抱起陶榆榛。罷了,反正年歲也大了,就拼著丟工作幫幫她吧!陳諭想。

  「大小姐,我幫你便是了。」

  「謝謝,謝謝你,陳叔。」陶芷芬萬分感激地跟著抱著陶榆榛的陳諭,順著小徑走回廚房。

  「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請示大少爺。」陳諭將她們母女安置在廚房角落,叮嚀著,「別亂跑。」

  「我知道。」陶芷芬點頭,安靜地牽著女兒。

  偌大的廚房中,十多名傭人正忙碌著,陶芷芬盯著這比她們母女過去的棲身之所更大的廚房,苦澀感又襲上心頭。

  從前,她和之平、之傑最愛到廚房來打轉偷吃,那時她是個備受寵愛的小妹妹,如今卻事過境遷,人事全非。

  一切的苦難該是由她和之平結婚開始的吧!

  他們的婚禮是長輩做主的,只因她出身清白,又是從小就像童養媳般地受慕容家的教育,被慕容艾梅視為最佳的媳婦人選。

  她一向只當慕容之平是大哥哥,但在他迷戀上一個舞女,且有意娶那個舞女的時候,家人為了杜絕後患,便硬是成就了他們的婚事。 

  為了報答慕容家的養育之恩,陶芷芬只好逆來順受,她不愛慕容之平,但她以為自己可以一輩子做他的好妻子,慕容家的好媳婦。

  她聽從婆婆的話,順從乖巧,努力捉住丈夫的人,雖然無法得到他的心,但她心想只要慕容之平肯屢行夫妻的義務,讓她能懷有慕容家的繼承人,她的責任也就盡了。

  就在她好不容易懷了身孕,她才發現慕容之平不僅和那舞女餘情未了,在外組織小家庭,而且那女人也懷孕了。

  為此慕容艾梅責怪她沒有看好自己的丈夫更對她冷眼相對。而同時,慕容之平見事跡敗露,竟愈來愈囂張,甚至常常不回家。

  心情低落的陶芷芬在此時碰巧遇上高中的初戀情人,禁不住誘惑便出軌了,只有一次,就碰巧被慕容之傑撞見他們由旅館出來。  

  性情火爆的慕容之傑和那男人理論之際,兩人大打出手,在馬路上糾纏時被車子撞了,那男人當場死亡,而慕容之傑送醫後也因傷重而不冶。

  臨死前他才透露出他一直愛著陶芷芬,所以不能忍受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痛失愛子的慕容艾梅將過錯全推到陶芷芬身上,說她不守婦道,勾引小叔,又在外另結新歡,甚至斬釘截鐵地斷言她腹中的孩子不是慕容家的,毫不留情地將她趕出家門。

  陶芷芬百口莫辯,只能離開慕容家,獨自一人辛苦地生下陶榆榛。

  她曾想過,整件事到底是誰的錯?如果當初她沒有嫁給慕容之平,沒有出軌;或是嫁給愛她的之傑,那命運是否會有所不同呢?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獨力撫養陶榆榛雖然辛苦,但她不在意,她只想看女兒好好長大,就算只有母女倆相依為命,陶芷芬只要看到女兒的笑臉,就覺得心滿意足。

  若不是因為她時日無多,走投無路了,她不會捨得將陶榆榛再丟人慕容家這座監牢的。

  「大小姐,大少爺請你到書房。」陳諭回到廚房,打斷了陶芷芬的回憶。

  陶芷芬牽著陶榆榛的手,跟著陳諭上樓到書房。

  「不行。」慕容之平坐在大書桌後面,搖了搖頭。

  「之平,她是你女兒啊!」陶芷芬將陶榆榛拉到書桌前,「乖,小榛,叫爸爸。」

  陶榆榛盯著面前一臉嚴峻的中年男人,小臉閃過懼色,向後退了一步,她揪緊陶芷芬的衣角,怯怯地搖了搖頭,小巧的唇頑固地抿得死緊。

  「快叫啊!」陶芷芬急切地推著女兒的背,見陶榆榛仍不作聲,忍不住重重推了她一下,「讓你叫爸爸,為什麼不叫?快叫啊!」

  「別為難孩子了。」慕容之平仔細端詳著那張和他的大女兒慕容婷十分酷似的小臉,心中大概明白陶榆榛是自己的女兒沒錯,見她嚇得臉都白了,仍固執地緊閉小嘴,他忍不住出聲制止。

  「你承認小榛是你女兒了?」陶芷芬的眼底浮起希望的火苗,但隨即又被澆熄。

  「就算我承認也沒用,媽不會答應的。」慕容之平煩躁地扯著領帶,忽然有呼吸不順的感覺。

  雖然他和芷芬結婚時,對她並沒有愛意,反而還有著淡淡的怨恨,恨她和母親合謀來拆散他和可琴,但從小他就當芷芬像妹妹般地疼愛,所以現在他看到她這般落魄的模樣,還是覺得有些不忍。

  初見到她時,他真的是被駭著了,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上十歲,艱苦的日子在她臉上留下深刻憔悴的痕跡,她已不復當年那天真無邪的少女,而像是歷盡滄桑的老婦人。

  「我知道媽……不,老夫人為了之傑的事,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的,但是,」陶芷芬蹲下摟著陶榆榛,「小榛是無辜的,她不該跟著我受苦,她該過更好的生活。」

  「這……」慕容之平才開口,就被打斷了。

  「她說得對,小孩子是無辜的。」走進來的是莊可琴,她走到陶芷芬身旁,摸了摸陶榆榛的頭,再走到慕容之平身邊。

  「之平,就幫幫她吧!」莊可琴歎息著說。

  當年若不是發生那件事,慕容艾梅為了怕再失去惟一剩下的兒子,只好答應之平將她接回來正式結婚,給她和肚子中的孩子一個名分,現在如此落魄的便有可能是她莊可琴了。  

  為此,她一直覺得對陶芷芬有份虧欠,畢竟當初她是介入這個家庭的第三者,雖然她和之平相戀在先,但依她舞女的出身,自己根本不敢奢望能和之平廝守一生。

  嚴格說起來,是陶芷芬間接成全了他們,他們的幸福是建築在陶芷芬的不幸之上,她一直認為他們欠著陶芷芬。

  「可琴,不是我不幫,而是媽那邊你也是知道的。」慕容之平十分無奈,雖然身為「慕容企業」的總裁,但大權還是主控在慕容艾梅手上。

  「我知道。」莊可琴自然瞭解,嫁入豪門十載,她太清楚慕容艾梅的脾氣了。就連她慕容艾梅都沒給過好臉色,因為鄙夷她的出身,慕容艾梅對她總是不屑一顧、冷嘲熱諷地。

  「要不然這樣,芷芬,我給你一筆錢,讓你和小榛過好一點的日子,以後我會固定支付生活費的,好嗎?」慕容之平退而求其次地建議著。

  「不行,不行的。」陶芷芬緩緩搖頭,「我不是來要錢的,也沒有想貪圖慕容家什麼,只是想讓小榛回到慕容家,過她該有的生活。」

  「芷芬姐,你別那麼固執,我和之平也很難做的,你該比任何人都瞭解媽的脾氣,就依之平說的吧!」莊可琴也加入勸說。

  「你們不懂,我……再也不能照顧小榛了。」陶芷芬落下淚來,哽咽地說:「我得了癌症,只怕活不過三個月了。」

  「什麼?」慕容之平和莊可琴面面相覷,無法相信這個消息。

  「不然,我也捨不得離開小榛,捨不得放下我的寶貝女兒啊!我如果沒有確定她會受到好的照顧,死都不會瞑目的。」陶芷芬抱緊女兒,她在人世間放不下的就只有陶榆榛。

  「這……之平,你說媽會接受小榛嗎?」莊可琴想到慕容艾梅十分疼她和之平的兩個小孩,搞不好肯接受小榛回到慕容家。

  「絕不可能。」慕容艾梅的聲音傳來,冷冽又無情。

  「媽,求您就答應吧!」莊可琴再次勸說著。

  大家已經輪流懇求了將近半小時,慕容艾梅仍是毫不動容,她抬眼瞪了莊可琴一眼,「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莊可琴瑟縮了一下,慕容之平忙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再作聲。

  慕容艾梅冷冷的眼神掃過跪在地上的陶芷芬和陶榆榛,不屑地說:「怎麼,帶個小雜種就想回來幕容家?告訴你,我還沒死,分財產也分不到你頭上。」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並不想貪圖什麼東西,只要承認小榛是慕容家的小孩,讓她回米找馬上離開。」陶芷芬勉強抑下掉頭離開的衝動,她真的受夠慕容艾梅那種尖酸刻薄的語氣了,但為了小榛,她只能忍。 

  「笑話,這小雜種是慕容家的骨肉?哼!」慕容艾梅由鼻子中冷哼一聲。

  「如果不相信,可以去做檢驗,小榛百分之百是之平的親骨肉。」

  「就算是,我怎麼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把孩子丟回來,等她長大了再分家產嗎?」慕容艾梅一想到自己的兒子是為她而死,就軟不下心腸。

  「夠了!」陶芷芬再也受不了慕容艾梅開口閉口就是分財產、要錢,「要不是我活不久了,我不會要小榛回來受罪的。」

  「活不久?哼,俗話說『禍害遺千年』,你會那麼早死?沒有得到慕容家的財產,你捨得死?」慕容艾梅對陶芷芬的說辭全然不信,「如果要讓小孩回來,就等你死了再說。」

  「是嗎?等我死了?」陶芷芬的眼中閃過奇異的光亮,「我若死了,你就承認小榛嗎?」

  「等你死了,我自然會打算。」慕容艾梅回答道。

  「媽,別忘了您的承諾,」陶芷芬用了許久不曾用過的稱呼,讓慕容艾梅一怔。陶芷芬伸手撫摸陶榆榛的臉,輕輕地說:「小榛,你要乖、聽話,媽咪不在你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說著說著,她的淚水不停地滑落。

  陶榆榛看見母親哭,小臉一皺也哭了起來,她喚著,「媽咪……」想伸手去抱母親,卻抱了個空。

  陶芷芬迅速推開落地窗,在眾人措手不及時爬上窗台,站在邊緣一腳騰空。

  「芷芬,你做什麼?」慕容之平大驚失色,想衝過去卻被她淒厲的叫聲制止了。

  「別過來!求你照顧小榛!」陶芷芬又看向慕容艾梅,聲音中滿是苦澀哀求,「媽,別忘了您的承諾。」她再一次地說著,音調一轉而成尖銳駭人,「如果你失信,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我將詛咒慕容家……」

  」媽咪……」在陶榆榛的哭喊聲中,陶芷芬縱身一跳,從三樓跳下去,摔在庭院中的大理石車道上,當場香消玉殞。

  底下宴會正熱鬧,眾人均被庭院中傳來的巨大聲響給嚇了一跳,圍在四周議論紛紛。

  「這……老夫人?」站在一旁看著事情所有發生過程的陳諭最先回過神來,請示著呆若木雞的慕容艾梅。

  「兇手、兇手,你們都是兇手!」陶榆榛尖叫著,她年紀雖小,但發生的事還是很清楚,她撲上去捶打著慕容艾梅,「把媽咪還我……還我…

  「榛小姐,別這樣。」陳諭抱住陶榆榛,她拳打腳踢地掙扎著,但忽然一頓,雙眼翻白,小小的身軀軟了下來。

  「榛小姐,怎麼了?」陳諭忙探著她的呼吸,停了?他慌張地將她放在地毯上,為她做著人工呼吸。

  「叫救護車,快啊!」慕容艾梅由震驚中恢復鎮定,慕容之平忙拿起電話,叫了救護車。

  「救不了大的,怎麼都得救小的……」慕容艾梅喃喃地說。天啁,在她的壽宴上發生這種事,她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

  這件事到底是誰的錯?她打了個冷顫,不敢再去想。

  「媽瞇……」

  陶榆榛冷汗流了滿身,由惡夢中猛然驚醒,她坐了起來,眸中全是驚惶的神色,用微顫的手抹過臉頰,她才發現落了滿頰的淚水。

  她又夢見母親在她面前自殺的那一幕,母親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跳樓前那一雙深深哀傷的眼睛,一切的一切都形成她心靈深處最強烈的夢魘。

  推開被子,陶榆榛脫下全身濕透的睡衣,進浴室扭開冷水,任蓮蓬頭的水花打在身上,冰冷的水讓她精神一振。她喘口大氣,垂下頭任水流過她的髮梢,流下她發抖的身軀。

  她一向是十分堅強的,也一直相信做人是要向前看,而不是只活在回憶中。但就算她平常能克制夢魘的發生,然而在愈靠近母親祭日的那些日子,這駭人的惡夢就愈是不放過她。

  下意識地用手指畫過左上臂的疤痕,陶榆榛不可避免地又回想到多年前的自己,那是多麼不堪的往事啊,她打了個冷戰,緊緊地閉著眼睛。

  不要再想了,那是屬於「慕容榛」的生活,現在的你是陶榆榛啊!她猛甩頭甩去水珠,關上水龍頭,用大浴巾裹住身軀。

  一面用毛巾擦拭著濕淋淋的頭髮,陶榆榛走出浴室便看見岳芊鈴老大不客氣地躺在她的床上,睡得可舒服了。

  「岳芊鈴,你在我床上幹麼?」陶榆榛停下手上的動作,毫不留情地踹了踹不請自來的岳芊鈴。

  她明明是鎖上了門,但這死小孩就是能進得來,陶榆榛有點氣悶的想著。可恨啊!芊鈴的開鎖技術愈來愈好了,想和她搶飯碗啊?

  她、岳芊鈴、樊音和梁曉羽在「天虹組」中一向是各司其職。

  陶榆榛是技術一流的小神偷,往往能貼身偷得神不知鬼不覺;岳芊鈴則是計算機天才,不論竊取或破壞資料,均是得心應手。

  她們兩個在組裡一向玩鬧慣了,也許是因為個性相仿,兩個人比親姐妹還親近,也比親姐妹還會吵架,感情好得不得了,在「虹苑」中,兩個人的房間也是在隔壁,一有動靜便馬上知道。

  相比較起來,一向冷漠的樊音和安靜的梁曉羽就比較不常和她們「和」在一起。

  樊音在組裡一向是擔任大姐頭的角色,發號施令、指揮行動毫不含糊,底下幾個女孩也都服她,而她的槍法奇準無比,對武器、炸藥之類的研究亦十分透徹。

  梁曉羽是女孩中年紀最小的,還不足十八歲就已經是開飛機的高手,在組裡負責接應的工作,她沉默寡言,不喜與人交談,在「虹苑」中,她也挑了個最僻靜的角落居住。

  「虹苑」,是「天虹組」的總部,主人祁虹本來是優秀的女督察,在某次追捕槍械大王的行動中因指揮上的判斷錯誤,使整組的警員殉職,因而引咎辭職。

  辭職後她開了間私家偵探社,陸續收留並調教幾個女孩,近年來她的偵探社性質有了改變,因之前接的幾件案子而在業界聲名大噪,漸漸地接受一些秘密的委託。

  祁虹的原則是不接傷天害理的案子,凡是委託者均先予以調查,絕不為虎作倀,如果接受工作必定極力完成,並堅守秘密。就因為這樣,「天虹組」的名號便慢慢地傳了開來。

  而她們的聯絡地點就在位於郊區的一家超商,那裡由陶榆榛在看顧,如有委託者,她會先大略的研判調查,再給予處理,平時岳芊鈴也會去店裡幫忙。

  若兩人都出任務時,店就交給原本是祈虹的手下,跟著她一同辭職的嚴力來看管,大家都管他叫嚴叔,是個大約四十出頭,一臉和善的中年人。

  嚴格說起來,除了梁曉羽是孤兒,從小便由祈虹養大的之外,其他幾個女孩都有自己的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只是身在「天虹組」這個大家庭中,大家都能努力堅強地遺忘過去,面對自己的新生活。

  「嗨!」岳芊鈴撐起一隻眼皮,對上陶榆榛微慍的臉懶懶地打著招呼。

  「嗨你個頭啦!自己的房間不睡,到我房間來幹嘛?」陶榆榛順手將毛巾丟回浴室。

  「小榛,我做惡夢了,可不可以來這裡睡?」岳芊鈴坐起來,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

  「做惡夢?你?哼!」陶榆榛撇撇唇,她才不信呢!像芊鈴那麼粗神經的人會做惡夢?如果是芊鈴的雙胞胎姐姐,那個纖細敏感的芊痕就有可能,芊鈴才不可能呢!

  「真的!你不信啊?人家我也是很嬌弱易感的呢!」岳芊鈴嘟囔著,看陶榆榛不理她便自顧自地坐在梳妝台前撥了撥短髮,眸子蒙上關切的神色。

  她剛才聽見小榛的喊叫聲,就知道小榛又做惡夢了,擔心的情緒讓她忍不住過來看看小榛。雖然知道小榛不喜歡人家的關心,可是她還是受不了而跑過來。

  「我沒事。」陶榆榛梳著頭髮,自鏡子中看見岳芊鈴盯著她,她歎了口氣。

  她知道芊鈴是關心她,做惡夢的不是芊鈴而是自己;芊鈴這麼說只是借口,其實是想留下來陪她。

  「小榛。」岳芊鈴煩惱地拉著發尾,懊惱著自己對陶榆榛的惡夢一點都幫不上忙。

  「沒事啦!你回去睡吧!」陶榆榛對岳芊鈴笑了笑,「反正我都習慣了,幾天後就沒事了。」

  「小榛,以前我姐姐也常常做惡夢,但自從她回到我姐夫身邊後,就很少做惡夢了。」岳芊鈴下床走到門邊,知道陶榆榛不會要自己陪她的,「其實,你也可以找個男人陪在你身邊,嘿嘿!起碼可以做些移轉注意力的事,不然就是讓你累得沒時間做惡夢……哎喲!」

  她被陶榆榛丟過來的梳子打個正著,連忙打開門逃之天天。

  「三八!」陶榆榛受不了地搖搖頭,隨即輕笑了起來,芊鈴是故意要逗她開心吧?

  男人嗎?她緩緩走到門邊撿起梳子,視線不自覺地飄到倒掛在牆上的那一束乾燥玫瑰花上,心裡掠過一陣悸動。

  那人呵!她想著那雙溫柔深邃的眼睛,溫文儒雅的笑容,還有那熾熱甜蜜的吻……她伸手撫過唇瓣,似乎還能感到那份熱力殘留著。

  她不該動心的。不該,也不能。陶榆榛合上因回憶而迷濛的眸子;再緩緩張開時,迷霧散去,只剩下濃濃的哀傷。

  他太好、太優秀了,應該值得更好的女孩去愛。他不是自己能配得上的,尤其是以前那個如此不堪的自己,更是沒有資格接受那個男人。

  不會有結果的,所以最好就是不要開始,陶榆榛在心中告訴自己。

第二章

  「夜星」集團,位於市中心的三十二層「夜星」大樓,是近年來處於執牛耳地位的企業。

  總裁駱夜辰,傳說冷冽無情、剛愎自負,具有渾然天成的領袖氣息,他做事的冷硬作風,常讓對手聞之喪膽。

  然而駱夜辰旗下的兩位得力左右手,副總裁尉星栩和總裁特別助理霍永晰和他是截然不同。

  尉星栩以「笑裡藏刀」出名,在他永遠熱情的笑容下有著靈敏的頭腦,他最擅長地是笑著騙人,他笑得愈有誠意,對方就被騙得愈慘。

  霍永晰是「夜星」的首席軍師,總是一派斯文謙恭的態度,有著冷靜的思緒和成熟穩重的個性,在公司內是下屬們服氣、敬仰的對象,所說出來的話就如同正副總裁一樣夠份量。

  駱夜辰的冷硬作風、尉星栩的熱情圓滑,再加上霍永晰的和氣態度,三人構成「夜星鐵三角」,在企業界是攻無不克、牢不可破的組合。

  此時,霍永晰正由總裁辦公室出來,俊臉上清閒的笑容逸去,眼鏡後深邃的眸子浮上黯然的神色,他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霍先生,有您的電話留言,是家裡打來的。」霍永晰的秘書何薇薇自公事中抬頭,看著走進來的霍永晰。

  「我知道了。薇薇,我從下午開始請假,如果有公事就麻煩你處理一下,再轉到駱總或尉副總的辦公室。」霍永晰吩咐著。

  何薇薇擔任霍永晰的秘書已經很久了,她一直是聰明能幹、行事有條不紊的,人雖稍微一板一眼,但仍是霍永晰的得力助手。

  再加上她已婚,育有兩子,不像尉星栩的秘書一樣黏人老想攀上枝頭當鳳凰,無怪乎尉星栩老愛沒事來打轉,極力遊說何薇薇去他那兒幫忙。

  「我知道了。」何薇薇將手上正在處理的公文整理好,「這份要轉出去還是您要看?」

  「不了,我馬上走,這案子轉到尉副總的辦公室吧,他今天該回來了。」霍永晰走進辦公室拿外套,「薇薇,這些天你有空就去幫幫尉副總,他的秘書是新來的只怕不熟練,但要小心他的『魔掌』,可別一去不回。」

  「好的。」何薇薇笑著回答,知道霍永晰說的話是玩笑成分居多。

  「永晰!」

  在「夜星」的地下停車場,霍永晰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向他走來的尉星栩。

  「才剛回來嗎?」霍永晰問著。

  為了北港分公司的設立,星栩飛過去好些天了,瞧他那疲憊的樣子,肯定是才剛下飛機就回到公司來報到了。

  「是啊,剛飛回來,哇!累死了。」尉星栩伸了伸懶腰,「你要出去嗎?這次北港分公司的設立合約書有點問題,等一下你回來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幫我想想法子解決,可以嗎?」

  「你去找夜辰討論吧,我才請了假,暫時不回公司了。」霍永晰帶著歉意地說,「公司的事你要多費心一些,前陣子為了芊痕的事,夜辰積了不少工作,有些事要多幫著他點。」

  「跟老大討論?唉!」尉星栩大聲歎氣,知道和老大討論的結果,一定是他得自己想法子處理。他已經可以想像老大板著臉,用冷酷的眼神指責自己的無能了,唉!

  原本尉星栩是想請兩天假休息一下、充充電的,這下子被霍永晰搶先一步請了假,看來他的計劃是泡湯了。

  「抱歉,公司的年終聚會我可能也趕不及參加了,不過你放心,事情解決我會馬上回來的。」霍永晰安撫著一臉不情願的尉星栩。

  「我知道了啦!對了,你既然不在,」尉星栩眼睛一亮,奸笑著說,「薇薇借我吧!」

  「薇薇?除了別叫她加班之外,有事儘管吩咐她去做。」霍永晰挑眉微笑,看出尉星栩的不懷好意。

  「哈哈,不加班就不加班,你放心好了,我向來是有借不還……不不不,是有借有還,你只管放心地把薇薇借給我。」尉星栩嘴上打著哈哈,心裡正打著壞心眼。

  他早就想「挖」薇薇到身邊了,只是永晰這隻老奸巨猾的狐狸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讓薇薇對他死心塌地、忠貞不貳。

  這次可好,不論是高薪利誘,或是威脅恐嚇,非得挖走薇薇不可。尉星栩躍躍欲試地盤算著,一掃之前的疲累神態。

  「請便。」霍永晰對尉星栩的話一笑置之。

  「嘿嘿!」尉星栩一副小人的模樣;忽然神色一正,收起嘻皮笑臉,「對了,你這回又為了啥事請假啊?是你那小未婚妻還是寶貝弟弟啊,我幫得上忙嗎?」能讓永晰放下工作的,肯定是家裡的事。

  「別提了,一點小事。」霍永晰歎口氣,「有重要的事就Call我。」

  「行了、行了,別擔心,公司有我呢!先顧好你自己吧!」尉星栩做了個大力水手的姿勢,拍了拍霍水晰的肩,轉身走向電梯。

  霍水晰走向他的車,將車開出停車場。

  瞧瞧天色,灰濛濛的一片,看來會下場大雨,在離開前自己有件事得先去做,霍永晰打定主意,將車子轉向疾駛而去。

  車子離開市區轉進郊區的路上,他心想應該是時間的關係,所以沒什麼車在路上,霍永晰加快車速,似乎想將心中的不快全發洩在油門上。

  他的煩躁是來自母親一早打來的電話中,告訴他嫣琪的媽媽及哥哥自新加坡來了,說要討論他們的婚事。

  他和司徒嫣琪的婚事是很多年前便訂下的。司徒嫣琪的父親是個警察,為了保護霍永晰的父親霍天擎而殉職。

  霍天擎是大學教授,為人古板而嚴肅,因為擋了某位學生的課,而被綁架威脅;司徒量是負責這件案子的警察,最後雖然救出霍天擎,但卻被暴徒殺中要害,不治身亡。

  為了報恩,霍天擎便許了霍永晰和司徒嫣琪的婚事。那時司徒嫣琪才念高中,後來她考上南部的大學,在司徒家移民到新加坡後,她便住在霍家。

  現在司徒嫣琪已經念大四了,兩家人便開始計劃他們的婚事。

  霍永晰一直當司徒嫣琪像妹妹般看待,司徒嫣琪也拿他當大哥看待,且另外心有所屬,只是一向重承諾的霍天擎仍不顧年輕人的意願,堅持要他們在一起。

  霍永晰鎖緊眉頭,油門踩得更猛。豆大的雨滴打了下來,很快地便下起大雨來。

  他放慢車速,心想天雨路滑自己氣歸氣,可不能拿生命開玩笑,尤其是他現在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見到那小女人。

  一想到那教他意外傾心的小神偷,霍永晰的眼眸浮起溫柔的光芒。

  那偷技高超、不怕危險,卻對柔情格外卻步的小女人呵!他只要想到她每次見到他時那種膽怯戒備的神色,就不禁要歎起氣來。

  他知道她一定有某段不太好的過去讓她自虐般地收起熱情的天性。上回他吻她時,她的唇是怯生生的,卻帶著柔軟的暖意,在他蠻橫的制住她的掙扎並加深那個吻時,她並不是沒有響應的。

  但一吻結束後,她那倉皇失措、落荒而逃的樣子讓霍永晰不禁心生憐惜,此後他沒再嘗試吻她,只是常去看看她、和她說說話,由她話中的挾槍帶棍,他知道她對自己仍是警戒的。

  霍永晰知道,若他要,他可以輕易調查到她過去的一切,但他不想那麼做,他在意的是現在的她而不是過去的她。

  只是他的在意、他的真心,她真的都不在乎嗎?

  霍永晰泛起一抹苦笑,注意到他的目的地就在前方了。

  悶啊,煩啊,唉!又悶又煩。

  陶榆榛放下手中的書,端起杯子啜了口熱紅茶,隔著透明玻璃看向窗外,正在下著大雨的街道。

  方纔遠處打起悶雷的時候,芊鈴就說一定會下大雨,由於沒有客人上門,所以她說要去睡午覺,然後就溜到店內的休息室去,放自己一個人顧店。

  果然被芊鈴那個阿花說中了,陶榆榛用手支著下巴有點昏昏欲睡地想著。

  呵……沒客人、沒錢賺,只有無聊的時間。陶榆榛打了個超級大哈欠,揉揉有些酸的下巴,她索性趴在櫃檯上面向著窗外,上下眼皮快黏在一起了。

  這種見鬼的天氣,沒有哪個正常人會大老遠的跑到郊區的超商來的,她想著,意識渾沌了起來,就在她快睡著時,忽然窗外的一個影像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猛地睜圓眼睛,看著在店前停下的車,呃……那車子,莫非是他?

  陶榆榛盯著車上的男子下車,修長的身影雖然在滂沱大雨中,依舊是一貫的動作優雅,不疾不徐的關上車門,從容地走來。

  那該死的男人,下那麼大的雨連傘都不撐一下,車子停得那麼遠,等他走過來時肯定會全身濕透了,天那麼冷,他不怕感冒啊?

  陶榆榛不悅地蹙起秀眉,拿出一條毛巾,在自動門打開時衝了出去。

  「反了!」陶榆榛的惡聲惡氣只為了掩飾自己被撩動的心弦。  

  昨天沒來,今天他就一定會出現,陶榆榛知道霍永晰是真的有心,不論多忙他一定會來看看她。

  他來,並沒有特意要說些什麼,只是來看看她,一向紳土的他只會用專注而深情的眸子凝視著她。

  該是因為看出她不安的心緒,霍永晰從不勉強她也不給她壓力,只是靜悄悄地對她投注真心,讓她習慣他的存在。

  他愈認真,她就愈忐忑不安。

  她慣於掩飾自己秀麗的容貌,除非出任務需要,其它時間她均是樸素簡單的裝扮,就是怕引起男人的注目。

  對於愛情、婚姻,她一向敬而遠之,因為她看透了、也心冷了,什麼天長地久、山盟海誓,她都不願也不敢去碰觸。

  她一直相信自己能心如止水,才二十多歲的她已擁有五十多歲的心境,她什麼都不信,只相信錢,認為自己只要專注於賺錢養活自己,出任務報答祁虹便夠了。

  但對他,陶榆榛起了迷惑的心,她好想順著自己的心投進他的感情中,但理智卻阻止著她,記起了母親的悲劇再加上自己的失敗,她怎麼能再放任自己陷進去呢?

