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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2 23:15:11

前言:

杜桑野終於知道女人不能小覷,尤其身份是前妻的女人。
當年他工作是大老婆,出差是小老婆,床上那個很陌生,
搞得後來被老婆放棄,離婚收場,孤單一人睡雙人床。
是自己活該他知道,但再見到她後,他深深的後悔了,
後悔當時不用心,這次就算再用心,老婆還是老說不……

童見晴很堅持,對於跟前夫的相處要很有原則、不妥協,
以前被他的漠視傷透了心,現在該輪他嘗嘗同樣的滋味。
只要他想要的,她就「不、不、不」的冷臉回絕,
只要他一靠近,她就能閃則閃,謝絕多餘溫情碰觸。
但他好像變了個人,一改冷淡,熱情得教她難以招架……


第一章

  寬大的VIP病房內,病床上坐著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的男人,男人神情專注地盯著擺在腿上的筆記型電腦。佇立在他病床旁的另一男子,則低聲向他報告著一堆數字。這畫面就像是繁忙的辦公室會有的景象,唯一的問題是,這裡可不是辦公室!

  「杜先生,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剩下的我來做就可以。」佇立病床旁的喬秘書低聲請示。他是很佩服老闆的敬業精神,不過畢竟老闆前不久才因為吐血進醫院,他可得勸著。

  「公司的那些人如果做得來,何必要拿來問我?」坐病床上的杜桑野語氣不大高興地說。

  喬秘書還來不及說什麼,病房門就被推開來——

  「杜桑野,你是想再次吐血,還是想試試看暈倒在病床上的滋味?」女子雙手插腰,拎著名牌提包的手激動地顫抖著。

  面對這近乎歇斯底里的叫聲,杜桑野本人的反應倒是冷淡。他抬了抬眼看了自己唯一的親人一眼,然後示意身旁的秘書把數字報告完畢。最後趕在他老姊抓狂之前,把資料寄出,再把電腦螢幕合上,讓電腦進入休息模式,好讓他等會兒一打開就可以跳出之前的畫面。

  「姊,你來了。」杜桑野不痛不癢地說。

  杜詩勤忍不住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顯然對他急於工作的表現很不滿意,但又不想自己顯得過於嘮叨,所以深吸了口氣,忍住一連串的叨念。

  旁邊的喬秘書機靈地朝老闆杜桑野點了個頭。「那我先回公司了,杜先生。」

  杜桑野微點了下下巴,順手摘下鼻樑上的眼鏡。

  杜詩勤望著自己唯一的弟弟,眼裡既是驕傲又是擔憂。瞧他這張天生寫著優雅的臉,濃密有形的雙眉下是細長的眼,那雙眼總是奕奕有神,所以每當他微微瞇起眼,就有一堆人嚇得半死。但這套對杜詩勤可沒用。他眼睛下方那管筆直的鼻子瘦卻不見骨,既有威嚴感又顯得優雅,即使整形醫師也仿不來這帶有他們杜家特色的鼻樑。至於那張薄唇,如果能多笑一點,那就更完美了。

  雖然她的弟弟長得既好又夠優秀,目前扛起他們杜家產業的領導工作,是常上雜誌的名人,但她卻依然感到擔憂。

  「姊,不用擔心,我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杜桑野看得出老姊忍住的嘮叨,趕緊放軟聲音說。

  「你可答應過我不會馬上回去上班的,你若黃牛,小心我天天住回你那邊盯著你,親自照料你的三餐。到時候別說喬秘書,連蒼蠅都飛不進杜家大門,你信不信?」杜詩勤威脅地說。

  杜桑野露出一個無奈的笑。「信,所以你就別忙了,回去可憐的姊夫身邊吧,我會好好休養的。」

  「好好休養?」杜詩勤的聲音忍不住拔高兩度。「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的話,怎麼會在辦公室吐血?就算是工作狂也要有個限度,我們杜家就只剩你一個男丁了,你是想讓爺爺從墳墓裡跳起來找我算帳嗎?」

  「沒那麼誇張,只是胃出血,已經治療過了……」杜桑野試圖讓她放鬆一點。

  不過顯然效用不大,因為她馬上毫無克制地拉高聲音說:「只是胃出血你該不會搞到要斷氣了,還怕自己掛點的消息影響公司股價吧?你若一開口就要讓我生氣,不如還是閉嘴算了。」

  誰知杜桑野居然只是微聳了下眉,還真的閉了嘴。

  基本上他從來不是話多的那種人,面對老姊他也是克制自己的酷性子,平日他不愛回答時還懶得吭上一句呢!不過如果這樣對他老姊,肯定只會被嘮叨得更嚴重而已。他不懂這個外貌依然媲美模特兒的姊姊,為何有這麼典型的歐巴桑行為?尤其是她想懷孩子,卻多年不孕後,對他結婚這件事情的關切更是直線上升。

  他可以理解姊姊的心情。杜家雖然身家豐厚,但很不幸的是人丁單薄。除了他們兩姊弟的父母早死之外,幾年前連照顧他們長大的爺爺也走了。

  但他不想因為姊姊的願望就去結婚,要做到那程度他還辦不到。

  「桑野,你現在或許年輕不覺得……」杜詩勤看著自己的弟弟歎了口氣。「但等你哪天忽然停下腳步,卻發覺身邊空無一人時,那種寂寥感是說不出口的難以承受。我就你這麼一個弟弟,你說我能不擔心嗎?」

  杜桑野被姊姊眼中的感情給軟化了。「你不必過分擔心了,我又不是不婚主義,我只是沒遇到喜歡的。」

  「去哪裡遇得到?你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何曾停下來欣賞欣賞週遭的女人?」她歎氣歎得更大聲了。「早知道我就該阻止你離婚,童家那丫頭雖然條件配不上你,好歹也算是個乖孩子……」

  杜桑野無奈地看她一眼。「都幾年前的事情了,提來做什麼?」

  杜家老太爺過世前,確實安排好了孫子的婚事,也讓他們如期結了婚。當初他姊姊還滿反對的,認為童見晴那女人是個小家碧玉,配不上各方面都相當優秀的他。而這婚姻也維持得不長久,就在爺爺過世後一年,他們也離婚了。自那之後,七、八年過了,他沒再見過自己的前妻。

  「提了確實沒用,不說了。」杜詩勤趕緊回歸正題。「你出院後好好休息,我不定時會回去檢查。要不要我來接你出院?」她知道得等今天主治醫生巡過房之後才能辦出院手續。

  「不必了,喬秘書會幫我。家裡也都有傭人,你別老往娘家跑。」杜桑野試圖勸阻姊姊。

  「好吧,那我先離開了。」杜詩勤擺了擺手,終於轉身離開病房。

  杜桑野露出一抹笑,終於得以打開電腦,完成剛剛沒做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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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間普通的三房公寓裡,一個身材纖細的女子拎著一個登機箱,不斷地回頭探望。

  「小宇,要乖乖聽保母的話,媽咪明天就回來了。」童見晴不放心地叮嚀著。她近年花太多時間在工作上,總覺得對不起兒子。前不久她帶兒子出門吃飯時,看到兒子盯著人家的家庭猛看,然後又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問地繼續吃飯。

  那一刻她真的覺得好心痛。孩子顯然很想問自己為什麼沒有爸爸,但因為體恤母親,終歸是沒問出口。小宇這孩子很早熟,才七歲而已就非常懂事,智力發展也比同齡孩子要好。他才上小一,卻比同齡的孩子都要認識更多的字,這或許也跟她從小培養他閱讀習慣有關。

  她的兒子讓她好驕傲,卻也好愧疚。

  「媽咪,我知道,你不用擔心,不要太想我,要好好工作賺錢喔!」小宇像個小大人似地說。

  童見晴笑了。「媽咪只去高雄出差,明天就回來,你晚上跟保母睡覺,不可以搗蛋喔!」

  小宇看了媽媽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說她囉唆。

  童見晴只好笑笑,叮囑了一些事情,就趕緊去搭飛機了。

  沒多久,小宇打著哈欠,一臉睡意的樣子。

  保母見了,對他說:「去睡個午覺吧!」

  「可是我睡午覺都會睡很久。」小宇眨了眨眼說。

  「今天假日,你就安心睡吧!我知道你是大孩子,不喜歡人陪是吧?不會吵你的。阿姨等一下要去超市買一下東西,如果醒來看不到,不要緊張喔!」保母說。

  小宇聳了聳肩,就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只是他並沒有去睡午覺,反而從床底下拿出一本週刊,然後再拿出一張照片,盯著照片猛看。

  「你真的是我爸爸嗎?」小宇打定了主意,掏出自己的小背包,把這些資料都放進去,然後掏出小豬裡的零錢全帶上。

  半小時後,等保母出門去超市,他也偷偷地跟著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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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的門響起敲門聲,接著房門被小心地推開,一個護士探頭進來。「杜先生,您有訪客。」

  「訪客?」他訝異地問,而當那護士把門推得更開時,他的眼睛更是詫異地瞪大了。

  那是個小男孩,大約七歲,明朗的五官,黑亮有神的眼睛讓他看起來比該有的年齡聰明。小男孩抿著嘴,背著背包,手裡還捏了張紙。

  「好像就是他。」小男孩不滿意地嘟了嘟嘴,然後朝身旁的護士小姐禮貌地說:「謝謝你,護士姊姊。」

  那護士正要笑著回應時,杜桑野粗魯地打斷了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嗓音低沉而冷厲。

  護士臉上的笑容馬上斂去。「杜先生,這孩子說是你的兒子……」

  她是個剛被調到VIP病房的護士,原本是不該隨便帶孩子進來,但因為這孩子太可愛了,用那雙楚楚可憐的眼睛瞅著她說想見爸爸。她一看到他手裡的照片,就認出那人確實是病房裡的杜先生。如果不是親人,一般人會拿得到杜先生的婚紗照嗎?她一時熱血就把孩子帶進來,可是現在看來好像不是個好主意。

  「他說是我兒子,你就把人帶進來?」杜桑野瞇起眼,對於一個半路跑出孩子來認親的男人來說,他的表現既冷靜又冷酷。

  「可是他有照片……」護士小姐在他嚴厲的目光下畏縮起來。慘了,她好像做錯事了?可是那小男孩好可愛,那張照片裡的新郎確實是杜先生沒錯呀!

  小男孩抿起嘴瞪他。「你不要罵護士姊姊,我只是來看看你長什麼樣子,馬上會走的。」

  杜桑野直直盯著這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小子?」

  「我叫童振宇,今年七歲。我說了我只是來看看你長什麼樣子……」小男孩重申自己的目的,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停留在杜桑野身上。

  「童?」杜桑野坐起身。「你媽媽叫什麼名字?你手上拿的是什麼東西,拿過來給我看。」

  護士小姐見狀趕緊偷偷溜了出去,她希望幫到孩子了,但不希望因此而丟工作。唉呀,有錢人的世界就是那麼複雜,孩子生了都不養,現在孩子都找上門了吧!

  小宇猶豫著,然後才把手裡的照片遞過去給他。「這是我的,只能借你看一下。」

  照片是他從媽媽抽屜裡拿出來的,如果沒有在媽媽發現前放回去就糟了。他不想要媽媽知道他來找爸爸,不想要媽媽因為他沒有爸爸而露出想哭的表情。

  杜桑野一看到照片,眉頭就擰了起來。這張照片正是他少數的結婚照之一,當年要不是爺爺堅持,他連結婚照可能都沒時間拍。而照片裡這陌生的女人,確實就是他的前妻童見晴。

  其實杜桑野有個弱點,他很不會認人。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連自己的老婆都認不出來。這也不能怪他太誇張,當初應爺爺要求結婚時,他就跟童見晴說好了過有名無實的婚姻生活,等時機到了再離婚。畢竟爺爺要他娶童見晴,主要是要他照顧她。當時他想,提供她好的生活環境,負責她的學費,應該已經達到爺爺的希望,所以才會瞞著爺爺,跟她過有名無實的夫妻生活。

  若不是那日酒後失控的慾望,他恐怕一直到離婚都跟前妻過著柏拉圖式的婚姻生活。

  他之所以會認得這張照片,是因為他書桌裡也放著一張。離婚後他曾困惑地望著照片裡的前妻,不大明白她堅持離婚的原因。照片裡的她看起來單純而乖巧,就是個賢妻良母的模樣。笑容有些靦腆,但白皙姣好的面容吸引人,看越久越覺得她長得秀雅細緻。不過他並沒有機會多認識她,這婚姻就結束了。

  難道說這真的是他的兒子?七歲?算算時間,確實有其可能。

  「童見晴是你媽媽?」杜桑野眼底掠過一絲激動。

  兒子?他從不曾想過自己會有個兒子。如果當時童見晴真的懷孕了,為何還要離婚?甚至不打算讓他知道孩子的存在?

  他不禁希望她就在這兒,能讓他好好問清楚。而眼前他也只能就這孩子的答案來推測事情的真相了。

  小宇遲疑地看了看他,想點頭又不敢點。「你不可以告訴我媽媽我來這兒。」

  不可以?杜桑野差點挑起眉來,這小子倒挺會命令人的,這一點跟他有點相像,他忽然覺得有趣了起來。

  「那你得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我才能答應你。」杜桑野馬上跟他條件交換,把他當個小大人看。

  小宇又猶豫了一下,這才點了下頭。

  「首先,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你媽呢?」杜桑野真希望自己有童見晴的手機號碼,可以馬上聯絡到她。但是事實上這幾年來他們幾乎沒有聯絡,唯一的聯絡管道都是透過喬御書這個秘書。

  「媽媽去工作了,她不知道我來。我是看到這個……」小宇拉開身上的背包,拿出一本週刊來,週刊裡面曾經有杜桑野的報導,也提及他住在這個醫院。「我就想來看看你長怎樣,又不希望媽咪知道,所以就自己來了。」

  「你自己來?你認得字?」杜桑野詫異地問。

  「我已經認識很多字了。」小宇防備地說。他確實比同齡孩子認識更多字,但剛剛是直接把週刊給計程車司機看,說他要去這個人住的醫院。司機還看了報導半天,最後才把他載來。那司機覺得一個孩子自己搭車很奇怪,但他裝出一副老練的樣子,說他常常這樣自己搭車,或許是司機也不想惹麻煩,看他的確有錢付車費,就真的把他載到醫院來了。

  杜桑野瞇起眼,不大爽地瞪著這個可能是他兒子的小子。這不討喜的個性是哪來的?難道他小時候也這麼難搞嗎?

  他開始在想,到底該拿這孩子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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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家大宅裡,杜桑野站在書房內打電話,一邊還要分神去盯著小男孩。小宇被他帶回家裡,他既不能把孩子扔在醫院,又聯絡不到該負責的人,只好先辦出院,然後把孩子帶回家裡。

  此刻孩子正坐在餐桌前吃點心,一堆老僕人像是見到寶似的圍著他,直讚他可愛。杜桑野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這小子是聰明伶俐,長相也可愛,就是性子難搞了點。

  「御書,電話還是不通嗎?」杜桑野朝著話筒說話,電話那頭正是他的秘書,也是唯一知道童見晴聯絡方式的人。

  當然小宇那小子應該也知道,但要他乖乖說出口,恐怕沒那麼容易。再說他在醫院時答應了孩子不告訴他媽媽的。雖然他覺得違反承諾有點卑鄙,可是理智上是不可能不做任何動作的,說不定童見晴正因為發現孩子不見而著急呢!

  不知道她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

  「童小姐的手機沒開機,我已經留言了,也會再試著聯絡,一有消息就會報告的。」喬秘書盡責地說。

  對於上司忽然多出一個孩子,他倒是覺得滿有趣的,只是沒想到童小姐竟然不露口風地獨自扶養小孩這麼多年。

  杜桑野有點煩躁地扒了扒濃密的發。「把她的電話給我,我來打。」

  於是喬御書把電話號碼給了他,他馬上將那組電話存進手機裡。可是就算杜桑野怎麼打,那電話就是沒有開機。

  隨著時間過去,夜逐漸深了。僕人幫孩子洗過澡,讓他吃過飯後就都退下了。他看了看表,終於起身走向孩子。

  「小子,該睡覺了。」杜桑野喊了孩子。

  「我沒打算在你家睡覺的。」小宇有點猶豫地說。他今天騙了保母,現在小小心靈有點不安。

  「那你告訴我怎樣聯絡你媽,我來打電話。」杜桑野馬上說。

  小宇搖了搖頭。「媽咪去搭飛機了,現在不能來。還有你答應過我的!」

  「你不會以為我會讓你一個小孩子在外面亂跑吧?」杜桑野擰著眉說。「今晚你就先睡下,明天再來煩惱好了。」

  他專斷地拎住孩子的手,把他牽到收拾好的客房。「晚上你睡這兒,敢一個人睡嗎?」

  「我是男生。」小宇挺了挺小胸膛說。

  既然他誇下海口,杜桑野也只有笑笑。「那明天見了。」

  沒想到杜桑野才回到客廳坐下沒十分鐘,那個小男子漢就拖著小被子溜出客房,站在客廳角落無言地望著他。

  杜桑野一開始就發現孩子了,但他故作鎮定地看著新聞,嘴角倒是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孩子拎著被子,一次一小步地靠近他,最後在他坐的沙發椅後面找了個位置蹲坐下來。當他轉頭看到孩子蹲在牆角的模樣,他的胸口像是被捶了一下般發疼。孩子那顯示著不太有安全感的姿態觸動了他,他想起孩子可能過了沒有父親的日子這麼久,雖然看起來聰明伶俐,但有些不安恐怕是大人無法輕易察覺到的。

  他無聲地起身,走到他身旁,跟著蹲在孩子旁邊。「怎樣?小男子漢認床嗎?」

  小宇悶悶地看他一眼。「我忘記帶小可出來了,沒有小可我睡不著……」

  「誰是小可?」杜桑野問。

  「小可就是小可啊!」小宇愛困卻又睡不著,回答起來也顯得煩躁。

  杜桑野只好耐著性子跟他問了很久,終於才搞清楚小可是一隻玩具兔。即便他看起來比同齡孩子都要成熟,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可能還是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過夜。白天或許還好,但等要入睡時,在陌生環境就無法放鬆而如往常一樣的入睡。

  可是問題來了,孩子吵著要那隻兔子,說什麼都不肯乖乖睡覺。最後杜桑野只好求助於喬秘書,根據孩子的形容找出玩具兔的廠商,再查一查附近哪兒有得買。

  為了讓孩子乖乖睡覺,他,堂堂大企業的董事長要在三更半夜出門,去買一隻該死的兔子。等他見到童見晴,肯定要先把她抓起來搖一搖,誰讓她隱瞞了這麼久,卻又讓他以這麼猝不及防的方式接手了孩子的照顧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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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分鐘後,杜桑野開著他的賓士車抵達市區,副駕駛座上則是那個頭痛的根源,那個害他半夜出來找玩具的始作俑者。

  「那裡、那裡有賣玩具!」小宇指著前面不遠的看板說。

  杜桑野對照下喬御書傳給他的地址,確實是這家店沒錯。他現在只想趕緊買了那玩具兔,快快返回郊區的家休息。

  可是不幸的是,玩具店早打烊了。

  「嗚,小可在那裡!」小宇指著櫥窗裡的兔子,鼻子紅紅地說。

  杜桑野偷偷歎了口氣,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我買給你。不過回去你別跟我說不同一隻,又不肯睡喔?」

  「他跟小可長得一樣,沒有小可……那有他弟弟也可以。」小宇揉了揉眼睛,那可憐兮兮的模樣早就打敗身旁的大男人了。

  「好吧,我來想辦法。」杜桑野不忍孩子失望,雖然店面打烊了,他還是猛按電鈴,希望老闆剛好住在這兒,可以開門賣他。

  可是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他才拍了幾下門,那防盜器的警鈴就響了起來……

  「可惡,這啥鬼店」杜桑野氣得想伸腳踢門,但是說時遲那時快,附近巡邏的警察經過,馬上逮住了他。

  「這位先生,麻煩你跟我到警察局一趟。」員警拉住杜桑野的手,顯然怕他逃走。

  杜桑野簡直哭笑不得,他居然有被誤認為賊的一天?

  「警察先生,我沒有要偷東西,我只是要買那只該死的兔子,才敲了幾下門,那鈴聲就狂響了。」杜桑野解釋著。

  「真的是這樣嗎?這孩子是你的孩子嗎?」員警看到站在旁邊的小男孩開口問。

  「呃,我想是吧!」杜桑野有點無奈,說老實話他不能肯定孩子是不是他兒子,但現在也不是解釋的好時機。

  他的猶豫讓員警又懷疑了起來,轉而問旁邊的小宇。「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

  「媽媽去出差了,爸爸……」小宇看了他一眼,想到每次提到爸爸,媽媽眼眶裡的淚水,這表示爸爸欺負媽咪、讓她傷心了,不是嗎?如果他承認這人是爸爸,那是不是對不起媽咪呢?「我沒有爸爸。」

  孩子的話才出口,杜桑野就想呻吟出聲。這下慘了,他的罪名又多了一條——誘拐小孩。

  「警察先生,你聽我說,狀況有點複雜,但是我可以解釋……」他還想力挽狂瀾。

  「那回警察局再慢慢解釋吧!」員警一把扣住他。

  於是杜桑野拜孩子之賜,生平首度被抓到警察局去。

  不過如果他以為這就是最慘的情況,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才真的教他無言。當他被帶回警察局詢問到一半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一看到那來電號碼,正是他撥了一天的電話,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了。他趕緊接起來。

  「請問是誰打我的手機?孩子是不是在你那裡?你想要什麼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女人帶著哭泣的聲音從手機裡響起,她說話的方式還帶著歇斯底里。

  「童見晴?」杜桑野訝異地問。「你是童見晴,對吧?」

  「你是誰?你把我孩子帶去哪了?」童見晴在電話那頭詫異地問。

  「你先別急!我是杜桑野,你的前夫,或許還是你孩子的爸爸。」杜桑野咬牙說。「孩子現在跟我在一起。」

  只聽得到童見晴倒抽口氣的聲音,時間頓時凝結住了。

第二章

  杜桑野濃眉緊擰,那表情活像要殺人似的,非常不耐煩地瞪著坐在對面的警察。不過那位員警看也不看他,自然不會被他嚇到。他的威嚴在一天內受到了兩次嚴重考驗,一次是一個顯然對他懷有點敵意,又懷著點好奇的孩子。而另一次就是眼前這個把他當賊,又把他當誘拐兒童歹徒的警察先生。

  「警察先生,我已經說得很詳細了,為什麼你還是不能明白?」杜桑野簡直想咆哮。如果這人是他的屬下,大概馬上被他開除了。為什麼聽不懂他的話?!

  其實員警不是聽不懂,而是覺得太匪夷所思。

  「就算我想相信你,也不能隨便放你走,得等孩子的監護人來才行。」員警堅持著。「你剛剛不是說跟孩子的媽取得聯繫了嗎?」

  前妻偷偷生下孩子,多年後孩子自己來找父親,父親為了幫兒子買玩具,不小心觸動玩具店的警鈴。這故事扯得跟連續劇有得拚,警察先生雖然覺得有趣,卻不敢隨便放人。

  「你……」杜桑野咬咬牙,身子卻依然穩健地坐在椅子上,原因無他,因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小男子漢半小時前就禁不住睡神的呼喚,猛打瞌睡。他只好把孩子抱在膝上,讓他靠著自己胸膛睡覺。

  這下子用不著小可了,早知如此,他何必為此奔忙呢?還因此被扣在警局,更要命的是多年不見的前妻,居然要在他如此狼狽的情況下見到他。

  不過他還有其他選擇嗎?就算能讓喬秘書來保他出去,孩子遺是得還給他媽,再見童見晴也只是早晚的問題。

  「警察先生,請問一下有沒有一個小男孩在這兒?我是來找我兒子的,大概七歲……」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杜桑野一抬眼就看到了她。

  如果在街上相遇,他肯定認不出她來。這女人纖細的身材搭配上開襟長襯衫,深色窄管牛仔褲,纖細的腰下繫著寬大的紅色鉚釘皮帶,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明朗又不失時尚味。她的頭髮跟以前一樣是長的,只是現在再也不是清湯掛面的清純模樣,微微鬈曲的大波浪從她臉頰旁披散而下,給人一種既亮眼又不失溫柔的味道。

  她的長相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上過妝的五宮更立體,眼眸更深邃。以往的她清純、美得含蓄,現在的她卻帶著不可忽視的奪目感。

  這個女人讓他感覺既陌生又熟悉,更讓他移不開眼。

  「是童小姐嗎?這是你的孩子吧?認得這個男人嗎?」員警起身迎向焦急的童見晴。

  童見晴的目光先是看到自己的兒子,緊繃的情緒終於放鬆了下來。「是我兒子,這男人……我認得。」

  她從沒想到會再見到杜桑野。

  這麼多年來,她雖然還是常在媒體看到他,但跟面對面總是不同。更別說她的寶貝兒子此刻正趴在這男人身上呼呼大睡,這畫面螫痛了她。曾經她多麼渴望這樣的畫面,只不過當時她幻想的是個小嬰兒,躺在他的臂彎中,而他凝視著她的眼神會帶著憐惜,還有帶著一個男人擁有一個女人時的堅定眼神。

  然而這渴望早在八年前就幻滅了,徹徹底底地幻滅了。她離婚了,學會再也不要去希冀這男人的關注與愛。但為何事隔這麼久,看到這一幕仍然刺痛了她的心?彷彿那些傷口從來不曾癒合,只是被遺忘了而已。

  她不喜歡如此脆弱的感覺!

  「好久不見,杜先生。」她走到杜桑野面前,語氣極為平淡地說。

  杜桑野對她一副對待陌生人的態度有些不滿。這女人背著他偷偷生了個孩子,竟然還敢用這麼平淡的語氣跟他打招呼,好像他只是個路人甲。

  「先把我們弄出去再說。」杜桑野抱起孩子,孩子可能累壞了,依然趴在他肩上熟睡著。

  十分鐘後,辦完了簡單的手續,兩個人終於走出警局。

  「孩子給我。抱歉,給你添麻煩了。」童見晴伸出手要抱孩子。

  但是杜桑野半點沒有要放手的意思。「你怎麼來的?」

  「搭計程車。」她歎了口氣,今天對她也是辛苦的一天。她搭的飛機才抵達高雄,一開機就聽到保母的留言,說孩子不見了。然後她隨即打了電話跟公司報備,請公司找人頂替她出差,自己就搭上最近的班機回台北了。

  她跟保母到處找孩子,直到發現自己手機有好幾通關機時的來電紀錄,她才趕緊回撥。當時她還以為孩子被綁架了,嚇得她腿都軟了。

  她怎麼樣都沒想到小宇會去找杜桑野。一個七歲孩子的能耐也未免太驚人了。這孩子早熟而內斂,有些想法總是悶著不說,才會讓她捉摸不到。

  「那上車吧!」杜桑野招了輛計程車,拉開車門示意她先進去。

  她看著他那不容置疑的姿態,她很熟悉他這種肢體動作,他的權威性在這八年裡有增無減。若不是孩子還在他懷裡,她倒是很樂意挑戰他的權威。

  她終究還是坐進計程車裡,他隨後抱著孩子坐了進來。

  「很晚了,你該回去了。孩子給我就可以了。」她又側身看他,試圖說服他。

  「我認為在經歷過這樣的一天之後,你沒資格隨便安置我。報出你的地址吧,不然司機只好繼續在市區打轉。」他略帶傲慢地說。

  童見晴生氣地瞪他一眼,卻又拿他莫可奈何。最後她還是把地址報給司機了。

  讓他知道又有什麼關係呢?如果他要查她的地址,不可能查不到的。而她只要跟他解釋這是個誤會,就可以讓他離開。然後他繼續過他的日子,而她過自己的,跟過去的這八年一樣,什麼都不會改變。