  她好迷惘,真的,與他相處時間愈久,她愈迷惘。瞪著霍永晰,陶榆榛的心好煩好亂。

  霍永晰揚手接住毛巾,輕快地擦著雨水,帶著笑容走近櫃檯,順手摘下眼鏡放在櫃檯上,他對陶榆榛的瞪視全然不在意。

  「怎麼了?那麼凶,誰惹你了?」輕笑著問,霍永晰的嗓音輕柔得帶著危險的魅力。

  「誰敢惹我?」陶榆榛嘟噥著斜睨霍永晰說道:「下那麼大雨還在外頭閒晃,霍先生你好清閒,不用上班嗎?還是『夜星』倒了?」

  「我們都不陌生了,你還是要喚我霍先生那麼生疏嗎?」他將毛巾放在櫃檯上,語氣堅定地糾正陶榆榛,「叫我永晰吧!」

  「嗟!」她扁扁嘴,別過臉去。

  霍永晰在心裡歎著氣,這小妮子看來心防還是如同往常般地難以攻破。他盯著她的側面,她照舊是將長髮紮成辮子,未施脂粉的臉依然是清純得猶如十五、六歲,看起來就像路上一捉就一大把的高中女生。

  她算不上什麼沉魚落雁的美女或是妖艷尤物,但就是讓他心動。是緣分吧?霍永晰知道他是要定她了。

  陶榆榛偷偷地瞄瞄霍永晰,果然他又是沉思般地瞅著自己,眼眸燦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抿緊唇,特意低頭迴避他的目光。沉默散佈在兩人之間,使得室外的雨聲格外的聲大。

  「最近忙嗎?」陶榆榛在沉默了好半晌後開口問。

  「挺忙的,你也知道夜辰前陣子為了芊痕的事,心思全沒放在公事上,但他這陣子好多了。」霍永晰脫下濕透的外套晾在一旁的椅背上。

  陶榆榛看他白襯衫都濕了,轉身倒了杯熱紅茶放在他面前,「喏,你全身都濕了,一定很冷吧? 」

  「謝謝。」他眼底浮起笑意。  

  「不用謝,要付錢的。」陶榆榛伸出手,「三十塊,謝謝。」

  果然是小愛錢鬼一個!霍永晰笑意更深了,他拉過椅子坐下,正經八百地說;「麻煩你,糖和奶精,我喜歡奶茶。」

  「去,我這裡又不是咖啡廳,挑剔!」她嘀咕著仍拿出放在櫃檯下的小糖包及奶精遞給霍永晰。

  「喲——下午用茶時間啊!」岳芊鈴伸著懶腰,慢吞吞地從裡面出來,「怎麼只有茶沒有點心?」

  「喂,你們真的當我這裡是咖啡廳啊?」陶榆榛瞪著眼。  

  「小氣鬼!」岳芊鈴做了個鬼臉,從架上拿了兩包餅乾丟在櫃檯上,「來,永晰,我請客,不用客氣。對了,我姐姐怎麼樣了?」

  岳芊鈴的雙胞胎姐姐岳芊痕前陣子受了槍傷,才從鬼門關被救了回來。

  「很好,恢復得差不多了。」霍永晰笑著站起來,「謝謝你的餅乾,不過我要走了。」

  一口喝掉溫熱的奶茶,他溫柔地瞅著陶榆榛輕輕地說:「我有事要離開一陣子,這幾天不來看你了,你保重,出任務時要小心,別讓我擔心。 」

  對上他溫柔的眼神,陶榆榛不自禁地點點頭。

  霍永晰伸手輕撫過陶榆榛的頰,將她溜出髮辮的髮絲賽回耳後。微點頭向岳芊玲示意,他拉起外套向門口走去。

  「唉!現在走到車子那兒不就淋濕了。沒關係,反正濕都濕了,要著涼早就著涼嘍。」岳芊玲斜看了陶榆榛一眼,故意說著。

  「雞婆!」陶榆榛罵了句,轉身拿了傘,還是追了出去,在前廊攔住了霍永晰。

  看著兩人撐傘走到霍永晰的車子旁,岳芊玲不禁笑開了,嘿嘿!搞不好永晰就是那個能解救小榛惡夢的男人,瞧那兩個人還挺合適的。

  岳芊玲倒了杯紅茶,愉快地喝起了下午茶來了。

  「永威哥,我可以進來嗎?」司徒嫣琪出聲敲了敲門。聽到裡面的響應時,她推門進去。

  霍永威面向窗外一動也不動,一旁的畫布上是完成一半的畫作,屋內已經染上黃昏的薄暮,卻還沒有開燈。

  「有事嗎?」霍永威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

  「伯母讓我上來問你,『亭毅』畫廊的代表又來了,你見不見他們?」她走到霍永威身後的畫桌上,順手為他整理凌亂的畫具。

  「不了,替我回了他們。」霍永威離開窗邊,拄著枴杖走到沙發坐下。

  「我知道了。還有,一會兒要開飯了,你下來還是我替你送上來?」她細聲細氣地又問:「媽媽和哥哥來了,永晰哥應該也快到了,你……」

  「我不下去,你出去吧!」霍永威打斷她的話,不耐煩地一揮手。

  「嗯……」司徒嫣琪悄悄咬住下唇,無奈地瞅著他。「我先出去了。」

  她退出霍永威的房間,柔順的臉龐蒙上一層輕愁。她再怎麼努力,永威哥卻總是一副冰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

  低低喟歎著,司徒嫣琪好恨沒用的自己,如果她能更善解人意,進駐永威哥的內心,或是能放掉自己的感情,順從長輩的安排,好好地當永晰哥的未婚妻就好了。

  但很難啊!真的很難,她的心已經全放在永威哥身上了,要怎麼收回來呢?而且她能夠感受到永威哥一向給自己的溫柔呵護是屬於對妹妹的,而不是對愛人的。

  悄悄握緊了拳,司徒嫣琪咬著牙忍過指甲刺人掌心的刺痛,抹去哀愁的神情,她強迫自己露出不讓人擔心的微笑,下樓去了。

  「對不起,霍先生不想見你們,你們還是請回吧!」司徒嫣琪客氣地對「亭毅」畫廊的代表說著。

  」這……」兩個代表對看一眼,心想這件事沒辦妥,回去又得挨老闆娘的訓了。較高個子的是亭毅畫廊的經理柯允南,他為難的請求著,

  「可以讓我們和霍先生見一面嗎?」

  「對不起,恐怕霍先生不會見你們。」司徒嫣琪充滿歉意地回答。

  自從霍永威的畫在半年前的世界大展中得獎後,就有不少的畫廊來洽談買賣事宜,但總被打了回票。

  霍永威的畫都是人物畫,在素描、水彩畫、油畫,各式不同的畫法中,畫的卻永遠都要同一個人物;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動作、不同的裝扮,但畫中的女主角卻永遠是同一個人——霍永威已過世的女友方彤語。

  兩年前霍永威和方彤語在夜遊時出了車禍,方彤語當場死亡,霍永威則成了殘廢,左腿裝了義肢。自此他就變了,從以前的熱情活潑轉為沉默陰鷙。

  他將自己關在房中,只是一再地畫著方彤語,一張又一張地畫著。雖然司徒嫣琪偷偷拿他的畫去參展,然而不論得獎與否,或有多大的榮耀、多少的獎金,霍永威都不在意,他只是一直畫著。

  家人給他安排了一間空房堆滿了他的畫,平日司徒嫣琪會進去替他整理,注意它們不被蟲蛀了、不被日曬了,對她而言,霍永威的寄托就放在那裡,她一定要十分愛護它們。

  這次亭毅畫廊會這麼堅決地要買霍永威的畫,是因為居住在南港的某富豪無意中看見霍永威得獎的畫,便委託「亭毅」不惜代價要買他所有的畫作。這是筆大生意,難怪畫廊的經理會親自來。

  「你們還是改天再來吧!」司徒嫣琪確定他們今天是見不到永威哥的。

  「小姐,麻煩你,讓我們見霍先生吧!這些畫的價錢很高的,霍先生真的該考慮一下。」柯允南不得不用利誘,被老闆娘知道他們連霍永威的面都沒見到就被轟了出來,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跟霍先生談錢是行不通的,請回吧!」司徒嫣琪沉下臉想,這些人開口閉口就是錢,聽得連好脾氣的她都煩了。她下著逐客令。

  「可是……」柯允南還想說什麼,就被打斷了。

  「都請你們回去了,何必再糾纏不清呢?」霍永晰的語氣不是很凶,卻自有其威嚴在,讓畫廊的人只好悻悻然地打了退堂鼓。

  「永晰哥,你回來了!」司徒嫣琪眼睛一亮,快樂地撲進霍永晰的懷中。

  一直面對著霍永威的冷漠,看見霍永晰和煦的笑容,讓司徒嫣琪忽然鼻酸了起來,泛紅著眼眶,她埋首在霍永晰懷中尋找溫暖的慰藉。

  「喲,好盛大的歡迎啊!」霍永晰拍拍她的背,戲謔地說,「我寶貝的小嫣琪,怎麼?太久沒看見我,很想我嗎?」

  他知道嫣琪愛的是弟弟永威,他當自己只是大哥,所以敢放心開她玩笑。當他感到她在哭時濃眉一皺,雙眸閃過精明的光芒。

  「怎麼了?嫣琪。」霍永晰溫柔地摸摸她的頭,「永威欺負你了嗎?」

  「沒有,永威哥他……」司徒嫣琪吸著鼻子離開霍永晰的懷抱,抹了抹淚水她道;「他還是老樣子。」

  「是嗎?」霍永晰蹙眉。老樣子就是最糟的狀況,霍永威一向冷漠的態度才是最傷嫣琪的吧!「那為什麼哭?」他輕輕地為她拭淚。

  「沒事,只是有點煩。」司徒嫣琪搖著頭。

  「嫣琪,對永威的事要有些耐心。」霍水晰知道弟弟是不會那麼容易再接受別的女人的。

  「不是永威哥的事,是媽媽。」司徒嫣琪歎口氣,「她這次是為了咱們的事來的。永晰哥,怎麼辦?」

  「別慌,先看看情況吧!」霍永晰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心裡也知道司徒嫣琪已經大四了,兩家人極有可能會要他們先訂婚,等她畢業就馬上結婚。

  「看看情況?」司徒嫣琪喃喃重複著,她的心思一向細膩,霍永晰想到的她也想到了,「還能怎麼樣?媽咪這次來是為了讓我們先訂婚。永晰哥,我到現在都還觸不到永威哥的心,若我說我喜歡的是他,霍伯伯一定會強迫他娶我,如果他是無心的,那又有什麼意義?可是若和你訂婚成了定局,只怕就再也無法觸碰到他的心了。」

  「嫣琪……」

  「我要放棄嗎?永晰哥,如果我誰都不要,就得回新加坡去了。」司徒嫣琪的聲音極低,兩行清淚悄悄滑下臉頰,「如果一切努力都是枉費的,趁早放棄是不是更好?」

  「別這樣,」霍永晰將她拉進懷中哄著,「如果你放棄永威,那永威就完了,他已經連自己都不愛了,如果再沒有你來愛他,不是要將他推進黑暗的深淵中嗎?」

  「可是我好累,我的愛就像是被丟進大海中的針一樣,沒有半點回音啊,我並不奢望能取代彤語的地位,只要永威哥肯偶爾看看我那就夠了,可是……」司徒嫣琪哽咽得無法再說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長歎著,霍永晰只能說:「再給永威一點時間,嫣琪,你那麼好,永威不會漠視你一輩子的。」

  「一點時間?那是多久呢?」司徒嫣琪問著。

  「我不曉得,但是那不會太久的。」霍永晰哄著她,心中盤算著是不是該去狠狠地敲永威那塊頑石一頓,他的哀悼期也夠久了吧?沒必要讓大家跟著痛苦啊!

  霍永晰摟著司徒嫣琪站在庭院中央。冬日的傍晚,風有些寒意,司徒嫣琪縮了一下,霍永晰便再樓緊了她一下,像大哥哥般給她鼓勵。

  「很冷,我們進去吧!」他環著她的肩走進屋,沒人留意到站在二樓窗前的人盯著他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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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30 15:11:05

第三章

  晚餐進行到一半,大家就開始商量讓霍永晰和司徒嫣琪在明年年初,也就是下個月就訂婚。看見兩個當事人只是互瞄一眼而沒開口,大家討論得就愈來愈熱烈了。  

  「下個月初好啦!那時讓永晰請個長假。」霍永晰的媽媽沈桐說道,她可是打心眼喜歡嫣琪,尤其是自個兒的女兒在唸書不在身邊時,嫣琪和她一向就貼心。

  「那時嫣琪也快放寒假了吧?」司徒嫣琪的媽媽蘇雲也說著,她一直不放心讓嫣琪留在外地,如果訂了婚名正言順的,她也比較安心。

  「對呀,到時候我們再從新加坡回來,還有些親戚朋友也要通知。」開口的是司徒博康,嫣琪的哥哥。

  司徒嫣琪低著眉睫,大家都以為她在害羞,只有霍永晰看見她紅通通、小白兔般的雙眼。

  怎麼回事?方才嫣琪給永威送晚餐上樓前還是好好的,怎麼才一下子就成了淚人兒?該不是永威又說了或做了什麼?霍永晰在心裡猜測著。

  司徒嫣琪瞅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一向柔順體貼的心緊緊地擰成一團,幾乎要無法承受了。

  她不明白霍永威在發什麼脾氣,不只對她怒吼還打翻晚餐,連畫架、畫板全都掀倒,然後又在她收拾東西時,用難聽的話罵她,說他不用她假惺惺地同情。

  司徒嫣琪不知道她還能怎麼做,她的一切努力他全沒放在心中,她的心好亂,頭也好痛。周圍家人討論的聲音在她耳邊嗡嗡作響,她無法逃開同時也無處可逃,只能習慣性的用手指甲掐人掌心中。

  「嫣琪。」霍永晰探手過來拍拍她的手背,關切的低語著,「你沒事吧?你臉色很差。」

  「永晰哥,為什麼我不是愛上你?」眨了下眼睛,晶瑩的淚珠便滾下司徒嫣琪的面頰,她極低極低地說著,「為什麼要這樣?已經夠了,我什麼都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嫣琪,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霍永晰一怔。

  司徒嫣琪閉上雙眸,再張開時,恍惚逸去,她的眼睛清澈透明,唇邊意外的泛出笑容。

  「我不要和永晰哥訂婚。」司徒嫣琪的聲音十分清楚鎮定,卻讓正在熱烈討論的兩家人都安靜了下來。。

  「怎麼了?嫣琪,你沒說錯吧?」蘇雲訝異地問著,「你不要和永晰訂婚?」

  「對,媽咪,我不愛永晰哥,為什麼要勉強和他訂婚呢?」司徒嫣琪深吸一口氣,她知道這下子媽咪一定會逼她回新加坡了,可是她不能和永晰哥訂婚的,絕對不能!

  「嫣琪啊,你和永晰不是一直很要好嗎?」沈桐不解地問道。

  「我只當他是大哥哥,永晰哥也只拿我當妹妹看而已。」司徒嫣琪看向霍永晰,見到他對她頷首,給她一個鼓勵地微笑。

  「是這樣子嗎?我還以為……」沈桐好生失望。

  「對不起,我之前一直沒說明白。」司徒嫣琪低著頭,輕聲地說:「這事兒是勉強不來的。」

  「嫣琪,你要考慮清楚啊,這事是一輩子的。」蘇雲激動地站了起來。自己真弄不懂女兒的心理,如果真像女兒所說的,那她這幾年待在霍家幹嘛?

  「我想得夠清楚了。」司徒嫣琪平靜地盯著餐桌上的某一點說著。

  「嫣琪,霍伯伯問你,你既然不愛永晰,那你是不是愛上永威了?」一直安靜著的霍天擎忽然開口問,他的話讓司徒嫣琪猛然一震,緩緩抬起頭來。

  她的臉色蒼白、眼眸一片茫然,她悄悄地搖了下頭,像在自言自語般地說:「我……愛永威哥嗎?不,就算是這樣也不會有響應的,不!我誰都不愛。」

  霍的站了起來,司徒嫣琪的動作之猛打翻了桌上的杯子,她渾然未覺地離開座位恭敬的躬身行禮,她歎息的低語,「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快速地回身奔上樓。

  大夥兒面面相覷,餐桌上呈現一片駭人的沉靜,好半晌才有人開口,「這……小妹真的愛上永威了?」司徒博康有點不敢相信。論人品、性情,怎麼也是永晰強,小妹怎麼會愛上那個陰陽怪氣、態度拒人千里之外的永威呢?

  「嫣琪愛的一直都是永威。」霍永晰扶好杯子說道。事情掀就掀了,倒不如晾開來說,如果家裡的人肯助嫣琪一臂之力,不讓她孤軍奮戰,她就不會那麼可憐了。

  「怎麼會……永威他……嫣琪……唉!」蘇雲不知道該如何說,只好歎著長氣。

  她也認識永威這孩子,以前人挺好的,活潑熱情又有禮貌,念美術系又挺有藝術天分的。當初若不是他已經有女朋友,她也認為永威的年紀和嫣琪較相近;而且永晰比較老成內斂,和沉靜的嫣琪不容易激起火花,倒是永威的熱情和嫣琪正好成互補。

  但那時永威和女朋友已交往多年,算得上青梅竹馬,怎麼去拆散人家?

  想想永晰也不錯,成熟又有責任感,尤其是在永威出了車禍,整個人性情大變後她更是這麼覺得,雖然不應該,但她私底下還是慶幸當初選的女婿是永晰。

  怎麼知道嫣琪這丫頭居然愛上永威,難道是命嗎?怎麼都逃不掉。蘇雲無奈地想著。

  「這永威他……這會兒他和嫣琪怎麼可能嘛!」沈桐急得跺腳。

  「有什麼不可能?嫣琪如果真的要永威,我就叫永威娶她。」霍天擎嚴厲地說:「那小子不肯都不行!」

  「爸,別那麼做。」霍永晰忙阻止著,「嫣琪會藏著自己的感情,就是不想要你為難水威,如果你強迫永威,就算他肯,嫣琪也不會肯的。」

  「那依你看要怎麼辦?」霍天擎徵求著霍永晰的意見,他知道自己的大兒子行事一向深思遠慮。

  「順其自然吧!嫣琪還有半年多才畢業,讓她自己做決定吧!嫣琪不是像你們想的那麼柔弱,必要時她能很堅強的。別逼她回去,讓她念完書再說吧!」

  霍永晰說完,大家只能點頭同意,因為眼下也找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霍永晰看看樓上,唉!只希望嫣琪真的能感化那塊冰封的頑石。

  好個晴朗的天氣,冬日的驕陽讓人分外開心,尤其是在連下了幾天綿綿細雨後,和煦的陽光讓人下到谷底的心情又開朗了不少。

  在「虹苑」裡,最早起床的當數沉默的梁曉羽。她總是在天才透著微亮時便起床,安靜地到後院將她養的狗兒們放出來散步,然後她就會開始準備早餐。

  祁虹和嚴力一向是吃傳統的清粥小菜;樊音則是板著俏臉,喝杯黑咖啡了事;岳芊鈴一定要看見紅茶,三明治;陶榆榛和梁曉羽一樣,有什麼吃什麼,不挑嘴的。

  梁曉羽今天正如往常般地早起,她看見東方的濛濛白,滿意地做個深呼吸,輕輕地溜到後院。

  連下了幾天雨,狗兒們都要悶壞了,趁今天天氣好放它們出來跑跑吧!她走到狗籠前蹲下。

  「好乖!」狗兒們看見梁曉羽都猛搖尾巴,她不禁露出笑容輕聲和狗兒們說著話。她在人前一向寡言,只有對著她養的五隻狗才會有笑容。

  放狗兒們出庭院,她看了一下它們在草地上嬉戲的情景,看看表,她轉身走進廚房。在看見那個比她還早來到廚房的人,梁曉羽愣了一下。

  「早!」陶榆榛一身夜行衣,正端著水杯喝水。

  瞧她這模樣是才出任務回來吧?「早!」梁曉羽回答著,柳眉一聳,盯著她的手臂,淡然地說:「受傷了?」

  「這點小傷?嗟!」陶榆榛看了看自己被子彈劃過的傷口,一臉的不以為然。」

  真是見鬼了。今天,不,是昨晚她奉命潛進某企業去竊取磁盤。那棟大廈的保安對她來說簡直是小兒科,說可以來去自如也不為過。 

  但就在任務完成時,她——堂堂的「神偷」居然犯下了從出道以來都鮮少犯過的錯——誤觸警鈴。

  天、天、天啊!這事兒若傳出去,嗟!她的名聲不就毀了。好在她身手了得,躲過了警衛的追捕,只是不小心被流彈劃過了手臂。

  「還好吧?」梁曉羽的眼中出現關切,但語氣仍是平淡。

  「不礙事的,等一下擦點藥就好了。」陶榆榛放下水杯。她要將磁盤交給嚴叔,然後去補個眠。

  才走了兩步,陶榆榛又回過頭說:「對了,曉羽,千萬別讓芊鈴那阿花知道我出任務受傷。」不然她一定會笑倒在地上打滾,那死小孩!

  「瞭解。」梁曉羽回道,將鍋子放在爐子上,開始準備早餐。

  陶榆榛走出廚房,迎面看到樊音走過來,「音姐早。」怪了,今天音姐起得好早。

  「早,你的手……」樊音眉頭一皺,「在滴血,滴得滿地都是了。」

  陶榆榛一怔,咦?方才不是止住了嗎?她低頭一看,果然地上有一點一點的血跡,而血滴是順著她的指尖滴下來的。

  「哇——拖把拖把!」樊音連忙喚來梁曉羽幫忙。

  陶榆榛抬起手,不讓血再滴下來,樊音拉過她的手,抽出手帕緊緊綁在她的傷口上。「好痛!」看來傷口比自己想像地更嚴重。陶榆榛痛得齜牙咧嘴,方纔她是麻掉了,現在才覺得痛。

  「東西給我,你去擦藥。」樊音接過磁盤,拉高陶榆榛的袖子確定傷口不用縫合後,她推推陶榆榛的背,一旁的梁曉羽已經快手快腳地擦著血跡。

  「好痛!」陶榆榛慘叫著。

  嚴力為她包好紗布,心想好在她傷得並不重,傷口也不深,休息幾天就好了。「做事要小心一點,受傷了自己痛,也累得大家為你擔心。」嚴力不太瞭解為什麼陶榆榛這次會負傷回來,這個任務應該不難啊!

  「知道了,嚴叔,我下一次會留意的。」陶榆榛吐吐舌頭,乖乖地回答。

  「呵呵呵呵!」一旁悠哉悠哉的岳芊鈴發出巫婆的笑聲,不懷好意地斜睨著陶榆榛道:「人家小榛是思念某人過深,才會心神恍惚……嗚……嗚……」

  她的嘴立刻被陶榆榛用貼布貼上,只能咿咿唔唔地比手劃腳。陶榆榛低咒著,賞她一記「神偷旋風腿」,一腳踹在岳芊鈴的背上,岳芊鈴順勢趴在地上,四肢划動著,那模樣讓嚴力也不禁笑了。

  「別玩了,小心傷口又流血。」嚴力收好急救箱,將趴在地上的岳芊鈴拉起來,「芊鈴,虹姐有事交代你,讓你送東西去給客戶。」

  「嗚嗚嗚嗚嗚?」岳芊鈴說的是「為什麼是我?」因為以往一向是由樊音做這項工作的。

  「阿音馬上要到羅馬去所以沒空,你不用在那裡嗚來嗚去的,要抗議找你虹姐說去。」嚴力拎著岳芊鈴向裡面走去。

  「嗚……」抗議無效,岳芊鈴哀怨地叫著,聲音漸行漸遠。

  陶榆榛笑著搖頭,小心地晃晃左手。唔,還是有些痛耶!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上睡衣在床上躺下。

  折騰了一夜該是很累了,但躺在床上陶榆榛卻了無睡意,瞪著天花板,她想起剛才岳芊鈴說的話。

  思念過深,心神恍惚?

  陶榆榛不安地咬咬下唇想著,她已經將近一個星期沒見到他了,雖然他說過要離開幾天,但是……

  翻身將臉埋人枕頭,陶榆榛發出一聲呻吟,可惡啊!她竟然已經習慣看到他了,多日不見,她居然在……想念他。

  瘋了!對自己撇撇唇,陶榆榛想到昨晚進行任務時在一張辦公桌上看到一本以「夜星」的三位龍頭做封面的雜誌,若不是猛然看到霍永晰的臉孔讓她閃了神,她才不會蠢到去碰到警鈴呢!

  他已經侵進她的思緒了,可恨叼!

  陶榆榛終於很不甘心地承認自己是在乎他的。他溫文的笑容、優雅的態度以前會讓她厭惡,但現在卻常浮現在她眼前,像蒼蠅一樣揮都揮不走。

  真讓人生氣,她出任務時若再分心,真的會給他害死了。她氣得連捶了幾下枕頭,左手馬上痛得眼淚都滾出來了。

  看吧,可惡的男人!為了他,自己竟呆得用受傷的手去捶床!陶榆榛猛吸氣,在心底臭罵著霍永晰。

  陶榆榛抬頭瞪著面前的大屋,她有多久沒有回來了?冷笑著拉緊自己的一身黑衣,今天是什麼日子,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榛小姐,你回來啦。」

  陶榆榛原本冷冽的眼神在看見面前為她開門的神采奕奕的老人時,柔和了下來。

  「陳爺爺!」陶榆榛喊著陳諭,語氣中多加了幾分尊敬。

  自陶榆榛的母親死後,一直是陳諭在照顧陶榆榛的。那時年幼的她就像只小刺蝟般地不讓人靠近,除了陳諭外她不和任何人說話,慕容艾梅只好讓她和陳諭的家人住在一起。直到陶榆榛十五歲時,陳諭的太太去世,她才搬回慕容家,開始了一連串荒唐的生活。

  然而在陶榆榛的記憶中,陳諭就像她的親人,在她生病時照顧她、在她傷心時安慰她,所以她一直對陳諭有一份感恩的心。  

  已經多年不曾回來了,這次若不是陳諭出面,她也不會再踏進這個家。

  「榛小姐,你這……唉!」陳諭看著她一身裝扮,為難的歎口氣說道:「今天是老夫人的大壽,雖然力求簡單,但你這身打扮……不太合適吧? 」

  自從發生陶芷芬那件意外事故後,慕容艾梅的生日就不再鋪張宴客,而只是家人聚一聚。

  「今天也是我媽的祭日啊!」陶榆榛冷笑道:「難道要我穿紅戴綠去祭拜她嗎?」

  「唉!罷了。老夫人一直在等你呢!看見你她一定很高興的。」

  「是嗎?」陶榆榛冷哼著。她才不相信慕容艾梅會想看到自己呢。自己還在家的日子,慕容艾梅就連正眼都沒瞧過自己一回,今天自己這身打扮,沒氣得她腦充血就不錯了,還高興什麼?

  「其實老夫人一直都很關心你的,榛小姐……」陳諭勸說的話被陶榆榛打斷了。

  「別說了,我不想聽。」

  見陶榆榛如此固執,陳諭只好無奈地住嘴,帶著她走向主屋的門口。

  從慕容家的主人慕容之平和夫人莊可琴發生車禍雙雙去世後,慕容企業就漸漸沒落,現在除了名下的一、兩間精品店及畫廊外,其它企業的股份均已賣掉了。

  今天不但是慕容艾梅的生日,也是她要分家的日子,她要將名下的財產作分配,所以幾乎大家都到齊了。包括慕容婷及她的老公羅毅元,才上大學的慕容恆及慕容家的專屬律師向律師。

  陶榆榛踏進大門,馬上引來大家的注目。

  「喲!原來是你啊!怎麼?知道要分財產,就眼巴巴地趕回來了?」慕容婷一向尖酸刻薄。

  她的個性驕縱蠻橫、目中無人,不只是對自家公司底下的職員及家裡的傭人這樣,連對自己的丈夫也如此。

  羅毅元是她的高中同學,因為不慎讓慕容婷有了孩子兩個人只好結婚,婚後不久慕容婷流產,為了身材便不願再生孩子,羅毅元個性耿厚,也就由著她去。

  「別說這種話。」羅毅元拉著慕容婷的手臂,尷尬地對陶榆榛歉然一笑。

  「什麼別說這種話,難道不是嗎?」慕容婷甩開羅毅元的手,直著腰教訓他,「你這笨蛋,家裡的公司是我們在處理,她憑什麼來分?」

  陶榆榛冷笑不語,任由慕容婷潑婦罵街。這個大她一個月的姐姐脾氣之刁蠻,心腸之惡毒,她本來就十分清楚。她不屑地想著,反正不論分給自己什麼,自己都不會要的。

  「大姐,別理她!」過來親熱地拉著陶榆榛的是慕容恆,他小陶榆榛兩歲,是慕容家惟一的男丁,個性和慕容婷全然不同,熱情善良,保有十分天真的特質。他對慕容婷做個鬼臉說道:「潑婦。」

  「你說什麼?」慕容婷很火大地瞪著弟弟,一副想把他生吞活剝的樣子,「慕容恆,你居然胳臂向外彎幫起外人來了,我是你姐姐耶!」

  「什麼外人?大姐的爸爸就是我爸爸,我爸爸就是你爸爸,大家都是一家人,我才不像你,一天到晚把大姐當外人。」

  慕容恆說完,慕容婷還沒回嘴,坐在客廳中央的慕容艾梅就開口了,「別吵了。」她瞪了兩姐弟一眼,兩個人馬上噤若寒蟬,他們都很怕慕容艾梅。慕容艾梅轉向一直站在門口的陶榆榛,語氣轉為和緩,「小榛,你過來。」

  「我?我穿這樣進去不合適吧?唉!沒辦法,我才剛去拜祭我媽媽。」陶榆榛不為所動,臉上全無表情,「今天是什麼日子我知道,只怕觸你霉頭。若不是答應了陳爺爺,我怎麼也不會再踏進慕容家一步的。」

  「唉,你這丫頭還是那麼倔。」慕容艾梅站起來,腳步蹣跚地走到門口,牽住了陶榆榛的手。

  陶榆榛嚇了一跳,印象中慕容艾梅從沒主動碰過自己,這讓她眼中出現戒備的神色。

  慕容艾梅拉她進屋內在沙發上坐下。

  陶榆榛抽回自己的手,本來想站起來,在看見慕容婷眼中射出妒恨的光芒時,陶榆榛眼珠一轉,故意又坐好,但仍和慕容艾梅保持疏遠的距離。

  慕容艾梅微微一笑,把陶榆榛的反應看在眼裡,她示意向律師道:「可以開始了。」

  「那我們就開始了。」向律師抽出原本密封的文件環視著眾人,朗聲宣讀著,「現在慕容家的名下,包括『亭毅』畫廊、『恆品』精晶店之外,尚有這棟大屋及資金……」

  向律師在報著慕容家的財務狀況時,陶榆榛都沒有在聽,她只是看著慕容艾梅的側面。

  慕容艾梅一向是嚴峻的老夫人,無論何時看到她,她都是一副精力無窮的女強人樣,但現在看著她,陶榆榛意外地發現到她真的是老了,頭髮全白了,滿是皺紋的臉上有著疲憊的痕跡。

  孫女慕容婷已嫁、孫子慕容恆又住校,她的身旁只剩下一些傭人而已。陶榆榛忽然覺得她挺可憐的,汲汲營營了大半輩子,到老了卻沒有人承歡膝下。無論先前陶榆榛心裡有多恨她,但在眼前的她只是一個可憐的老人啊……

  「……『亭毅』畫廊將過繼給慕容婷,『恆品』精品店過給慕容恆,其餘所有的財產則均分為四份,由慕容艾梅、慕容榛、慕容婷、慕容恆各拿一份。」向律師看向慕容艾梅,請示她的意見。

  「我那一份等我死後則均分給家裡的傭人,他們大多都跟我一輩子了,我已經安排好了。慕容艾梅看看孫子們,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我……」陶榆榛正想開口說她一毛錢都不要,就被慕容婷搶先了一步。

  「那這棟房子呢?房子歸誰?」慕容婷急著問,雖然「亭毅」畫廊是目前慕容家經營得最成功的產業,但這棟房子起碼也值幾千萬,她無法不關心。

  「等我死後,房子將過到小榛名下,她要如何處置是她的事。」慕容艾梅看著陶榆榛,陶榆榛也同樣錯愕地回看著她。

  「我……」陶榆榛才說了一個字,又被慕容婷打斷。

  「給她?奶奶你老糊塗了,房子怎麼可以給她?」慕容婷尖聲說著,「她算什麼東西啊?憑什麼來爭家產?」她衝上前來,手指到陶榆榛的鼻子上。

  「別動手動腳的。」陶榆榛厭惡地拍開她的手,「爭家產?哼!送我都不要。」

  「這……如果慕容榛不打算繼承這份家產,那所有分到她名下的,將全由慕容婷來繼承。」向律師說明著。

  「由她繼承?」陶榆榛重複著向律師的話,有些遲疑了起來。

  幹嘛啊?自己不要有必要便宜那女人嗎?陶榆榛看了看慕容艾梅,清楚地看到她眼中一絲有趣的光芒。

  抿了抿唇,陶榆榛深吸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了,我會接受的。」

  說完她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出去,全然不理會慕容婷在後面夜貓子喊叫著,她只想趕快離這個地方遠遠的,不要再見到慕容婷那張貪婪的臉孔。

  當然她也沒看到慕容艾梅臉上閃過一絲欣慰的光芒。

  低垂著頭走進超商,陶榆榛的心情仍十分不好,有些茫然的走向櫃檯,她不小心踢到東西,絆了一下差點跌倒。

  「小心!」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的攬她進寬大的懷中,陶榆榛恍惚地抬眼看進霍永晰的眼眸中。

  「怎麼了,魂不守舍的?」霍永晰用單手環住她,另一隻手觸了觸她的臉頰。

  她看起來怪怪的,一身全黑的裝扮再加上她今天將長髮放了下來,沒有紮成辮子,髮絲微垂在頰旁,看來有些柔弱憐人。霍永晰心疼地發現她的臉蛋好冰,於是他小心地將手掌貼在她的香腮上,用他的熱度熨燙著她。

  「你……來了?」陶榆榛輕喃聲,如夢似幻地眼眸緊瞅著他,屏住了呼吸,她的心防正悄悄、悄悄地潰決。

  看到他的人,她才明白自己完了,她是真的……愛上他了。

  愛?好難的字眼,陶榆榛的理智和感情在爭執著,巨大的情感撕扯著她,她吐出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發抖。

  她不認為該接受他。要愛上他不是太困難的事,只是愛代表的就是坦誠,她能對他坦誠嗎?他能諒解她的過去嗎?她不曉得,真的不曉得。

  好亂!陶榆榛臉色好白好白,用手指揪緊他外套的衣角,她咬住下唇,淚珠忽然就滑下眼角。

  「小榛,人家永晰等你很久了,你……怎麼了?」岳芊鈴不解地看到霍永晰抱起陶榆榛。咦?不對勁喲!小榛怎麼那麼乖沒掙扎?

  「芊鈴,哪裡可以休息?小榛不太對勁。」霍永晰緊張地看著懷中人兒蒼白的臉,她一直在抖著,呼吸短促而粗重,而且最糟的是——她哭了。

  「裡面。」岳芊鈴指著另一頭的門,擔心地自櫃檯後探出半個身子,問道:「小榛沒事吧?她是不是傷口痛了?左手,等一下你幫她看看。」

  「嗯。」霍永晰快步地走到後面的休息室,裡面是簡單的房間,有床可以休息,他將陶榆榛放在床上坐好,脫下她黑色的外套,再解開她白襯衫的袖子。

  「傷口疼嗎?」霍永晰心疼地輕撫她的手,潔白的紗布並沒有流血的痕跡,讓他放心一點。

  陶榆榛張開眼睛,其中滿滿是水氣氤氳,豆大的淚珠不停地落下來,她微側著頭,小臉上淨是苦惱脆弱,喃喃地說:「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什麼太晚了?」霍永晰柔聲問,他讀不出陶榆榛的情緒,但他知道一定有什麼事發生了,在他不在的期間。他小心地替她拭著淚水,輕輕地說:「別哭了,你不太對勁,躺下來休息一下,好不好?」他輕按著她的肩讓她躺下。陶榆榛抽噎著說:「如果……如果我七年前就認識你,那就好了。」

  「現在也不太晚啊!」霍永晰坐在床沿邊,俯向那張梨花帶淚的小臉,用自己的額探探她的溫度,還挺正常的。他情不自禁地親親她的臉,低低說著,「別胡思亂想了,好好睡一下。」

  陶榆榛令他意外地伸手纏上他的頸項,微抬起身子,她盲目地用唇瓣搜尋著他的唇。

  霍永晰愣了一秒,馬上反應地抱住她,火熱的唇攫住她,深深地吮吻著。

  熱力迅速燒開來,陶榆榛難耐地輕吟著,微微退縮。霍永晰不放鬆地吻得更深,探人她的口中奪取她的甜美滋味,大手堅定的托著她的後腦,他的舌在她唇內恣意地攻城掠地。

  陶榆榛的力量被抽空了,她用手指揪緊他的後領,迷濛地星眸半合半睜,她可以感覺到他的強大力量,在她唇內肆虐的是混合侵略及溫柔的感覺,雖然吻得火辣,但他仍不忘用柔情對待她。

  她的頭好暈,心跳急速得快爆炸了,氣息窒在喉間,讓她咕噥著,整個身軀虛軟下來。

  霍永晰幾乎無法放開她,她好甜、好軟、好吸引人,星眸中的朦朧及粉頰上的潮紅,讓他幾乎把持不住,一向傲人的自制,碰到這可口的小人兒,全都蕩然無存。

  若不是她發出抗議的咕噥聲,看起來快虛脫了,他不會捨得放開她的。

  不知道有沒有人因接吻過久、過熱烈而窒息的?霍永晰喘著氣想著,眸中滿是笑意地看著同樣氣息紊亂的陶榆榛,將抱在懷中的她放回枕上,順勢將手支在她頭的兩側,靜靜地望著她。

  「唉!」陶榆榛發出小小的歎息聲,漾著滿足的感覺,緩緩張開眼睛,她和他大眼瞪小眼,好半晌沒出聲。

  「我可愛的小榛。」看著陶榆榛的美眸漸漸清晰,逐漸地睜圓了起來,霍永晰忍不住笑開了,「害羞了?」

  「啊!」陶榆榛叫了一聲,臉蛋一片滾燙,用一隻手摀住唇,天啊!她好羞呵!

  霍永晰親了親她白皙的手背,十分享受她羞赧的表情,他太聰明了,看得出來陶榆榛對自己同樣動心了。

  「你……走開……」陶榆榛慌亂地低語著,他的唇火燒般地在她手背上印下烙痕,她用另一隻手抵在他的肩上試圖推開他。

  「不走。」一向講究紳士風度的霍永晰難得地無賴了起來,將她的小手握在大掌中,定牢在她的頭側,他低頭專注地看著她,溫柔地說道:「我愛你。」

  他知道不曉得什麼原因讓陶榆榛心防碎裂,他才會有空隙可以觸到她的內心深處,霍永晰不是傻瓜,自然懂得打鐵趁熱、把握機會。

  「我……你……」陶榆榛不安地吞嚥著口水,他看起來太認真了,深邃的眼中深深、濃濃的情意快將她淹沒、也駭著她了。

  「嗯?你呢?我的小美人,你心裡有我的存在嗎?」他的唇低得快碰到她的臉了,親暱的氣氛讓陶榆榛透不過氣來,她別過臉去,霍永晰的唇便滑過她的耳際。

  「我……我才不是什麼小美人呢!我……你的眼鏡呢?」陶榆榛這才留意到他沒戴眼鏡,「你……你近視太深,看……看不清楚。」

  「我視力好得很,二點零呢!」對她輕笑著,霍永晰聽出她嗓音中的不安,在心裡歎了口氣,他將臉埋人她耳畔的枕中,聞著她發上的香味。

  「那你幹嘛戴眼鏡?喂!」陶榆榛見他好半晌沒動,輕喚著。

  他半壓在她身上,卻沒有沉重的重量,輕緩的氣息均勻地吹拂在她耳邊,呃……他不會是睡著了吧?

  「喂,霍永晰,你壓死我了!」其實一點都不重,他彷彿特意卸了重量,只是剛好貼在她身上,只是自己怎麼可以讓他這樣呢?陶榆榛掙扎了一下。

  霍永晰沒作聲,猛然翻身動作了起來,陶榆榛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側躺在床上,而她穩穩當當地被他摟在懷中,完全動彈不得。  

  「你放手……唔……唔……」陶榆榛的唇被他給封住,等他放開她時,她破口大罵,「你……」才一個字,他又重新封住她的唇。

  再鬆開時,陶榆榛聰明得不再出聲,只是用眼睛瞪著他,霍永晰輕拍著她的背,「眼睛閉上,你需要睡個午覺,瞧你的黑眼圈。」

  他心疼地發現她眼眶下的陰影。陶榆榛垂下眼瞼,生著悶氣,這些天她老做惡夢,連晚上都睡不著了,更別提大白天的,但為了怕他再「毛手毛腳」,她只好乖乖地不動。

  嗟,她才睡不著呢!不管他懷抱有多暖和,拍著背的手有多舒服,在耳邊的低語有多像催眠曲,她才……呵!她打了個大哈欠。

  嗟!她才不會睡著呢!她才不會……

  霍永晰小心地檢視著懷中的陶榆榛,嗯哼,這小丫頭該是累壞了,不到三分鐘就擺子了。他鬆開她,下了床,安置她睡好,輕輕地替她拉上被子。

  剛才在等她時,和那一隻小麻雀芊鈴喝著下午茶聊天。看來芊鈴沒說錯,她這些天都沒睡好,他凝視她的睡容,心疼萬分。

第四章

  當陶榆榛自沉睡中醒來時,已是滿室昏黃的暮色。她保持不動,看著坐在門邊,聚精會神地看著晚報的霍永晰。

  這男人著實是很帥啊!陶榆榛在心中輕歎著。

  如果和「夜星」的另兩個帥哥站在一起,霍永晰雖然是毫不遜色,但駱夜辰的酷勁及尉星栩的熱力所散發出來的光芒,卻常會令人忽略了霍永晰的內斂。

  她瞅著他的側面,他已經又戴上眼鏡了,使他看起來更溫文儒雅。屋內並沒開燈,是怕驚擾了酣睡的她吧,所以他只是坐在門邊,就著店內傳人的燈光看報。

  他如此體貼,自己該如何是好?陶榆榛咬咬下唇,她已經許久沒如此無夢地熟睡了,她一直覺得被裹在他的懷抱中,呼吸到他暖暖的氣味令她無限地安心。

  完蛋了,糟糕了,她被他蠱惑了,她的心已經迷失了,陶榆榛不得不承認地微歎息著,她輕聲說:「就算你視力再好,這樣子看報也會近視的,為什麼不開燈?」

  「你醒了?」霍永晰放下報紙,打開房間的燈。

  陶榆榛坐起來,才發現身上除了薄被,還蓋了他的外套,難怪她一直聞到他身上古龍水的味道。

  「幾點了?」拂開凌亂的發,陶榆榛問著。看天色,自己是睡了很久,他陪了她一下午嗎?

  「六點了。」霍永晰坐到床沿邊,她睡醒時一副沉思的模樣讓他不安,他可以感到陶榆榛又在退縮,想縮回她的保護圈內,縮到他碰不到的地方。不,他不准,不准這種事發生,他伸長臂將她攬人懷中。

  「你……」陶榆榛一怔,臉蛋已經貼在他的胸前,他的心強而有力地在她耳邊跳動著。

  「別說話,注意聽我的心在說什麼?小榛,我愛你,真心真意的,你聽見我內心的話了嗎?」霍永晰可以感到她的呼吸快了起來,顯示她內心的激動。

  「你不該這樣的,你一點都不瞭解我。」合上了眼睛,陶榆榛喃喃地說:「我配不上你的,你看到的只是現在的我;過去的我,是你無法想像的。」

  「給我機會去瞭解你。」輕輕摩挲她的後背,他將唇抵在她的額頭,吻了吻她。

  陶榆榛的心快化了,她低喟著,睜開眼睛直視著面前那張深情的臉,她猛然明白了過來。

  霍永晰並不像外界所傳的那麼和煦、好商量,是個好好先生,相反的,他執意要得到的東西決不會輕易鬆手。而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成了他一定要追到的目標了。  

  「我的職業不太正當。」陶榆榛悄聲道。

  「我知道,不然怎麼會那麼容易就偷去我的心?」他笑著說:「小心一點,別受傷讓我擔心就好了。」

  「我很拗的,脾氣不好。」陶榆榛小心地瞄瞄他。」

  「不要緊,我脾氣好,會遷就你的。」他無所謂地回答著。

  「我以前……」她的唇被摀住,霍永晰正色的說:「不談以前,我們只要看現在和我們的未來,以前怎樣我都不管。」

  「你……傻瓜!」陶榆榛啐著,長歎了一聲,她輕推開他,嗓音中有絲苦澀,給我一點時間,我今天好亂,不管是接受或拒絕你以後我都會後悔的」

  「好,我等你。」霍永晰放開她,溫柔的說:「別逃避自己的心。」

  她但笑不語,若真的命中注定該來,她又如何逃避呢?  

  「大哥。」霍永娟笑嘻嘻地拍了拍霍永晰的肩。

  霍永晰正在開住處的門,門打開,兩個人走了進去。

  「來看大哥還帶禮物?」霍永晰看了看霍永娟手上的袋子,故意問道。

  小妹哪有那麼乖還帶禮物來,她手中的袋子應該又是她去哪裡玩時買的紀念品了,由於她的宿舍沒地方塞,就把他這裡當雜物間,一件又一件地丟過來。

  「不是啦!」她吐吐舌,有些心虛,「這是我去九份玩時買的東西啦!大哥,先放在你這,等我放假再拿回家。」

  果然。霍水晰無奈地歎氣,放假再拿回家,唉!這些東西別說她只有兩隻手,就是有十隻手都拿不動。

  「這次又是什麼了?」

  霍永娟興致勃勃地拿出一隻瓷製的日本招財貓,獻寶似地遞到他面前,「喏!很漂亮吧!」

  「裡面有東西?」霍永晰接過來搖了搖,有叮叮咚咚的聲音。

  「有一元硬幣啦!這是存錢筒嘛,不過你別放錢哦!這不能打開,要拿出來一定要摔破,那就太可惜了。」她說道。

  「等一下,這東西很眼熟耶!」他皺眉思索著,「對了,你上次去日本不是也買了一隻一樣的?」

  「有嗎?」霍永娟疑惑地問,跑進一間擺滿她東西的房間,好一會她又捉了一隻招財貓出來。

  「真的耶!不太一樣,你看,日本買的是舉左手,九份買的舉右手。哈!日本人走左邊,我們走右邊,真巧。」她一手拎一隻,轉身回到房間去放好。

  「真是的。」霍永晰笑著搖頭,脫下外套丟在椅背上,走到桌前打開桌上的手提電腦。

  他回去上班好些天了,事情也處理得差不多都追上進度,只是仍有些細瑣的事要做好。

  「大哥,你這次回去,家裡發生了什麼事嗎?」霍永娟放好東西,到冰箱拿了罐飲料,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喝著。

  「沒什麼,只是嫣琪和我的事總算解決了。」他坐下來,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那嫣琪和二哥呢?」霍永娟和司徒嫣琪一向要好,自然知道司徒嫣琪的心。

  「永威的態度還是一樣。」霍永晰輸入幾個指令,蹙著濃眉研究著,對於家裡那一對的事,他一向主張順其自然。

  「唉!二哥真是的。」霍永娟嘀咕著,看了看表她跳了起來,「我要走了,我還約了同學逛街呢!」

  「別太晚回去了。你喲!買東西要先考慮一下。身上的錢還夠不夠用?」對自己這個小妹,霍永晰一向寵著。

  「夠了,我要和同學去買禮物,拜拜,大哥。」

  看著妹妹蹦蹦跳跳地離開,霍永晰不禁想著,當學生真好,沒什麼大煩惱。

  悄悄推開霍永威的房門,司徒嫣琪小心地窺探著,在看見他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她才鬆了口氣,輕輕地進入房內。

  房內只留著一盞小燈,司徒嫣琪看了看桌上原封不動的晚餐,秀氣的眉緊顰了起來,心想永威哥又不吃飯了。

  躡手躡腳地走近床,她伸手為他拉上被子,然後就呆立在床邊瞅著他,眼角瞄到散落在地上的酒瓶。

  他就算是睡著了,眉間還是糾結著,彷彿受著極大的痛苦。這些天天冷,不知道他的腿要不要緊?她知道天氣一冷他的腿就抽痛,也知道就算痛得要死,他也是咬牙忍過不讓人知道,不是疼得厲害,他不會喝那麼多酒的,她心疼地想著。

  她好想為他分擔痛苦,如果能,那椎心刺骨的痛就轉移到她身上吧!默默祈禱著,司徒嫣琪用手指輕撫著他的眉間。

  霍永威忽然動了,盲目地伸出手捉住司徒嫣琪的手腕,他將她扯倒在床上,身體壓上她驚惶失措的身子,他的唇落在她臉上、唇邊,口中喃喃地喚著,「彤語……我的彤語……你別走。」

  「永威哥,我不是彤語,我是嫣琪啊,你弄錯了……」她的話消失在他口中,他熱切地、飢渴地吻著她,其中的絕望之猛,讓她失去反抗的力量,只能茫然地反應著他。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我愛你啊,別再走了……別再離開我……」他語氣中的哀求讓她不禁伸手抱住他,他埋首在她頸項邊,哀戚地說:「我等了你好久,這一次再也不放你走了……彤語……」

  司徒嫣琪一僵,淚水靜靜地滑下眼角。再怎麼樣,他喚的還是彤語,彤語佔滿了他的心,連一絲的空隙都沒有留給自己,她頭一次發現自己恨一個死人恨得那麼深。

  「彤語……」霍永威帶著酒味的氣息噴在她胸前時,她才發現他已經扯開她的上衣,她遲疑該不該阻止他,他醉得深,已經沒有自制能力了。

  霍伯伯和霍伯母隨媽媽回新加坡去玩,家裡只有他們兩個,若她不反抗,只怕是會……

  「永威哥,你醒醒,我……唔……」他又吻住她的唇,大手熱切地扯著兩人的衣物,開始在她身上游移。

  「如果我不要那麼愛你……」靜靜的落淚,司徒嫣琪放棄抗拒,任他將吻烙滿她的身上,任他的手在她身上挑燃火焰,在他佔有她時,她緊緊環住他,承受他的一切。

  昏黃的小燈照向熱烈交歡的人兒,但同一時間,她的心也隨著他的輕喚而淌著血……

  「芊鈴。」梁曉羽走到橫躺在沙發上的岳芊鈴身旁,拍拍她的肩,說道:「虹姐找你。」

  「又找我?」岳芊鈴撐開一隻眼皮,唉唉地叫了起來,「找別人吧!」

  「虹姐找你。」梁曉羽再一次堅定地重複,稚氣的臉上有著不容商量的神情。見岳芊鈴合上眼不理她噘起小嘴,吹了聲口哨。

  「曉羽,你……你……」聽到那熟悉的口哨聲,岳芊鈴差點摔到沙發下,慌張的張開眼睛,還來不及跳起來,一隻龐然大狗已經衝進屋子。

  「不要——」岳芊鈴的尖叫擋不住大狗的來勢,它跳到沙發上,一屁股坐在岳芊鈴身上,開始用粉紅色的大舌頭替她洗澡。

  梁曉羽泛起一抹笑容,讓她看起來比較符合她年齡的青春,她雙手環胸,事不關己地看著岳芊鈴左躲右閃地躲避「舌洗攻擊」。

  「胖波比,你給我下去……啊!曉羽,救命啊——」岳芊鈴完全制不住波比,只好向梁曉羽求救。

  「下去。」梁曉羽低斥一聲,波比馬上乖乖地跳下來,搖著尾巴坐在她身旁,她輕輕拍拍它的大頭,讚許地說:「好乖。」

  她揮揮手,波比馬上又走出去。梁曉羽看著狗兒離開,一回頭看見岳芊鈴一臉瘋婆子樣的瞪著她,臉上全是狗兒的口水,沒有一寸倖免。

  「虹姐找你。」梁曉羽揚眉再說著。

  岳芊鈴用力地瞪著她好幾秒,頹然地歎口氣。「怕了你了。」嘀咕著,岳芊鈴先去洗了把臉。她真是被打敗了,每次都用這招對付她,哼!等著瞧,死波比,胖波比,有一天非得封了你的大嘴不可。她在心裡跟狗慪著氣。

  「虹姐。」走進祁虹的書房,岳芊鈴才一屁股坐下,就開口埋怨,「不是又有任務了吧,這一個星期我已經接了好幾件任務,唉!音姐什麼時候才回來嘛!」

  阿音不在,生意卻意外地好了起來,難怪芊鈴要叫苦連天。祁虹坐在書桌後,正看著調查報告,聽到岳芊鈴的抱怨,她抬起頭對岳芊鈴和藹地笑著。

  「等這件事做完便放你們年假,如何?」祁虹一向拿這些女孩們當自己女兒看,她放下手中的報告,微蹙眉說:「阿音那兒只怕不是那麼容易解決,要再過幾天才會回來吧!」

  「音姐有麻煩嗎?要不要幫忙?」岳芊鈴雖然抱怨工作量大,還是開心地問著。

  「不用了,阿音那孩子十分能幹,能自己解決的。」祁虹揚起手上的報告,示意岳芊鈴坐近一些。

  「什麼案子?」岳芊鈴接過報告,仔細地翻閱著,一面聽著祁虹的解說。

  「委託者是想讓我們找回一卷微縮膠卷,裡面記載了某種新藥物的研發,他們廠裡有間諜,偷了東西後藏在一個存錢筒內進行交易,但是那件貨品被人搶先一步買走了。後來他們逮到那名間諜,才知道東西的去向,現在敵對的那一方也正在尋找,我們得先一步找出……」

  「等一下。」岳芊鈴打斷祁虹的話,疑惑地指著報告上—的某個名字,問道:「這個霍永晰,該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霍永晰吧?」

  「就是。」祁虹點頭,「根據調查,那買走東西的人就是霍永晰的妹妹,東西現在該是在霍永晰的家。」

  」好巧哦!」岳芊鈴搔搔頭,這任務太容易了嘛!跟霍永晰要只招財貓存錢筒,依霍永晰那溫和的個性,只要好好說明,他一定會很慷慨地拿出來的,哈哈!

  「是巧,怎麼樣,很輕鬆吧?你和『夜星』的人很熟,由你去說很適合。」祁虹靠向椅背,注意到傳真機響了,她拿起傳真看了看,微變了臉。「動作要快,對方已經行動了。」她說道。

  「嗯!我知道了,其實虹姐,和霍永晰比較熟的是小榛吧!」岳芊鈴說著,有點推卸責任的意味。

  「小榛和霍永晰正在尷尬期,小榛一直放不開,讓她去只怕不太適合。」祁虹考慮到陶榆榛的心情。

  「就因為是尷尬期,才需要推一把啊!」岳芊鈴眼珠一轉,忽然露出一個絕對設計的笑容,「虹姐,我們要不要幫小榛一把啊?哎,我們可以

  嘰嘰咕咕地說著,岳芊鈴的笑愈來愈「奸」,嘿嘿!小榛,你糟了!她想。

  穿著夜行衣,陶榆榛小心地摸進她的目的地,今晚完全沒有月光,正適合她的行動。

  小心地潛進屋裡,她目光掃過昏暗的客廳。其實她最不喜歡進人家的家,因為如果不小心驚動了主人,她可能得被迫傷人,比較之下,她還是喜歡進商業大樓。

  不過據芊鈴的資料顯示,這間屋子的主人是單身的男子,而且這幾天並不在家,她仔細地檢視室內,顯然沒有房間透著燈光,看來是真的沒人。

  打開隨身的小手電筒,她仔細地梭巡每一個角落。客廳沒有,她微顰秀眉,緩步走到裡面關上的一扇門前試試門把,呵!果然沒錯。

  這就是住家和商業大樓不同之處,除了大門,沒有其它的門會上鎖,她輕易地開門無聲無息地潛入,才進去,一雙有力的手臂便環住她,嚇得她魂飛魄散。

  霍永晰沉著地在黑暗中等候著,他控制呼吸至最輕緩的地步,渾身上下散發出警戒的氣息,一反平日的慵懶溫吞,現在的他猶如盯著獵物的豹子。

  昨天才被人進來過,看起來是沒少什麼東西,今天那大膽的賊兒竟還敢來!霍永晰無聲地冷笑著,昨天他是不在家才被人得逞,今天可不同,他就在此等候大駕,看是哪個膽大的小偷,敢踩進他的地盤。

  門才被推開,他便怔了一秒,馬上知道是誰,那柔柔的香味出賣了他的小神偷。漾起一抹笑,他伸長手,準確地逮到他心愛的小寶貝。

  陶榆榛直覺反應地揚手掏槍,沒想到對方比她更強、更快地攫住她纖細的手腕,反剪到她身後,另一手則摟近她,精確無比地襲上她的唇。

  「唔……」好熟悉!陶榆榛呆住了,錯愕地微啟香唇,霍永晰不留情地吻得更深,輕狂地逗弄著她的舌尖,糾纏得讓她微暈眩了,嬌小的身軀不由自主地貼上去,同時間手中的槍落地。

  「永晰?」低啞迷惑的嗓音由陶榆榛被吻腫的唇畔逸出,她被打橫抱起,落在柔軟的床被上,霍永晰游移至她頸邊的唇又移回來輕啄她的紅唇。

  「嗯哼,我的小神偷,三更半夜的來偷襲我嗎?」帶著揶揄的輕笑,他壓在她身上,伸手扭開床沿的小燈。

  「怎麼是你?」不可置信地低語著,她的小臉上是滿滿的不解。

  「不然應該是誰?」霍永晰的眸子閃過一絲慍意。怎麼?這小妮子還想夜襲誰?想到小榛可能會被別的男人這樣逮上床,他就十分不愉快,懲罰性地輕咬她的耳垂,他在她耳邊呵著氣說:「你這小神偷可不准隨便去偷別人的心哦!」

  「別胡說,人家才不知道是你呢!而且我是來出任務的。」麻麻癢癢地好舒服,陶榆榛微微顫抖著,小手抵在他肩上,卻無力推開他,她的聲音小小細細的,帶點軟軟的甜意。

  碰到他,她總是容易被融化,在他懷中,她的堅強自製全被化成水氣,只剩下無力的依賴感。

  「出任務?昨天沒找到你要的東西嗎?」霍永晰輕易地將她的手分握在頭側,異常親暱地讓身體熨貼著她柔軟的曲線,他喜歡她微微顫抖的反應。

  「昨天?」陶榆榛一愣,為他貼緊的熱度有些不安地動了一下,喃喃地說:「我昨天又沒來!」

  「昨天不是你?」他眼睛瞇了一下,居然有兩組人馬在窺覦他家的某樣東西,太不尋常了。

  「有別的人來偷過嗎?」她問著。糟糕,不會讓人捷足先登了吧?

  「嗯!」霍永晰點點頭,她蹙起眉,一副「糟了」的樣子,讓他不禁要問:「小榛,你們到底在找什麼東西?」

  「一隻招財貓存錢筒,裡面有一個微縮膠卷,東西還在嗎?」

  「我去看看。」霍永晰馬上想到,再親了親陶榆榛的小嘴,他動作敏捷地翻身下床,離開房間。

  陶榆榛坐了起來,看了看四周。喝!是他的房間,她瞧著身下的大床,沒來由就羞紅了臉。

  嗟!這人真沒個正經的,居然將自己放在他床上。她忽然想到,方纔那麼黑,他怎麼知道是她?

  「只剩一隻,看來昨天被偷走了另一隻。」霍永晰再回來時,手上拿著招財貓。

  「有兩隻嗎?」陶榆榛接過來,怎麼會有兩隻呢?到底哪一隻是真的?

  「你要的是哪裡買的?」他坐到她身旁,很自然地環住她的肩。

  「九份。」

  「九份?」霍永晰玩著她的發尾,努力回想著,那一天……他眼睛一亮,看著她手上的招財貓的胖胖手,他笑了起來,說:「運氣不錯,這只舉右手的是真的。」

  「是嗎?」陶榆榛摸著瓷上光滑的表面,在接近尾巴的地方果然被她摸到異常,好像是敲了個洞再被補過般的有些微不平。

  「你要東西找我拿就好了,不必用偷的啊!」霍永晰的音調有些寂寥,她當真對他生疏到不願開口向他要求?「別說是一隻招財貓了,就算是再重要的東西,甚至是我的心、我的生命,我都可以給你啊!」霍永晰盯著她正色地說,深沉的眸子透著憂傷,她的舉動傷了他的心。

  「我……我知道。」吞口口水,陶榆榛抱歉地去握他的手,悄聲道:「我不知道這是你家啊,芊鈴給我的資料上沒寫啊,對不起嘛……啊!」她突然恍然大悟,生氣地嘟起小嘴說:「芊鈴那死小孩,她是故意的!」放開他的手,她指控地說:「你們合謀,一起來設計我,難怪你知道是我!」

  「人格保證,我本來不知道是你。」霍永晰急著解釋,怕她誤會,「是我聞到你發上的香味,才知道的。」

  「真的?」她懷疑地拉過馬尾聞著。想有淡淡的蘋果香,她嘀咕著,「你又不是狗,鼻子那麼靈,我……」

  「噓!」霍永晰掩住她的唇,側耳傾聽,神色緊繃了起來。陶榆榛一凜,馬上噤聲,她也聽見了,是開鎖的聲音。

  對她搖搖頭示意要她別跟來,霍永晰輕移腳步,像只敏捷的豹子般向門口走去。

  「不是讓你別跟來了?」霍永晰看著陶榆榛左手腕的傷,心疼萬分地苛責著,「不聽話!」

  剛才他在和歹徒格鬥時,這丫頭不聽話的出來幫忙,還替他擋下了他沒注意到的一刀,以一搏三,是他太大意了。

  「一對三,你是成龍還是李小龍啊?」這臭男人,自己為他受了傷他還罵人,而且要不是她手上的槍,那群人才沒那麼輕易走掉呢!她氣悶的想著。

  「太看不起我了吧!」霍永晰小心地為她的傷口上藥,見她一縮,他憐惜地吹著氣,「疼嗎?忍耐一下。」  

  「嗟,這點傷。」陶榆榛有點不屑,比她上次受的傷還輕。她拉了拉襯衫的領口,剛才她的夜行衣沾了血,而且被劃破了,霍永晰就堅持她換上他的襯衫。

  實在太大了,嬌小玲瓏的她穿上後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陶榆榛將腳縮在身子下,窩在寬大的沙發上,她的手被他握在手中,她瞅著他專心地呵護她的傷口,溫柔地不去弄痛她的樣子,她的心裡暖暖的。

  「怎麼了?」霍永晰抬頭對上她的視線,問著。

  陶榆榛搖搖頭,悄然地垂下眼瞼。近距離看他,他也俊得讓人怦然心動,他會戴著眼鏡,是為了掩飾那雙俊目中的炯炯神采吧?若拿下眼鏡,永晰就從斯文有禮的和善先生,一轉為目光如炬的掠奪者。

  霍永晰包紮好她的傷口,輕撫過她上回的疤痕,他由半跪在地上轉成坐到她身邊,不捨地將噤聲不語的小人兒摟進懷中。

  「你受過那麼多的傷,我好心疼。」輕哄著沉靜的陶榆榛,他伸手解開她的馬尾,讓她的長髮披散下來,靜靜摟著她,沉默而安寧的氣氛環繞著他們,莫名的情愫在空氣中流動著。  

  「想不想聽故事?」陶榆榛的聲音響起,低低的、啞啞的、有點輕寂的味道。

  霍永晰一怔,他原本以為她睡著了。他低頭瞧她,只瞥見脆弱的小臉一眼,陶榆榛就將螓首埋人他的懷中,小巧的手環向他的後背。

  「想告訴我什麼?我在聽。」輕拍著陶榆榛,他溫柔的低語,感到懷中的她長歎了一口氣。

  「我要告訴你,」陶榆榛頓了一下,幽幽的說:「一個小女孩的故事,她叫慕容榛……」

第五章

  緊抱著哭濕他衣服倦極而眠的陶榆榛,霍永晰睜著眼睛,了無睡意地在心中消化他所聽到的故事。

  九歲時母親在眼前自殺,和不愛她的家人住在一起。十五歲時和不良少年廝混、打架、鬧事、吸毒、墮落,多次進出少年監獄,十六歲為了男友墮胎,卻被賣人火炕當雛妓,天啊!這就是她的過去?