  她在車上先撥了電話給保母,讓保母放心,並且讓她先下班。

  半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了她的住所。他沒把孩子給她,抱著孩子跟著她進了大廈的電梯。進了屋,她幫他開了孩子的房門,他把孩子放到床上,並且在床邊看到了一隻玩偶兔子。

  「這就是小可吧?」他露出一抹苦笑。

  童見晴詫異地看他幫兒子蓋上棉被,然後兩個人都走山孩子的房間。

  當屋子裡只剩下兩人,感覺更是尷尬。因為在這樣的深夜裡獨處,有種親暱感,而她頓覺忐忑。

  「我沒想到他會去你那裡。我會跟他好好說,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為了掩飾心底的波動,她堅定地說。

  杜桑野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小於帶著一本週刊跟一張我們的結婚照,跑到醫院來找我。還好有個不盡職的護士放了他進來,否則我不知道孩子現在會在哪裡。」

  她聞言眼眶馬上紅了。「我今天原本預定到高雄出差兩天,也請了保母來家裡照顧他。我的飛機才在高雄降落,就接到消息說孩子……不見了,我……」

  焦慮了好幾個小時之後,她頓時有些歇斯底里。眼淚居然不聽使喚地落下,她生氣自己的沒用,用力地抹去。

  望著她的眼淚,杜桑野的感覺是既不捨又懊惱。他氣這女人完全不把孩子的事情告訴他,又心疼她自己扛起了責任。一個人照顧孩子,肯定有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辛酸歷程。

  「對不起,我失態了。今天麻煩你了,要不要我幫你叫計程車?」她已經整理好情緒,隨即平靜地說。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你不會以為這樣打發我走就結束了吧?我們還有事情要談,明天,看是你來找我,或要我過來?」

  童見晴聞言瞪大了眼睛,隨即氣憤地看他一眼。但她不是第一天認識他,知道她不跟他好好談談,是不可能擺脫他的。

  「我去你辦公室找你吧,明天早上十一點。」她不想他再到這裡來,不想他再接觸小宇,萬一孩子真的把他看做父親,最終還是會傷害到孩子的。

  「好,你最好別食言。」他說完就轉身離開。

  童見晴跌坐在沙發上,頓覺渾身力氣都抽盡了。

  為什麼這麼多年了,面對他還是這麼困難?為什麼他對自己依然有著影響力呢  ?光是這樣,就足以讓她氣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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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桑野站在自己辦公桌後的玻璃帷幕前,倒映在眼前的卻不是自己的身影,而是童見晴那生動的五官。

  奇怪,對於人的臉孔他是沒什麼記憶力的,為什麼此刻他卻可以清楚憶起她的模樣?或許是壓在他書桌那張結婚照看了太多次了,否則怎麼會如此清晰?

  她的長相並沒有改變很多,但她整個人的氣質卻是跟以往完全不同了。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是爺爺介紹彼此認識的。那時的她穿著白色的連身洋裝,說話的模樣端莊而帶著羞怯。那時候的她雖漂亮,卻引不起他的注意。

  會跟她結婚完全是爺爺的意思。因為他自己沒有特別喜歡的女人,也就同意了爺爺的安排,畢竟爺爺花了很多心思扶養他長大,別的或許做不到,但在婚姻的事情上他倒是可以點頭。

  只是或許連爺爺也沒發現這丫頭有著超乎外表的勇氣,否則她怎麼會主動提出離婚?

  當年她提出離婚時,他是很詫異,也有點傷心。只是他沒有多去詢問她的動機,更沒有勉強她繼續婚姻。一開始他們是過著柏拉圖式的婚姻,因為他想給她一點反悔的機會,或許她會愛上別人,或是想飛出杜家這方世界。雖然之後兩人意外的有了婚姻之實,但當她提出離婚的要求時,他只能讓她走。

  因為他的理智很清楚,這樁出於長輩安排的婚姻,很可能因為許多因素結束。即便中間有了意外的插曲,但當她決定離開時,他不該攔阻。更何況當時她的眼神是那樣堅決,甚至是帶著冷漠的。

  只不過這回再相見,他卻沒辦法把孩子的事情交給秘書去處理。他對她起了好奇之心,他想探究她,想再見她。

  此時敲門聲響起,喬秘書走了進來。「杜先生,我記得你答應過杜小姐要在家休養幾天,怎麼今天就進辦公室了?」

  杜桑野冷冷地瞥了自己秘書一眼。「只要你不要走漏風聲,我姊應該不會發現的。」

  原本他沒預計要這麼早回來,但昨天她說要來辦公室找他,他今天就乾脆上班了。

  「昨天的玩具熊買到了嗎?需不需要我聯絡律師,做一下親子監定?」喬御書好奇地望著自己老闆。他替杜桑野工作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碰到他冒出個兒子。這麼有趣的事情,就算會遭老闆白眼,還是忍不住要八卦一下。

  「是兔子。」杜桑野涼涼地開口。「因為我這陣子不在,你太閒了,是吧?」

  喬御書趕緊伸出手投降。「我忙死了,事實上我現在也很忙。」

  喬秘書才退出去沒多久,他又敲了敲門,探頭進來。「老闆,有位童小姐找,她沒有預約……」

  「讓她進來!」杜桑野馬上轉身說。

  喬御書好奇地看他一眼,隨即打開門,讓童見晴進去。

  看到她走進他的辦公室,他的目光從頭到腳瀏覽過她的身影,證實跟自己的記憶無誤。只是今天她換上套裝,好看的髮絲盤成髻,看起來更冷淡,更有距離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那紅艷的唇膏顏色,襯著她白皙的臉蛋更細緻,也下知道她用力眨眼、瞪眼時,那眼眸間產生的女人媚態如此勾引著他。

  他詫異童見晴的改變。眼前的她,儘管只是一個不經意的神態都極為吸引人。想到這幾年可能有無數的男人被她吸引,他竟有種灼熱的不舒服感。

  真是奇怪,這八年他不曾想過再見她,但此刻他卻在計較這八年裡她吸引了多少男人。即便小宇是他兒子,那也不表示她現在沒有男朋友,不是嗎?

  更氣人的是,這種想法讓他不太好過。

  「坐吧,要咖啡還是茶?」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不用了,其實沒有多少話好說。是你堅持今天見一面的,其實昨天我就已經把話說清楚了,是孩子誤會了。」她挺直肩膀說。

  因為要跟他見面,她連早餐都吃不下,現在哪有胃口喝咖啡或茶呢?

  他看了她一眼,按了桌上的對講機。「喬秘書,別讓任何人來打擾。」

  「是的,老闆。」喬秘書的聲音在辦公室揚起。

  童見晴詫異地看他一眼。「你是大忙人,我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的。」

  見杜桑野一副要跟她長談的模樣,讓她覺得忐忑。她只想快點把事情劃下句點,然後轉身離開,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是不是佔用,是我說了算。」他傲慢地在她身旁落坐。

  她忍不住往旁邊挪了一挪,她以為他會坐在她對面的。他如此靠近,讓她渾身都不對勁。

  「我已經說過了,這都是誤會。你就下能把這件事情忘了嗎?」童見晴惱怒地轉身看他。

  但這個動作完全是個錯誤,她撞進了他專注的眼眸中。他看著她的眼神如此深邃,曾經她多麼渴望他用這種眼神看她。但那只是曾經,絕不是現在!

  「這八年來你都做些什麼?」他好奇地問。

  「你問我這八年都做些什麼?這會不會太好笑了一點?八年來你不曾想知道,現在又為什麼想問?」她冷哼。「感謝你的贍養費,我的日子過得不錯,經濟上不虞匱乏。」

  這一點是真的,若不是他給的贍養費不少,她要獨自扶養孩子,還真的會困難許多。這一點是她起碼該感謝他的。

  「為什麼不告訴我孩子的事?因為我沒有聯絡你,讓你生氣嗎?那麼當初為什麼要離婚?」他的目光緊瞅住她,侵略似地壓迫著她。

  「這更好笑了。八年前你沒問我為何要離婚,今天幹麼又要問?」想起當初他連問都沒問就答應離婚,她真的傷心到不願再提。

  心冷竟然是沒有盡頭的,當他答應離婚時,她覺得自己彷彿從十八層地獄掉到十九層去了。而那種滋味她半刻都不願回想!

  「你在生氣。」他瞇起眼。

  他的評論讓她更火大。「已經不關你的事了,不是嗎?」

  她超身,氣憤地嶝他一眼,轉身就想離開。

  但他的動作比她更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離去。

  「放開我,杜桑野!」她揚起下巴氣憤地瞪著他。

  在她眼底看到的怨懟讓他詫異,現在他開始好奇她當初離開他的原因了。只是八年前沒弄懂,現在想知道答案恐怕是難上加難了。

  「我不能這樣放你走。」他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拉靠在自己身上。

  當她柔軟的身子靠上他的,他幾乎歎息。即便她此刻怒氣高昂,但她靠著他的感覺竟然是這麼該死的對。當初他為什麼會放她定?

  「姓杜的,我不想再跟你扯上關係,你馬上放——」她的威脅沒能說完整,他的動作就打斷了她。

  他俯身,吻上她那總是在眼前蠕動的紅唇。那紅艷的顏色就像是公牛面前揮舞的旗子,而他大概就是那頭被挑釁的公牛,無法克制地朝那抹紅衝去。

  只是當雙唇貼合,他的腦子裡面卻泛起了更多紅色的煙霧。他忍不住張嘴深深吸吮著她的紅唇,舌頭勾勒著她唇齒間的線條。

  他聽到她倒抽口氣,卻很自動地趁此機會更深地吻住了她。當那接觸更深,他感覺到從內心深處竄起的佔有衝動。

  不清楚這女人為何這樣吸引他,勾動他的心緒,可以確知的是他無法放手了。

  不過顯然她沒有同樣的感覺,因為下一刻她推開了他,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啪!

  巴掌聲響亮地在空曠的辦公室內迴盪。

  她怒瞪著他,頭上的髮髻亂了,眼睛因為怒氣而顯得炯炯有神,教他差點不顧她的怒氣再度親吻她。

  「我不管你是什麼偉大的人物,下次再敢這麼做,我會打的可不只是臉了。」她說著還威脅地掃了他下半身一眼,那意思不言可喻。

  要命的是即使面對這樣的威脅,他胸口的慾火卻不滅反烈。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好色的男人,但今天他卻開始懷疑自己骨子裡有著浪蕩的因子。否則他不會這樣想擁抱她,想拉住她。

  更大的問題是,這恐怕不是單純的慾望那麼簡單。

  他抹了抹嘴角,在看到拇指上的唇膏印時,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下指腹。

  「你!」她倒抽口氣。如果他剛剛脫掉衣服,在她眼前赤身露體,也不會比這動作更具殺傷力。

  她竟然被這動作給點燃了,身子莫名地熱絡了起來。

  她咬了咬唇,恨恨地看他一眼。「我不想再見到你了,麻煩你少來煩我!」

  這一回杜桑野沒有再阻止她。她順利地奔出了這棟辦公大樓,攔了輛計程車就走。坐在車裡,她的身子還在微微顫抖。

  她想起他那霸氣而放肆的吻,不僅覺得激動,更驚詫他竟然還這樣影響她?多麼可怕!

  如果她夠成熟,或許該享受他的吻,然後再給他一個中肯的評價,彷彿她跟無數男人這樣吻過,彷彿他的吻沒什麼特別。但她卻辦不到!

  難道這男人注定是她童見晴的死穴嗎?

  不,如果不能學會把死穴練到消失,那就該避開知道你穴門的敵人才對。或許她該帶著孩子搬家?

  可是他憑什麼在離婚八年之後,還這樣堂而皇之的打擾她的生活?真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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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2 23:18:43

第三章

  童見晴眼睛盯著電腦螢幕,卻差點錯手刪錯了表格的數字。她趕緊放開手裡的滑鼠,吐了口氣,打算拿起辦公桌上的水杯時,手機再度響起。

  「可惡!」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掉來電後,馬上把鈴聲關掉,改為震動。「杜桑野,你這王八……」

  早上上班後,她就一直被杜桑野用電話轟炸。她不知道他為什麼還要約自己見面,畢竟昨天那巴掌她可是打得毫不留情。她以為今後可以不用再跟他打交道了,誰想到他會如此陰魂不散?

  不過她如果再去見他,她就是瘋了!

  想起他昨天孟浪的行止,她的手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唇,心思有些恍惚。她不記得他曾經那樣吻過自己,八年的時間畢竟太長了吧!再說,在那短暫的婚姻裡,與他唯一的親密接觸發生得那樣意外,那時的她比半醉的杜桑野更緊張,現在想起來,已經不大記得被他親吻的感覺了。

  他的吻真有像昨天那樣滾燙嗎?

  「天哪,停止,別想了。」她猛灌了一口茶,趕緊抽出桌邊的公文來看。

  昨天晚上她問清楚振宇為何去找杜桑野,以及怎樣找去的之後,她發覺自己可能該花更多時間在孩子身上。她的工作繁忙,因為自己無法配合到國外出差,所以當工作堆到她頭上,她得加班時,實在不大能推辭。雖然孩子個性很沈穩也很乖,但她畢竟是虧待孩子了。

  她想把工作趕緊做一做,週末好好陪陪孩子。可以的話,暑假想辦法請假,帶孩子出國玩一趟。因為沒有父親,小宇已經比別的孩子缺少許多,如果她不能更費心,孩子豈不是太可憐了嗎?