  霍永晰想到她告訴他,她一生中最幸運的事就是在接客的第一天,那個應召站被警方查獲,她被關進煙毒勒戒所,才能遇到祁虹改變她的人生。

  她一直用平板的聲音訴說著,彷彿說的是別人的故事,她的小臉繃得死緊,眼神空空洞洞地,淡淡地訴說她為了戒毒,如何的用刀子戳刺著自己的手臂,以痛楚來抗拒毒癮發作的痛苦。

  她不停地說著「慕容榛」的過去,霍永晰只是不發一言地聽著。

  未了,陶榆榛掙開他的手臂,面無表情地說:「現在你知道你愛上的是什麼樣子的人了,不管現在的我有多好,都不值得你愛的。」

  她斷定他會看不起她。看見她心死的眼眸,霍永晰猛然知覺到她的想法。不許她就這樣逃開,他跳起來將她拉到身旁,用雙臂摟緊她,她僵直著,好半晌後她開始尖叫。

  「放開我,放開我,該死,我不要你同情我!」她掙扎得像陷入陷阱中的小白兔。被他摟得緊緊的,她用拳頭捶著他的背,尖喊著,「你們說都不在乎,你們說都不要緊,可是在背後卻說我是慕容家的污點、恥辱。但是我也不要啊,我也不想姓慕容的,不要啊,我也不想變壞,只想有人關心我啊……」

  「我知道,我知道……」迭聲安慰著快崩潰的陶榆榛,霍永晰心如刀割,他可憐的小人兒心裡多苦啊!他將陶榆榛緊護在懷中,萬般不捨地說:「別哭了,小榛,我愛你,愛你,愛你……」

  陶榆榛抬起慌亂的眼眸,臉色蒼白無助,悄悄地,大顆大顆的淚珠滾出眼眶,她悶著聲哭泣著,比放聲大哭更讓人心疼。

  霍永晰吮著她的淚珠,小心地捧著她的臉蛋,輕憐呵護地拭著她如斷線珍珠般滑落的淚水,他的小人兒臉好冰,他用大掌輕搓揉著、輕哄著,「別哭了,乖,我愛你,我的小榛,別再哭了。」

  「別討厭我,別瞧不起我……」陶榆榛哭出聲來,雙手用力地抱緊他,不住地顫抖著,「抱我,別放開我!永晰,永晰……」

  「我永遠都不會放開你的。」霍永晰向她保證著,將她的身子抱到腿上,她縮進他的胸前,不停地哭著,直到她累了,呼吸輕緩了下來,沉沉地睡著了。

  她睡得好沉。霍永晰微動了動手臂,讓陶榆榛換個姿勢睡,他的手臂有些酸。想到這個,他不禁要佩服起夜辰來了,那佔有慾宇宙第一的男人,總是隨時隨地讓芊痕窩在懷中、抱在腿上,那真的需要超強的體力。

  不過這滋味真的很好,她的乖巧柔順、均勻輕緩的呼吸、香軟的小身子,全在他懷中,屬於他一個人的,一思及此,霍永晰的心裡就甜蜜蜜地,手臂的酸也算不了什麼了。

  尤其是現在,她動了一下,嘟噥著用臉頰磨蹭他的肩窩,他側耳傾聽,注意到她在輕喃他的名字,笑意浮上唇角,他俯頭輕吻著她,看到她滑出衣領的雪白肩頭時,他的眸中顏色加深。

  他要她,很想很想。深深地吻她,他開始輕撫著她、挑逗著她,在她耳邊輕喚著她,他不要在她意識不清時佔她便宜,他要她心甘情願的沉淪在他的愛中。

  「醒醒,我的小人兒。」喊著她,霍永晰的唇在她臉上游移,從光滑的額頭、紅腫的眼皮、到小巧的鼻尖、粉嫩的香腮,他細心地啄吻著。

  「嗯——」發出長長的呻吟,陶榆榛自夢中醒來,為他火熱的唇,她嚶嚀著,還有著做夢的感覺。

  「小榛,我要你。」將唇印在她的裸肩上,霍永晰將她放倒在沙發上,半褪下她身上的襯衫,隔著內衣親吻著她豐滿圓潤的胸。

  「永晰……」陶榆榛扭動著身子,星眸迷濛,她揪住霍永晰的衣服,喃喃地說:「別……我,怕。」

  「怕?」霍永晰溫柔地偏頭吻吻她的手臂,問著,「不要給我嗎?還是只有怕而已?」

  「我怕……」陶榆榛怯怯地說,她是真的怕。那一天警方查獲應召站時,她正被一個中年男人壓在床上,雖然最後的防線仍未被攻破,但那男人猥瑣的手、肪髒的嘴,仍在她心中刻下深刻的恐懼。

  「相信我,我不會傷害你的。」低語間,霍永晰抱起陶榆榛走向他的房間。

  「你說什麼?永晰有未婚妻了?」岳芊鈴錯愕地喊著,聲音之大讓在電話另一端的岳芊痕微蹙起秀眉。

  「別那麼大聲,這事兒是聽星栩說的,應該不會錯吧!」岳芊痕的嗓音一如往常般地柔細甜美。

  「那小於說的?哼!那可要打個七折八扣了,他啊,就那張嘴賤。」岳芊鈴罵著,不知怎的她就是和尉星栩不搭喳兒。

  雖然尉星栩本身和岳芊痕都一直在替他和岳芊鈴拉紅線,但岳芊鈴總是不給他好臉色。

  「芊鈴,你和星栩怎麼樣了?」

  岳芊痕的問話讓岳芊鈴大大地歎了口氣,又來了。

  「姐,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對、尉、星、栩、沒、興、趣,」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特別強調「沒興趣」那三個字,「我喜歡的是有點酷酷的男人,像他那種自命風流的人,去,有多遠離我多遠!」

  「酷酷的男人?像夜辰一樣?」正在脫下睡袍的駱夜辰聽見岳芊痕提到他的名字,他對小妻子看了看,做了個疑問的表情,岳芊痕笑著搖搖頭。

  「也不是像姐夫那樣,姐夫是酷在臉上、酷在心裡、酷在行為上,總之酷得一塌糊塗。但我喜歡的是那種平常看來很隨意輕鬆,其實行為卻很酷;就是說看起來溫和得不得了,骨子裡卻很危險的男人,哎呀,姐,你不懂啦!」姐夫那麼疼姐姐,姐姐不會瞭解撩撥那種男人的樂趣的。

  岳芊痕呆了一下,手指撫上胸前的項鏈,這……芊鈴形容的,和「他」好像哦!怎麼會這樣呢?

  「我認……唔……夜辰,你做什麼嘛!」岳芊痕被駱夜辰一把抱上床,手中的電話也被搶走了,她瞄瞄他冷冽的板著臉跟岳芊鈴說話,連忙乖乖躺好。

  駱夜辰一向不許她熬夜,他忙公事時總是千叮嚀萬交代她要先睡。好嘛好嘛,和芊鈴說了兩個小時的電話是自己不對,誰讓芊鈴是自己的妹妹嘛!

  「你不睡,芊兒也該睡了,她身子不好,你這個做妹妹的難道不知道嗎?」駱夜辰冷著嗓子教訓電話另一頭的岳芊鈴。

  千錯萬錯,他罵的永遠是別人,不會是他的寶貝芊兒。岳芊鈴在電話那頭大做鬼臉,搞什麼飛機嘛?明明是姐姐打來的,挨罵的又是自己!罷了罷了,老早就習慣姐夫那麼寵姐姐寵得無法無天的態度了。她恭恭敬敬地說:「姐夫,對不起,晚安!」

  「嗯!」將電話放回床頭櫃,駱夜辰瞇著雙眼,危險地斜睨那乖乖背對他躺好的岳芊痕。這小妮子,他不對她發火,她就把他的話當耳邊風了?上周她才感冒,都還在吃藥,身體狀況差還熬夜?

  看見她只穿著棉布睡衣坐在床沿邊講電話,那單薄削瘦的肩讓他好生心疼,但這還不是重點,他喜歡她睡得紅撲撲的小臉,他伸手摟她時,她會半夢半醒、迷迷糊糊地偎過來,那惹人的俏模樣他最愛看了。

  現在這不是剝奪他的樂趣嗎?駱夜辰壓低嗓子,特意加了絲慍意,強硬地說:「芊兒,過來。」

  他在生氣耶!岳芊痕慢慢回過身來,瞅著駱夜辰冷冷的臉,她怯怯地靠過去,有點怕……才怪,她才不怕他呢!將自己塞進他懷中,她細聲細氣地說:「夜辰,對不起,別生氣嘛。」

  駱夜辰臉上冷冰的面具迅速溶解,連魔術師都自歎不如的迅速轉換成溫柔,每回她在他懷中,他嚇人的脾氣就全飛到外層空間了,摟緊岳芊痕,他半歎息、半無奈地說:「我沒生氣,睡吧。 」

  岳芊痕將螓首埋在他胸前,得意地抿嘴偷笑,呵!她早就知道夜辰老拿她的柔順沒轍。安靜了一會兒,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抬起頭來輕喚著,「夜辰,你睡了嗎?」

  「沒,什麼事?」駱夜辰張開眼睛,岳芊痕掙開他的手臂,半坐了起來。

  「傑,他還在意大利嗎?」岳芊痕問著,手指挑出項鏈玩著銀鏈。

  「嗯,我昨天才聯絡過他。」伸手再將岳芊痕拉回身上,他扯過被子密密地裹住她。

  「他什麼時候回來?」岳芊痕乖乖地任他擺佈著,心裡想著芊鈴和傑會合適嗎?芊鈴和星栩還是比較配嘛!

  「什麼時候?他說過我們的寶寶出世才會回來的……」駱夜辰眼睛一亮,迅速燃起小火焰,唇角掛上壞壞的笑容,他邪邪地咧嘴一笑,「喔!原來是這樣!」

  「什麼?」岳芊痕一怔,他已經拉開被子,頎長的身軀貼了上去,火熱的唇吻上她的頸項。

  「要我疼你就說,不用拐彎抹角的。」駱夜辰在她耳畔說,含住她小巧的耳垂。這小丫頭,生病這些天他都忍著不碰她,現在是她自己「要」的,他當然會大方地成全她嘍!他理所當然地「曲解」她的意思,不安分的手開始游移。

  「才不是……嗯……」岳芊痕的唇被吻住了,這人喲,她才不是這個意思呢!悄悄地抬手環住他,管他的,反正這樣子……好像也不錯!

  在溫暖安適的被窩中醒來,陶榆榛一時之間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她盯著天花板,伸展了下手腳,下半身突如其來的酸痛讓她眉頭一擰,神思迅速清明了起來。

  老天保佑,她昨晚把自己給了永晰?她坐了起來,因強烈的不適而發出小小的呻吟。抑下另一句呻吟,她強迫自己抬腳下床。

  赤裸的小腳丫才踏到地毯,陶榆榛就被再拉回床上,她發出驚呼,向上看進霍永晰清爽的笑容裡,她瞅著他,有些失神。

  怎麼會有人一大早就神清氣爽的?他顯然起床好一會了,身上套著睡袍,眼睛燦亮有神的。陶榆榛自慚形穢的想到自己現在一定丑斃了,亂糟糟的頭髮,因哭太久而酸澀的眼睛,而且她全身上下的遮蔽物只有手腕上的紗布,她不安地垂下眼瞼。

  「早安。」霍永晰輕聲說著。她看起來美得不可方物,長髮披散在光裸的肩頭上,透著嫣紅的臉蛋,侷促不安的神情使她看起來好惹人憐。太可惜了,因為去接星栩的電話,沒看到她起來,他多希望她是在他懷中甦醒的。

  「早……安。」陶榆榛閃躲著他的目光,不敢正視他,因為只要看到他,昨晚的記憶就浮上心頭。

  他異常溫柔地哄誘著她,有耐心地挑動她,在她一再緊繃難馴時,緩緩用唇哄餵她喝酒。在微醺中她的心防總算被攻破,為他開啟她的熱情,而他好溫柔、好溫柔地佔有她,不疾不徐地將歡愉延展到極限。

  他對待她,彷彿在對什麼稀世珍寶般的,讓陶榆榛心裡被感動得滿滿的。

  「在想什麼?」霍永晰為她拂開散發。

  她羞怯地抬眼說道:「你都穿了衣服了,放我下去穿衣服好嗎?」

  「喔!」霍永晰挑眉放開她,迅速脫掉身上的睡袍,再躺下來摟住還來不及反應的陶榆榛,斯文有禮地說:「現在公平了。」

  公平?什麼跟什麼呀?陶榆榛直了眼,忽然掠過心中的笑意讓她咬唇忍了下來,這種尷尬的場面,她怎麼能笑?

  「昨晚……還疼嗎?」他的問話讓紅暈快速地在她臉上蔓延,她當然知道他在問什麼,那兒清楚的酸痛提醒著她。

  霍永晰不是故意要讓她臉紅的,但一想到他初進入她時,她的退卻緊窒,讓他瞭解小人兒的身體雖非完壁,卻是久未嘗情愛滋味,憐惜使他溫柔著,好一會才讓她習慣他,才讓她沉進愛慾中。他知道弄疼了她,所以才問的。

  陶榆榛羞意一過,寒意抹上心頭。他早知道她不是第一次了,為何這麼問,他在諷刺她嗎?

  「你早該知道我不是處女了,何必那麼問呢?」濃濃的苦澀感由她的話語間透露,令霍永晰後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歎息著,霍永晰摟緊她僵直的身子,問道:「你很在乎嗎?」

  「在乎的該是你吧!」陶榆榛的音調好疼,「放開我,我會玷污你的。」

  「如果是你,你會在乎嗎?」他才不放呢!「對方是不是第一次,很重要嗎?」

  「我……」陶榆榛還沒回答。

  霍永晰搶先用懺悔的表情說:「我要跟你坦白,你一定要原諒我,好不好?」

  陶榆榛不解地看著他,他看起來正經得有點可怕,他想坦白什麼?他人那麼優秀,該不會是有什麼怪癖或是隱疾吧?還是……什麼病?她駭著了,睜圓了雙眼,暫時忘了自己的不悅,她小心翼翼地問:「坦白什麼事?」

  「小榛,原諒我,我……」霍永晰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湊近她耳際輕聲地說:「我也不是處男了。」

  陶榆榛瞠目結舌地瞪著他。

  許久許久,他眨眨眼,用希冀的口吻說:「別生我的氣,別在意,好嗎?」

  他像只急於討好主人的小狗。見她不開口,只是定住般地瞅著他,他歎口長氣,哀傷地說:「我完了,你真的在意。說老實話,我不只不是處男,和我發生關係的女人也不只一個,我的好小榛,你就吃點虧嘛,我不在乎你的過去,她也別在乎我的過去了,好不好?」

  陶榆榛仍瞅著他,眼圈悄悄泛紅了,很快地水氣霧濕了她的雙眸,咬住了下唇,她合上眼睛,再張開時多了一抹異常的光亮。她哽著嗓子,聲音極低地說:「別對我那麼好,我會一輩子賴定你的,你……要想清楚啊!」

  「就怕你不賴定我,那就換我賴定你好了。」霍永晰鎖住她的翦翦水眸,堅定地再一次告訴她,「我愛你。」

  她怎麼能不接受他呢?她怎麼能不被融化呢?望著那雙柔情似水的眼睛,陶榆榛全然淪陷了,伸手環住他的頸背,她輕喃著,「我也愛你。」同時獻上她的紅唇。

  霍永晰欣喜地吻住她,這個小神偷總算是正視她的心了。

  過了正月之後,天氣似乎沒有十二月的陰冷了,像今天,居然還出了大太陽,雖然風仍是有點冷,不過暖暖的陽光還是令人想出去曬曬。

  司徒嫣琪正由學校回來,她上午只有兩堂課,上完了便急急地趕回來,因為她答應沈桐今天一起去逛百貨公司。

  踩著輕快的步伐走進屋內,她揚聲喊著,「我回來了……永威哥?」她的聲音轉小,遲疑地停下腳步。

  霍永威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色陰晴不定,沈桐對司徒嫣琪招招手,悄聲道:「剛才畫廊的人又來過了。」

  難怪他一臉的不高興。司徒嫣琪再瞄了他一眼,走向樓梯打算將書放回房間,霍永威在身後叫住了她。

  「嫣琪,你有空嗎?陪我出去走走。」

  司徒嫣琪錯愕的回頭,看見霍永威正看著她,她才知道自己沒聽錯,連忙點點頭。

  散步到附近的小公園,司徒嫣琪跟著霍永威一同坐在長椅上,不安地看著他捶了捶自己的腿,走了好一陣子他的腿沒事吧!她想。

  他一路上都沉默不語,司徒嫣琪的心也隨之忐忑不安。上次他們發生關係後,第二天她絕口不提裝作沒事兒似的一樣好好地伺候著他。她不知道他是不是醉得不記得了,但第二天她去整理他的房間時收走了染血的床單,他什麼都沒說。

  「以前,我和彤語常來這裡寫生。」霍永威開口說著,眼睛盯著面前的草坪。

  「是嗎?」聽到他提起方彤語的名字,她的心被刺了一下。

  「除了彤語,我不會再接受第二個女人。」霍永威說完轉過頭來看著她。

  「我知道。」司徒嫣琪悄聲回答。

  「那一天是我喝醉了,我向你道歉。」他皺起濃眉,難以啟口地支吾著,「別讓……爸媽知道,他們會……」

  司徒嫣琪閉上眼睛,很自然地又用指甲刺進掌心。好痛,她的指尖觸到溫熱的液體,但那比不上她的心痛的千分之一,她知道他約她出來幹嘛了,要撇清吧?

  「而且那天我錯把你當作彤語……」霍永威對自己的行為十分懊惱,「你該阻止我的,我對不起彤語。」

  「是的,是我的錯,」她張開眼睛,眼神令人意外地十分鎮定,「我該阻止你的,但是沒辦法,我賤啊!我對你投懷送抱,我這麼說你心裡有沒有好過一點?你沒有對不起彤語,是我對不起她。」

  「嫣琪……」霍永威被她嚇了一跳,她一向好性子,沒想到會說這種話。

  「你放心,這事就當沒發生過。」苦苦的笑著,司徒嫣琪的心好冷好冷,「你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放心吧,我還要做人,不會讓人家知道我勾引你,自動爬上你的床的,我……」

  「別說了!」他低吼著,不懂她為什麼要將自己說得如此不堪。

  「我知道,我及不上彤語的十分之一,我算什麼?」司徒嫣琪忽然咯咯地笑起來,「太不自量力了,我想跟死人爭什麼呢?好好笑……」

  「嫣琪。」霍永威看著她站了起來,嚴重地晃了一下,他伸出手想扶住她。

  「別碰我!」司徒嫣琪退後一步,他如果碰到她她會哭的。她深吸一口氣穩定情緒說道:「我沒事,回去吧!」

  回到家,司徒嫣琪面對沈桐眼神中的關切,微笑著說:「霍伯母,對不起,我有些累了,不陪你上街了。」

  說完她衝上樓,把自己關進房門,她的鎮定全然崩潰,背靠著門滑坐在地上,她咬著牙無聲地痛哭著。

  沈桐不解地看看樓上,再看看拄著枴杖走進來的霍永威那難看的臉色。這兩個孩子是怎麼了?她在心裡納悶著。

  「永威,吃飯了。」

  霍永威在畫板前抬起頭,見到自己的母親他濃眉一擰,很自然地看向她身後。

  「找什麼?嫣琪嗎?」沈桐笑著問,一向是由嫣琪在給永威張羅飲食起居的,這幾天沒見著她,永威居然會找她?嗯,有進步。

  「沒有啊。」霍永威悶悶地回答著。

  「嫣琪這幾天忙著期末考試,沒空。」沈桐將飯菜安置在桌上,笑盈盈地說:「她忙得連吃飯都不定時,哪有空來理你?話又說回來,」她收起笑容,語氣有著擔憂,「那丫頭瘦了一大圈,唉!考試那麼累嗎?雖然讀書重要,身子也要顧啊!好了,你吃飯,不吵你了。」

  沈桐出去後,霍永威沉思地放下筆。瘦了?她原本便體態輕盈,還能再瘦嗎?

  吃飽後沈桐進來收盤子,見他只吃了一點點,不禁大聲歎氣。「唉!是不是我的廚藝退步了,你吃那麼少,嫣琪又不吃,唉!」

  「嫣琪沒下去吃飯?」霍永威放下手中的繪畫書籍,問道。

  「嗯,整天關在房裡。唉!希望快點考完試,這些天沒有她陪我閒聊好悶哦!」沈桐收拾好餐具,便離開下樓去了。

  霍永威將視線定在書上,心神卻不寧了起來,看了十分鐘都還沒看完那頁書後,他放棄了,丟下書走出房門,他去敲了司徒嫣琪的房門。

  「永威哥?有事嗎?」見到他在門外,司徒嫣琪嚇了一跳,疑惑地問。

  「我……你沒事吧?」霍永威問道。

  她果然瘦了,臉色也很難看,連唇瓣都是蒼白的,她一向溫暖的眸子顯得空洞無神,細小的手指緊張地揪著衣角,她沒事才怪!他想。

  「沒事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司徒嫣琪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但笑還凝在臉上,她身子一軟便昏了過去。霍永威伸手去接她,她的衝力使他跟著跌倒,只好大聲叫人來幫忙。

  大家手忙腳亂地送她進醫院,醫生診斷她是貧血、營養不良,住院打個點滴,休息一、兩天就好了,於是沈桐留下來陪她。

  在開車回家的途中,霍天擎忽然問:「永威,你和嫣琪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霍永威嘟噥著,有些心虛。

  「你看不出來嫣琪愛著你嗎?她這次這樣,該不是你又做了或說了什麼吧?」霍天擎歎口氣說:「有好幾次我半夜起來,經過她房間,聽到她都在哭泣,我問她,她又跟個沒事人似的。」

  霍永威一震,沒有開口。

  「其實嫣琪不錯,人又乖又好,永威,爸爸不是要你忘了彤語,只是你也該放開她了,多注意一下嫣琪。」霍天擎勸著兒子。說著,他已將車子駛進霍家。

  霍永威邊想著父親的話,邊拄著枴杖走進自己的房裡,突來的滿滿情緒讓他想拿筆作畫。

  夜深了,他仍坐在畫板前,等他畫了一段落,停下筆,他愕然地睜大眼睛,畫中的人……

  他扯下畫紙,燙手般地將它揉掉,再放了全新的一張卻再也無法下筆,他頹然地將筆丟下。

  想了一下,他撿起方才丟下的紙,攤開壓平,司徒嫣琪的笑容出現在他的眼前……

  岳芊鈴將視線由電動玩具中移下來,看了看面前親密的兩個人,她撇撇唇,歎了口氣說:「我拜託你們,要卿卿我我找別的地方去,少在這裡惹人眼紅了!」

  「要你管。」陶榆榛對岳芊鈴做個鬼臉,霍永晰則斯文地一笑,摟著陶榆榛的手稍微放鬆。陶榆榛卻又故意纏上來,伸手纏上他的頸項,示威般地對岳芊鈴揚起柳眉。

  「你們比我姐他們更噁心耶,他們是夫妻,黏在一起就算了,你們……惡!」岳芊鈴完全受不了他們的一拍額頭。

  「不高興啊?你也可以和星栩談談戀愛啁!」陶榆榛像只無尾熊一樣攀在霍永晰身上,霍永晰單手摟緊她,另一隻則寵溺地將她的髮辮拉到肩後。

  「和他?哼、哼、哼!」岳芊鈴不屑再不屑,忽然惡作劇地說:「永晰,你和小榛那麼好,那你家裡那個小未婚妻怎麼辦,要來個『三人行』嗎?」

  岳芊鈴丟下炸彈,洋洋得意地看好友的臉沉了下來,她竊笑著,知道陶榆榛一向在意這事。

  「別亂說,小榛早就知道嫣琪和我解除婚約了,而且她也知道嫣琪和永威的事,對不對?」霍永晰盯著陶榆榛,怕她又鑽牛角尖。

  他早就告訴過小榛他家裡的情況,就是怕若瞞著她,她如由別人口中知道他有所謂的「未婚妻」,七傳八傳地一定會有所口誤,小榛若信以為真拗了起來,只怕是不太好哄,所以不如他先招供。

  所以在兩人某次旖旎歡愉,耳鬢廝磨之際,將倦累酥麻的小人兒摟在懷中,他向她說出所有的事。

  果然小榛的反應一如他想像中的激動,只聽到他有未婚妻眼眶就紅透了,掙扎著想走,一直嚷著她不要當第三者,要不是因為她身無寸縷,他可難制得住她的好身手。

  費了一番工夫才哄住了她,現在可不要被芊鈴兩、三句話又惹得她惱火了。他擔心地想著。

  「嗯!」抬頭看進他擔心的眼神,陶榆榛嫣然一笑,信任他的踮起腳尖親親他的臉後放開他,眼睛瞪向那個惟恐天下不亂的岳芊鈴。

  「問問而已嘛!」岳芊鈴乾笑著,忙把注意力又放在電動玩具上。

  陶榆榛走到櫃檯旁,手一抬,已經多了一片卡帶在手中,是原本放在卡匣中的那一片。

  「搞什麼鬼嘛!」在岳芊鈴的抗議聲中,陶榆榛臉上露出一個故意的笑容,玉手一揚卡帶凌空飛過,滑進休息室的門縫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我的卡帶。」岳芊鈴慘叫道。

  她縱身躍過櫃檯,衝進休息室去找她的卡帶,陶榆榛露出小人的笑容,猛的關上門由外將鎖鎖上。為了方便,休息室是裡外都能鎖的。

  霍永晰將一切看在眼裡,為她們小孩子氣的舉動只能搖頭。

  陶榆榛拍拍手,說道:「好了,把這死小孩關起來,一了百了。」

  「開門啊!算了,你不開我就在裡面打電動玩具,不用顧店反而樂得輕鬆。哈哈哈哈……啊……我的電動玩具在外面,陶榆榛,你給我開門!」岳芊鈴從洋洋得意馬上成了洩氣皮球。

  「讓本小姐考慮半個小時,再決定要不要放你。」陶榆榛喊回去,「你在裡面打卡帶吧!」

  卡帶怎麼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霍永晰過來揉揉陶榆榛的頭頂,勸道:「放她出來吧!不然把卡匣還給她。」

  「對嘛對嘛!還是永晰有人性,把電動玩具給我,順便拿一排電池給我,省得我打著打著沒電了,又要妨礙你們在外面親熱。」岳芊鈴不怕死地話又傳出來,還帶著濃濃地調侃意味。

  「氣死人了,非得把你關到晚上不可!」嘀咕著,陶榆榛還是將電動玩具及電池從門縫下塞進去。

  就在此時電話響了,霍永晰接了起來。「小榛,找你的。」

  陶榆榛接過來聽,是陳諭。

  「榛小姐,你快回來一趟,老夫人心臟病發了。」

  由霍永晰陪著,陶榆榛回到慕容家,站在慕容艾梅的房門口,她遲疑了。

  看慕容艾梅安靜地躺在床上打著點滴,她以往那種不可一世、威風八面的氣勢全不見了,現在她只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榛小姐,你可回來了。」陳諭迎上來,在房門外和她說話,「老夫人一直在念著你呢!」

  「他們呢?」陶榆榛問的是慕容婷和慕容恆。

  「恆少爺在上課沒聯絡上,婷小姐她……唉!別提了,如果不是她又為了這間房子回來和老夫人大吵大鬧,老夫人也不會氣得心臟病又發作了。」陳諭氣憤地說。

  「她……沒事吧?」陶榆榛看了看房內,護士正在為慕容艾梅調整點滴的位置。

  「現在沒事了,老夫人不肯去醫院,只好請醫生到家裡來,再請個特別護士來照顧她,榛小姐你快進去吧!」陳諭率先回到房間。

  陶榆榛站得筆直,小嘴抿得緊緊地,她不太想進去。霍永晰自身後摟摟她,低聲說:「進去啊,再怎麼不是,她還是你奶奶。」

  「陪我。」她找尋著他的大手。

  霍永晰主動握住她。她的手好涼,他將她的手舉至唇邊親了親,對她鼓勵地點點頭。

  兩人走了進去,刺鼻的藥水味傳來,陳諭對閉目養神的慕容艾梅說:「老夫人,榛小姐來了。」

  「小榛。」慕容艾梅馬上張開眼睛,無神的眼眸在看見陶榆榛後亮了起來,她虛弱地說:「別站那麼遠,過來一點。」

  陶榆榛瞪著慕容艾梅,霍永晰牽著她的手走上前,接觸到慕容艾梅疑問的眼神時,他對慕容艾梅親切地一笑,自我介紹著,「我是霍永晰,老夫人您好。」

  「霍永晰?『夜星』集團的……」慕容艾梅看了看他和陶榆榛相握的手,臉上浮起欣慰的笑,「好,好,小榛有眼光,你也有眼光,小榛是個好女孩。」

  她又轉向陶榆榛說道:「難得你還願意回來看我。」

  「我回來看你死了沒,好替你送終。」陶榆榛冷冷地說。

  霍永晰蹙起眉,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好、好。」慕容艾梅不怒反笑,笑得咳了起來,護士忙過來檢查著。

  陶榆榛縮了一下,看著慕容艾梅痛苦的樣子,悄悄向後躲進霍永晰的懷中,她低低地說:「永晰,我想離開這裡,我們走吧!」

  霍永晰低頭看著陶榆榛忽然蒼白的臉,心疼地抱緊她輕聲道:「出口傷人,痛的也是自己吧! 」

  「走了啦!」陶榆榛的嗓音有著不安地慌亂,看到慕容艾梅那麼痛苦,她的心也跟著抽緊了,一向仇視的心情轉變成同情。

  她掙開霍永晰的懷抱衝出去,霍永晰馬上追出去,她的腳步很快,他到了樓梯下層才追到她。

  「這樣子走了,她若出了什麼事,你一輩子都會不安的。」他柔聲勸著陶榆榛,看出她現在心緒很亂。

  「不會的,我恨她啊,真的,我好恨她!她逼死我媽又敵視我,我恨不得她快點死!」陶榆榛用力地說著,像在對自己說似的。

  「騙得了別人,你能騙得了自己嗎?」霍永晰試圖和她講道理,強抬起她的下巴直視著她,「你能說剛才你沒有擔心她;看到她痛苦你心裡難道不難過?」

  「如果我不恨她的話,我該怎麼辦?」陶榆榛的眼中忽然充滿淚水,她喃喃地說:「好多次我痛苦得要死的時候就告訴自己,害死媽媽的人都還沒死,你怎麼能倒下呢?靠著那一股恨意,我才能在逆境中活下來,才能在痛苦的惡夢中生存,你知道嗎?如果不恨她,就沒有力量支撐我了!」

  「我知道,但是,現在有我來支撐你啊!」好心疼、好心疼地將她拉進自己寬廣的胸膛,霍永晰真的無法忍受她那麼痛苦,他俯在她耳邊瘖啞地說:「讓我的愛來保護你、讓我的情來包圍你,你的惡夢、你的痛苦,全都丟在我的愛中,我會一輩子疼惜你、一輩子守護你的,你對她的恨意,就讓它散了吧!」

  他聲音中的真摯深情感動著她,她哭得無法出聲,癱軟在他懷中。霍永晰撫著她的後背哄著她,好一會兒她才停止哭泣,抽噎著離開他的懷抱。

  「好一些了嗎?」他為她擦著淚水,瞧著她紅通通的雙眼,他不禁笑道:「愛哭鬼。」

  「人家才不是呢!」撒嬌的嘟起小嘴,陶榆榛知道他在逗她,她埋怨地瞅著他,「和你在一起後,我的眼淚比一年中流得都還多。」

  「乖女孩,愈哭你的心情就愈能放得開。」霍永晰撥開她頰邊的發,「以後對著我就笑吧,別再哭了,好嗎?」

  「看看嘍!」臉上還有殘存的淚痕,陶榆榛已經能開玩笑了,霍永晰作勢要吻她,她躲了一下羞澀地笑了。

  「嗯哼!」陳諭咳了一聲,有些尷尬地說:「我是來告訴你們,老夫人沒事了,她打了一針睡了。」

  「是嗎?」陶榆榛垂下眼瞼,囁嚅地說:「陳爺爺,那我們走了。」

  「我送你們吧!」陳諭送他們到大門口,他正色地說:「榛小姐,我知道你心裡還是恨老夫人的,但是老夫人心裡也不好過。逼死大小姐,她十多年來都很不安心,每個月都會去祭拜大小姐;你出事,她也是千方百計,用盡各種關係去擺平……唉!」

  長歎了口氣,陳諭繼續說:「她一直覺得虧欠你太多了,才會想把房子留給你,這裡是你母親長大的地方,對你很有意義的。」

  陶榆榛不語,轉身衝上車。霍永晰對陳諭點頭示意,也跟著上車。

  「永晰。」她開口說:「送我回『虹苑』好嗎?」她上車後沉默了好久,開口時聲音很平淡。

  霍永晰斜睨她一眼,溫柔地說:「上我那去吧,我們買點東西回去煮,你需要好好放鬆一下。」

  「嗯!」陶榆榛點點頭,視線瞟向窗外。

  霍永晰專心地開著車,一下子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忙將車停在路邊,轉頭喚著,「小榛……」

  「別再說了,我好煩。」陶榆榛合上眼,臉上是疲憊的神情。

  霍永晰傾身吻吻她,安撫地說:「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不過,有一個人心情肯定更差。」

  「誰?」陶榆榛不甚在意地問,但在聽見霍永晰的回答時,她張開眼睛。

  「芊鈴啊,我們剛才關店時忘了放她出來了。」

  完了,她忘了芊鈴那死小孩了!天啊,那門鎖從裡面是絕對無法開的。陶榆榛呻吟了一聲,糟了,芊鈴要氣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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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30 15:12:57

第六章

  「音姐,你回來了。」正和狗在草地上玩的梁曉羽,在看見推開大門進來的人時,不禁高興地叫著。

  「虹姐呢?」樊音一向面無表情的臉,此時卻帶著一絲慍意。她依然是一身黑衣的裝扮,剛由羅馬長途飛行回來,她臉上卻沒有倦意,雙目仍是炯炯有神。

  「虹姐和嚴叔在書房。」就算看出樊音臉上山雨欲來的陰霾,梁曉羽仍是不加以詢問,只是回答樊音的問話時,她一向清澈的眸子蒙上淡淡的不安。

  她的感覺一向敏銳,能感到樊音問到祁虹時身上散發出森冷的氣息,音姐在生虹姐的氣,為什麼?

  看著樊音無聲息地迅速掠進屋內,梁曉羽站了起來,鎖緊了眉頭,心中有點擔心。

  「為什麼?」猛的推開書房的門,門撞在牆上反彈回來發出巨大的聲響,使坐在書桌後的祁虹及站在書桌前的嚴力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

  「為什麼?」樊音站在書房中央,一向冰涼的眸子閃著火苗,無表情的臉則有著暴怒的痕跡,她咬著牙再次重複著,「到底為什麼?」

  「阿音,你怎麼了?有事坐下再說。」嚴力記憶中的樊音從沒如此失控過,他過去拉她,試圖說服她坐下。

  「別碰我!」樊音用力扯回自己的手,眼睛仍直視著祁虹,「回答我的話。」

  「你知道了?」祁虹搖頭示意嚴力別再碰樊音,她歎口氣沉聲道:「你見到宇羿了?」

  「我若不是見到他,恐怕現在還在那裡當傻瓜。」樊音的怒氣愈來愈熾,有一觸即發的氣勢。

  「阿音,過來坐下。」祁虹直視著樊音,語氣輕緩卻不容忽視。

  樊音直勾勾地盯著祁虹約十秒,深呼吸了一下,她緩緩走到椅子坐下,手握成拳放在膝上;她再次深呼吸,再開口時,語氣中的怒意已斂去,轉為較平緩,「告訴我為什麼?明知道他在那裡,為什麼還讓我去?」

  「宇羿對你說了什麼?」祁虹不回答,反問著她。

  「說什麼?哼!」樊音冷笑,「我不會讓他有開口的機會的,一見到他我就……」她的聲音忽然梗住。

  「就落荒而逃?」祁虹替她接下去,看著樊音眼神閃了再閃,她瞭解地開口,「那麼多年了,阿音,你還在怕他?」

  「我不怕他,」樊音馬上否認,「我只是……發誓過不再見他,絕對不再見他。」

  祁虹搖搖頭,篤定地說:「不,阿音,你還在怕他,你不願見到他,是怕看見你自己的心。阿音,承認吧,你還愛著他。」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樊音的反應忽然劇烈了起來,瘋狂地掃掉書桌上所有的東西,她大喊著,「我恨他、恨他、恨他、恨他……」

  祁虹阻止嚴力要制止樊音的動作,她任樊音摔掉所有的東西,任樊音瘋狂地叫喊著。接著她站起來走近樊音,輕易地捉住樊音的雙手抱住樊音。

  「阿音,阿音,好了,沒事的,沒事的……」她柔和的音調使樊音停止了掙動,眸子中一片茫然。

  「你哭吧!哭出來就好了。」祁虹輕拍樊音後背,只有她知道積壓在樊音冷漠外表下的是多麼深沉的傷痛,樊音平常愈冷靜自制,心裡的負擔就愈加重。

  「我不會哭的,我不能哭的……」喃喃自語著,樊音閉上眼睛,杜絕自己的情緒再作祟。多年來的自我嚴格要求使她再張開眼睛時,冷靜已回來了,她鬆開手掌在衣側抹去滿手的汗水。

  「對不起,虹姐,嚴叔。」如往常般的樊音又回來了,她道著歉,轉向祁虹淡淡地說:「這件任務,我沒法子再完成了。」

  「我知道。」祁虹歎息,看著樊音又退回冷漠的保護殼中,這樣下去這孩子總有一天會崩潰的。

  「我先出去了。」樊音站起來,打開書房的門走出去,輕輕關上門。

  祁虹坐在方才樊音坐的椅子上,在心中忖度著,自己做錯了嗎?也許不該讓阿音去的……

  霍永晰開完會回到辦公室時,秘書何薇薇叫住了他。

  「霍先生,有位慕容小姐找您,要不要見她?」何薇薇問道。  

  「慕容?」霍永晰一怔,隨即說:「請她上來。」

  「是。」何薇薇拿起電話打到下面的警衛室。

  霍永晰走進辦公室邊想著。慕容?若是自己那小愛人,也會說自己是陶小姐,她不會用慕容這個姓的,那這個慕容小姐會是誰呢?正思索著,門被輕敲著。

  「進來。」他在辦公桌後坐定,看見走進來的女人時,馬上知道她是誰。小榛的姐姐,慕容家那個刁蠻的慕容婷。

  「霍先生你好,我是『亭毅』畫廊的負責人慕容婷。」慕容婷遞上名片。

  霍永蜥接過,溫和地說:「慕容小姐,請坐。」

  她在辦公桌前的椅子坐下,開門見山地說:「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麻煩霍先生。」

  「什麼事?」霍永晰問道,臉上慣有的斯文笑容沒變。

  「是有關令弟霍永威先生的事。是這樣的,我們畫廊想收購霍先生的畫作,不知道你意下如何?」看著他的笑容,慕容婷也露出嬌媚的笑。

  對「夜星」的三位龍頭她早有所聞,聽說每個人都是人中之龍,今日見到霍永晰才知道傳言是真的,瞧他又俊又俏,斯文又有禮,雖然長年坐辦公室,他的體魄看來仍十分結實,正是她喜歡的那一類型,比她那老公要好多了。

  想著想著,慕容婷笑得更加狐媚,悄悄抬手解開上衣的第一個扣子。

  「永威的畫?那得要徵求他本人的同意。」霍永晰裝作沒看見她的動作。

  「我們的人下南部好幾趟了,都得不到霍先生的首肯,只好來看看你能不能勸勸他。不瞞你說,有人出了高價,想收購霍先生的畫,價錢方面絕不是問題。」慕容婷眼波流轉,特意前傾凸顯她胸口的「偉大」。

  「若霍先生肯幫忙說服令弟,除了錢之外,其它的好處……」嬌媚的撩著長長的鬈發,她媚眼如絲地勾著他,暗示的意味十分濃厚。

  「對不起,我幫不上忙。」厭惡浮上眼眸,霍永晰忽然收起溫和的氣息,冷冷地說:「慕容小姐你請回吧。」

  「你不再考慮一下?」慕容婷嚇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讓眼前這個男人瞬間就變了臉色。

  「薇薇,送客。」

  他按下通話鍵,何薇薇馬上來開門,慕容婷只好悻悻然地走出去。

  霍永晰站起來走到窗前,心中的怒氣仍存在著。這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慕容婷呀——小榛在那樣的家庭中生活,難得她還能那麼正直純美。

  他站了很久,直到一雙小手圈上他的腰間。他不假思索地喚著,「小榛。」

  「嗟,你怎麼知道是我?」陶榆榛好失望,她本來想嚇他一跳的。

  「你香香的。」他轉身親親她的臉。

  「狗鼻子!哼,看來我該換洗髮精了。」她嘀咕著,也回吻了他。

  「別換,我喜歡這個味道,怪惹人心動的。」霍永晰圈住她,低下頭用額抵住她的額。

  「怎麼了?」陶榆榛迷惑了起來,說不出來,但覺得他怪怪的。

  「沒事,剛才你姐姐來過。」霍永晰解開她的辮子,他忽然好想看她長髮柔柔地披散下來的模樣。 

  「她來做什麼?」她搖搖頭讓髮絲鬆散下來,口中追問著。

  「她想買永威的畫。」他簡單地說,自動跳過慕容婷想誘惑他的那一段。

  「我是說真的,沒有私心哦!」陶榆榛認真地說,「不要和她作生意,她很詐的,什麼手段都敢用。」

  「我瞭解,所以我叫她自己去問永威。」霍永晰握住她的髮絲,眼中的不悅已蕩然無存,他溫柔地盯著她問道:「你來幹嘛?」

  「人家想你嘛!」陶榆榛甜甜地說,馬上又調皮地笑了,「不是啦,我來看芊痕,『順便』來看你。」

  「順便?」霍永晰非常不滿意地重複著,摘下眼鏡放在桌上,他伸長手去逮她。這小妮子,被他捉到非得親得她窒息不可。

  陶榆榛嬌笑著閃身避過,長長的髮絲在空中飄揚著,他馬上逮到她的秀髮,順勢將她圈進懷中。

  「不要嘛!」陶榆榛不安分地在他懷中扭動著,為他呵她癢而咯咯的笑了起來,她一面躲一面求饒,「永晰……別這樣,人家……人家怕癢嘛,下次不敢……不敢了……」

  「小淘氣。」霍永晰見她笑得喘不過氣,猛然就攫住她的唇深深地吻她,不讓她有喘息的機會。

  陶榆榛的心臟快爆開了,她嚶嚀著,為了喘氣只好張開雙唇。他略微鬆開她,任她貪婪地吸了一口空氣,便又再度吻上她。

  這次更深更纏綿,他深入她的唇內撩撥她,尋到她的丁香小舌便吸吮逗弄著,陶榆榛緊揪住他的衣服,水汪汪的眸子半合了起來。

  將她放倒在沙發上,霍永晰放過她的唇瓣,火熱的唇在她潔白的頸項間游移。

  「我是吸血鬼,我要吃掉你……」輕喃著,他吮住她頸間柔嫩的肌膚,烙下一個個吻痕,陶榆榛全然無法抗拒,只能盲目地捉緊他後背的衣服。

  火熱的氣氛瀰漫在空氣中,就在此時,門被打開來,是那個專門「壞人好事」的尉星栩,他正低頭看著手中公文夾的資料,口中嚷著,「慘了,這個被老大看到就糟了!永晰,你幫我看看怎麼改比……哦!Sorry。」他停口,看著沙發上糾纏的兩個人。

  唉!見怪不怪了,星栩從不敲門的壞習慣已經不知道撞見多少夜辰和芊痕的「好事」了,不過霍永晰自己還是第一次碰到。

  尉星栩悠閒地合上公文夾。嘿!每次這種狀況出現老大就一定會發火,所以他都是逃命要緊;永晰那麼「和藹可親」,自己只是看看應該不要緊吧!

  揚起劍眉,他嘻皮笑臉地說:「別管我,你們繼續,就當我不存在。」

  霍永晰長歎口氣,由陶榆榛身上起來,慢條斯理地拉起臉蛋紅透的小人兒,他為她梳理長髮,輕輕地說:「別理他。」

  陶榆榛抿著因熱吻而紅腫的小嘴,瞪了瞪尉星栩,隨即又垂下眼瞼。難怪芊鈴討厭尉星栩,這人真無賴,她在心裡想著。

  「不要緊吧?」霍永晰摸摸她的臉。

  陶榆榛搖搖頭,悄聲道:「我去芊痕那裡。」

  「等我下班,好嗎?」見陶榆榛點頭,他吻吻她的唇,親呢的樣子真的當尉星栩是隱形人了。

  陶榆榛走出辦公室時,和尉星栩擦身而過還不忘瞪他一眼,尉星栩則忙著對霍永晰擠眉弄眼。

  「喲,你那小神偷也會瞪人耶!」尉星栩嘻笑著關上辦公室的門。

  「少廢話,有何貴幹?」霍永晰瞪他一眼,沒啥好口氣地問。

  「哦,是這個案子……咦?東西呢?」尉星栩看著空空如也的公文夾,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霍永晰大笑了起來,活該!他按下通話鍵,「薇薇,陶小姐有沒有東西給你?」

  「沒有。」何薇薇的聲音傳進來,「不過陶小姐要我轉告尉副總,東西她替他送上去給駱總了,叫尉副總不用太感激她。」

  「什麼?」聽完何薇薇忠實的轉述,尉星栩跳了起來。完了,那件案子的錯誤那麼大,老大一定會發現的。「我死定了!」尉星栩慘叫著。

  霍永晰忍不住又大笑了起來。這痞子,活該被小榛修理!

  瞪著廚房水槽中嘩啦啦的水流流人排水口,司徒嫣琪腦中一片空白,她剛剛吐完胃中的所有東西。

  自從上次司徒嫣琪突然地昏倒後,沈桐就格外留心她的健康,緊緊盯著她要她確實地吃飯,休息時間也要她正常。表面上看來司徒嫣琪似乎是恢復健康了,事實上則不然。

  她每天不舒服的時間愈來愈頻繁,逼得她不得不正視自己的情況——她懷孕了。

  上帝真的對她不公平啊!她已經決定放棄永威哥了,她只要再撐過下半學期,好好的念完書,認命地回新加坡,無論是工作、結婚都好。

  能將自己的第一次給永威哥她已經很滿足了,能再陪著永威哥半年,她也覺得很夠了,她不奢求更多叼,為什麼現在老天要這樣對她?

  司徒嫣琪在心裡歎息著,不禁落下淚來。

  「嫣琪,你還沒睡?」

  她一僵,迅速掬水拍拍臉以掩飾她的淚痕。掛上溫柔的笑容,她回頭看著正在倒牛奶的霍永威。

  「嗯,我才剛看完書。」司徒嫣琪抽出一張紙巾輕擦去臉上的淚珠和水珠。

  這些日子她又恢復往常的模樣,柔順地為霍永威張羅飲食起居,一如從前般地。只是她懂得和他保持距離了,不再藉故窩在他房中,不再嘗試逗他開口,她依然是將一切做得好好的,但明顯的對他沉默了下來。  

  反而是霍永威的態度有著大轉變。也許是心中對司徒嫣琪有所歉疚,他對她分外地溫柔,從前的不睬不理或惡言相向全不見了。她進他房間時,他會主動喚她,會將視線停留在她臉上。

  但司徒嫣琪心中明白,他一切的溫柔只是歉意下的假象,她不要他這個樣子啊!

  「明天考完就放假了吧,瞧你累的,眼睛都紅了。」用單手拄著枴杖,霍永威另一隻手端著牛奶,走到她面前遞給她時,深沉的眸子注視著她。

  「天冷,我替你加熱吧!」司徒嫣琪接過牛奶,放進微波爐裡加溫了再遞還給他。霍永威搖搖頭說:「你喝,喝了牛奶快去睡。」

  「我不喝了,永威哥,你喝吧!」

  霍永威濃眉一蹙,接過杯子仰頭喝了一半,再將杯子交回她手上,命令般地說:「一人一半,快喝。」

  司徒嫣琪拗不過他,只好乖乖地接過,啜飲了一口。

  「喝完就去睡,別再看書了,你臉色不太好。」仔細地端詳著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雙頰,霍永威心底悄悄地泛起憐惜的感覺。

  「嗯!」

  司徒嫣琪對他點點頭微笑了一下,霍永威轉身準備上樓回房間。

  「永威哥。」司徒嫣琪自他身後開口叫住他,語氣是怯生生的。

  他停住,回頭問「什麼事?」

  「我……我明天考完試,坐後天的飛機回新加坡。」她小聲地說。

  「我知道了。」霍永威注視她。見她又低頭不語,他轉身上樓,眼神中是一片的陰暗深沉。

  傻瓜!難道還希望永威哥會留你?司徒嫣琪盯著手上的牛奶對自己苦笑著,那是不可能的事,你別在那裡癡心妄想了!她告訴自己。

  慢慢的,一滴、兩滴、三滴的淚水落在杯子裡,在牛奶中激起漣漪。

  晨光中,霍永晰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床沿邊,他俯身吻著仍在熟睡中的陶榆榛。

  她被吵醒了,眼眸中迷迷濛濛地,她伸出潔白的手臂,呢噥地說:「抱我……」

  「乖哦!我要去上班了。」抵不過鬢亂眼蒙的小人兒毯言要求,霍永晰還是振臂將她半摟在懷中,親了親她暖呼呼的粉頰,他問著,「今天要去哪裡?」

  「嗯?」陶榆榛迷糊地半答著腔,小臉淨往他懷裡鑽?在接觸到他涼涼的襯衫時,她顰了顰眉,有些清醒了。

  「我明後天放假,帶你回中雄好不好?」見她眼睛慢慢清明了起來,他將她放回枕上,輕柔的為她蓋上被子。

  因為祁虹提早放了她們年假,陶榆榛這些天連「虹苑」都不回去,也不去超商,只是窩在霍永晰這兒。

  「我今天要回慕容家簽字,簽好了我就是千萬富翁了。」避開他的問題,陶榆榛答非所問地回答。

  「你不是決定全捐出去了嗎?呵,只當幾天的千萬富翁。」霍永晰順著她的話道。看出她在閃躲,他輕撫她的臉,低低的問:「今天簽完字,中午我下班,我們回高雄去,好不好?」

  「我……」她不安地側著身,將臉埋人枕中,含糊不清的說:「要去幾天?」

  「兩天。」

  「我等你回來,幫你照顧家好不好?」她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說真的,她有點怕,怕永晰的家人問起她的家庭背景、她的過去一切,她不想說謊,但永晰的父親那麼嚴肅古板,能接受她嗎?

  「你在發抖,你怕嗎?」霍永晰覆上她的後背,將她包圍在懷中,將氣息呵在她的裸肩上,她喘了口氣,掠過一陣小小的顫抖。

  「我沒有怕,只是……不安。」轉身對上他瞭解的眼眸,陶榆榛落寞地低語著,「如果你家人反對我們呢?如果你那未婚妻又反悔了呢?你媽媽一定比較喜歡她,如果你媽媽不喜歡我呢?」

  一連串的如果讓霍永晰啞然失笑。她出任務時天不怕地不怕,看見刀子就去擋,那麼勇敢的小人兒,這會兒倒怕東怕西的。

  「我們結婚吧!」

  他忽然冒出這句話,讓她呆住了。

  見她屏住氣息,緊緊地瞅住他,他給她一個溫柔的笑,重複著,「我們結婚吧,結了婚,就不用怕家人反對,也不用怕嫣琪反悔,不用怕誰不喜歡你了。」

  「你好傻!」吐出一口氣,陶榆榛眨眨眼,眼圈已經紅了。她輕罵著,聲音中卻是滿滿的感動。

  「你才傻!你那麼好,大家都會喜歡你的,只有你自己老愛胡思亂想。」他認真地說:「我是認真地向你求婚。」

  「我知道。」輕喃著,陶榆榛也摟著他、親著他,「過一陣子再說吧,今天……我會和你回去的。」

  「二姐。」看見陶榆榛走進慕容家的大門,慕容恆已經蹦蹦跳跳地迎上來,「你來啦,我簽好了,下午還有課,我得先走了。」

  「你大姐在裡面嗎?」陶榆榛隨口問著,其實她已經看見羅毅元的車了。

  「對啊,一張臉拉得長長的。」他做個鬼臉,隨即又笑開了,「不過你別擔心,那天奶奶才臭罵過她一頓,警告她若再廢話就沒收她的繼承權。」

  「是嗎?」她挑挑眉。

  「嗯,你都沒看見大姐那張氣呼呼的臉,哈哈!」

  慕容恆笑得很快樂,看見他的樣子,陶榆榛不禁也笑了。

  「對了,大姐,聽說你和『夜星』的那個霍永晰在一起是嗎?」一會兒慕容恆忽然想到忙問著。

  「你怎麼知道?」陶榆榛訝異地問。慕容恆雖然好相處,但和她還是不常往來,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和永晰的事,難道他在調查自己?

  「霍永晰的妹妹霍永娟和我同班,我聽她說的。」慕容恆解釋著。他和霍永娟不但同系同班,又同一社團,兩人個性一樣活潑外向,就和哥兒們一樣。

  「永娟?原來如此。」陶榆榛恍然大悟,在她和永晰半同居的狀態下,常常也會見到永娟,永娟是個熱情友善的女孩。

  「喂,二姐,霍永晰不錯耶,讓他當我姐夫很好很好。」慕容恆笑嘻嘻地說著。看了看表,他驚呼了一聲,「哇!我快來不及了。」他衝向停在門口的摩托車,戴上安全帽跳上車子,揮手說:「拜拜,二姐。」

  「騎慢一點。」陶榆榛在他身後喊著,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她轉身走向主屋。

  在簽字的過程中,陶榆榛完全不理會慕容婷那兇惡的眼神,只是在簽下「慕容榛」三個字時,她稍微遲疑了一下,看著對自己來說有點陌生的名字被寫出,又勾起她不愉快的回憶。

  簽好文件她對向律師頷首示意,本想馬上離開,轉念一想,她靜靜地上樓到慕容艾梅的房間,在門口碰到正出來的陳諭。

  「榛小姐?」陳諭看到她,真的是又驚又喜,「你來看老夫人嗎?哎呀,老夫人在休息呢!」

  「沒有,陳爺爺,我只是……只是想看看她好一點了嗎。」支支吾吾地說完,陶榆榛有些不好意思。

  「好多了好多了!今天本來她也想下樓的,只是我怕她又被婷小姐氣著了,勸著不讓她下去。」陳諭歎口氣說:「剛才恆少爺也上來看過老夫人,就只有婷小姐,她那脾氣真是的……唉!枉費老夫人那麼疼她。」

  「沒事就好,我不打擾她了。」她說著就想下樓。

  「我會轉告老夫人你來過了。」陳諭說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老夫人和榛小姐的心結那麼多年了,若能解開倒真的是美事一樁。瞧榛小姐有軟化的跡象,這該歸功於那個霍先生吧!

  「小榛,我回來了。」霍永晰走進家門,發現屋內空無一人。他皺起眉,怎麼,小榛還沒回來嗎?她去簽文件是上午十點半的事,現在都下午了。

  換下身上的西裝,霍永晰等了快約一個小時,心裡開始隱約地不安了起來。

  想著早上陶榆榛那不穩的心情,霍永晰暗忖著,該不是他太急了,將她給嚇得躲起來了?心中正忐忑不安時,門被打開來。

  陶榆榛哼著歌走進來,長長的馬尾在腦後晃動著,看到霍永晰,她笑嘻嘻地說;「嗨,你回來了。」

  看出陶榆榛的好心情,霍永晰眼中的擔心消失,驅去不安的心緒,他走過去環住剛脫下外套的陶榆榛,同樣笑著問:「怎麼弄得那麼晚?中午吃過了嗎?」

  「吃了,我去陪媽咪野餐。」陶榆榛靠向他,回答著。

  「去拜祭你媽媽?怎麼不邀我去?」他有些遣責地說著,揉揉她的頭頂。

  「人家要跟媽咪說悄悄話嘛!」陶榆榛偏著頭親親他,笑容仍然燦爛,「我說了很多事給媽咪聽喲,像我成了千萬富翁啦,不過幾天後又會變回窮光蛋一枚了,還有我認識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啊!」

  「對嘛!伯母也說我不錯吧!」霍永晰得意地揚眉,開始老王賣瓜了起來。

  「才不是說你呢!臭美,那個很好很好的人是說永娟,」斜睨了他一眼,陶榆榛就是故意要說:「永娟個性活潑,和我又合得來,當然要告訴媽咪了。」

  「喝,又淘氣!」霍永晰用單手圈緊她,另一隻手作勢要呵她的癢,還沒碰到她,她就笑得東倒西歪地腿都軟了,癱在他懷中。

  「永……永晰,別……別這樣,饒了人……人家嘛!」咯笑著求饒,她轉過身賴進他懷中,昂起小臉,她的眼中漾著滿滿的笑意,「我早就跟媽咪說過了,你是人家最愛最愛的人。」

  「這才乖。」霍永晰滿意地收起「魔爪」,拍了拍她包在牛仔褲裡渾圓的小屁股說道:「去準備一下,我們該出發了,現在回到家都會挺晚的了。」

  「哦,對了,」陶榆榛走了兩步又回頭,遲疑了一下,她小小聲地開口道:「我告訴媽咪,我已經決定原諒奶奶了。」說完她快步走到房間門口,忽又停下來,回頭瞅著霍永晰,「永晰,謝謝你。」

  霍永晰給她一個大大的笑容,他知道要她放下仇恨有多難,但她若放得下心裡會好過很多的。她本性十分善良,要她去敵視人,用惡毒的話去傷人,對她本身也是一種折磨。現在她放下恨意,心情會很輕鬆吧?無怪乎方纔她眉開眼笑地回來。

  悄悄踱到房門口,他斜倚在門扉上,雙手環胸的看著正換下身上衣物的陶榆榛,當她揚手解開馬尾,讓長髮流瀉下來時,他眼眸中的顏色倏然加深了,緊盯著那隱在髮絲下雪白的裸背。

  嗯,現在若再耽擱下去,回到家只怕要半夜了……誰管他?霍永晰輕關上門,向回頭愕然瞧著他的陶榆榛走去……

第七章

  畫下了最後一筆,看著畫中那巧笑俏兮的人兒,霍永威長吁口氣,眼神十分地溫柔,心想這幅畫總算是完成了。

  他放下畫筆,伸了個懶腰,有些渴了。瞧了瞧窗外那屬於黃昏的薄暮,咦?原來他畫了一下午,難怪現在口乾舌燥的。

  視線再挪回畫板上,他伸手移動一下畫板的位置,迎著夕陽的光輝,將畫中的人兒籠罩在金黃的光環下,沐浴在朦朧的氣氛中。霍永威成功地捕捉到她的神韻——司徒嫣琪幽靜恬美的氣質全展現在他的筆下。

  霍永威不曉得司徒嫣琪是何時進駐他原已冰封的心中的。他太遲鈍了,等他發現時,她的身影已經烙印在他心中,他渴望每天見到她那甜甜的笑容、柔柔的嗓音,那些他以前每天見到的很自然的動作,現在全都牽動著他的心。

  他一直後悔自己那麼輕率地傷了她,也明白為什麼之前他每次看見嫣琪和大哥走得近,他就會失控暴躁;而嫣琪每次軟軟地對自己說話時,他就忍不住要刺傷她,因為他一直認為嫣琪是大哥的。他一直在嫉妒大哥啊!