  想到此,辦公室電話響超,坐在她前方不遠的同事接起電話後,轉身看她。

  「童副理,二線電話。」同事輕聲喊。

  「好,謝謝。」童見晴接起電話。「你好,市場行銷部,我是童見晴。」

  誰知電話那頭竟然響起一陣低沈的嗓音。「你終於接電話了。我不知道一個行銷部門的副理有這麼忙。」

  「杜桑野!」她低呼出聲。「你怎麼會有我辦公室電話?你怎麼知道我的職務……」

  「你剛剛自己告訴我的呀!市場行銷部。」杜桑野不疾不徐地說。

  「可我沒告訴你我是副理。」童見晴可不是隨便可以唬哢的笨蛋。「你找人調查我?為什麼?我不知道貴公司的董事長這麼清閒。」

  「哈哈哈!」他竟然在電話那頭低笑出聲,好像她的憤怒娛樂了他。「你真的跟以前不大一樣了。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頓飯吧!」

  「我幹麼跟你吃飯?我已經告訴過你,我們沒必要碰面。」童見晴無奈地歎了口氣。「你就不能跟以前一樣,忙你自己的工作嗎?」

  「看來你對以前的我很有意見。如果我姊聽到你這麼說,一定第一個反對。這一次的住院,可被她嘮叨了一頓。」他低聲說話,居然跟她閒話起家常了。

  她想起他前陣子住院的消息,看來他真的生病了,她差點忍不住脫口問他的身體狀況,但理智馬上制止了她,無論他健康與否,現在都與她無關了。

  「我沒時間跟你聊天,杜先生。請你不要再打電話過來了!」她鄭重說完後重重地掛掉電話。

  拿起杯子喝掉大半杯茶,她用堅定的意志將這男人的身影推出腦外,趕緊進入工作中。如果週末要陪孩子,她可沒時間浪費了。

  幾個小時之後,正當她準備隨便吃點東西,晚上留下來繼續加班時,她的手機又響了,只不過這回不是杜桑野,而是保母。

  「童小姐,小宇不見了!」保母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

  「不見?怎麼會?」童見晴從座位上跳起來。

  「我去安親班接孩子,她們說孩子被他爸爸接走了。童小姐,她們說跟小宇確認過,是他的爸爸沒錯。這……怎麼辦?」

  「什麼?!小宇的……爸爸?」童見晴覺得眼前一陣紅霧罩頂,已經猜到元兇是誰了。「你先去我家等著,我打電話問清楚。先掛了!」

  她才掛掉電話,馬上找出杜桑野的電話,按下撥出鍵時,氣到手都發抖了。而當她連打了好幾通電話,杜桑野都不接電話時,她已經氣到想摔手機了。

  正當她苦思著要怎麼聯絡他時,手機裡卻傳來一則簡訊——

  孩子跟我在一起,放心。

  看了電話號碼,正是杜桑野的電話,她一面鬆了口氣,一面又想親手掐死他。看著桌上攤著的文件,她不得不把東西通通收進手提包,準備上門去罵人。

  離開公司搭上計程車,她直驅杜桑野的住所。一路上她又打了幾通電話,杜桑野還是不接電話。她只好先通知保母,讓保母下班。

  氣沖沖地來到杜家大宅,童見晴不客氣地用力按了門鈴,大門倒是很快地打開。她只好推開雕花鐵門,直接定進大門。杜家的宅子她也住過,格局沒變,就連裝潢都沒有太大的改動。

  「少奶奶,您來了?好久不見。」熟識的傭僕一見到她就笑著打招呼。

  原本臉色鐵青的童見晴,不得不咧出嘴回以微笑。「吳嫂,好久不見,但我現在不是少奶奶了。」

  「我瞭解,少奶奶。」吳嫂笑咪咪地回答,稱呼照樣沒改。「少爺跟小少爺在客廳,您先進去,要喝果汁還是咖啡呢?」

  「吳嫂,我不是來作客的,我是來找你家少爺算帳的。」童見晴一臉認真地宣土口。

  但顯然吳嫂一點都不以為意,還是笑呵呵地說:「那給少奶奶搾杯鮮果汁吧,我會去冰的,冰的喝多了對女人不好。」

  「吳……」童見晴望著笑著走開的傭僕背影,有種被打敗的感覺。

  她滿腔的怒氣被這一搞,確實消減了不少。等到她踏進客廳,看到兒子跟杜桑野並肩坐在電視前的地板上打電動時,她忽然停住腳步。

  「唉呀,你又死了!你很笨耶,剛剛明明教過你了,到這裡要跳過去,不然會被毒菇咬到的。」小宇那小大人的語氣跟清脆的嗓音迴盪在偌大的客廳裡。

  「你哪有說?你只有說前面的花不可以踩到,又沒講清楚這個菇有毒。」杜桑野手裡拿著電動玩具的遙控器,嘴裡還很認真的抱怨。「還有沒有別的?一次講清楚吧,不要又害我死翹翹了。」

  「喔,那個不用講也知道,難道你以前都沒玩過嗎?」小宇還轉頭困惑地看著他。

  「你這小子,你那什麼眼神?瞧不起大人呀?告訴你,我是因為沒玩過,等我把這些都玩過了,你就知道我的厲害!」杜桑野低吼著。

  被一個七歲孩子嘲笑,顯然大傷杜桑野的自尊心哪!

  看到這裡,童見晴差點笑了出來。

  此時孩子眼尖地看到她了,馬上跳了起來。「媽咪,你來啦!」

  童見晴蹲低身子迎接兒子的熱情抱抱,目光卻狠狠地瞪著杜桑野。

  「媽咪,我跟你說,我們剛剛去吃了點心,還有買這個電動玩具,可是爸比好笨,都一下子就死了。」小宇忙著述說。

  「小宇,我跟你說過,他不是爸此……」

  「喔!」小宇抿抿嘴。「爸比說他做錯事了,媽咪生氣,所以才不讓我跟爸比住在一起。在媽咪原諒爸比之前,我絕對不會叫他爸比的。」

  童見晴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兒子,只好繼續偷瞪杜桑野了。

  結果一整個晚上,兒子都很興奮,雖然他宣示過對媽咪的忠誠,也確實不喊杜桑野爸比了,但是那雙小眼睛卻比平日都要燦亮,小臉也笑得更燦爛。

  也正是因為這樣,童見晴屢屢狠不下心要把孩子直接帶回家。於是晚餐吃了,孩子還玩了杜桑野買給他的新玩具,玩到頻打瞌睡,杜桑野還把他抱進客房裡睡。

  她原本要阻止他,直接把孩子帶回家,但是想想,覺得應該跟他把話說清楚,她可下想再發生這種孩子被接走的事。而且顯然兒子已經很喜歡這個爸比,他去安親班才接得走孩子。何況若不是小宇承認他是父親,安親班也不會讓人把孩子接走的。

  「我們談談吧!」童見晴雙手盤胸,望著從客房走出來的杜桑野。

  他點了點頭,領頭往書房走。

  才進到書房,她就發現書房桌上擺了一壺冒著煙的熱茶跟兩個杯子,看來他早就打算跟她談談了。

  「喝杯茶吧,陪孩子確實需要精力,這幾年你辛苦了。」他把茶倒好放到她面前。

  她歎了口氣。「請你以後不要再這麼做了,你知道隨便接走孩子會引起多少恐慌?再說我打電話給你,你為什麼都不接?」

  「我打了那麼多通電話,你不也都不接?」他倒是氣定神閒,彷彿早就料到她會這樣質問他。

  「杜桑野,你憑什麼認定孩子是你的呢?我以為像你們這種大戶人家,遇到這種事情應該會先懷疑對方才對,為什麼你就這樣認定孩子是你的?」童見晴打算今天一次把話說清楚,她不能讓孩子跟他再接觸,她看得出來小宇已經喜歡上這個爸比了。

  「我沒有認定孩子是我的,我只是這麼希望。」他一說出口就知道自己沒說謊,一開始對於突然冒出來的孩子,他是有著懷疑跟不耐,但是跟孩子相處了一段時間,連他也意外自己會喜歡孩子。

  更別說見到多年不見的她,他發覺這個女人跟他認識的那一個前妻簡直判若兩人,好奇讓他把目光放在她身上。調查之後,他也挺佩服她,原來離婚後的她不只要照顧孩子,在工作上也很努力,這幾年下來小有成績。這女人年近三十,身上的燦亮光芒卻愈加奪目。比起二十二歲的童見晴,眼前的這個女人更為吸引人。

  但他的話才脫口而出,她竟然愣愣地望著他發呆,然後眼眶就紅了。「你希望……你說你希望孩子是你的……」

  「見晴。」他低聲喚,她眼底的淒迷讓他莫名的心痛。不知為何,他感覺到她那泛紅的眼眶裡蘊藏著許多悲涼的傷感,他忽然覺得她看起來好脆弱,脆弱得好像風一吹來就要化成碎片隨風而逝了。

  就在他想伸出手握住她肩膀時,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抹笑容後說:「可惜他真的不是你的孩子,杜桑野,你誤會了。」

  杜桑野瞇起眼看著她,凝望著,琢磨著。

  「我不相信。」如果孩子下是他的,那她為何用那種悲傷的眼神看他?

  無論如何,她對他是有感覺的,這一點他很確定。是恨也好,愛也罷,她眼底的神情如此複雜,如果他對她的意義僅是無緣的前夫,那麼她不該時不時露出那種孤獨的眼神。

  童見晴笑了,低聲地笑了。「為什麼不信?杜桑野,有時候你的自信實在是太過了。」

  「如果孩子不是我的,那就是說你才剛離婚就跟別人懷上孩子?這可不是八年前的童見晴會做的事。」他沈著嗓音說。

  「你覺得你真的瞭解八年前的童見晴嗎?」她露出一抹諷刺的笑。「說不定我離了婚就覺得解放了,跟別的男人有了一x情之類的,你又怎麼能確定呢?」

  她的話讓他的腦子浮現一幅畫面——一個男子從身後擁抱住她,親吻著她的頸項,男人的手撫過她玲瓏有致的身子……

  「童、見、晴!」他的眼冒著火,拳頭掐緊,瞪視著她的眼神凶狠無比。

  她微微抬高下巴,挑釁地回視著他。

  這動作徹底地挑惹了他的怒氣,他越過桌子一把將她扯進懷裡,用力地掐住她的下巴,然後深深地吻住了她。

  這個吻宛若狂風暴雨一般。

  席捲著她柔軟唇辦的所有知能,他蹂躪著他唇下的柔軟,讓心底湧上的怒火燒了起來。然而即便心火狂燃,他卻無法放開她。這讓他更生氣了!

  童見晴被他那暴風一般的侵略給嚇到了,伹她的感官隨即被他狂肆的吻給淹沒。她知道他的憤怒終究會讓他放開她,杜桑野是個驕傲的男人,這個她明白。只是在他放開手之前,她只能任由他發洩不滿,並且祈禱自己埋藏已久的感情下要再有任何死灰復燃的跡象。

  她承擔不起愛上這男人的後果。

  終於,他放開了她。他氣怒地瞪著她,彷彿還在考慮是否要相信她的話。

  見他還在遲疑,童見晴不得不補上一句——

  「孩子真的不是你的,不信你可以去驗DNA。」她堅定地說。

  那一個剎那,她彷彿看到他眼底有著什麼崩落了。

  「我怎麼不知道你惹人生氣的本領也這麼高?」他啞著嗓音說。

  她從沒見過情緒波動如此劇烈的杜桑野,她所認識的他是冷靜的、冷淡的、內斂的男人。忽然間她覺得有點愧疚,但她必須這麼做。

  「我走了。」她趕緊轉身離開書房。

  一直到她從客房抱走了孩子,他都沒有阻止她。但他那雙烈火般的眼眸卻刻進了她心中,那一夜她閉上眼,見到的都是這一雙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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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桑野是個驕傲的男人。

  這回困住他的,正是自己的驕傲。

  自從那日童見晴離開杜家大宅後,杜桑野的心情就沒好過。連平日最能安定心神的工作也無法拯救他,他就像只踩到刺的熊,只能原地焦躁地走來走去,但越走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紐約股市的表現一如預期,今天要不要先拋掉這幾支?杜先生?董事長  !」喬御書一邊報告著,一邊發現自己老闆已經神遊太虛了。「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回家休息?後續的事情我可以處理。」

  喬御書有點擔心他的老闆,最近的杜先生看起來很反常。出院後,一回到工作崗位,杜先生就把可以替代他職實的人叫來,順便把工作分配好,以免下次他再無預警不能工作時,這些主管可以幫忙讓公司運作得好。所以這陣子大家都忙翻了,因為杜先生的工作量相當可觀,即使分配給好幾個主管擔下,大家還是叫苦連天。當然大家是不敢叫給老闆聽,所以他這秘書的耳朵最近可忙了。他不僅得協助各部門負責人,還得聽這些同事抱怨。

  可是三天前老闆忽然又把工作收回來自己做,各主管雖然鬆了口氣,卻被老闆的陰陽怪氣給搞得發毛。果然這幾天只要被點名進辦公室的,沒一個下是被罵得體無完膚離開的。簡直慘不忍睹!他不懂,老闆脾氣雖然不是多好,但也很少這樣連續幾天都處在活火山的狀態。

  還有,老闆居然頻頻發呆,這才是他擔心的地方。

  「我不需要休息。」杜桑野抹抹臉,眉頭依然緊鎖。

  「可是……」喬御書遲疑著,但還是不敢繼續勸說。杜先生的脾氣跟老董事長有點相像,只要決定的事情不輕易改變,所以最好不要浪費唇舌去說服他。

  「我那天請你調查的那件事,把報告書拿給我。」杜桑野攏著眉。

  前不久他為了知道童見晴的聯絡方式,請人調查了她。報告書他還沒仔細看,當時只忙著打電話找她。誰想到他雖然順利把她找出來,卻被她輕易地用一句話打壞了心情。

  她看起來真的很不想跟他有所牽扯。可是她眼睛裡那複雜的神色,讓他無法輕易放棄。她看起來對他是又愛又恨。如果不是還有感情,為何還有恨呢?她真的如她所說,跟別的男人生了孩子?那可愛聰穎的小宇真的是別的男人的骨肉?

  他氣憤不已,更為自己放不開她而生氣。八年前,當她說要離婚時,他都不曾這樣痛苦,為何現在他不能就這樣轉身離開呢?

  他從來不是對感情執著的人,他到底是怎麼了?

  「杜先生,文件在這兒,您慢慢看,我先出去了。」喬御書把報告放到他桌上,就轉身準備離開。

  「御書。」杜桑野喊住了他。「這幾年都是你負責見晴贍養費的事,你對她有多少瞭解?」

  「其實大部分都是透過律師聯絡的,但是三年前童小姐就拒絕再拿生活費用了。所以每個月的生活費只給付了五年左右,我猜是因為童小姐工作穩定了。」喬御書說。

  「御書,她說孩子不是我的,你覺得是真的嗎?」杜桑野低聲問。

  喬御書望著老闆苦惱的臉,微微一笑。「顯然老闆是相信了她,才會這麼苦惱,不是嗎?不過童小姐如果不願再跟老闆在一起,這我也能瞭解,畢竟你們的婚姻確實不像一般女人期待的那樣。」

  「你的意思是說我以前待她很不好嗎?」杜桑野詫異地問。他確實是相信了見晴的話,既然她都建議他去驗DNA了,應該不是騙他的。他多麼希望她是騙他的!

  喬御書又一笑。「物質上應該沒有缺乏,畢竟杜家大宅有不少僕人可以照顧她。但在心裡上肯定是缺乏的,老闆的心思都在工作上,就算迎面遇到了,搞不好還認不出自己的老婆。」

  杜桑野這下子不僅擰眉,還不爽地瞪他一眼。「就算我很不會記人的臉孔,但也不至於這麼誇張!」

  「哈哈哈!老闆怎麼說就怎麼是了。不過既然孩子不是你的,又何必苦惱呢?」喬御書帶點調侃地看著他。

  杜桑野橫他一眼。「你可以滾了。」

  喬御書笑嘻嘻地轉身離開,還不忘把辦公室的門帶上。

  杜桑野把手裡的筆扔在桌上,懊惱地說:「是啊,既然孩子不是我的,又何必苦惱呢?」

  話雖如此,他還是打開手裡的文件,開始仔細閱讀童見晴這八年的生活。

  二十分鐘後他從文件中抬起頭來,眼底有著堅定的光芒。「童見晴,這一次我不會再輕易地放你走了。」

第四章

  晚上八點,當童見晴走出辦公室大樓時,街道已經顯得有點冷清。這一區是商業辦公區,一過了下班時間,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她鞋跟敲在馬路的聲音顯得比乎時響亮。

  正當她要越過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往前走時,那車子的車門忽然打開,阻擋了她的去路。

  「啊!」她反射性地往後一跳,但是一隻男性的手臂很快地從敞開的車門內,將她拉近汽車的駕駛副座。童見晴抓起皮包猛打,但在聽到一個熟悉的男性嗓音時停住了動作。

  「掙扎是應該的,但你會不會太狠了一點?」杜桑野撫了撫被打得泛紅的手背,露出一抹苦笑。

  「杜桑野?!」童見晴瞪大眼睛。「你見鬼的在做什麼?」

  這幾天他終於不再狂打電話找她,也不再隨便把孩子接走,還以為他已經放棄了,不會再出現在她的生活裡。她還因此感傷地想了他幾分鐘,但現在再看到他,卻讓她滿腔怒氣逐漸上揚。

  「等你嘍,還能做什麼?」他回答得很順,還順手把中控鎖按下,她隨即被困在車內。

  她下可置信地看了這男人一眼,再度舉起手裡的包包拍打著他。「你以為你是誰呀?為什麼老是要這樣嚇我?為什麼非要用這種惹人生氣的方式出現不可?不是隨便帶走孩子,就是像個搶匪似的把人嚇得半死,這樣很有樂趣嗎?」

  她每問一句就打一下,下手毫不手軟。

  原本杜桑野是乖乖地挨打,但看她越打越起勁,他也惱了,一把抓住她的包包扯過來,瞪她一眼後,隨手把包包扔到後座去。

  她睜大眼睛盯著他,被他的動作嚇到,怒氣收斂了不少。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逕自發動車子往前開。

  沈默了幾分鐘,童見晴終究還是按捺不住,開口了。

  「你要開去哪裡?」

  他這下子連回答都省了,只是專心地開著車,彷彿車上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她氣惱地瞪著他,但他依舊連看她都不曾,繼續開著車。

  二十分鐘後,車子終於停進一家餐館的停車場。

  杜桑野下了車,轉到她這一側來幫她開車門。但是童見晴不爽地瞪他一眼,還是坐在車裡不肯下車。

  「不下車?好。」他斜倚著車門,竟然從西裝口袋裡拿出菸盒,將一根菸塞進嘴裡準備點燃,看來是跟她耗上了。

  她在他點燃菸之前抽走他叼在嘴裡的菸,然後走下車,丟進停車場旁邊的垃圾桶裡。

  「抽菸,臭死了。」他不讓她好過,她幹麼要讓他舒服?

  誰想到他竟然只是緩緩地咧開嘴笑了。「嗯,確實抽過菸接吻會有味道,對不起了,我竟然沒想到。」

  童見晴聽到他的話還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蛋也跟著脹紅。「誰要跟你接吻?!」

  他也沒再挑弄她,手從身後托住她後腰,將她往餐館方向推。

  童見晴不想跟他在公共場所演出「全武行」,只好乖乖地進了餐館。服務人員將他們帶到一間包廂,看來杜桑野似乎是常客。

  拿到菜單,杜桑野看也沒看她,逕自點了一堆菜。

  童見晴氣悶,故意沈默不說話,就連服務生離開了,她還是緊閉著嘴。

  他也沒有說話,只是把餐具擺好,然後好整以暇地蹺著腿,一副安定閒適的模樣,讓她看了就覺得刺眼。

  很快地菜上來了,他直接舀了些菜放進她面前的小盤子。「這個蒸蛋很鮮甜,還有這個燜肉很夠味,剛好配白飯。」

  原本她還想抵死不吃,抗議他土匪似的行為。但是因為時間不早了,她肚子確實餓了,加上送上來的菜一道比一道香,簡直是莫大的折磨。於是她決定吃飽才有力氣吵架,終於舉起筷子開始吃將起來。

  每道菜都很美味,甚至有幾道很下飯,她不知不覺胃口全開,把一整碗飯都吃光了。相較於她的津津有味,他的吃相就優雅內斂許多,時不時還幫她遞上開水,好像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吃飽了飯,桌上的食物都撤下後,服務生還送上兩杯熱騰騰的春茶,讓她忍不住想歎息。

  「好了,你找我究竟什麼事,趕快說一說,我不能太晚回家,保母可得下班。」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說。

  他只是沈默地凝望著她,望得她開始覺得發毛,他才終於開口。

  「這幾年你的生活中並沒有男人。」他緩緩開口,好像在陳述一件簡單易懂的事實。

  「這關你什麼事?你找人調查我,也查點有趣的,不然不需要跟我報告。」她沒好氣地說。

  她真的以為他不會再來找她了,那天當他聽到她篤定地說孩子不是他的時,他看起來有點受到打擊,不過她並不想跟他解釋孩子也不是她生的。

  「告訴我,孩子的父親是誰?現在人在哪裡?」他無視於她那諷刺的笑容,認真地問。

  她愣了一下,笑容消失。「這不關你的事,你只要知道孩子不是你的,就可以了。」

  「對我來說並不夠。如果我能這樣就放手,我今天不會坐在這裡了!你不要以為我現在心情很輕鬆,這幾天我手下的員工人人視我為活動的凶器,很怕進我辦公室。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他捏緊拳頭,咬牙說。

  看到他激動的表情,童見晴訝異地望著他。難道他真的這麼困擾?他真的希望孩子是他的嗎?

  她淺淺一笑,笑容有些苦澀。「你又何必如此?我們原本就是無緣的人,若不是孩子誤會你是他的爸爸而找上門,我們甚至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你究竟為什麼這麼執著?這實在不像我所認識的杜桑野。」

  他聞言哈哈笑出聲,但笑聲中的苦澀也不比她少。「既然你都不像我所認識的童見晴了,為什麼還能期待我會像你所認識的杜桑野?我也不懂為什麼這一回我沒辦法放手,你以戲劇性的方式重回我的生活,先是引起了我的好奇,又吸引了我的注意。等到我想像以前一樣放開你時,我卻發現自己做不到。即使我不是孩子的爸,我還足下想就這樣放開你!」

  童見晴震驚地張大了眼睛。他如此坦白地表述自己的心情,讓她大受震撼。他這樣的坦白以對,教她覺得如此隱瞞孩子的身世是件過分的事,她應該向他說明清楚,然後讓他能放開她。

  像他這樣驕傲的男人,能向她如此坦白自己的感情,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這樣的杜桑野讓她很驚訝,同時也覺得感動。

  「桑野,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她吞了口口水。「你只是一時被迷惑了,先是以為自己有了孩子,可能在你已經接受這樣的可能性之後,又發現孩子不是你的,所以感覺很失落。你對我的感覺也只是一時迷惑,既然你八年前沒愛上我,現在也不會有所不同。」

  「喔,是這樣嗎?」他冷笑。「你倒是比我更懂自己呀?」

  「聽著。」她轉身面對他,專注地說:「孩子不是你的,但你也不用因為發現我一跟你離婚就跟別人生了孩子而懊惱,因為……小宇並不是我親生的。」

  她這一說完,他的表情大概空白了好幾秒,然後才微微瞇起眼。

  「那麼孩子為什麼跟著你姓童?」他追問。

  「我們離婚之後,我投靠了我一個高中的死黨,她跟我另外一個男同學結婚了,當時她懷孕了,但還是讓我借住在他們家裡。孩子生下來之後,我就幫忙照顧孩子……」她想起那陣子的生活,眼神不禁淒迷起來。

  那段時間對她來說不是好熬的日子,但小宇的出生緩緩地治療了她心底最大的傷痛,透過照顧孩子,她也逐漸平靜下來,慢慢地找到了自己的路。

  「孩子不是你生的?那孩子的父母呢?為何你會收養他?」他追問。

  「就在孩子剛滿週歲時,孩子的父母去度假,我自願幫忙帶小孩。沒想到他們卻在國外發生死亡車禍,雙雙死於那場車禍,無法活著回來。因為他們夫妻沒什麼親戚,加上孩子之前我就有在照顧,所以我跟法院申請之後,法官最後終於同意由我來扶養孩子。」她緩緩地敘述著。

  她雖然說得平淡,但那段日子真的還滿不好過的。身邊帶著一個剛滿週歲的孩子,又要處理孩子親生父母的後事,加上繁雜的收養手續,她簡直疲於奔命。若不是孩子已經習慣她的照顧,且她自己本身的經濟狀況不錯,加上比起其他陌生的家庭,她起碼是孩子原本就熟悉的人,法官最終在她的殷切陳述之下,同意由她收養小宇。

  杜桑野聽了之後,臉上出現訝異的神色,他從不曾想過孩子會是她收養的。「一個人養孩子,很不容易吧?」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不過這一點我得感謝你,若不是你的贍養費讓我經濟上不虞匿乏,法官可能不會同意由我收養孩子。」

  「贍養費是我起碼該付給你的。當初我爺爺會堅持我們結婚,也就是希望我能替你死去的爺爺照顧你。如果爺爺還在世,根本不會同意我們離婚,所以這點你不用感謝我。」

  杜桑野的爺爺跟見晴的爺爺是莫逆之交,在兩位爺爺還在世時,童爺爺時常帶著見晴上杜家玩。剛退休把公司交給孫子的杜老爺子,時常邀約好友來家裡泡茶聊天,也就在那時兩人興起讓兩個孩子結婚的念頭。

  其實見晴跟桑野的身世有點相像,都是父母早亡,由爺爺扶養長大。童家的爺爺是個大學教授,雖然很有學養,但家裡沒什麼錢。可是杜老爺子很喜歡見晴,亟欲促成彼此孫子的姻緣。

  見晴的爺爺先過世,自那之後杜老爺子就把她當自己孫女看,甚至屢次要她搬進杜宅。雖然見晴沒有答應,但最終還是在杜老爺子的安排下,嫁給了桑野。她知道杜爺爺是擔心兩老都不在了,沒人照顧她,才會要自己孫子娶她。

  她會答應嫁給杜桑野,一方面確實是渴望家人,另一方面卻是因為她私心底對他有好感,只是這一點她從來不曾讓他知道。

  「沒有這種事,你並沒有照顧我的義務。杜爺爺是因為好心才這樣照顧我,但無論是杜爺爺或是你,都沒有義務這樣做。」她曾經對那個婚姻有幢憬,但是最終她傷痕纍纍地結束了這婚姻。離婚後,她並沒有太怨他,畢竟娶她又不是他的主意。

  「見晴,我們的過去是不是讓你很不快樂?」他想起她有時候流露出來的那種悲哀神情,忍不住開口問了。「曾經有一度我以為我們可以這樣過下去,做真正的夫妻……可是當你說要離婚時,我就知道你不想留在我身邊……」只是既然如此,她為什麼又要用那種哀怨的、悲傷的眼神看他呢?