  知道大哥和嫣琪解除婚約後,他又為了自己的殘缺,不敢去正視嫣琪的感情,一直到他要了嫣琪後,他才悟出自己捨不下她了。

  他約她去公園,想瞭解她的心意及表白自己的感情,但他錯了。

  他選錯地方了,到了公園,彤語的身影就再次襲上心頭。公園是過去他和彤語最常去的地方,他無法開口對嫣琪表白,那會讓他有對不起彤語的感覺。

  而嫣琪那如此自厭的話讓他更加退縮,他以為她後悔了,對於不完全的自己霍永威一直是沒有自信的。

  直到嫣琪上次的暈倒,看她如此虐待自己,他真的不捨,他對她開始加以關心、溫柔地對待,但她卻愈來愈疏遠他;她依然溫柔甜美,但記憶中那一份沉穩、貼心的感覺不見了,她變得有點恍惚,有點心不在焉,那教他不安。

  一直到昨天晚上,他才發現她的異狀,他躲在廚房的門後,看著她不可控制的乾嘔著輕顰蛾眉地撫著胸口,他才震驚地發現她懷孕了的事實。

  和她對談後,他才發現她不打算告訴他懷孕的事,她打算獨自承受這一切,包括回新加坡後可能引來的軒然大波。

  而霍永威明白,她回去後將不會再回來了,不論留或不留下腹中的小孩,嫣琪都不會再回來了。

  他不准,絕對不准這種事的發生,所以他徹夜不眠地完成近日來努力畫著的畫,他要告訴她,以後他畫中的女主角將不再是彤語,而是她司徒嫣琪。

  正想著,門上的輕敲聲捉回他的思緒,司徒嫣琪輕輕打開門,手中端著一杯果汁。她猶豫地站在門口,瞄了瞄看起來不像在忙的霍永威說道:「永威哥,我想……你下午都沒下去,所以我給你送果汁來。」

  「謝謝。」溫和地回答著,霍永威心裡有些雀躍,她還是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一向就貼心的她總是能先一步瞭解他的需要。

  只可惜再玲瓏剔透的心,受了傷後還是會蒙上陰影,他心疼地看著她小心地將果汁放在書桌上。不自禁地將視線下移至她仍平坦的小腹,霍永威真的無法想像在她那麼單薄的身子中真的有個小生命在孕育成長。

  「等一下晚餐只有我們兩個吃,煮麵好了,煮好了我再替你送上來。」習慣性地隨手收拾著凌亂的桌子,司徒嫣琪徵求著他的意見。

  今天霍家兩老到中南去參加親戚的婚禮應該很晚才會回來,永晰哥打電話說要回來,大概也要入夜了才會到。司徒嫣琪將書排在書架上,一面在心裡想著。抬起頭她才發現霍永威正盯著她。

  「你剪頭髮了?」雖然只剪了幾公分,霍永威還是眼尖地發現了。

  「嗯,剪了一點點。」五公分,代表剪去她五年來的單相思,有點苦啊,但是她不怕,因為這次回去有永威哥給她的小寶寶陪著她。

  她已經想通了,不管媽媽和哥哥再如何反對她都要留下這個孩子,她不會告訴他們孩子是誰的,但是她會在所不惜的戰鬥,保護她的寶寶。

  「沒事的話我出去了。」司徒嫣琪想要出去了,霍永威那嚴肅的眼神讓她不安。

  「等一下,嫣琪,我們談談好嗎?」霍永威快速地移動,在門前攔住她,對於枴杖他已經使用得很熟練了。

  「談什麼?」吞了口口水,司徒嫣琪囁嚅地問。

  「談……你肚子裡的孩子吧!」

  司徒嫣琪瞬間瞠目結舌,他———為什麼知道?慌亂地退了一步,她忽然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小心!」伴著憂心的低喊聲,霍永威伸手擁住她,無力將她帶上來,他只能順勢改變她的跌勢,讓兩個人一起摔到柔軟的床上。

  「哦……」驚呼著,司徒嫣琪被駭著了,腦子有些暈眩。

  霍永威被她嚇了一大跳,撐起身體,他急忙的梭巡著她的全身上下問道:「怎麼樣?要不要緊,有沒有受傷?嫣琪,跟我說話,你嚇著我了。」

  「我沒事。」有些虛弱的回答著,她意識到兩人正貼得如此之近的躺在他的床上,那一天的記憶便排山倒海而來。她掙扎著要起身,不願再去想那天他們所分享的親暱。

  霍永威移開身讓她起來,握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司徒嫣琪只好坐在床沿邊,眼睛直盯著地板。

  「為什麼不告訴我?」霍永威柔聲問。

  「不關你的事。」她心想,是她自己上他的床,他沒有必要負責的。露出苦澀的笑容,司徒嫣琪將手擱在肚子上,保護性地說出反話,「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擔心。」

  「你是什麼意思?」霍永威眼神一冷,曲解了她話中的含意,帶著怒意地說:「這孩子不是我的?那是誰的?你又上了誰的床?」這個念頭讓他想殺了所有可能染指她的人。

  他一定要那樣傷人嗎?司徒嫣琪迅速抬眼瞪著他,甩開他的手,她全身顫抖著,在壓力無法紓解時,她只能習慣性地再次握緊拳,任指甲刺進掌心。

  又流血了,不只她的手還有她已經千瘡百孔的心,她以為自己已經看開了,現在才知道痛還是一樣,只有再加上更深更沉的絕望。

  「我知道我沒有彤語好,但是,」她眼眸迅速染上水氣,狂吼著,「你一定要把我看得那麼下賤嗎?」

  霍永威看見晶瑩的珠淚迅速地滾下她慘白的小臉,他心中大受震撼。再怎麼樣,她也總是忍住從不對著他哭的啊,天啊!他做了什麼?再一次傷害她不是他想要的啊,他想要的是疼她、愛她。

  「對不起,嫣琪,我不是有意那麼說的,那不是我的真心話。」他懊悔萬分,強硬地將她僵直的身子摟進懷中,在她耳畔低語著,「對不起,原諒我。」

  「我原諒你,放開我。」嗚咽著,司徒嫣琪已經快崩潰了。不管什麼都好,她只想逃開,靜靜地一個人舔傷口。

  「不,你聽我說,我是瘋了,想到可能有別的男人碰你,我就氣得口不擇言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強迫她看著自己,深情地說:「我愛上你了。」

  司徒嫣琪喘著大氣,盯著他許久許久後,她慘然一笑,「別為了孩子說這種騙人的話,不值得的。」

  她早就知道他是個多麼負責任的男人,從彤語的意外他自責了那麼久,就該瞭解他為了自己懷孕的事一定會堅持負起責任的。

  「我沒有騙你。」難怪她不相信,霍永威想到自己以前做的事,他放開她走過去將畫板推過來。  

  「沒有嗎?」司徒嫣琪低頭盯著自己掌中的小傷口,喃喃地說:「那你就是在騙自己,你能忘了彤語嗎?那天你抱我,也是把我當成彤語不是嗎?你一直叫著她的名字,我好痛啊!我的心已經碎了,你能在畫著她的同時,還說愛我嗎?這種謊言能騙多久呢……」

  「嫣琪。」

  她的喃喃自語被他打斷,聽見他喚她,她反應地抬頭,茫然地盯著畫中的人。她睜大眼睛,看著畫中的自己對著她微笑著。

  「你畫的……是我嗎?」司徒嫣琪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不確定地看向霍永威。

  「對,我這一個月都在畫你,」霍永威坐回她身旁,溫柔地攬她人懷,真誠地重複著,「我愛上你了,從很早以前,只是我一直不敢說,嫣琪,別懷疑我的真心,就算沒有孩子我還是會留住你的,別回新加坡去。」

  「永威哥……」司徒嫣琪低喚著他,伸手回抱住他,她不停地哭著,她可以感到破碎的心又逐漸縫合了、麻木的感情又復活了。永威哥愛她,他真的愛她,哦!如果是在做夢,她願意待在夢境中不要醒來。

  「不要哭了,對寶寶不好的。」軟言哄著,霍永威忍不住就吻了她。

  嚴格說起來,這該算是他們清醒後的初吻吧,但卻覺得萬分熟悉。霍永威想著,因為他不知道在夢中吻了她多少回了。

  將梨花帶淚卻透著紅暈的小臉藏進他懷中,司徒嫣琪悄悄合上眼,她好滿足、好滿足,經過了那麼久的時間,她的癡心總算有響應了。

  「唔……」轉過身子,陶榆榛習慣性地找尋著霍永晰懷中最舒服的位置,用臉頰蹭了蹭他溫暖的肩窩,她輕歎著露出一朵可愛的笑容。

  「早安。」他的嗓音在她頭頂低沉地響起。

  陶榆榛嘟噥著回了一句「早安」,仍是困困地有著睡意,過了三秒,她猛然張開眼睛。

  哇!她忘了現在他們是在永晰的老家,她要是不趁著被人發現之前回到永娟的房間那就慘了!

  昨晚他們回來時已經是午夜了,草草和永晰的父母打過招呼,大家便去睡了,而霍父對她很客氣,安排她睡永娟的房間。

  因為不安,她一直沒法入睡,到她好不容易朦朧入睡時,霍永晰就潛進她的房間,用熱吻吻得她七葷八素、無力反抗,再將她抱進他的房間。

  他沒有要她,像是知道她會難以人眠,他只是如往常一樣地摟緊她、輕哄著她。而她躺在他懷中,不到五秒鐘就睡熟了,而且一夜酣睡到天明。

  「去哪裡?」輕易將掙扎的陶榆榛壓制在身下,霍永晰挑眉問道。

  「回房去啊,你想被人發現我在這裡啊,那我以後還要做人嗎?」推著他,陶榆榛輕斥著,「走開啦……喂!你在做什麼?不行啦……」

  他居然在脫她的睡衣,她氣死了,跟他說了半天他都沒聽進去啊?

  霍永晰迅速用唇堵住她的嘴,手已經不安分地挑逗著她。她輕顫著,激情開始燃燒著她。

  守住最後一分的自制力,陶榆榛試圖忽略他的唇吻上她胸口的快感,手掌推拒地抵在他肩上,她喃喃地說:「不行嘛……你一大早的就……哦……」

  她的聲音消失在他的挺身進入中,霍永晰將唇抵在她耳際,低啞地問:「什麼?一大早的不能怎樣?」

  「嗯……」回答他的是輕柔甜膩的嬌喘聲,陶榆榛的神智被他溫柔磨人的律動給擊沉了,原本推拒的手改為攀住他的寬肩,她只能無力地任他帶著她衝上雲端……

  累死了!陶榆榛縮在他懷中,神思仍是一片渾沌。合著眼睛,她懶洋洋地無法思考,完全沒看見霍永晰臉上那抹得逞的笑容。

  霍永晰玩著她柔細的髮絲,呵呵,如果沒有意外,再過幾分鐘,媽媽就會來敲門了,到時候……嘿嘿,他就是要讓媽媽知道這個「既成事實」。霍永晰邪邪地笑著。

  五分鐘後——

  「永晰,你醒了嗎?」

  沈桐的叫喚。聲吵醒了已倦倦人睡的陶榆榛,霍永晰好玩地看她猛然睜大眼睛,驚惶失措了起來。

  「完了,我要躲在哪裡?」她緊張地問。

  「就躲這裡,別亂動。」將她按在懷中,霍永晰制止她柔軟身軀的扭動,他可不想「實況演出」,他低語著,「別動了,再動我就吃了你!」

  「媽,我醒了。」見威脅生效,陶榆榛乖乖地不再扭動,他便對門口喊回去。

  同一時間,陶榆榛對他耳語,「別讓霍伯母進來。」

  「OK,沒問題。」向她說完,霍永晰馬上食言,高喊著,「媽,你可以進來了。」

  這、這、這臭男人!陶榆榛倒抽一口涼氣,他是故意的!糟了,這下子被「捉姦在床」了。

  「等一下去看看陶小姐起床了嗎……呃,你們?」沈桐推門而人,嚇了一跳,眼睛在像鴕鳥般埋在兒子懷中的陶榆榛及一臉「就是這樣子」笑容的兒子身上打轉。

  瞧那凌亂的床單,再加上露出被子外的赤裸小香肩,及兒子摟得死緊的姿態看來,沈桐馬上明白了,她露出瞭然於心的笑容,點著頭說:「喔,原來你們……我知道了。」

  陶榆榛尷尬得快暈過去了,她用低得只有霍永晰聽得見的聲音說:「完了,都是你害的,霍伯母一定會認為我很隨便。」

  「媽,小榛怕你誤會她很隨便,你會這樣想嗎?」他故意大聲問著。

  陶榆榛在心裡大聲呻吟,臉紅得快冒煙了,她會被他氣死的。

  「不會,不會,我知道小榛才不隨便呢,隨便的一定是你這臭小於。」沈桐和兒子唱起雙簧來了,她瞭解永晰的性子,能讓他這樣子做的,一定是在他心中有特殊地位的女孩,於是她對陶榆榛的稱呼馬上就從「陶小姐」變為「小榛」了。

  「對啦,昨天是我偷偷去小榛房間抱她過來的。」霍永晰大聲回答,隨即轉為低語,「別擔心,我解釋清楚了。」

  「你……」陶榆榛氣不過,張開小嘴一口咬在他肩頭上。

  他吸了一口氣,不敢作聲,但摟著她小蠻腰的手卻更加圈緊。

  「好了,餓了就下來吃早餐。小榛啊,你可別客氣哦,就當在自己家裡。」沈桐自然看不見他們玩的小把戲,吩咐完就準備出去。

  「嗯,謝謝霍伯母。」基於禮貌,陶榆榛只好鬆口回答,但房門一關上,她馬上又重重地咬住他肩頭上的另一塊地方。

  霍永晰自齒縫中吸氣,知道惹惱了她,只好苦笑著說:「別咬了,媽媽不是說餓了就下去吃早餐,怎麼,你要拿我當早餐啊?」

  「還說呢,氣死人了!」陶榆榛氣呼呼地說。

  她一鬆口,他馬上挪遠一點,防止她的尖牙再咬過來。喝,這小妮子屬老虎的嗎?咬人痛死了,他摸著肩上兩道齒痕,第一道還滲出小血珠了。

  「別氣了,我的小寶貝,對不起嘍!」壓在她的身上,霍永晰抱歉地啄吻著她氣嘟嘟的嘴兒。

  見她偏頭不語,他輕哄著,「別擔心,等一下下樓,我媽會對你很好的,她知道我疼你,她同樣會很疼你的。」

  「真的嗎?」陶榆榛的眼眸閃過一絲脆弱的光芒。

  霍永晰肯定地點頭說:「一定會的,你可要有心理準備,別被她的熱情嚇著了。來,我們該準備下樓了,不然媽媽會以為我們又在……嘿嘿!」

  「不正經!」她橫瞪他一眼,被惹紅了臉,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如霍永晰所說的,在早餐餐桌上沈桐滿面笑容熱情地招呼著陶榆榛,為她添粥夾菜的弄得她怪尷尬地,看在霍永晰的眼裡,自然是欣喜萬分。

  霍天擎則是用研究的眼神看著陶榆榛,不可免俗地問起她的家庭狀況起來。

  陶榆榛抿抿唇,不安地垂下眼瞼。

  霍永晰的手自餐桌下伸過來,握住坐在他隔壁的陶榆榛放在膝上的小手,他代她回答著。

  「小榛的父母很早就離婚了,九歲時母親去世,後來父親也去世了,現在是一個人住。」

  「好可憐。」沈桐輕呼,同情地看著已經眼眶泛紅的陶榆榛。心想,有如此可憐的身世,必定吃了不少苦。她看向兒子,質問道:「你有沒有好好照顧人家啊?瞧小榛瘦得跟什麼似的,你們男人就是粗心大意的,一點也不體貼,你們三天沒吃都餓不死,人家小女娃兒沒吃好睡好,身子就差多了。」

  「媽……」怎麼才只認識一天,媽媽的心就向著小榛了?唉!他這個兒子太沒價值了。霍永晰無可奈何地想著。輕靠向陶榆榛,他輕聲道:「聽到沒?以後一天吃五餐,每餐吃五碗飯,別害我被罵了。」

  當我是豬啊!陶榆榛瞄他一眼,看見他一本正經的表情,她不禁破涕為笑,隨即害羞地低下頭,看見她一張小臉透著紅霞,霍永晰充滿憐愛地注視著她。

  看著兒子那明顯充滿愛意的神情,霍天擎研究的神情放鬆了,喝了口茶,他再問著,「小榛,你沒有別的親戚了嗎?」

  「不,我還有一個奶奶和同父異母的姐姐和弟弟,但是並不很親近,我弟弟和永娟是大學同學。」陶榆榛回答著。

  「是嗎?好巧哦!唉,說到永娟這丫頭,真被她氣死了……」沈桐數落著那上大學後沒回來過一趟的霍永娟。

  見話題被移轉了,陶榆榛鬆了口氣,霍永晰將她的手握緊了些,對她眨眨眼,表示安全過關,陶榆榛則回他一笑。

  「……現在也該放假了吧!居然說要多玩兩個禮拜才要回來,她是去讀書還是去玩的?不像話。跟她說嫣琪要回新加坡了,她還說什麼祝嫣琪一路順風不送了,反正下學期會再看到。真是被那瘋丫頭氣壞了!對了,嫣琪,」沈桐頓了一下,看向司徒嫣琪問著,「你下午幾點的飛機?」

  「我……」

  司徒嫣琪怔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坐在她身旁的霍永威,霍永威馬上保護般地將手覆在她細白的手背上。

  霍永晰眼神一閃。永威今天吃錯什麼藥了?吃飯時居然能在席間看到他?看這情況他和嫣琪是搞定了。

  「嫣琪不回新加坡了。」霍永威朗聲道,視線溫柔深情地落在司徒嫣琪臉上,「她的身體不適合飛行。」

  「嫣琪不舒服嗎?」沈桐訝異的問,「怎麼沒告訴我?」

  「這……」司徒嫣琪囁嚅著,臉紅了起來。

  霍永威對她笑著,抬頭直視霍天擎,他清楚地說:「嫣琪和我準備下個月過完年就結婚。」

  「結婚?」一向鎮定的霍天擎失聲喊道,和瞠目結舌的沈桐對看了一眼。

  「對,嫣琪已經答應嫁給我了。」霍永威站起來,拉起司徒嫣琪環在懷中,一副不容反對的模樣。

  「那很好啊,只是下個月太趕了吧?要通知嫣琪的家人、要試禮服、訂酒席、印帖子,天啊,很多事要做呢!天擎,你說是不是太趕了?」沈桐轉向霍天擎,尋求丈夫的支持。

  「對啊,永威,既然嫣琪要嫁給你了,何必那麼急呢?」霍天擎也認為太趕了,他一面喝茶一面勸說著。

  「不是我急,是嫣琪。」霍永威看了看懷中的司徒嫣琪,臉上咧出一個得意的笑容,「下個月不結婚,等她肚子大得看得出來,穿新娘服就不好看了。」

  伴隨他的話,各人的反應不一,霍天擎一口茶噴得滿桌;沈桐則打翻了手中的碗;陶榆榛則是好奇地看著司徒嫣琪,忽然想到她和霍永晰從來沒做過預防措施,無端端地她也臉紅了。

  最正常的是霍永晰,他站起來伸出手說道:「真有你的,永威,恭喜了!」

  「大哥,謝了。」眉飛色舞的回答,霍永威同樣伸出手,隔著餐桌和霍永晰有力地交握著。

  「嫣、嫣琪,你懷孕了?」沈桐從座位上跳起來,衝到司徒嫣琪身旁,自霍永威手中「搶」過她,沈桐上下地打量著司徒嫣琪。

  「嗯,快……快兩個月了。」怯生生地點頭,司徒嫣琪羞赧地說著。

  「這……我……我現在要做什麼?」沈桐一下子樂昏了,忘了她該處理的事。

  「打電話去新加坡啊!」霍天擎雖然也十分興奮,倒還記得最先要做的事,「記得還要打給永娟,讓她回來幫忙,嫣琪現在的身體不能太勞累。」

  轉向仍呆立著的司徒嫣琪,霍天擎忙喊著,「快坐下,快坐下!永威叼,嫣琪身子本來就差,快讓她坐下來,別站太久了……」

  霍永晰好玩地看著霍永威呵護著司徒嫣琪慢慢地坐下來,他笑嘻嘻地低聲對同樣看得津津有味的陶榆榛說:「怎麼?好玩吧,要不要咱們也來製造一個小娃娃看看?」

  「誰理你喲!」嘟噥著,陶榆榛看著一臉幸福的司徒嫣琪。嗟,自己怎麼會有點羨慕她呢?

第八章

  看著滿身酒氣的慕容婷走進家門,坐在客廳的羅毅元不禁皺起眉頭,他放下手中的賬本,「又去喝那麼多酒?」

  雖然和慕容婷已經貌合神離了,但當年他還是曾愛過她,所以看到她如此糟蹋自己的身體,他還是忍不住要斥責她。

  「要你管!」東倒西歪地坐倒在沙發上,慕容婷放蕩地笑著,化著濃妝的臉使她看起來比實際的二十二歲老上十歲,那是過度縱樂的結果。

  他擔心地道:「不是我要管你,而是喝酒傷身啊,別以為你自己年輕身體撐得住,等年紀大點你就知道了!」

  羅毅元的苦口婆心只惹來她的嘲笑,「哼,你比我奶奶還嘮叨,才大我一歲,卻像個老頭子一樣,不爽你也出去花啊!」鄙夷的斜睨著他,慕容婷冷笑道;「哦,我忘了,錢全操在我手上,男人沒錢怎麼出去花呢?羅毅元,你可別忘了,你現在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樣不靠我?少在那裡嘮叨!」

  「你醉了,我不和你計較。」羅毅元一如往常般地忍氣吞聲說道:「你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要和你談談賬本的事。」

  「我醉了?哼,我哪有醉!要談什麼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了。」她揮著手,打了個酒嗝。』

  「好,我要問你這筆從南港匯入的一千萬是怎麼回事?」羅毅元指著賬本上一筆前幾天才進來的金額問。

  「這……客人付的訂金嘍,那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看著賬本,慕容婷酒醒了一半,有些心虛地說。

  「那這份合約呢?婷,你拿到霍永威畫作的代理權了嗎?合約上說如果毀約要以原價三倍賠償,沒錯吧?」他再將合約書攤開在她面前的桌上。

  「我……我會親自南下去跟霍永威談的,放心吧!我開價那麼高,他不會拒絕的。」慕容婷信心滿滿地站了起來,昂著頭上樓,拋下一句,「沒有人不愛錢的。」

  唉!她一定會受到教訓的。羅毅元搖頭歎息,對驕縱的妻子完全沒辦法。

  沒有人不愛錢的?她錯了。他想著,平實的臉上泛起溫柔的笑,拿出手機,他渴望聽到那令他平靜的聲音。

  「喂!芸芸嗎?是我……」

  「喏!」

  得意中帶著些微羞赧,陶榆榛舉起手讓岳芊痕看清她手中的戒指。

  「好漂亮!」岳芊痕瞧著那漂亮的心型鑽戒不禁驚歎著。她一向單純,人家高興她也跟著高興,握著陶榆榛的手,岳芊痕真誠地說:「恭喜你了,小榛。」

  「恭喜個屁啦,又不是她要結婚!」坐在櫃檯後的岳芊鈴閒閒地開口。這些天她顧店顧得悶死了。真倒霉,前陣子是工作忙得要命,好不容易放了年假,又因為霍永晰的弟弟要結婚,他便三天兩頭來帶陶榆榛回去幫忙,害得她只好每天顧店。

  啊!她快發霉了,比較起來她還寧願出任務呢!這還比較刺激。顧店?去!岳芊鈴在心中抱怨道。

  「芊鈴!」對妹妹微蹙了蹙眉,岳芊痕再轉向陶榆榛,問著:「你和永晰的日子定了嗎?」

  「還沒,」陶榆榛搖頭,「永晰本來說要和永威他們一起的,但我不肯。」

  「怎麼了,你不想和永晰結婚嗎?」岳芊痕有些訝異,心想小榛戒指都戴了,怎麼還沒決定日子呢?

  「不是不和永晰結婚,只是……」悄然低下頭,陶榆榛歎口氣。

  她和永晰跑了好幾趟的霍家,和霍家的人都混熟了,尤其是嫣琪,因為兩個人同齡,格外有話說。

  但是愈和那玲瓏剔透的嫣琪相處,她就愈自慚其穢。嫣琪學歷高、家世好、出身清白,和自己一比較,自己便硬是低了一截。

  而和霍永晰的父母一相處下來,陶榆榛知道霍天擎很注重門風、道德觀念之類的事,沈桐雖然和善可親,但還是有中國婦女傳統美德,事事以丈夫為天,陶榆榛不敢想像若他們知道她的以前會做何感想。

  那天永晰並沒有說謊,但也沒有說實話,陶榆榛一思及此,心緒就亂了起來。

  愛人真的很難,要顧到對方的感覺,還要調適自己的心情,想嫁人更是困難,不但是雙方的感情,連週遭的親人、朋友,都要得到認同才會有幸福可言吧?對於這一點,陶榆榛一點信心都沒有。

  「她只是讓永晰考慮清楚一點,以免他以後後悔!」岳芊鈴坐在陶榆榛背後,沒看到她落寞的神情,還在那裡調侃著。

  「就是這樣!我不要他後悔,要他想清楚一點。」眨了眨眼,突如其來的淚水就落了下來。雖然永晰執意要她戴上戒指,就是怕她又不安,但圈住她手指的戒指,卻無法圈牢她的心。

  「芊鈴,你別胡說八道了!」罵了嘴快的岳芊鈴,岳芊痕也紅了眼,她纖柔的心最容易跟著別人的情緒走,看見陶榆榛哭了,她也想哭,哽咽著安慰陶榆榛,「小榛,別哭嘛!」說著說著岳芊痕的淚反而掉得比陶榆榛更快更凶。

  岳芊鈴吐吐舌頭,縱身躍出櫃檯,她站在兩個淚人兒面前,手足無措地說:「喂!喂!對不起啦,真受不了你們耶,哪有說哭就哭的。拜託,等一下被人家看到還以為我欺負你們了,天啊,饒了我吧!」

  回答她的只有哭泣聲,岳芊鈴一拍額頭,幾乎要撞牆自殺了,她哀求地說:「求求你們,別再哭了,尤其是你,姐,等一下姐夫看到你哭他會殺我的……」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岳芊鈴一僵,慢吞吞地回頭,對上駱夜辰冷如子夜的眼眸,她扯出一抹苦笑,「嗨,姐夫。」

  不只駱夜辰,還有一進來就擔憂的看著陶榆榛的霍永晰,以及一臉看好戲的尉星栩都來了。

  沒有岳芊鈴預期中的臭罵,駱夜辰直接就走過她身旁,逕自拉了把椅子坐下,伸長手臂將淚漣漣的岳芊痕抱到腿上,輕哄著,「乖乖,別哭,怎麼了?」  

  岳芊痕躲進他懷中,仍止不住地抽噎著,駱夜辰脫下外套緊裹著她,傷腦筋地歎口氣說:「我的小芊兒,別哭了,天啊,你要再這樣子惹人心疼,哭上八個月的,我可會發瘋的。」

  「姐夫,你不罵我啊?」岳芊鈴有點討罵挨地問著。

  「罵你幹嘛?」駱夜辰瞪她一眼,解釋著,「芊兒有孕了,本來就格外愛哭,已經快半個月還這樣,這胎一定是女孩子。」

  「姐有了?」岳芊鈴的嘴成了一個郡字型。

  「對,倒杯開水來,她哭完肯定渴了。」駱夜辰命令著,「倒溫開水,要熱一點。」命令完他又低頭哄著自己懷中的小人兒,「好了,別哭那麼久了,乖哦,晚上回家再哭。」他低低柔柔地哄著,「你看你臉蛋都哭紅了。」駱夜辰拍著岳芊痕的背,輕撫搖晃著,動作中是錯不了的疼惜,他依然是霸道而旁若無人地表現他對岳芊痕的愛意。

  而另一邊陶榆榛早就不哭了,瞅著站在她面前的霍永晰,她尷尬地拭著淚水,試圖對他笑卻失敗了。

  「怎麼回事?」蹲在她面前,霍永晰將她的手包在自己的大掌中,直盯著她,想找出她充滿淚痕的臉背後隱藏的原因。

  「沒事。」陶榆榛輕搖了搖頭。

  霍永晰濃眉一皺,知道從她這兒問不出來,眼神立刻移向另一個淚汪汪的小女人。

  岳芊痕偎在駱夜辰胸膛上已經被哄住了,她正乖順地就著駱夜辰手中的水杯啜著溫水。

  嗯……現在可不能打擾芊痕,再惹哭她,她那宇宙第一寵老婆的老公會砍人的。霍永晰只好將視線移向端完水後就「晾」在一旁的岳芊鈴,心想芊鈴這隻小麻雀肯定知道。

  「芊鈴,」霍永晰挑眉問道:「怎麼回事?」

  「哦!說來話長……」看了看用眼神警告著她的陶榆榛,岳芊鈴做了個鬼臉,「可是我可以長話短說,這兩個人呀,一提起你們的婚事就哭了。」

  霍永晰一凜,看著陶榆榛閃躲游移的眼神,他抿緊薄唇,不發一言地拉起陶榆榛向外走去。

  「你們……唉!算了。」岳芊鈴放下欲阻止他們走出去的手,看來今天她又得顧店了。

  「我們也走了,好嗎?」徵求過懷中嬌妻的同意,駱夜辰輕鬆地抱著她站了起來,她則乖乖地抬手圈向他的頸項,被抱得很習慣。

  「你餓不餓?帶你去吃東西……不許搖頭,你現在的身子可不是你一個人的……是誰的?還用問,當然是我的,你的身子、寶寶全是我的……」駱夜辰低沉著嗓音很溫柔地跟懷中的小女人說著話,漸行漸遠。

  目送那對「噁心巴拉」,哦,不,是鶼鰈情深的夫妻離開,岳芊鈴這才注意到正悠悠哉哉在翻著晚報的尉星栩。

  「喂,人都走光了,你還在這裡幹嘛?」岳芊鈴對他向來沒啥好臉色。

  「陪你啊!」尉星栩揚眉說著。

  「雞婆。」嘟噥著,岳芊鈴眼睛一亮。呵呵,笨男人,這次可又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怨不得我哦!她在心中轉著壞主意,開始設計該如何拐尉星栩替她看店。

  經過了一個小時又十六分之後,尉星栩總算發現他上當了。

  可恨啊!方才岳芊鈴請他看一下店,說她出去一下馬上回來時,語氣那麼輕柔可人,他就該小心地。那小妞曾幾何時用過像芊痕般柔順的語氣對待他?笨哦!

  只是一碰到她那雙水靈靈大眼睛的懇求光芒,自己就被迷惑了,結果就呆呆地留在這裡當傻瓜。

  無奈地放下手中的財經雜誌,尉星栩大大地歎口氣,唉!想他堂堂的「夜星」副總裁在這裡當小弟,真的是……

  「叮咚!」

  就在此時自動門開了,梁曉羽手中提著袋子走進來,見到是尉星栩坐在櫃檯後,表情明顯一怔,訝然地問:「怎麼是你?」

  「不行嗎?」他沒好氣地嘟噥著,雖然以前只在芊痕受傷時見過梁曉羽一面,但眼力一向過人的他已經認出她也是「天虹組」的成員。

  「芊鈴呢?」梁曉羽已經收起訝異的神情,細緻的臉上面無表情地問。

  「我被她騙來顧店,哪知道她去哪裡了,那小妞就不要被我捉到……」一面嘀咕著,尉星栩一面繞出櫃檯,心想好不容易救星來了,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梁曉羽沒回答,只是將手中原本要送來給芊鈴的晚餐放在櫃檯上。看這樣子,芊鈴是不會再回店裡來了,乾脆先關店算了,梁曉羽在心裡想著。

  「我要走了,店就交給你了。」尉星栩一揮手,腳步挺快地人已經在店門口了。

  自動門打開,尉星栩還沒跨出去,臉色忽然一變。

  不遠處停了輛箱型車,看見車窗縫中銀光一閃,尉星栩不假思索地立刻轉身撲向仍站在櫃檯前的梁曉羽。

  「小心!」尉星栩將梁曉羽撲倒在地上,就地滾了兩圈躲在櫃檯旁,用身體遮住她,他小心地回頭張望,見到箱型車正急速開走。

  他明明聽見槍聲,也以為他來不及救她了,但卻沒有子彈打進來,玻璃也沒破,這是怎麼回事?