  原本被安排結婚時,他是覺得她還在唸書,不該馬上做真正的夫妻。他想給她反悔的機會,所以與她過著無性的婚姻生活。可是就在那一夜的意外親熱之後,他心底已經開始接受與她結婚的事,開始覺得有她當妻子也是件不錯的事。但或許是他還是沒有很多時間關照她,加上那段時間他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機會跟她談一談對彼此關係的定位,兩個月之後,她竟然提出離婚的要求。

  對他來說,他很自然的認定是她不想跟他過真正的夫妻生活,既然是她的選擇,他也不願再問。可是如今想來,他似乎錯失了什麼?肯定有些事情是他不知道的,或許他在無意之中傷害了她,所以她提到往事總是浮現那種神情。

  原本離婚的原因他並不想多問,而今看來,說不定她離開他的原因正是讓她眼神如此哀愁的癥結。所以現在他真的很想知道,當初她是在什麼心情下提出離婚要求的。

  「做真正的夫妻……呵呵……」她忽然笑了,笑容顯得悲哀而脆弱。她緩緩地搖了搖頭。「那都過去了,我不想再提。再提起也不會改變過去,何必徒增你的困擾呢?」

  她無意跟他述說當年她是以什麼樣的心情離開他的,就算他知道詳情又如何?已經發生的事情不會改變,對他們現在的關係也不會有影響。因為她已經打定主意不要再跟他有所牽扯了。

  「你……當時為何要跟我離婚?」他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她笑了,笑容有點無奈。「八年前你沒有問,現在又何必問呢?我想回去了,時間不早了。」

  他起身去結帳,然後在他的堅持下,她還是搭上了他的車。

  送她回家的途中,兩個人都沒再開口說話,卻都沈溺於剛剛談話的內容中。一直到車子抵達她公寓樓下,她才開口說話。

  「謝謝你送我回來,那我走了。」她拉開車門準備下車。

  他卻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她的心底一震,轉過頭來看他。

  「我還想見你,不要躲我。」杜桑野凝望著她。

  他那低啞的嗓音中有著真摯的感情,但她只是微微一震,隨即漾起一抹灑脫的笑容。「剛剛不是都談好了嗎?孩子不是……」

  「跟孩子無關,跟其他事情都無關。」他打斷了她。「我就是單純想見你,不行嗎?」

  他望著她準備離開的身影,心底一陣激動。真想一直這樣握住她的手不放,以免他一鬆手,她又想逃得無影無蹤。

  「不行。」她堅定地吐出這兩個字,然後奮力地掙脫他的手,飛快地奔進公寓裡。

  一直到奔上自己居住的樓層,她的心臟都還在狂跳著。她的腦子裡滿是他那熾熱的眼神,還有他那句——

  「我就是單純想見你,不行嗎?」

  如果這是八年前,她可能會欣喜得快飛離地面,可是現在的她卻再也沒有挺身相迎的勇氣。她曾經愛過,也曾經痛過,現在的她再也沒有勇氣了,因為太痛太痛了,她無法忍受再來一次。

  如果當年滿心只有工作,對她如此冷淡的他都能讓她愛上了,那麼眼前這個總是用熾熱而專注的眼神望著她的男人,她又有什麼把握可以不要愛上他呢?

  不行,絕對不行!

  她把鑰匙插進門鎖中,決心棄絕與他之間的任何可能性,必要時她會帶著孩子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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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兩天,終於來到週末了。童見晴也如願把工作告一段落,今天可以帶著兒子出去走走了。昨天晚上她跟兒子討論的結果,是要搭車上陽明山賞花,所以今天早上沒睡太晚就起床了。

  「小宇,背好你的背包,我們走了。」童見晴手裡拎著一個大背包,裡面是開水跟雨傘,還有幾樣小點心,如果路上孩子餓了就可以吃。

  「好。」小宇自己綁好鞋帶,跟著她走出公寓。

  不過才踏出公寓門口,她身旁的小宇就開心地喊了一聲,隨即就往前跑去。

  「小宇,你去哪裡?」童見晴緊張地追上去,剛好看到孩子奔進杜桑野張開的懷抱裡。她猛然煞住腳步,擰起雙眉。

  「走吧,上車。」杜桑野抱起孩子,朝她走過來,嘴上的笑容看起來很刺眼。

  「上什麼車?我們有事情要出去。」童見晴沒想到他竟然還是不放棄,口氣不大好。不明白他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即使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她亦無意跟他再續前緣,他還是要繼續跟她攪和。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有這麼大!

  「上陽明山賞花,我知道呀!」杜桑野回答得很自然,好像她跟他老早就約好了一樣。「應該不介意我參加吧?我可以提供交通工具。小宇,上車吧!」

  她還來不及反應,小宇就開心地喊了聲「耶」,隨即眺上打開的車門。她僵在當場,但他也不催促,就是優雅地站在車旁等她,反正孩子都在他車上了,她總不能一走了之。

  她不情不願地緩緩走近他,咬著牙壓低嗓音問:「你怎麼知道我們要去陽明山  ?」

  誰知他只是聳了聳肩。「我昨天跟小宇聊天時聊到的。吳嫂幫我準備了很多野餐用的食物,都在後座了。上車吧!」

  她又瞪了他一眼,不想當場把孩子拽下車,把場面搞得很難看。再說看小宇那麼開心的樣子,她實在不忍心潑他冷水。

  「你要開車載我們上山?」她微微笑著問,笑容裡若有深意。

  「對啊。」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於是他們終於上了車,但是車子開到仰德大道時,就遇到交通管制。杜桑野的臉馬上黑了一半,但童見晴卻笑得很甜美。

  「你不知道假日會交通管制嗎?」她一臉誇張的詫異樣。

  這下換他咬牙瞪著她。「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這樣很有趣嗎?」

  誰想到她居然格格笑出聲,一點都不把他放在眼底。

  「媽咪,你們在說什麼笑話嗎?」小宇好奇地看著兩個大人。

  「對,是大人的笑話。」童見晴說著還瞄了他一眼,諷刺的意味十足。「小宇,看來杜先生今天不能陪我們去山上了。」

  「為什麼?」小宇一臉失望地問。

  杜桑野趕緊插嘴。「我們可以搭公車上去。我把車停在站牌附近,我們搭公車去,總可以吧?」

  「你?搭公車?」童見晴訝異地轉頭看他。堂堂大公司老闆肯去搭公車?依她看他可能八百年沒搭過公車了。

  「對,就是搭公車。」於是他真的把車停到站牌附近,然後拎起後座的野餐盒。「我們走吧!」

  杜桑野一手提著野餐籃,一手牽著小宇,筆直地走到站牌前。他還站在那邊研究要搭幾號公車,走在後面的童見晴就朝他喊:「車來了,小宇,我們上車吧!」

  他聽到趕緊牽著孩子過來,跟在她身後上了車,結果一上車,她刷了兩次卡,然後跟司機先生說:「兩個人。」

  而那個從來不搭公車的杜先生就可憐了,一手拎著野餐盒,一手還要掏著錢包找零錢,顯得有點狼狽。她本來不想理他筆直往內走,但兒子拖住了她的手,皺著眉頭看她,無聲地抗議她的無情。

  她只好翻翻白眼,走過去再掏出悠遊卡,幫他刷了一次。「連零錢都沒有,搭什麼公車?」

  杜桑野很鎮靜,一臉無事的模樣。好在小宇很有同情心,小手握住他的大手,安慰地抓了抓他的手。

  車上人不少,大部分人都是趁著假日要上山賞花的。孩子拉住兩個大人的手,還是時常因為公車晃來晃去而顛來顛去。終於杜桑野看不下去了,帶著孩子走到一個博愛座前面瞪著那年輕人直瞧。那年輕人還趕緊閉上眼睛裝睡,但是杜桑野那冷冰冰的眼眸還是盯著人家不放。可能那冷空氣都朝那年輕人襲去了,只見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子動來動去,最後終於撐不住張開眼睛,然後瞄了杜桑野一眼後,趕緊起身讓座。

  童見晴在旁邊看了偷翻白眼,正想往後退兩步,不想讓人家知道自己認識他。結果杜桑野拉住她的手,將她塞進那個博愛座中,再把孩子抱到她腿上。

  原本她還想起身,但他就站在她座位旁,像一座山一樣堵住了她的去路。於是她只好乖乖地坐好。

  接下來的路程中,她雖然一直沒有轉頭看他,但卻清楚地感覺到他在身邊,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全感包圍著她。

  她不禁私心裡暗自歎息,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麼跟八年前那麼不同。可是當他老是讓她眷戀,讓她貪求這種溫暖時,她想要安然無事地與他相處是越來越困難了。想要全身而退,談何容易?

  可是想要把他弄離開自己身邊,又豈是容易的事?她已經清楚地感受到這男人的固執了。即便他身處不習慣的場合,一開始感覺有點侷促,但他的臉上從來不曾露出想打退堂鼓的眼神。

  面對這樣的他,她到底該如何抵抗?

第五章

  陽明山上遊客不少,帶著孩子走了一段路之後,他們在比較沒那麼多人的草地上找到一片蔭涼之處,鋪上見晴帶來的小毯子,擺上杜桑野提來的野餐盒,三個人先吃了頓點心。

  小宇不知道是因為有杜桑野在的緣故,還是因為出來玩很興奮,臉上開朗的笑容不曾中斷。

  「爸……呃,那條小狗很厲害喔,可以跳得好高,你看到了嗎?」孩子興沖沖地跑過來,直奔杜桑野面前。因為忽然想到媽咪在旁邊,那聲「爸比」頓時縮了回去。

  「嗯,你喜歡小狗嗎?要不要養……」杜桑野話說一半,就被坐在旁邊的童見晴踢了一腳。

  小宇有點同情地看了他老爸一眼,然後搖了搖頭。「媽咪說我們住的地方太小,不適合養狗。」

  小鬼頭報告完畢,也不管大人的反應,就又回頭去找那隻狗兒玩耍。兩個大人遠遠看得到孩子,就讓他自己去玩了。

  童見晴有點不是滋味,兒子怎麼跟他那麼親近,一路上看到什麼新鮮好玩的,都跟杜桑野報告,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不是他親爹的爸比。

  「你背著我跟小宇通電話嗎?」她想起他稍早說的,說他昨天跟小宇閒聊時發現他們要上山賞花。

  「上次我就給了他我的電話,兒子想要聊天就會打給我。我沒道理不接啊!」他沒提的是,最近他也常打給這小子,因為這小子現在是他最好的消息來源。小子很聰明,知道他肯定是想求得母親的原諒,倒是很上道,什麼事情都報告給他聽。

  其實他真的喜歡道孩子,雖然言談中看得出來早熟,但還是不時顯露出屬於孩子純真的一面,他不由得感覺到疼惜,小小年紀就失去了父母,還好有見晴照顫。

  「你非得這樣不可嗎?你明知道孩子跟你無關,為什麼還要繼續出現?你或許想利用孩子,但孩子的感情是真的,一旦他越來越喜歡你,以後等你不出現,他會受到什麼傷害,你難道沒有想過嗎?」童見晴氣憤地瞪他一眼。

  「那我就一直出現,不就可以了?」杜桑野壓低聲音靠向她。「聲音低一點,孩子在看了。」

  童見晴一抬頭,果然看到兒子遠遠的站在草坪那一頭,一臉困惑地望著他們,臉上有著隱約的不安。

  她心裡一陣愧疚,這孩子還是有著不安全感,更擔憂他們會吵架,他們實在不該讓孩子陷入這種情緒中。她趕緊擠出一抹笑容,也沒推開攬住她肩膀的男性大手,然後朝兒子揮了揮手。

  小宇看到他們兩個大人並肩坐著,媽咪跟爸此都笑著,這才放心地笑了,然後低頭繼續跟小狗玩耍。

  「現在你知道孩子有多敏感了,我拜託你別再出現了。小宇禁不起傷害,拜託你,杜桑野。」她轉頭看他,聲音放軟了不少。

  「見晴。」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我不是來傷害你的,也不是來傷害孩子的。我喜歡小宇,不介意把他當自己的孩子。」

  她搖了搖頭,拒絕他的溫柔。她不再看他眼神裡那種陌生的情緒,好像他真的很憐惜她,她真的對他很重要似的。「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再跟你有所牽扯。」

  「可是我們已經牽扯在一起了。難道你就不能把我單純看作一個喜歡你的男人,給我一次機會嗎?」他醇厚的嗓音帶著哄誘的力量,彷彿能安定人不安的情緒,引領人打開心接受他的提議。

  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被打動了。

  可是抬頭看到孩子,她馬上就清醒了過來。她哪有什麼權力冒險呢?如果她再嘗試一次,失敗的話受傷的可不只是自己,還有孩子呢!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請你尊重我的意願,今天離開後再也不要出現,也不要跟小宇聯絡。時間久了,孩子會忘記的。」童見晴決然地說。

  杜桑野擰起眉,眼神變得銳利。「那麼你不介意我告訴孩子實情嘍?」這個女人怎麼這麼難說服,來軟的也不行,那他也只能來硬的。

  「什麼實情?」她聽出他語氣裡的危險意味,倏地轉身面對池。

  「關於我不是他爸比,他爸比另有其人的事實。你想一想,孩子會有多失望。尤其在發現自己沒有爸比就算了,連媽咪都不是真正的媽咪,那會有多傷心?」他像是說風涼話似的,語氣極為慵懶。

  他敢發誓那瞬間看到了她眼底的火焰。如果可以,她大概想點把火燒了他!

  「杜桑野,你這卑鄙的傢伙!你這是威脅嗎?」她咬牙瞪他,不敢相信他竟然這麼陰險。

  面對她的指責,他僅是挑了挑眉,然後傭懶地往後靠坐,半躺在毯子上。「我是個商人,什麼手段沒有呢?腦筋動得快,是我致富的秘訣。」

  「杜桑野!」她的手放到他胸膛上,施加壓力。「我真想親手掐死你。」

  豈知他竟然扣住她的手,將她的手一拉,她整個人就因為失去重心趴在他身上。他伸手扣住她的腰,將她的臉拉靠在他的上方,兩人的嘴僅距離短短的一、兩公分。「小聲點,兒子正在看呢!」

  她聞言想轉頭去看孩子,沒想到他一把扣住了她後腦勺,然後張開嘴一口咬住她的嘴唇。

  「唔……」她的驚呼被吞進他嘴裡。

  他的舌頭毫不猶豫地竄進她口中,與她那反抗的小舌糾纏。他再度吻了她,用那種男人吻女人的方式,充滿了佔有慾與決心,深深地侵佔著她的嘴,就像昭示著主權一樣,蠻橫而激烈。

  不管是孩子還是偶過的路人看來,都像她投懷送抱,畢竟壓在人家身上的可是她呀!