  「是防彈玻璃。」像是聽見他的疑問似的,梁曉羽替他解答著。上次在店裡芊痕被狙擊後,店裡的玻璃就全換成防彈的了。

  她安靜地被他護在身下全沒反抗,直到尉星栩由她身上爬起來,伸手拉她的手將她拉起來時,梁曉羽的眼神閃過一絲光芒,但馬上又恢復平靜。

  「沒事吧?」她好小!尉星栩現在正視她才發現她的年紀看來好小,像個中學生,除去她臉上那沉靜的表情不說,她像是未成年少女。

  「嗯,謝謝你。」她直視著他,輕輕地說。

  「這……我想不管是不是衝著你來,你都不該一個人回去。把店關了,我送你吧。」他說道。

  見識過岳芊鈴的潑辣、陶榆榛的惡作劇及樊音的冷漠,這小丫頭倒是「天虹組」中看來最乖巧有禮的,尉星栩在心裡想著。

  「不用了。」梁曉羽馬上拒絕,音調平緩地說:「若是衝著你來的,豈不是害了我?」

  「呃……」收回前言,尉星栩摸摸鼻子,無奈地轉身離開。梁曉羽則盯著他的背影,許久許久

  陶榆榛遲疑地瞥著一直不發一言的霍永晰,他看起來並不像在生氣,但就是異常的沉默、令人不安。

  他將她帶出超商後,吃了頓安靜的晚餐,然後就將她帶到山頂來看夜景。

  從山上向下看,夜晚的都市燈火點點的十分漂亮,但陶榆榛全沒心情欣賞。

  「永晰……」她開口喚他,躊躇著該如何開口。舔了舔嘴唇,她小心地問:「你不高興了?」

  「沒有。」霍永晰回答得很快,讓她更忐忑不安,她怯怯地伸手去握霍永晰的手。

  「永晰。」她可憐兮兮的喊著。

  霍永晰感到她手指的冰涼,歎了口氣,反手保護性地握住她的小手,「來。」將她拉近身旁,他環住她的肩,怕她受凍了將她另一隻手環過他的腰放進他的外套口袋中。

  兩個人就這樣佇立在星光燦爛的山頂,眺望著萬家燈火。

  好一會兒後,他開口了,「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麼不肯嫁給我。」他的語氣中有著寂寞的意味,直視著前方,他的側面看起來好冷漠,「想著想著,我就會猜想,是不是你根本不愛我……噓,你聽我說完。」

  將食指抵住她本欲張口辯解的唇瓣上,他繼續說:「是我先愛上你的,或許是因為你的心太寂寞了,太需要有人同情,太渴望有人來疼惜才會接受我。也許在你心裡深處,我存在的份量並不那麼重,或許結不結婚、愛不愛我,對你並沒有多大的意義,但我不同。」

  喘了口氣,霍永晰隱在鏡片後的眼眸閃過一抹陰霾,他苦笑著說:「我是那麼的愛你,和你結婚並不是只想要能每天和你在一起,每天看你在我懷中甦醒,每天和你一同喜怒哀樂,那不夠!我要的是擁有全部的你,讓你成為霍太太,而不是擔心你何時會離開我。是的,我承認,我想用一紙合約綁住你,因為我的心不安穩啊,我會怕,怕你又逃開我,逃得遠遠的,我會受不了的。」

  「我……」陶榆榛並不意外他的深情,她一向是明白他的心的,但聽到他如此剖心的話,她反而一下子不知如何反應。

  「就這樣,給你兩個選擇,結婚或分手。」霍永晰忽然地說,他不要她再為他們之間的事搖擺不定,為他們之間的事痛苦落淚,他賭的是解開她的心結或是失去她。

  好大的賭注啊。陶榆榛低頭沉思著。

  當陶榆榛低頭不語時,他的心下沉再下沉,直沉到地獄深處,他咬著牙,開始後悔自己的輕率。

  好久好久,沉默得都快令四周的空氣凝結了,霍永晰甩甩頭,粗嘎地說:「我想我知道你的答案了……就分手吧,上車,我送你回去。」說完他轉頭打算回車上。

  陶榆榛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她正要告訴他她愛他,她不要分手,他怎麼能這樣?

  淚水迅速湧進眼眶,她無法支撐地蹲了下來,開始放聲大哭,低垂著頭兒,她哭得淒慘無比,完全沒聽到他頓了一下又轉回頭的腳步聲。

  「小榛,別哭了。」輕柔的拉起她,霍永晰心中雖然也在淌血,但還是捨不得看她哭。

  「嗚……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陶榆榛重複地哭喊著,撲進他懷中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一不小心嗆到了,她猛烈地咳了起來。

  「噓,乖,別哭……」拍著她的背,霍永晰好心疼她咳得通紅的小臉。將她橫抱起來,小心地將她抱進車內,他半跪在她面前,抽出面紙為她拭淚。

  「人家不要分手……不要不要……」陶榆榛拚命搖頭,揪緊他的衣袖怕他跑掉。

  不要分手?那她的意思就是……

  霍永晰欣喜若狂地捧著她的小臉,不確定地問:「我們結婚?」

  「嗯!人家不要分手,永晰,我愛你啊!」陶榆榛仍在抽噎著,楚楚可憐地瞅著霍永晰,她伸出手環向他,嗚咽地說:「抱我,別再丟下我。」

  「不會的,我不會再丟下你,一輩子都不會的。」霍永晰摟緊她,用力得直想把她揉進心坎裡,俯下頭他尋到她的唇,深深地吻她。

  站在慕容大宅門口,陶榆榛仍有些猶豫,霍永晰對她皺眉,嘲笑著,「又怎麼了,小烏龜?」

  嗟!敢罵她是縮頭烏龜,陶榆榛用手肘頂他,他躲掉,又摟住她的肩笑了起來。

  「進去就進去嘛!怕你哦!」嘀咕著,陶榆榛想甩開他的手,他卻更用力環緊她,兩人並肩走進去,差點和從裡面衝出來的慕容婷撞在一起,還好霍永晰一閃身將陶榆榛護到一旁。

  「你們?喔——我知道了,難怪我拿不到霍永威的畫作代理權,」看到霍永晰那明顯的呵護姿態,慕容婷恍然大悟,眼中射出妒恨的光芒,恨恨地說:「原來是你這賤女人在從中作梗。」

  「你嘴巴放乾淨一點。」陶榆榛一點也不懼怕地罵回去,昂起小臉,她不屑地說:「不和你做生意是永威聰明,誰不知道你吃人不吐骨頭,哼!」

  「你……」

  慕容婷的臉變得猙獰,她伸長尖尖的手指甲就向陶榆榛捉來,陶榆榛自有戒備地抬手防衛著,不料慕容婷的手在半空就被捉住了。

  「不用動手傷人吧?」特意重重一扭,霍永晰冷冷地說,放開已經尖叫不已的慕容婷的手,他的眼神十分冷冽,直可媲美那用冰塊做成的駱夜辰,他語氣十分駭人地說:「你敢再出手就不只這樣了,滾!」

  他的話成功地喝阻了慕容婷,她憤恨地瞪著他們,轉身踉蹌地逃出門外。

  陶榆榛瞪大了眼睛看著霍永晰。

  他眨了眨眼又回復溫柔和煦的模樣,摸了摸她的頭笑著問:「嚇著你了?」

  「你好酷哦!」陶榆榛一臉崇拜,「跟駱夜辰有得比。」

  「因為她傷害你我才生氣的。嘿,我和夜辰差了一大截呢,有人想傷害芊痕的話,夜辰會把他大卸八塊的,」霍永晰揚揚眉,牽了她的手向前走去,一面說:「他疼芊痕疼得超乎常人。」

  「你也很疼我啊!」輕笑著,陶榆榛忽又正色地說:「但下次你不要替我出手,我自己能解決的。」

  「知道你棒嘍!」他縱容地拍拍她的頭,兩個人已經走到客廳門口了。

  「榛小姐,霍先生,你們來了,快請進來。」陳諭迎上來,欣喜地說,「老夫人正好在大廳。」

  「陳爺爺,剛才小婷來做什麼?」陶榆榛問道。

  「別提了,還不是為了房子的事,婷小姐吵著要房子的所有權狀借她去抵押借款,老夫人自然不肯。這婷小姐也真是的!」陳諭搖頭歎息,帶領他們走進客廳。

  「小榛,你們來啦!」慕容艾梅看來氣色還不錯,坐在搖椅上,她看來沒怎麼為慕容婷的事生氣,開心地招呼他們,「坐啊,霍先生你也坐呀。」

  「老夫人別客氣,叫我永晰就行了。」霍永晰將自看到慕容艾梅後就僵硬起來的陶榆榛拉到沙發坐下,笑著說:「我也該改口叫您奶奶了,我和小榛要訂婚了,下個月月底結婚。」

  「真的嗎?」慕容艾梅喜出望外地說:「那很好,很好。」

  她看向陶榆榛,開口問:「結婚的錢夠不夠?如果不夠奶奶這兒有。」

  「不用了。」陶榆榛馬上開口拒絕,抿著小嘴,她不安地又伸手尋著霍永晰的手,他馬上握住她的手。

  「你的錢……捐出去了吧!」慕容艾梅知道陶榆榛用陶芷芬的名義將所有分得的財產捐到各個不同的慈善機構,她微歎著說:「別那麼倔,我活不久了,用不了那些錢的。」

  「我……不用了。」

  對於陶榆榛的拒絕,慕容艾梅只能搖頭,她轉頭對陳諭吩咐著,「去我房裡保險櫃拿首飾盒,一共有三盒,全拿出來,讓小榛挑著當嫁妝,快去。」

  陳諭領命而去。

  陶榆榛吞口口水,支吾地說:「我不要錢,也不要首飾,只是有件事,我想……我想……永晰!」她求救地瞧向霍永晰,原先要說的話梗在喉頭,怎麼也無法吐出來。

  看著她苦惱的小臉,霍永晰憐惜地親親她的臉頰,鼓勵地低語,「你的主意,當然是你來說,別怕,說啊!」

  「什麼事?」慕容艾梅問道。

  「我想……我和永晰的訂婚儀式可以在這裡舉行嗎?」一口氣說完,陶榆榛垂下眼瞼,向後縮人霍永晰的懷中。

  霍永晰在她耳畔耳語著,「好乖。」

  「這裡?」慕容艾梅呆了一下,隨即誤解陶榆榛話中的含意,她深呼吸穩定情緒連聲道:「當然可以,當然可以!那天我會為你空出房子來的,家裡的傭人全讓你用,我會先避開的。」

  陶榆榛和霍永晰對看一眼,她咬咬下唇,眼眶有些濕了。輕掙脫他的懷抱,陶榆榛站起來走到慕容艾梅面前蹲下,清楚地說:「我是說,在這裡訂婚永晰的父母會來,而我……您不想看著我訂婚嗎?」

  「小榛?」慕容艾梅有些迷糊了,怎麼了?小榛不是要自己空出房子的嗎?

  「我的家人……只有您了啊,奶奶。」悄聲說完,陶榆榛早已潸然淚下,握住慕容艾梅滿是皺紋的手,她再一次喊著,「奶奶。」

  慕容艾梅猛然顫了一下,她盼了那麼多年小榛總算肯叫她了,她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呼吸粗重地讓陶榆榛駭著了。

  「奶奶,您沒事吧。永晰!」陶榆榛慌了手腳,轉頭向霍永晰求救。

  霍永晰一個箭步上前,正想喊人幫慕容艾梅拿藥時,慕容艾梅卻虛弱地阻止他,「我不要吃藥,我只是太高興了,不要緊的,傻丫頭,別哭了。」

  陶榆榛擔心地看著慕容艾梅,直到她呼吸平靜下來露出慈祥的笑容,陶榆榛的心才安下來,正在此時陳諭捧著三件首飾盒下來。

  「奶奶,我什麼都不要,我和永晰只要您的祝福。」陶榆榛仍是堅持初衷。

  「來,這些可以不看,這盒一定要給你。」慕容艾梅拿過一個盒子,放在她手上,「這是你媽留下來的,當初我什麼都沒準她帶走,唉!我真是糊塗了,不過我都好好地收著,現在給你最適合了。」

  「媽媽的?」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首飾盒,陶榆榛喃喃地說。

  「小榛,別恨奶奶,奶奶知道錯了,原諒奶奶吧!」慕容艾梅真心地認著錯。

  「別再提了,就像我先前說的,我的親人只有您了啊,奶奶,別再提什麼原不原諒的話了。」陶榆榛說完,對慕容艾梅笑了笑。她心中的仇恨經過了十多年,總算是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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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30 15:14:08

第九章

  在慕容家舉行了雖小但溫馨的訂婚儀式,當霍永晰和陶榆榛交換了戒指,在眾人的恭喜聲中印下深情的一吻後,兩人總算訂了婚。

  霍家有霍天擎和沈桐來,剛剛新婚燕爾的霍永威和司徒嫣琪則去歐洲度蜜月了,還有過完年假回中北的霍永娟也來了。

  慕容家則是慕容恆、羅毅元,當然還有最高興的慕容艾梅。

  「天虹組」的人則來了和陶榆榛一向要好的岳芊鈴,樊音和梁曉羽恰好出任務去了,但說定結婚一定出席,岳芊痕也來給陶榆榛祝福,身邊當然跟著一向寸步不離的駱夜辰,還有一向愛湊熱鬧的尉星栩。

  雖然只有十來個人,但氣氛十分融洽,直到慕容婷的出現。

  「婷,你怎麼來了?」羅毅元怕她鬧事,他迎上剛來擋住她。

  「哼!今天是我妹妹訂婚耶,我給她送禮物來的。」慕容婷的臉上掛著不懷好意地笑。

  「小婷,你別胡鬧!」正和霍家夫妻說話的慕容艾梅站上前來斥責著。

  「胡鬧?嘖嘖,我是怕人家上當,以為她是什麼純潔的女人,其實,哼!」慕容婷斜睨著陶榆榛,惡毒地說:「霍家的人知不知道她曾吸毒、坐牢、賣淫啊?」

  「什麼?」霍天擎和沈桐同時驚呼,一同看向臉色「刷」地雪白的陶榆榛。

  「你別胡說八道,小榛姐怎麼可能是那種人?」霍永娟站出來替陶榆榛說話。

  「我有人證的。」

  慕容婷得意洋洋地揮手,一個男人由門外進來。陶榆榛倒抽一口氣,手掌猛然握緊,在她身旁的霍永晰馬上發現她的異狀,伸手環住她的肩。

  「是誰?」霍永晰對她低語,但見她抬頭看他一眼,眼眸中一片慌亂。

  「我的小甜心,好久不見了。」周尹平對陶榆榛笑著打招呼。

  陶榆榛瞪著他,腦袋一片空白。

  「這位周先生是她以前的男朋友,她曾為他墮胎、去當雛妓,怎麼?我親愛的妹妹,你敢否認嗎?」慕容婷的神情十分醜惡,「你數數自己進出監獄幾次,唉!這些紀錄不怕敗壞霍家的名聲嗎?」

  「永晰,這是真的嗎?」霍天擎的聲音十分嚴肅地問。  

  「那是小榛十幾歲的事了,她那時年紀小,不會分辨善惡被人利用了,還有,她沒有當妓女,她被賣掉後的第一天就被警方救了。」霍永晰替她澄清著,「她也是受害者。」

  「那就是真的了,這……」沈桐皺眉,不知如何說才好。

  看著他們的表情,陶榆榛的心漸漸涼了下來,她瞪著面前那害了她一輩子的男子,不禁想著當初她是著了什麼魔,才會跟了這湊頭鼠目的男人?

  「嘖嘖,多年不見,你愈來愈美了,你十六歲時就很能引起男人的慾望了,更別提現在,過來讓我瞧瞧!」周尹平向她伸手,霍永晰則自然反應地將她圈護進懷中。

  「喲!釣上新凱子了?不介紹我們認識嗎?」周尹平露出一個輕浮的笑說:「或許我們能交換心得,看看十六歲的你和現在的你在床上哪一個更棒?」

  在場的人均發出不滿的聲音,霍永晰全身繃了起來,剛想出手一道人影掠過來,「砰砰」兩拳打得周尹平倒在地上,是駱夜辰。

  「芊兒,站好。」他俯在岳芊痕耳邊悄聲說,岳芊痕還沒反應過來,駱夜辰已經揍完人,回到原來的位置將岳芊痕再拉進懷中,他臉不紅氣不喘地,連心跳都沒加快。

  「夜辰,你怎麼知道我也想打他兩拳?」岳芊痕眨巴著眼睛,向上看進駱夜辰森冷的眼眸中。

  「乖,你連打蚊子都不忍心,還想打人?」駱夜辰低頭瞧她,眼眸中森冷散去,又是溫溫柔柔地瞅著他的小妻子,輕道:「這裡誰不想打他兩拳的?」

  果然,尉星栩也上前去,從地上揪起周尹平,又是兩拳打得他趴下;接下來岳芊鈴也上前補了兩腳,打得他哼都哼不出來。

  「你們打死他也沒用,事實就是事實。」慕容婷尖銳的聲音又響起,其中有著得逞的喜悅。

  「事實嗎?」陶榆榛低低地說,掙脫霍永晰的手,她走到霍天擎和沈桐面前,清楚地說:「我的過去的確很不堪,遇人不淑才會吸毒、墮胎,甚至被賣了,但那是多年前的事了,我也希望是乾乾淨淨地將自己交給永晰,但錯就是錯了,無法挽回。」長歎一口氣,她幽幽地說:「我真的愛永晰,你們能……接受我嗎?」

  對看了一眼,霍天擎和沈桐都沒說話,這個消息令他們太意外了。

  「是我不好,」慕容艾梅忽然顫巍巍地跪下,乞求地說:「這孩子會變壞全是因為我逼死她母親,她才會反抗、才會走錯路,我求你們,要怪就怪我,不關這孩子的事啊,她是個好女孩,求你們別拆散他們,接受她吧!」

  「奶奶,別這樣。」陶榆榛衝上前扶慕容艾梅,沈桐也過來扶起她。

  霍天擎沉吟著,「這……老夫人,您雖然這麼說,但是……唉!」

  「霍伯伯,您不用為難了。」陶榆榛扶慕容艾梅在搖椅上坐下,她走到霍永晰面前,微側頭盯著他的俊臉,忽然漾出一抹笑容。

  「小榛,不要!」霍永晰看著她臉上那抹絕裂的笑,心驚膽跳了起來,他向她伸出手,急切地說:「我不在乎的,小榛,你一直知道我不在乎的。」

  「我知道。」陶榆榛的聲音比呼吸還輕,「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是他們呢?不,不說他們,我也在乎啊!我很在乎。」

  脫下方才戴上的戒指,她上前摟住他,踮起腳尖吻他的唇,同時手中的戒指滑進他胸前的口袋,她在他唇上低語,「我們沒有緣分,對不起!」

  霍永晰大震,伸手要抱她,但陶榆榛心意已決,她的身手豈是他逮得住的,只一個側身她已經離他三步之遠。她迅速掠過尉星栩身邊,摸走了他的車鑰匙。

  霍永晰追出去時,她已開車揚長而去,他重重頓足。他該抱緊她的,她一直沒哭就不正常,他該死的太粗心了。

  「永晰,喏!」駱夜辰從庭院將他的車鑰匙拋出來,鑰匙畫過一道長長的拋物線,霍永晰揚手接住,連謝字都來不及說,就跳上車追了出去。

  「怎麼辦?」岳芊痕追到駱夜辰身旁,擔心地看著車子轉個彎不見蹤影。

  「別擔心,永晰自己會處理的。」駱夜辰方才拋下岳芊痕追了出來是為了丟鑰匙給霍永晰,現在他的小人兒又自動來報到,他不禁伸手圈住岳芊痕的腰,先一步低喝著,「不許哭!」

  岳芊痕眼睛已經紅了,被他一喝馬上哭了,駱夜辰弄巧成拙只好抱起她到庭院旁的涼亭去哄著。

  而門內,慕容艾梅被刺激得心臟病又復發了,眾人七手八腳將她抬上樓,馬上聯絡醫生來。

  「婷,你太過分了1」羅毅元走到洋洋得意的慕容婷面前,大聲斥責著。

  「過分又怎樣,哼,我就是故意的。」慕容婷不甘示弱地吼回去,她就不信他敢拿她怎麼樣。

  「我再也受不了你了,我們離婚!」羅毅元決定不再忍氣吞聲。

  「離婚?你考慮清楚啊!財產都在我名下,你什麼都沒有,你有膽子離嗎?」慕容婷十分不屑地說。

  「我什麼都不要,你等律師通知吧!」羅毅元鐵了心,丟下話掉頭就走。

  「你……」慕容婷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失去她了!

  霍永晰在酒吧內灌著悶酒,自從那天他沒追到她,她失去蹤影已經一個星期了。星栩的車停在「虹苑」門口,但她並沒有回「虹苑」,也沒回超商,更別提他家了,她就像從地球上消失了一樣。

  霍永晰每天都無心上班,只是拚命地找她,吃不下睡不好,只能灌幾杯酒讓自己神智麻木一點回家能睡一下,第二天天一亮再找她。

  霍天擎和沈桐都看不下去了,只好同意他和小榛的婚事,可是等他們同意了,小榛卻遍尋不著。他抬手再叫了一杯酒。

  「霍先生,很晚了,你該回去休息了。」酒保勸著他。他們挺熟的,只是從來沒看霍先生喝那麼醉過。

  「嗯!」丟了幾張鈔票在吧台上,霍永晰踉蹌地走出酒吧,酒吧離他的住家只有一條街,他一向是走的。

  酒精降低了他的行動力及警覺心,才走幾步路,他就被拖進暗巷裡。

  「不要動!」兩個蒙面的歹徒捉住他,其中一個用槍抵著他的腰後,另一個正想打昏他,他的自然本能反應了起來想反抗時,持槍的歹徒一慌便開槍了。

  子彈打人他的腰間,他並沒感到多大的痛楚,該是酒精麻醉了火燒般的疼痛。霍永晰悶哼著,倒了下去,血迅速湧出染紅了他的背。

  「糟了,上面說不能殺他,你幹嘛開槍?」

  「我怎麼知道他會反抗嘛!不管了,將人帶回去再說了。」

  耳中的話逐漸成為嗡嗡聲,霍永晰的意識逐漸朦朧,沉人無邊際的黑暗中……

  盯著電視的屏幕,陶榆榛抱著膝坐在床上,腦中一片空白,她完全沒注意電視在播什麼節目,她只需要有聲音在身邊吵著就好,她好怕安靜。  

  躲在這家小旅館已經一個星期了,她不和任何人聯絡,只是把自己藏起來。

  表上的嗡嗡聲又響起,陶榆榛鎖緊了眉,她本來將通訊器關了,芊鈴又想辦法打開它,她再關,芊鈴再開;好在她激活了反追蹤裝置,芊鈴找不到她的位置,只要她不回,芊鈴還是沒轍。

  伸手按停那煩人的通訊器,陶榆榛不經意瞄到電視新聞,她一凜,血液為之凍結了起來。

  「據附近的酒吧服務生所報,曾目擊兩名持槍男子將『夜星』集團三龍頭之一的霍永晰押人暗巷,警方據報後立刻趕到現場,只見現場遺留下血跡,未發現屍體,警方研判霍永晰極可能是被綁架或被殺害,正深入調查中……」

  永晰出事了?

  陶榆榛心慌得幾乎按不下通訊器,好不容易接通了,她心急如焚劈頭就問:「永晰怎麼了?」

  「小榛?」岳芊鈴的聲音也很慌,「你在哪裡?啊!你居然還在本市?」

  通訊器一接通,計算機馬上找到陶榆榛的位置。

  「永晰怎麼了?」陶榆榛邊問,人已經出了旅社二樓的窗子,凌空躍下一樓地面。

  「你快回『虹苑』來,有訊息是給你的,該是關於永晰的。」岳芊鈴的話才完,陶榆榛已經上了出租車。

  車子開到一半,她忽然腦筋一轉吩咐司機停車。下了車,她到路邊撥了電話到慕容婷家,果然沒錯,有留言是給她的。

  她仔細聽完,再招了一輛出租車向山上而去。

  「虹苑」裡,岳芊鈴錯愕地看著那原本該回到「虹苑」的小紅點在計算機中央停住,隨即走了另一條路線,她在心中大呼不妙。仔細作好路線圖,她衝出門找人幫忙。

  來到了留言中指示的地點,陶榆榛毫不猶豫的推門進去。

  那是一間山上的廢棄小屋,四周都沒有人家,在夜色的烘托下看來更加詭譎。陶榆榛一進去,就看見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的慕容婷及靠牆坐著、低垂著頭的霍永晰。

  「站住,門關上,你不希望我在你身上打個洞就安分一點。」只在一盞燈光的映照下,慕容婷披頭散髮,臉上是瘋狂的表情,手中拿著一把槍。

  「你把永晰怎麼樣了?」陶榆榛的視線焦急地梭巡到一動也不動的霍永晰身上,他坐著的地方很暗,看不出他怎麼了。

  「還沒死吧!」慕容婷猙獰地笑著。

  「我要看他。」語氣堅定地說完,陶榆榛快步奔向霍永晰,全然顧不了慕容婷是否會對自己開槍。

  慕容婷無所謂地任她去,心想反正等一下自己還是要她的命,何必急於一時呢!慕容婷喝了一口酒,冷眼看著陶榆榛在霍永晰面前半跪下。

  「永晰。」陶榆榛小心地喚著霍永晰,但他全無反應,她伸出顫抖的手去探他的脈搏,在感到指尖下輕微的跳動時,她才鬆了一口氣。

  她摸了摸他的臉,是駭人的滾燙汗濕,小心地扳過他的肩頭,人目之處竟是一片血污,她瞧不出他傷得有多重,因為他的手被銬在鐵管上無法動彈。陶榆榛深吸一口氣穩定她的情緒。

  她知道霍永晰的命現在全捏在她手裡,她一定要冷靜,悄悄地按下手錶上的通訊器,她知道岳芊鈴將可以透過自己手上的通訊器聽到她與慕容婷的對話。

  「你要的是我,放了永晰吧,他傷得太重,再待在這間廢棄小屋,會流血過多而死的。」她雙手環著霍永晰的身軀,回頭對慕容婷說。

  「哈,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想替他求情?」慕容婷昂頭瘋狂地笑著。

  陶榆榛背脊掠過一陣戰慄,忽然明白慕容婷不會放過她和永晰,他們兩個她都要殺。

  「銬起來,不然我就再補他一槍。」慕容婷將一副手銬丟給陶榆榛。

  陶榆榛看著比向霍永晰的槍口,只好放開霍永晰將自己的手同樣銬在鐵管上。

  「你為什麼恨我?」陶榆榛問著,希望爭取到救援的時間。

  「為什麼?哈哈哈……」大笑中,慕容婷又喝了一口酒,揮舞著手中的槍,她的音調亢奮而尖銳,「我就告訴你,讓你死得瞑目。你為什麼要回到慕容家?只有我才是慕容家的大小姐,你憑什麼來爭?」

  「我沒想過要爭什麼。」

  慕容婷對陶榆榛的話充耳不聞,猶自說著,「財產你要分,連房子都分給你,不公平,不公平啊!這些還不夠,你還要斷我財路,害我賠慘了,現在連毅元都要離開我,就是因為你害我失去一切,這樣子我難道不能恨你嗎?」

  「那永晰呢?他沒得罪過你啊!」陶榆榛瞄了一眼腕上的通訊器,心中暗自焦慮不已。

  「霍永晰?哼,論容貌、身材,我哪一點比不上你,為什麼他要你不要我?瞎了他的狗眼,這種男人,死了算了!」喝光瓶裡的酒,慕容婷站起來走近一步,舉槍瞄準了陶榆榛,「你死了,財產就全是我的了。」

  注視著明顯進入半瘋狂狀態的慕容婷,陶榆榛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因此毫不畏懼地看著她。

  慕容婷扣下扳機時,霍永晰忽然側身擋到陶榆榛身前替她受了那一槍,子彈打人他的後背,他吐出一口血,壓在陶榆榛身上。

  「永晰——」

  陶榆榛用另一隻沒被銬住的手抱緊他哭喊著,霍永晰雙目緊閉,臉色蒼白而扭曲,癱在她身上,他的呼吸微弱,微一動他又咳出大量的鮮血。

  「沒時間和你們耗下去。」慕容婷將定時炸彈設定在三分鐘後爆炸,對陶榆榛說:「永別了,妹妹,哈哈哈……」

  大笑聲中她人已離開。

  「永晰、永晰,你醒醒,永晰!」陶榆榛哭著不停喊著霍永晰,心慌得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她害死他了,那一槍該是打在她身上的,他真傻!自己都受了重傷還來保護她。

  「小……榛……」霍永晰微弱地呼喚著,他可以感到生命的流失伴隨著意識愈來愈渙散,他集中所有的意志力,斷斷續續地說:「你……你走……別……別管我……快走……」

  「永晰,你撐著點。」聽見他的聲音,陶榆榛的精神一振,梭巡著身上可以開鎖的工具,在遍尋不著後她都快哭了,忽然看見霍永晰手指上的訂婚戒指。

  她伸手拔下指環間未被焊死的戒指,一使力扯斷拉直,探人手銬的鎖孔中專注地移動著。一會兒她的手銬便打開了,她馬上再試圖打開霍永晰的手銬。

  他的手銬上沾滿鮮血,濕滑地感覺更讓她很難成功,她愈來愈心急,手勁沒使好,「卡」的一聲戒指斷了一半在鎖孔內。

  「該死!」陶榆榛挫敗地吼叫,撲到桌前看桌上那同樣用鐵鏈鎖牢的定時炸彈,時間剩不到一分鐘,她絕對無法打開炸彈的鎖,心一橫,她抱緊霍永晰。

  他不能走,她也不走,要死大家一起死。

  「小……榛,別傻了……快走……走……」霍永晰虛弱的掙扎著,傷口的灼痛感加上心急如焚使他終於昏倒了。

  「不,永晰,我陪你。」緊緊地抱住他,陶榆榛絕望的合上眼睛。不能有結果,能死在一起也夠了!她的唇角揚起一抹笑,淚水滑下眼角。

  「小榛,讓開!」

  門被踢開,岳芊鈴一馬當先衝進來,陶榆榛聽到她的聲音馬上閃身。岳芊鈴揚手,準確的一槍打斷了霍永晰的手銬。

  「小心,桌上有炸彈……音姐?」陶榆榛驚喜地看著樊音冷靜的走到桌前,只剩下五秒、四秒……樊音手中銀光一閃,已經挑斷引線,鐘面定在兩秒的地方。

  「永晰沒事吧?」隨後跟進來的尉星栩蹲下來審視霍永晰,將滿身血污的他扛在肩上,快步地走向已在外等候的救護車。

  「小榛,你受傷了嗎?」岳芊鈴急切地問著同樣滿身鮮血的陶榆榛。

  陶榆榛根本無暇回答,同樣急奔出去跟上救護車。

  「嗨,永晰老弟。」

  尉星栩吊兒郎當地晃進門來,霍永晰意興闌珊地瞟了他一眼,連招呼都懶得打。這小子,每天下班都晃過來在他面前游來晃去,哇啦哇啦地聒噪一堆,煩哦!

  煩躁的合上眼睛,其實霍永晰心裡明白星栩是擔心他、關心他,但沒見到小榛,他的心就是無法平靜。

  在他初人院動完手術後,她原先好幾天都陪在他身旁,直到媽媽由中雄上來看顧他,小榛就開始避不見面,雖然星栩說她常問起他恢復的情形,但她就是狠下心不來看他。

  他明白她的顧忌,要不是身上的傷沒完全痊癒,他早就去找她了,而時間愈久他就愈不安,怕她又想東想西地更加疏離自己。

  「永晰,你好一點了嗎?」嬌柔甜細的嗓音響起,霍永晰張開眼打著招呼,「嗨,芊痕、夜辰。」

  岳芊痕用一雙溫柔的大眼睛瞅著霍永晰,看見他氣色還不錯,她長吁口氣帶著歉然的笑容說:「對不起哦,前陣子夜辰都不讓我來看你。」

  「還說呢,你差點嚇死我了。」駱夜辰皺眉地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她以前流產過一次,所以他格外注意她的身體狀況。半個月前她不小心摔下樓梯引起出血,嚇壞駱夜辰了。

  雖然醫生保證沒事,但駱夜辰還是堅持她躺在床上不准亂動。到今天岳芊痕真的悶不住了,才撒嬌耍賴地要他帶她出門。

  而駱夜辰雖然心疼老婆,但禁不住她的軟語哀求,只好帶她來看霍永晰了。

  「不要緊的,我好很多了。」霍永晰坐了起來,小心地動動身體,背後的傷口雖然還有些疼痛,但自由行動已經是可以的,所以他也出院回家休養著。

  「對啊,這小子福大命大,死不了的。」尉星栩自桌上的水果籃裡拿了個蘋果,邊吃邊調侃著。

  「就是有你這種人,探病不帶東西,還專吃人家送來的。」岳芊鈴踏進房裡,瞪了尉星栩一眼,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問著,「永晰,今天好嗎?」

  「嗯!」漫不經心地應著,霍永晰的視線放在桌上正被拿出來的碗及小鍋子上,一打開鍋蓋,香味四溢的雞湯味傳遍房內。

  「喏,小榛要我帶來的,趁熱喝吧,她熬了一早上呢!」將裝著藥燉雞湯的碗端到霍永晰面前,岳芊鈴轉頭又盛了一碗遞到岳芊痕面前,笑著說:「借花獻佛,姐,你也喝吧!」

  「不用了。」岳芊痕使勁搖頭。呼,自她懷孕後喝補品都喝怕了。

  駱夜辰濃眉一擰,接過碗,抱著岳芊痕到腿上坐好,二話不說開始餵她。她不喝,只是嘟著嘴兒瞅著他。

  「快喝!你身體不好,要好好補一下,乖,聽話。」半哄著懷中的小人兒,駱夜辰還是成功地讓岳芊痕喝了大半碗。

  岳芊鈴一面看一面搖頭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她看著駱夜辰放下碗,對懷裡顰眉的岳芊痕低語著,而岳芊痕則更貼進他的懷抱,這不禁讓岳芊鈴噁心得看不下去,一回頭看見霍永晰端著碗發愣。天啊!這裡還有一個癡情郎。岳芊鈴拍著額頭歎氣著。

  「喂,喝吧!你再瞪,小榛也不會跳出來的,她又沒學湯循術。」岳芊鈴的話讓霍永晰回過神來,他將碗放在一旁,輕輕歎息著。

  「她為何不來?」霍永晰的問話千篇一律。

  「我不知道。」岳芊鈴的回答也是百年不變。  

  「小榛沒在這兒照顧永晰嗎?」岳芊痕迷惑地問。她記得自己上一次來看永晰時小榛也在,照顧永晰照顧得無微不至,怎麼才半個月就不來了?

  「她看這傢伙死不了,不太嚴重了,就說不用來浪費時間了。」尉星栩閒閒地開口。丟掉手中的果核,看了看四周,他問道:「咦?永晰,伯母呢?」

  「回去了,她不放心嫣琪,我就叫她回去了,反正我也好了七、八成了。對了夜辰,我過兩天就回公司上班。」霍永晰轉向駱夜辰。

  「不急,先養好身體再說吧!」駱夜辰一揮手,比比尉星栩道:「反正有事我會找星栩去做的。」

  「是啊、是啊!我是苦命的超人。」尉星栩做了個苦瓜臉,隨即正色地說:「說真的,你還是想想你和小榛怎麼辦吧!」

  「還能怎麼辦?我是不會死心的,但是小榛……」霍永晰下了床,慢慢地踱到沙發坐下,躺久了他也好累。

  「能走了?看來你真的沒啥大礙了。」岳芊鈴眼睛忽然一亮,「對了,我們可以騙小榛說永晰病情又嚴重了,讓她來照顧他,然後……嘿嘿!」

  「這主意不錯耶,不過說病情嚴重未必瞞得了她,不如……」

  尉星栩眉飛色舞地說著他的計劃,他說完,大家都瞠目結舌地瞪著他,只有他無辜的眨眼再眨眼。

  知道慕容婷已經被逮捕了,陶榆榛並沒有特別意外或開心;相反的,她還覺得慕容婷挺可憐的。

  「可憐?拜託,二姐,她破壞你的婚事,害得奶奶心臟病發,還差點害死你和霍大哥,你居然還認為她可憐?」慕容恆一提起這些事就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

  「阿恆,她是你姐姐呢!」陶榆榛眉一皺,義正辭嚴地教訓著慕容恆。

  「姐姐?可恥哦!」慕容恆不齒地說。

  「對了,『亭毅』畫廊呢?」陶榆榛勸不了他,只好改變話題。

  「哦,姐夫去處理了,他親自南下去和霍大哥的弟弟談,可能是談妥了吧,總之最近『亭毅』就會展出霍永威的畫,和南港客戶的合約也搞定了。唉,可是姐夫也向法院訴請離婚了。」慕容恆一面喝可樂一面說:「姐夫說他要去追尋自己的生活,等『亭毅』上軌道後就還給我們自己來經營。」

  「發生這些事大家都很亂,什麼經營權不經營權的,一陣子後再說吧!阿恆,你要常回去陪奶奶,她現在一定很傷心。」陶榆榛說道,她知道慕容艾梅一向非常地疼愛慕容婷。

  「我知道,啊!我要走了。」慕容恆咕嚕咕嚕地喝完可樂,站了起來。

  陶榆榛陪他走出超商,到他的摩托車旁,慕容恆忽然問:「二姐,你和霍大哥現在怎麼樣了?」

  「我們?已經結束了。」陶榆榛淡淡一笑。

  「不是吧?永娟說她爸媽已經不反對你們的事了,你們沒有和好嗎?」

  「不是他們反不反對的問題,而是我自己的問題。」陶榆榛視線移向遠方,眼神顯得悠遠而縹緲,她幽幽地說:「其實我早就知道我配不上他的,一步錯、步步錯,很多事是不能從頭再來的,你以為能忘掉一切重新開始,其實不然,就算所有人都能忘記那些事,你自己是忘不掉的;就算所有人都不介意,你自己是最介意的;所有的人都原諒你,只有你自己不能原諒自己……」

  「二姐,你想太多了吧!」慕容恆搔搔頭,不太瞭解為什麼女人都那麼會鑽牛角尖、鑽死胡同,而且一鑽進去就卡在裡面出不來,他說:「我們大家都認為你和霍大哥很配啊,郎才女貌,而且你和霍大哥又彼此相愛,何必顧忌那麼多呢?」

  「你不懂的。快走吧,你上課要遲到了。」

  目送慕容恆離開,陶榆榛回到店裡,坐在櫃檯後,她支著下巴沉默地盯著外面。

第十章

  「唉!」岳芊鈴躺在陶榆榛床上,重重的歎口氣,瞄瞄沒反應的陶榆榛,她又重重的歎口氣,「唉——」

  「你也夠了吧?要『愛』找別人『愛』去,別在我床上『愛』來『愛』去,煩死了!」放下手中的書本,陶榆榛走到床邊踹了踹岳芊鈴,沒好氣地說。

  這死小孩!為了預防她再摸進來,自己特地加強了門鎖,讓她沒那麼輕易能解開,可是才去洗個臉出來,她已經又在自己床上了。陶榆榛想著,看了看大開的窗戶。

  真行!她倒忘了芊鈴的「壁虎功」也是一流的,更別提只是由隔壁窗子攀到這裡的窗子,嗟!

  瞧芊玲那副長吁短歎的模樣,陶榆榛心中先有了防備才問道:「你又想幹嘛?如果想說些廢話,麻煩你明天請早今天就省了,小姐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要是來招惹我,小心挨揍。」

  「唉,我只是在想,永晰真是太可憐了。」岳芊鈴一臉同情心氾濫地表情。

  又來了!陶榆榛不悅地抿起唇,心想芊鈴又想當說客撮合他們。真是的,芊玲難道沒有別的事做了嗎?

  「先別火大,」岳芊鈴忙著撲滅陶榆榛眼中燃起的火苗,她一個翻身坐起來,握住陶榆榛的手,臉上換上慶幸的笑容說:「恭喜你了,小榛。」

  「你發什麼神經?」用力抽回手,陶榆榛十分不爽地說:「限你三秒內滾出去,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小榛,我是真心真意地恭喜你,好傢伙,你沒有要嫁給霍永晰,不然你就慘了,好在、好在!」岳芊鈴拍拍胸口。

  「你這……等一下,你說什麼?」陶榆榛猛然知覺到岳芊鈴的話不像在勸和反而有相反的意思,她疑竇頓生,追問著,「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次。」

  「喔,我說好在、好在。」岳芊鈴依樣畫葫蘆地再拍拍胸口。

  「上一句。」

  「上一句?」岳芊鈴側頭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地說:「喔,不然你就慘了。」

  「為什麼?」陶榆榛蹙眉。永晰不是已經回「夜星」上班了,他的傷該全好了啊?

  「你不知道嗎?」岳芊鈴故作驚訝地問:「你真的不知道?那麼大的事你真的、真的不知道?」

  「什麼大事?」陶榆榛急急地問,脾氣已經瀕臨發火的邊緣了。芊玲這死小孩,只要她再說一句廢話,自己肯定要殺了她!

  「永晰他……不『行』了,好在你沒嫁他。」

  岳芊鈴的回答讓陶榆榛不高興地揪住她睡衣的領子將她揪了起來,「你少詛咒他!什麼不行了,他不是活得好好的,還回去上班了。」

  「我……咳咳……我是說……咳咳……」岳芊鈴一下子呼吸困難,忙掙開陶榆榛的手,退到一步之遙盤腿坐好,「你聽我說嘛!」

  「說明!」陶榆榛的語氣惡劣到了極點,一副「你胡說試試看」的樣子。

  「永晰他後腰中的那一槍打中他的脊椎神經讓他喪失了性能力,所以我說他『不行』了嘛,」岳芊鈴正經八百地說:「好在你和他沒結婚,不然你一輩子的幸福不全毀了。」

  「你胡說!」陶榆榛僵住了,喃喃地說:「你胡說的,你在騙我對不對?芊玲,你在騙我的,不,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不會的、不會的……」

  「你不信?」岳芊鈴挑起眉,拿起電話按下號碼,「你問姐姐,她不會騙人的。」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駱夜辰低沉的聲音透過擴音機迴盪在室內,「喂,我是駱夜辰。」

  「姐夫,我是芊玲,姐姐呢?」

  駱夜辰明顯頓了一下,不耐煩地回答道:「芊兒不舒服,在浴室吐,什麼事?」

  「我找姐姐,姐夫請你叫姐姐一下,小榛有事問她。」岳芊鈴小心地說,聽出駱夜辰的不快,只好抬出計劃來。

  「等一下。」駱夜辰冷冷地說。

  岳芊鈴對一直在發呆的陶榆榛吐吐舌頭。嘿,她可以想像姐夫一定在那頭大皺其眉,自己真會挑,挑中姐姐不舒服的日子。

  「只能說幾句話,知道嗎?」駱夜辰在一旁吩咐著,聲音低低柔柔的,可以想見是在對岳芊痕說的,那一頭岳芊痕不知道呢呢噥噥地回了什麼,隨即接起電話,「喂。」

  「姐,我告訴小榛說永晰喪失性能力了,她不信,你告訴她。」岳芊鈴大聲地說著。

  「這……哎呀!芊玲,你怎麼可以說出來呢?這……哎呀!小榛,我……唉!」岳芊痕的聲音沙沙軟軟的,明明什麼都沒說,但她那支吾的態度卻更像真的。

  「原來是真的。我……我要去見他……」陶榆榛喃喃自語著,忽然攀上窗沿,一個翻滾已經落在草坪上了。從二樓跳下去,對她是家常便飯。

  岳芊鈴趕到窗口時,陶榆榛已經隱沒在夜色中了,她不禁抱著肚子開始大笑。

  「芊玲,小榛她?」岳芊痕問著。

  岳芊鈴一面笑一面說:「她上當了!姐,你真行,她去找永晰了,我不跟你說了,我要打給永晰,拜拜。」

  「我真行?」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嘟嘟聲,岳芊痕一臉疑惑,她才吐完頭暈沉沉的,本來準備好要告訴小榛的話都沒講到。她看著由她手中接過電話放好的駱夜辰,不解地說:「我什麼都沒說啊!」

  「我知道。」駱夜辰輕笑聲,他這小寶貝只是用這無辜的態度就夠唬人的,「這叫真實中的謊言。別想了,你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還好。」岳芊痕仍是不懂,眨著眼睛將自己窩進駱夜辰懷中,她不舒服時就喜歡黏著他,呼吸著他暖暖的氣息她就覺得好多了。她扯著他睡衣的領子,喃喃地問:「你想這法子會成功嗎?」

  出主意的是尉星栩,實在讓人沒把握。駱夜辰在心中想著,但他沒說出口,只是摟緊了岳芊痕。

  急促的門鈴聲讓霍永晰從書房中趕了出來,他打開大門,站在門口的是喘著氣的陶榆榛。她剛下了出租車,等不及電梯便衝上樓來。

  「小榛?快進來。」霍永晰側身讓她進來,留意到她臉頰的削瘦及憔悴,他的心猛地揪疼了起來。

  「永晰,我有話問你。」陶榆榛等他關上門回過身來,她馬上說著。

  霍永晰眼神一閃,碰了碰她的粉頰再下移至她的手背,果然,全都涼颼颼的。

  冷冷的夜裡,她就穿了一件單薄的T恤、牛仔褲,連外套都不加,她會凍壞的。霍永晰拉著她的手將她按坐在沙發上,在衣架上取了件外套拋給她,再倒了杯熱茶,他命令般地說:「先喝杯熱茶,你會冷死的,等我一下,我去關計算機。」

  盯著他走回書房的背影,陶榆榛啜口熱茶,將他的外套覆在膝上,讓冰冷的身軀暖起來。

  一分鐘後,霍永晰熄了書房的燈,走出來坐在她斜對面的沙發上。看見他的外套只是蓋在她膝上,他不發一言地伸手拿起外套蓋在她肩上,讓她的手伸過袖子穿上,他才滿意地坐回去,「什麼事要問我?」

  「我……」陶榆榛咬咬下唇,忽然難以啟口,她仔細地打量著霍永晰。

  他看起來一如從前,溫文爾雅的態度、輕柔怡人的嗓音,完全沒有異常、沒有頹喪、沒有失意、沒有任何怨天尤人的態度。

  惟一不同的是他隱在鏡片後的深邃眸子其中的溫柔不見了,看著她時,有的只剩疏離、客氣及有禮。

  「你……你的傷好了嗎?」避重就輕地問著,陶榆榛不安地絞扭著手指。

  「好得差不多了。」霍永晰向後靠向沙發,用眼神詢問她下一個問題。

  「你……我……」吞了口口水,陶榆榛很緊張很緊張地將背挺得筆直,她深吸口氣問道:「我聽說你……你……」

  「我怎麼樣?」霍永晰看著她侷促不安的神情決定替她解圍,他長歎一聲,「我叫他們不要告訴你的。」

  「你是說……那是真的?」她倒抽了口氣。

  「對。」他的笑很無奈,對她輕聲道:「好在你沒嫁給我,不然就被我害了。」

  「不,我不信。」陶榆榛搖頭,猛然站起來,她脫下他剛才為她穿上的外套撲進他懷中。

  「小榛。」霍永晰措手不及地被她撲倒在沙發上。

  她慌亂的扯著兩個人的衣服,喃喃地說:「抱我,永晰,抱我……」

  她貼上他的唇熱烈地吻他,小手探索著他,柔軟的身軀則在他身上磨蹭扭動著,霍永晰氣息粗重了起來,雙手在身側握成拳,克制著不去摟她。

  陶榆榛努力了許久,終於停了下來,她嬌喘著看著他同樣激情難耐的臉,瘋狂搏動的心跳。挫敗的淚水湧人她的眼眶,她知道自己挑動他了,但他竟然……全無反應。

  她可以感到他下半身的全無動靜。低泣著,她躺向他被扯開上衣而赤裸的胸膛,不停地哭著。

  霍永晰長吁口氣,伸手輕撫著她披散在他上半身的秀髮,安撫地說:「別哭,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涼涼的淚水稍微消減了他如火燒的慾火,他的心跳快得快爆破胸腔了,慾火也燃著他的神經,重要部位卻全無反應,這種感覺真的是……差勁透了。

  「鬼魅神醫」於以潔配製的藥,當真成功地壓制他的慾望,讓他們的戲更逼真,但如果剛才那水深火熱的感覺再來幾次,霍永晰認為他可能會發狂。

  「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嗚咽著,陶榆榛哭得不可收拾,「對不起,永晰,對不起…

  「不關你的事。」輕拍著她的肩,霍永晰長手一勾,勾到外套,覆在陶榆榛雪白的裸肩上。他翻身而起,順勢將還在哭的小人兒抱在懷中,他收斂心神,杜絕她發上的香味及雪白的肌膚惹人亢奮的效果,他將她抱進客房放在床上。

  「對不起,對不起……」陶榆榛一面喃喃抱歉,一面仍在哭泣著。她好難過,要不是因為她,永晰不會碰上這種事,若無法治好,她豈不是害了他一輩子?

  「別傻了,」霍永晰用被子蓋好她,安慰地擦去她的淚水,「今天就睡這兒,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別再哭了。」

  「永晰,」她伸手扯住他的衣角,怯怯地說:「你……可以治好嗎?」

  霍永晰苦笑著搖頭,陶榆榛又嚶嚶地哭了起來。他歎著氣在床沿坐下,抽了張面紙為她擦眼淚。

  「好了好了,反正如果我們沒有結果,我也不會再愛上別的女人,現在正好,」他自嘲地說:「也不會有女人愛上我的,正好省得麻煩。唉!本來就是這樣,誰會愛上一個沒用的男人呢?」

  「不要這樣說,我愛你啊!」陶榆榛撐起身子摟住他的頸項,衝動地說:「我們結婚,明天就去結婚!」

  「不行。」霍永晰躲掉她襲上來的吻,強硬的拉下她的手,聲音裡有一絲嚴厲,「你有權利去找尋你的幸福,我不要你同情我。」

  不是同情啊!陶榆榛淚眼婆娑地盯著他走出去後關上的門,她現在才忽然頓悟,不管他是什麼樣子她都不會在意;而對於自己,永晰該也是同樣的心態吧?不論她過去如何,永晰都不在意,因為兩個人的愛是一樣深一樣濃啊!

  以前是她想不開,現在是他看不開,難道她和永晰真的沒有未來可言嗎?

  岳芊鈴和樊音同時進入祁虹的書房中坐在祁虹對面,她們接過資料,還沒翻閱,祁虹先開口說:「你們兩個後天去意大利。」

  「後天?」

  「意大利?」

  兩人同時喊出來,對看一眼,樊音微點頭示意讓岳芊鈴先說。

  「為什麼那麼急?後天太急了吧?」小榛和永晰的事還沒搞定呢!現在離開不就錯過好戲了,這是岳芊鈴抗議的重點。

  「本來是預定下個月,現在臨時提早。」祁虹轉向樊音問道:「阿音?」

  「意大利嗎?」樊音臉上的冷冽又加深了一分,直視著祁虹她平靜的問:「虹姐,我可以相信你嗎?」

  咦?音姐怎麼這樣跟虹姐說話?岳芊鈴古怪地瞧了樊音一眼。

  「可以。」

  令岳芊鈴更錯愕的是祁虹居然一板一眼地回答,岳芊鈴骨碌碌地轉著眼珠,由這個瞧到那個。

  「那我沒問題了。」樊音說完拿著資料離開,不忘輕輕關上門。

  「芊玲你還有問題嗎?」祁虹看到岳芊鈴呆呆地,不禁問道。

  「哦,沒有!」

  天仍濛濛白霍永晰就醒了,他毫不意外身旁貼了個暖呼呼的小丫頭,微轉頭,他看著陶榆榛縮在床沿邊的身軀,終是不捨地將她摟進來一些。

  包括第一天在內,她連續三晚來「偷襲」他;其實也篡不上偷襲,只是偷爬上他的床。他醒著,但不理會她,她就小心地縮在他身邊睡。

  她小心是因為頭一天他就罵她了,不能疼她而慾火焚身的感覺是很不好受的,於是她乖乖地保持距離,好在她睡相不差,倒也沒滾下床過。

  三天之中,她纏著他娶她。白天他去上班,她乖乖待在他家或去超商,晚上就回到他家來住,鎖門根本沒用,她不用五秒鐘就開了。

  霍永晰不知道為什麼,但他可以感到陶榆榛變了,她彷彿生出一股新的自信,一再向他逼近,對他的退縮毫不氣餒,他很高興她的改變。

  岳芊鈴曾說那藥只能吃一個星期,超過會有副作用,為了保險起見,霍永晰還是決定速戰速決。悄悄掀被下床,他進浴室去吃藥,吃完再回到床上。

  伸手再將陶榆榛摟近一些,他決定了如果她再向他求婚,他就答應她。

  「唔……是你抱我的,不能罵我。」被挪動時陶榆榛醒了,睡眼惺忪地低語著,她更縮進他懷中,習慣性地尋找著他懷中最舒適的位置。

  「嗯,不會罵你。」霍永晰忍住笑,抱著她的背輕撫著。

  她像貓咪般咕嚕著,緩緩用頰在他肩窩蹭了蹭,睡意又襲了上來,她微歎地嘀咕說:「永晰,娶我。」

  喲!來得好快!他溫柔地笑了,貼在她耳際他回答著,「好,我娶你。」

  「唔……」陶榆榛再歎口氣,沒響應。

  霍永晰蹙眉看她,決定再給她一次機會。「小榛,我答應娶你。」

  他稍微大聲一點的說,總算驚動了酣睡的小人兒,她迷迷糊糊地掀掀睫毛,看來仍未醒,口齒不清地嘟嚷著,「唔……謝謝……」

  這……霍永晰好笑又好氣的看著她更窩近自己,睡得更沉。這小丫頭,他真的被她打敗了。

  「人家明明聽見!」嘟起小嘴,陶榆榛硬是擠進霍永晰的座椅和計算機桌之間,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

  「什麼啦?」霍永晰歎著氣,放下手中的報表。好好一個假日早上,這小妮子纏了他一早上,磨磨蹭蹭就是要賴上來。

  「你答應要娶我。」陶榆榛眼眸一片燦亮,菱唇邊含著羞怯的笑意,白細的香腮紅粉粉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哦!她美得要命。

  「有嗎?」故意挑高眉,霍永晰反問著,手已經攀上她的小蠻腰圈緊著。

  「有,有,不能賴皮,誰賴皮誰是小狗!」開心地嚷著,陶榆榛大聲地「啵」一下他的唇,笑容照亮她的小臉。

  「來,你坐好,我問你,」霍永晰將她放在另一張椅子上,面對面坐著,他正經地說:「不要開玩笑,正經的回答我,你為什麼要嫁給我?」

  「我愛你。」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不是因為同情或歉疚?」他直視她的眼眸,裡面是一片清澈。

  「不是。不論你喪失什麼能力,都是那麼優秀的男人,你不需要我的同情,」陶榆榛的嗓音很輕很柔,「以前,我也認為你在同情我,我怕有一天你會介意我的過去,但我現在知道了,愛上一個人就是包容所有的他,一切的優缺點全包容在內,現在我愛你,就如同你當初愛我那麼多。」

  「最後一個問題,」霍永晰深吸口氣平復激動的情緒,手伸過來與她十指交握,他問:「我以後……不能滿足你,你能忍受嗎?」

  陶榆榛深深、深深地看他,輕啟著香唇,她的眼眸閃過一抹脆弱,「你會愛我、疼我、保護我一輩子嗎?」

  「會。」堅定的回答讓她眼中蒙上淚霧,唇上卻是幸福的笑容,她輕輕地說:「那就夠了,夠多了。 」

  「這麼說……」霍永晰佯裝傷腦筋地低吟著。取下眼鏡,他微皺起眉,嚴肅地說:「我不娶你都不行嘍?」

  「永晰……」

  陶榆榛才開口,他便起身靠近她的臉,輕輕地說:「不准再道謝了。」

  說完,他沒等待她回答,俯下頭便溫柔地吻向那嫣紅的唇瓣……呵!藥物控制了他的下半身,可控制不住他的吻喲!

  「啊!我不管,我明天就要去意大利了,你們後天才結婚,嗚!不公平,人家想留下來!」哇啦哇啦叫著的是岳芊鈴。

  「你留下來幹嘛?你又不是新娘。」微蹙眉的是岳芊痕,對妹妹的抗議相當不以為然。

  「好可惜喲,本來想找芊玲當伴娘的,哈,不過我和永晰要公證,也不用伴娘。」將要當新娘子的陶榆榛一點也不淑女地將腳架在茶几上,咬著蘋果故意要氣岳芊鈴。

  「公證?嘿,你可別緊張到寫錯名字哦,要寫慕容榛哦,你身份證上的名字,你別寫錯了,會笑死人的。」岳芊鈴反將軍回去,抬手接住陶榆榛丟過來的蘋果,立刻再丟回去。

  「喂喂,你們呀,像小孩子一樣。」岳芊痕搖著頭。看到正走進大門的駱夜辰,她眼睛一亮向他伸出細白的手臂,柔柔地喚,「夜辰。」

  駱夜辰走過來坐下,摟她人懷。岳芊鈴和陶榆榛對看一眼,爆笑了起來。老愛撒嬌叫人抱,這芊痕才像小孩子一樣呢!虧她還有幾個月就當媽媽了,嗟!

  他們現在正在駱夜辰家裡,因為駱夜辰今晚有公事要和外國客戶約談,怕岳芊痕太累沒讓她跟去,所以讓她在家裡好好休息,還叫岳芊鈴和陶榆榛來陪她。

  「你回來得好早。」昂起小臉對駱夜辰甜甜地笑著,岳芊痕問道:「會開完了?」  .

  「沒開完,我放心不下你所以提早回來,那裡交給星栩一個人搞定就成了。」和嬌妻親親小嘴,駱夜辰揚眉瞄了陶榆榛一眼,自言自語似地說:「永晰我也放他回去了。」說完他又再親上岳芊痕的唇,完全不管旁邊還有沒有人。

  「謝了。」陶榆榛也蹦蹦跳跳地出去。

  駱夜辰和岳芊痕持續熱吻著,直到岳芊痕星眸迷濛地半合上,臉蛋泛上潮紅,他才放開她。眼角瞄到還大咧咧坐在沙發上看戲的岳芊鈴,駱夜辰的眼神冷了冷,手仍是挑開岳芊痕的裙扣,他眼中的冷冽加深,讓岳芊鈴不禁打了個寒顫。

  嚇!看起來姐夫並不想停下來,想保住小命還是先行告退吧!岳芊鈴站起來,眼珠轉了轉,她惡作劇地說:「姐,我走了!」

  岳芊痕被嚇了一跳,她以為她們早就走了,對上妹妹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促狹的笑容,她的臉迅速紅透了,推拒著駱夜辰的手在他懷中坐起來,她喚著,「芊玲,等一下。」

  「什麼事?」嘿,是姐姐叫我,不是我要留下來的。得意地瞄了冷黑著臉的姐夫一眼,岳芊鈴上前接過岳芊痕剛自頸上解下的銀鏈,鏈上是英文字母「J」,她好奇地把玩著。

  「戴上。」岳芊痕指示著,岳芊鈴聳聳肩聽話地戴上,岳芊痕慎重地說:「你在意大利的期間千萬不能把這條鏈子拿下來,知道嗎?」

  「那麼重要?知道了。」岳芊鈴點頭離開。

  「芊兒,在想什麼?」輕喚回岳芊痕游移的心思,駱夜辰開始吮吻著她雪白的頸項。

  「夜辰,你聯絡傑好嗎?芊玲這次去意大利,我心裡一直感到隱約不安。」岳芊痕將身子又偎人他的臂彎中一面說:「保護芊玲,拜託傑一定要保護她。」

  「知道了,別擔心,我的小芊兒,現在把你的心放回我身上。」嘀咕著埋怨她的不專心,駱夜辰托起她小巧的下巴,深深地攫住她的唇。

  舉行了簡單的公證結婚儀式,霍永晰和陶榆榛總算完成終身大事。讓陶榆榛高興的是霍天擎和沈桐真的接受她了,對她的態度如同對女兒般的。

  他們的婚禮十分簡單、隆重。

  在從機場回來的路上,開車來接他們的尉星栩忍不住問了,「小榛,我今天怎麼沒看到芊玲?」

  「芊玲?到意大利去了。」

  「是嗎?」尉星栩嘀咕著,感到有點悶。

  到了訂好的餐廳門口,正好碰上駱夜辰和岳芊痕,五個人一同走進去,在電梯前碰到梁曉羽。

  「曉羽,你來了。」岳芊痕笑著打招呼,她一向很喜歡這個文靜的小妹妹。

  「芊痕。」梁曉羽笑了一下,轉向陶榆榛說:「小榛,恭喜。」

  「謝謝。」

  梁曉羽看到尉星栩,她冷冷地臉上閃過一絲的光芒。緩步走到他面前,她給他一朵笑容,「嗨!」

  「嗨!是你啊。」尉星栩懶懶地回了個招呼。

  岳芊痕和陶榆榛不約而同倒抽口氣,看著面前怪異的一幕——梁曉羽主動向人打招呼,而且還笑了。

  「夜辰,星栩屬狗的嗎?」岳芊痕悄聲問著老公。

  「是啊,你怎麼知道?」駱夜辰用同樣輕的聲音回答。

  「難怪,因為曉羽只會對熟人和狗笑啊!」岳芊痕總算得到解答,一本正經地回答著。

  「哈!」

  陶榆榛忍不住笑了,霍永晰也咧開嘴笑著,駱夜辰莞爾地摟摟岳芊痕。把星栩當狗,唉!他真是無話可說。

  等陶榆榛卸完妝,霍永晰也洗好澡了半倚在床上。

  陶榆榛解下發上的髮夾笑著說:「我去洗澡,你累了先睡別等我。」

  「好。」霍永晰等她進去,側耳傾聽浴室的聲音,他合上眼睛讓自己憶起那柔軟的身子,發上淡淡的蘋果香,滿意地感到下腹起了熟悉的騷動。

  呵,好在那藥沒什麼副作用!他躺下來拉上被子,合上眼睛假寐著。一會兒浴室門打開,他仍閉著眼睛,側耳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大約過了十分鐘,陶榆榛掀開被子小心地不吵醒彷彿睡熟的霍永晰,她輕手輕腳地上床,瞅著他的俊容她低喃著,「晚安,老公。」

  她的唇蜻蜓點水般地點過他堅毅的唇瓣,但在霍永晰忽然伸手摟住她,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熾熱的唇封上香甜的櫻唇時,原本單純的晚安吻瞬間成了導火線。

  「唔……」

  熱情迅速被撩動,霍永晰的唇火熱地烙滿陶榆榛全身上下,褪去兩人的衣物,她全身赤裸才發現異狀。

  他、他、他……來不及發問,他已輕柔地送進她體內,讓她失了神智,只能攀緊他的肩,隨著他律動的加快而失控……

  心滿意足地摟緊昏昏欲睡的陶榆榛,霍永晰輕憐蜜愛的吻吻她的額。真好!這小女人終究是屬於自己的。

  「嗯……」嚶嚀著,陶榆榛尋到了熟悉的位置,忽然一僵,抬起頭來眼睛睜圓,她指控地說道:「你……你……你騙人!」

  「我是騙人。」很爽快的承認,霍永晰用長手長腳控制住她的掙扎。喝!看她能拿他騙人這檔子事怎麼辦。

  「好可惡,啊!」她恍然大悟,「你們是聯合起來騙我的,可惡,這樣不算,不算!」

  「想賴皮嗎?小狗。」霍永晰揶揄著,對她氣得紅咚咚的小臉啄吻著。

  「可恨啊,我居然會被騙,不管,不管,氣死我了!」哇哇叫著,陶榆榛仍是不服。

  「難道你希望我真的不行嗎?」霍永晰欺身壓上她,特意提醒她方纔的熱情,他挑逗地移動著。  

  「也……也不是啦!只是……唔……」沒說完的話語被吻給截去只剩下小小的咕噥聲,陶榆榛的抗議消失在喉間。

  「其實很公平,你偷走我的心,我騙來你的人,天公地道。」在喘氣的空檔,霍永晰悄聲說道,說完他又覆上唇重重地吻她。

  這樣子……公平嗎?陶榆榛想著,迷醉地合上雙眸。

  也許公平吧!她想。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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