  想到此,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他一把扣住她的腰。

  「別動!」他出聲制止她的舉動。

  她貼靠著他,連下半身被他這一壓,完全感受到他身體的線條,包括那不該有的突起。

  她僵住,滿臉都脹紅了。「你發什麼情?!」

  誰知他就這樣恬不知恥地露齒笑了。

  「發什麼情,你應該很清楚。」

  「你!」她滿臉通紅地咬牙。「我要讓你當太監。」她狠狠地威脅。

  於是他只好乖乖地躺著,最後放開她,坐起身。

  他從野餐盒裡拿出一罐綠茶,打開遞給她。「喝點茶吧,臉很紅,孩子會覺得奇怪的。」

  她狠狠地瞪他一眼,奪過他手上的茶,用力地喝了一口。「也不想是誰害的?這什麼場合,做這種事?」

  她的譴責對他一點也沒有約束效果,因為他笑得很曖昧。

  「那麼下次換個場合,我們再繼續吧!」他盯著她吞嚥的動作,想像那茶水滑過她下巴,滑過她胸口的誘人模樣,感覺自己又被勾動了。

  她聽了從野餐盒裡把所有飲料都搬出來,推進他懷裡。「喝吧!你好像需要很多水來降火。」

  他聽了只是哈哈笑出聲,然後接過她手裡的綠茶,就著她喝過的瓶口大大喝了一口。

  看著他的動作,她原本已經褪去紅暈的臉蛋又微微燒了起來。

  這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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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點鐘,見晴的高跟鞋帶著怒氣地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原本她是要留在公司加班的,但是杜桑野一通電話,馬上改變了她的計劃。原因只是因為杜董事長要見她!

  「童小姐嗎?我是喬秘書,請上車。」喬御書就站在她公司門口等她,他身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

  她抿著嘴上了車,隨即不客氣地問:「杜桑野人呢?」

  「杜先生已經在餐廳了,我會負責送童小姐過去。」喬御書簡潔有禮地說。

  見晴側身看了喬御書一眼。「你跟著杜桑野很久了,我見過你幾次。」

  「是的,從杜先生接手杜家的產業開始,我就在杜先生身旁工作了。我是杜老爺子訓練的人,重點就是要盡可能地協助杜先生。」喬御書知道自己的老闆現在對他的前妻極度在乎,所以也就多說了些話。

  「那麼說你該很瞭解他。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他為什麼要這樣煩我?」她懊惱地問。

  杜桑野拿孩子的身世威脅她,她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她當初是想要他徹底放棄,才告訴他實情的。誰想到這竟然變成他的籌碼?

  他今天甚至不是自己打電話,而是透過秘書通知她,他今晚要跟她吃飯。這麼說他就是期望她隨傳隨到?好,他要這樣搞可以,但不代表她會給他好臉色。

  喬御書嘴角隱隱泛起一抹笑容。「杜先生很在乎你。他原本連假日都不怎麼休息的,但那天甚至跟你們去山上賞花,他已經開始改變了,童小姐何不給他一個機會呢?」

  他雖然不是很清楚這一對當年離婚的細節,但他不難猜測到是因為杜先生長期疏忽所致。外人看杜先生是個厲害的商人,但其實他生活很簡單,也幾乎只為工作而活。

  但是童小姐再度出現後,杜先生就開始變了,現在工作好像不是他的唯一了。這件事情杜先生的大姊努力了很久都達不到,沒想到童小姐出現沒多久就辦到了。不過看她的表情,恐怕童小姐不會覺得這是種成就!

  「我覺得我們不要再有牽扯會比較好。」得不到他的幫忙,童見晴冷淡地說。

  喬御書忍不住偷偷笑了,這童小姐的倔強模樣,該不會就是吸引杜先生的原因之一吧?

  很快地喬秘書把車開到了一間餐館,還親自領她進包廂。

  一踏進包廂,她就發現裡面不是只有杜桑野,他身邊或坐或站了好幾個人,幾乎人手一台電腦,輪流低聲報告著。

  童見晴不動聲色,但差點忍不住翻白眼。這傢伙到了餐館還把一堆員工拖來辦公,既然這麼忙,又何必要召見她?

  「啊,你來了。」杜桑野一抬眼看她,那冰冷的眼神隨即有了溫度,臉色也柔和許多。「對不起,我馬上好。」

  他隨即低聲交代了幾聲,然後那些員工就像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一樣,無聲而迅速地退出包廂,就連喬秘書都不見了人影。

  包廂裡是張圓桌,原本可以坐上十個人的,現在只有他們兩人使用,她找了個離他最遠的位子坐了下來。

  「我預定了一些菜,你可以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想吃的,可以再點。」他拿出菜單,走過去遞給她,然後很順便的在她身邊的位子落坐。

  她瞪他一眼,把菜單推回去給他。「不必了,又不是我想來的。你又何必裝作在乎我的意願呢?」

  杜桑野無奈地笑笑。「你知道我有多挫折嗎?你不吃軟也不吃硬,那你要我怎樣呢?除了放開你,什麼我都可以考慮。」

  「可是我只要你放開我。」她悶悶地說。

  他無聲地凝望著她,用那種無奈又帶點寵溺的眼神看著她。

  他的眼神讓她侷促不安起來,讓她感覺好像他很深情,是自己太無情了。可是明明不是這樣的!她才是受害者。

  「見晴。」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見晴哪見晴……」他邊說邊歎息,手指的撫觸卻溫柔無比。

  她撇開頭去,不想看他的溫柔。如果當初他眼底只有工作時,她都能愛上他,那麼這個溫柔的他,她又怎麼有辦法不愛上?她就是對自己沒把握,才會千方百計逃離他。可是他一點都不肯配合,難道她就只能這樣用冰冷的態度武裝自己,苦苦抵抗愛上他的可能性嗎?

  「上菜吧,我餓了。」她轉移話題。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按了桌邊的服務鈴,讓店家開始上菜。

  菜不斷上來,她詫異地發現他似乎調查過她的喜好,桌上都是她喜歡的菜色。兩個人沈默地吃著飯,他不斷把菜堆到她碟子上,她屢次瞪他都沒用,只好悶著頭吃掉。

  「多吃點,你太瘦了。」他淡淡地說,順便倒了杯茶給她。沒想到照顧人是件這麼舒服的事情,他就是喜歡看著她吃,即使臉臭臭的,但她總是把盤子裡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他連這個都喜歡。

  「既然我不符合閣下的審美標準,我很樂意消失在你面前。」她冷冷地回答。

  「我不是那意思,雖然你有些地方還是很有本錢,但太瘦對身體也不好。我不介意我的女人有一點肉。」他說著目光還流連在她胸前美好的隆起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普普風的開襟襯衫,胸前的線條很好看。

  她隨著他的目光來到自己胸前,然後她抬起腳從桌下踹了他一記。「既然那麼忙,幹麼把人給叫來,就為了吃一頓飯嗎?我也是很忙的,原本打算加班,都被你破壞了。」

  「那麼下次我們一起加班吧?看是你過來還是我過去?」他倒是很配合。

  「我才不要,到時候你把一堆人弄到旁邊來報告,吵都吵死了。你加你的班,我加我的,這樣不是很清爽、很有效率嗎?」她試圖說服他。

  「如果晚上能回到一個家,睡同一張床,這種建議就可以考慮。」他竟然還很認真地回答。

  「你想得美!」她馬上否決。

  住同一個家,睡同一張床?他現在建議的是同居還是婚姻?想到此,她隨即抹去腦子裡的問題。不管是哪一個,她都不該考慮。

  杜桑野笑笑,不再施加壓力給她,怕逼太緊,她真的不顧一切地逃了。真是握在手裡怕掐死了,放開又怕讓她逃了,他對這個女人真是很沒轍。

  「我去一下洗手間,你不會讓我到處找你吧?」他起身,有點擔憂地問她。

  她撇撇嘴。「怕我逃跑,你可以不要上,憋死啊!」

  他聽了哈哈大笑,然後不再猶豫地離開去上廁所。

  去了趟廁所回來,他先去結了帳,再回到包廂時,只見她猛皺著眉頭在講電話。他沒有出聲,就在旁邊坐下來。

  「……好的,我知道了。我明天早上會過去的,總經理。」她掛掉電話,一臉嚴肅地撥了另一通電話。「王小姐,你明後天有空嗎?我臨時要到南部出差,能不能幫我照顧小孩,晚上陪他在家裡過夜?我知道很臨時,抱歉……真的不行嗎?」

  杜桑野聽著她講電話的內容,就猜到她剛剛接的那通電話應該是老闆打的,無非是要她臨時去南部出差,可是顯然保母無法配合,她的眉頭才會越皺越緊。

  「……好吧,我再想想辦法。或者你可以介紹其他保母給我……」見晴又說了一會兒,才掛掉電話。

  杜桑野這才開口。「臨時要出差嗎?你的工作時常需要出差嗎?」

  「其實也沒有時常,其他同事出差的次數都比我多,因為小宇的關係,我不接需要出國的案子,所以國內那種一、兩天的出差就很難完全推掉,畢竟我也不能造成別人太多的負擔。可是這次很突然,南部的分公司有些問題,需要人臨時過去支援。偏偏保母說他兒子出了車禍在家休養,她不能陪著小宇過夜,難道我要把孩子帶去南部嗎?」童見晴苦惱地說。

  保母是答應她幫忙找其他保母,但把孩子留給一個剛認識的保母,實在不是件好事,可是她又找不到熟人幫她帶小孩。

  「孩子交給我吧!與其讓他跟不熟悉的保母過兩天,不如來我這邊。不過麻煩你記得讓他帶上那只叫大可還是小可的兔子,以免他半夜又鬧著不睡覺。還有其他需要用到的東西通通帶上,我明天早上會開車過去接他。」杜桑野毫不猶豫地開口解圍。

  「你也要上班,怎麼帶他?再說,孩子又不是你的義務。」她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她明明努力想避免孩子跟他過分親近,現在竟然還要把孩子托給他?

  「就算是朋友也會幫忙吧?再說我是真的喜歡小宇。我雖然要上班,但家裡有傭人可以去接他下課,張羅他吃的,我下了班就會回家陪他,你安心把孩子交給我吧!起碼他也來過我那邊,甚至僕人們他也都認得了,不會有問題的。」

  「可是,這樣不大好。」她也知道他說得沒錯。如果不是平時的那位保母沒辦法照顧他,她一點都不會考慮他的建議。可是比起新的保母,杜桑野確實是比較可靠的選擇。

  「為了孩子好,你不要太固執。」他低聲警告,提醒她別太任性。

  她雖然很不情願,卻不得不同意他說得有理。「好吧,明天我會把孩子送過去,就拜託你兩天了。」

  「我會去接,你明天要出差,今晚肯定得準備資料吧?早點睡,明天我會去接的。」他體貼地說。

  她感激地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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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7-2 23:20:59

第六章

  童見晴到南部出差兩天,忙到幾乎沒有時間打電話。反而是杜桑野傳了幾次簡訊給她,主動告知她孩子很好,不需要擔心。

  下了飛機,她拎著簡單的行李走出松山機場,搭上計程車,直接往杜家大宅而去,她打算先去接孩子。把孩子托給杜桑野,實在是麻煩他了。她在計程車上閉目養神,但眼前浮現的卻都是他那張熟悉到無法遺忘的臉。

  昨天早上,她忙著打包兒子的物品,還要弄早餐給兒子吃,正在手忙腳亂時,接到他的簡訊,說他已經出發來接孩子,要她不用急著出門。看到那個簡訊,她終於鬆懈下來,坐下來陪兒子吃了頓早餐。她甚至很想多做一份三明治帶給他,但是最終還是忍住了,畢竟這種行為太親密了,她不該再去拉近豐苦想扯開的距離。

  但是當她牽著孩子走出公寓大門,看到他斜倚著車子的高大身影時,她忽然有種安全而篤實的感覺,好像面對到突如其來的狀況,只要有他就會搞定。其實他完全沒必要親自來接孩子,時間那麼早,他可能連早餐都沒時間吃。

  後來她拒絕了他順便送她去機場的建議,慌忙地招了計程車走了。昨天晚上,她累了一天躺在飯店的床上時,竟然一封封地看他的簡訊,甚聖把他傳給她的照片拿出來一看再看。照片裡的人是杜桑野跟小宇,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她從來沒見過杜桑野笑得這麼開呢!

  「小姐,是這一戶嗎?你要在這邊下車嗎?」計程車司機打斷了她的冥思。

  「對,就在門口就可以了。」她掏出錢付了車資,走到大門前按了電鈴。

  這一次大門沒有自動滑開,反而是杜桑野親自幫她打開鐵門。

  「不是按下遙控就可以打開大門了,你幹麼要自己出來開?」她詫異地問。

  他踏步上前,緊緊地將她抱進懷中。「我應該為你這氣死人的問題打你屁股才對,我為什麼會思念一個這麼不解風情的人?」

  她在他懷中愣住了,然後咬住嘴唇,忍住那股突如其來襲擊眼眶的酸楚。被池這樣一抱,兩天來的疲憊好像都湧了出來。她一時間竟捨不得推開他的擁抱,她唯一能為自己找的藉口,是因為她太累了,沒力氣推他。

  「小宇還好嗎?有沒有給你惹麻煩?」她低聲問,還是輕輕推開了他。

  他握住她的手,將她帶進屋子裡。她掙脫,他又會撈起她的手,半點不容妥協。

  「我哪有機會被他惹麻煩?你不知道他有多熱門嗎?大家都喜歡他,排隊要陪他玩要,我只能在旁邊晾著呢!」

  「那就好,我還怕他不習慣在外面過夜。」她跟著走進屋子,還沒看到人先聽到一堆笑聲傳出來。

  「看吧,我說他人氣旺不是騙你的。」杜桑野朝她眨了眨眼。

  踏進玄關,她就看到客廳的情景了,一堆僕人圍著看小宇說故事,他腳邊放著的全都是新玩具,他自己編起故事,大人們都很捧場,聽得津津有味。

  「媽咪!」小宇眼尖地看到她,隨即奔向她。

  「你有沒有乖?」童見晴欣慰地摟住兒子的身子。

  「我很乖,不信你問爸比?呃,媽咪,你讓我住爸比家,是不是表示你不生爸比的氣了?那我可以喊他爸比了嗎?」小宇小心翼翼地問。

  看著兒子期待的眼神,還有屋子裡許多雙的眼睛,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杜桑野。

  杜桑野一把抱起孩子。「等等,你剛剛說的故事我沒聽完,你得補充說明給我聽,好嗎?」

  「好的,沒問題。」孩子被引開注意力,隨即就又回去說故事了。

  童見晴見孩子正在興頭上,也不好馬上硬帶他走,只好緩緩走過去。但是人群中一個身材瘦長的女人站了起來,朝她走了過來。

  「見晴,好久不見。我是誰,你還記得嗎?」杜詩勤微笑著說。

  「大……大姊。」她喊出昔日的稱謂。

  「累了吧?我幫你準備了些水果跟點心,我們去廚房坐坐,我幫你泡杯茶吧?」杜詩勤親熱地說。

  童見晴有些彆扭,但也不好拒絕,所以就跟了過去。她晚餐胡亂吃了點東西,現在確實有點餓,看到清涼的水果,也就沒拒絕而接受款待了。

  「我真沒想到還有機會見到你,見晴。」杜詩勤在她對面落坐。「說真的,前陣子我真的很擔心桑野,孤單單的一個人,也不懂得照顧自己。前不久搞到胃出血被送進醫院,我怎樣念他都沒用。老實說,這幾年我確實很後悔當初沒好好待你,不然說不定你還會跟桑野在一起。」

  聽到這話,童見晴差點讓嘴裡的西瓜給嗆到,趕緊把它吞進去,然後喝了口茶。「大姊,你怎麼會這麼說?你以前沒對我不好呀!再說,我們本來就不該結婚,畢竟身家背景差太多,若不是因為我爺爺與杜爺爺的交情,他怎樣都不可能娶像我這樣的女人。」

  「我以前很世俗地那樣認定過,可是我現在不這麼想了。你跟桑野就是有緣分吧!不然他不會身邊都沒人,而你也沒再婚,這就是天意呀!」杜詩勤說著眉開眼笑起來。

  童見晴真的被這話給嚇到了,顯然杜家大姊已經把他們的復合藍圖畫好了,教她一陣傻眼。

  「事情不是那樣的,我只是因為剛好保母不方便,我臨時要出差,桑野幫我照顧一下孩子而已……」她試圖想解釋。

  「我知道、我知道。那小子真是聰明伶俐呀,你把他教得很好,我好愛小宇喔,改天讓他也來我家玩玩,我這幾年想生孩子都懷不上,現在可好了,可以當姑姑也不錯……」

  「姑姑?啊!」見晴知道她誤會了,趕緊想解釋。「不是,孩子不是——」

  「原來你們在這兒。」杜桑野走進廚房,打斷了她的話。

  「你姊誤會了,小宇不是——」她又想解釋。

  但是他又再度打斷她。「大姊,時間不早了,你不快點回家,等一下姊夫的電話又追來了。」

  「啊,這麼晚了,我該走了。改天帶小宇來我們家玩,我真的好喜歡這孩子喔  !我先走了,見晴,掰掰。」杜詩勤像陣風,說著就離開了廚房。

  見晴瞪他一眼。「你為什麼一直打斷我?你姊誤會了,以為小宇是你的兒子,我想解釋清楚。」

  「小宇是我的兒子沒錯,他喊我爸比呢!」他正經地說。「我姊這幾年很想要孩子,一直都懷不上,因為這樣受了不少苦。她今天見到小宇真的開心到不行,你又何必多此一舉解釋什麼呢?」

  「你——」她為之氣結。「這哪叫多此一舉?」

  他不打算繼續這話題,問道:「你要不要在這住一晚,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們回去。明天禮拜六,你不用上班吧?」

  「我不用上班,但是已經麻煩你太多了,所以我還是帶小宇回家比較好。」她輕聲說。

  「我開車送你們,那可以請我喝杯咖啡吧?」他又伸手拉住她的手。

  「不是說前不久才胃出血,喝什麼咖啡?想死嗎?」她掙扎了兩下,他的大掌依然將她的手握得緊緊的,她只好放棄。

  「那喝開水也可以。」他說著就牽著她的手走出廚房,然後朝小宇喊:「小子,媽咪說要回家了,把你的玩具收好。」

  「喔,好。」小宇馬上走進客房,拖出他的小背包,把那些大家買給他的新玩具全塞進小背包中。

  「你的背包都用來塞玩具,那衣服不用帶回家了嗎?」見晴被兒子打敗。

  「衣服不用帶回家,吳奶奶說幫我洗好了收好,下次來再穿。」小宇煞有介事地說明。

  「還下一次呢?」見晴無奈地翻白眼,看來這裡的僕人都太寵他,他已經打算以後還要來了。

  「哈哈,小子,有前途。」杜桑野伸手拉起小宇,笑得得意洋洋。

  童見晴只能歎息,瞧他們這一對的模樣,誰看了都會覺得是父子。難怪杜大姊誤會,恐怕連杜家的僕人們都是把小宇看作小少爺了吧?

  不過即便如此,眼前她似乎沒什麼力氣扭轉局勢,只能暫時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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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越來越像一家人。

  杜桑野仍然時常「召見」她,大部分都是約她吃飯。每一次他都換不同風格的餐廳,她總是賭氣光吃飯不說話,結果一個月下來,害她胖了兩公斤。

  偶爾假日早上,他會忽然出現在她家門口,討一頓早餐吃。她不想理他,但她兒子總是熱絡地將人迎進屋。他總是想把她帶出去,但她寧可讓他帶孩子去玩,也不願三個人一起出去。有幾個週末,杜桑野都自己帶孩子出去玩,她就窩在家裡打掃,倒是享受了一些沒有孩子吵的悠閒時光。

  不過她的焦慮感越來越深,因為即便她的態度依然冷冰冰,但他總是能侵入她的生活,無孔不入。面對這樣的他,她越來越懷疑自己會在不知覺中被收服了。搞不好哪天換兒子要說她不知好歹,竟敢拒絕像他爸比這麼好的男人。

  不過顯然她的冷淡一點都打不退杜桑野,她冷臉相對,他依然恰然自得。她就不懂,跟一個冷著一張臉的人吃飯,那麼有樂趣嗎?他竟然樂此不疲?

  她得改變策略才行。

  既然來冷的不行,那就來點熱的吧!看他每次吃飯都帶著一堆員工到包廂辦公,可見得真的很忙,但還硬要擠出時間來跟她吃飯。她記得他最不喜歡人家在他上班時間打電話吵他,八年前就是這樣,每次她打電話找他,他都要她沒急事不要打。後來她真的有急事了,打給他他也不接了。想起那往事,她的心裡一陣蒼涼。

  既然如此,她就該針對他的痛點踩下去。她搖搖頭甩掉因回憶而起的憂傷,趁著上班的空檔,拿起手機到公司茶水間打電話給他。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她打的是公司的電話。「你好,我找杜桑野。」

  「你好,請問你哪裡找?」電話裡的聲音是喬御書。

  「我是童見晴,他不接我電話嗎?」她故意說,

  「不,不是這樣。董事長在開會,可能還要半小時,能不能留話,或者我請董事長回電。」喬御書也是第一次接到她的電話,他很清楚老闆會想接這電話,所以趕緊挽留。

  「那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有空的,半小時後換我要開會了。你不用告訴他了,就這樣吧!」她無所謂地說著,隨即掛掉電話。

  一掛掉電話,她忍不住格格笑出聲。杜桑野,你這大忙人,給冷臉不怕,我就纏死你,把你累死!

  結果她電話才掛掉不到一分鐘,手機就響了,她一看號碼就知道是他,還故意讓它多響了幾聲才接起來。

  「嗯,我是童見晴。」她不冷不熱地應。

  「見晴,你找我?怎麼不多等一下,下次直接打我手機吧!」杜桑野的聲音聽起來很有朝氣,語氣中透著振奮。顯然他是把她主動打電話給他,視作她軟化的跡象了。

  哼哼,這只是開始,以後有得你受的!童見晴在心底冷哼。

  「沒有啊,也不是什麼偉大的事情,既然你在忙,我也不好打擾你嘍!」她忍住笑意,裝出有點失望的語氣。

  「我不忙,你隨時都可以打給我。」杜桑野馬上說。

  「這樣呀?那晚上可以一起吃飯嗎?我聽說一家餐廳很不錯,不過我還沒查到地址,等我查到再通知你。」

  「什麼餐廳?我可以去查。」他隨即說。

  他肯定會叫秘書去查,這樣怎麼可以?她趕緊說:「既然是我邀你吃飯,當然是我來查,就這樣嘍,晚點我再打給你,掰掰!」

  她掛掉電話後,心情好了起來,幾乎是跳著回去辦公。等她工作告一段落,她再來打電話騷擾他,哈哈!

  結果—天下來,她打了好幾通電話找他,好幾次邢聽得出來他在開會。

  晚上七點鐘,她自己抵達約定好的美式餐廳,這一次他沒再帶一堆人來辦公了,因為是她訂的位子,自然不會訂包廂。

  「你很準時嘛!」她笑著在他對面的位子落坐,接過服務生遞上的菜單。「你想吃什麼?我要一份酥炸海鮮,還要搭配薯條跟墨西哥脆餅。」

  她才點完餐,他的眉頭就擰了起來。跟她吃過那麼多頓飯,對於她的口味喜好都有點瞭解了,她明明跟他一樣不愛油炸食物,今天為何反常?

  「那麼給我一份紅酒煨牛肉。」他特意點了個非油炸類食物。

  服務生一離開,他就直直的望著她。

  「你今天怎麼會想約我吃飯?」他嘴角含著笑意。

  「沒有啊,你喜歡嗎?那我下次再約你,不過要等我有空。」她聳聳肩說。

  「喜歡,下次再約我吧。」他不是看不懂她在使什麼小聰明,自從他下午接了好幾通她的電話,說的都是無關痛癢的話題,他就猜到她想幹麼了。

  這女人大概以為煩死他,他就會投降,然後跟她斷了往來。但他是什麼人?在商場上若耐不住性子,哪能得到許多驚人的利潤呢?她不懂在必要時他的耐性可以好到什麼程度。

  果然,一等餐點上了桌,她才吃了幾口,就猛皺眉頭。他面前的那道紅酒煨牛肉動都沒動,他就把她的餐盤移過來,再把自己的主餐移過去。

  「明明不愛吃還逞強?」他拿起叉子,開始吃起她才吃了一口的主餐。

  一切都跟她預期的一樣,她知道他也不愛吃油炸食物,所以故意點了,看他會不會幫她吃。果然他很體貼地吃著她不想吃的食物,但是即便他臉上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她還是感覺到一陣愧疚。

  然後她想起他前陣子胃出血的事情,終於忍不住搶過他手裡的刀叉。「我覺得這家的酥炸海鮮跟薯條都不好吃,別吃了。我們分著吃牛肉吧,吃不夠再點。」

  他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凝望著她,眼睛裡的溫柔害她差點把手裡的刀叉掉進盤子裡。

  「看什麼看?吃飯啦!」她泛紅著臉,不自在地喝斥。

  然後他們就分享起那道牛肉,氣氛忽然變得頗為親暱。她暗自後侮自己的計劃不周,反而變成跟他吃同一盤菜,顯得更親近。

  「喝點水,這家的檸檬水很清爽。」他還把水杯湊到她嘴邊。

  她很自然地喝了一大口,然後才發現自己的動作很失策。

  「你最近很忙嗎?」

  「差不多。」他沒有說自己時常都很忙,反而轉移了話題。「對了,過兩天孩子就放暑假了吧?大姊跟姊夫要去美國探親,姊夫的親戚都住在美國。她說想徵詢你的同意,帶小宇一起去玩。」

  「帶小宇去美國玩?」她驚訝地說。「不行啦,她肯定以為小宇是你的兒子,還以為我們會復合才會這樣,上次你怎麼不讓我跟她說清楚?」

  這陣於他有時候帶著小宇出去玩,他大姊也常胞去湊一腳,所以小宇現在跟這個「姑姑」也很熟,回來也常提起她。大姊對孩子好,當媽的應該感激,可是這是在某種誤會的基礎之下才發生的,她一直想說清楚,但杜桑野卻總是阻止她。

  「大姊跟我一樣是真心喜歡小宇。見晴,血緣真的那麼重要嗎?如果你真那樣想,你當初也不會收養他了,不是嗎?」他說。

  「那不一樣,你大姊會有所期待,當她知道真相以後會難過的。」她不喜歡傷害別人。

  「有必要時再讓她知道。不過我懷疑,就算她知道真相,也不會因此不喜歡小宇的。」他平靜地說。「大姊他們夫妻也有在考慮領收養小孩。你考慮看看,我不勉強。但是大姊把孩子帶去,會好好照顧他的。你既然沒辦法休長假陪孩子出去玩,那麼讓他藉這個機會出去看看不同的地方,也是種機會教育。」

  「這……」她遲疑著。她知道他說得不無道理,她確實沒辦法休長假陪孩子出國。就算短暫的擠出幾天,也只能就近旅遊,跟親自去體驗不同文化是有差距的。可是她怎麼可以讓小宇跟杜家的人這麼親近呢?這根本跟她的計劃相違背。

  「藉這機會,你也可以奸好考慮我們之間的事,孩子不在身邊,你就單純回歸自己的感覺。讓你的心告訴你,是不是能接受我留在你未來的生命中。見晴,你起碼給個機會吧,不然我怎樣都沒辦法死心的。」

  不拿孩子當藉口,他與她之間就會回到男人與女人最基本的點,他要一舉突破她的心防,得到她的心。

  見晴聽了他的話,開始考慮了起來。

  把孩子送走,爭取到的一個月時間就是讓她拿來擺脫他的。她必須讓他打消念頭,那麼等孩子回來,她就可以帶著孩子回到原本的生活。這也是個好方法,不要讓孩子夾在大人中間,看大人的臉色。尤其小宇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如果看到他們起爭執,總是會感到不安的。

  說不定不用一個月,他就會放棄。屆時她再去美國把孩子接回來,那麼一切就可以回到原點了。

  只是想到這裡,她為什麼有種淡淡的悲傷呢?

  「我考慮看看,明天再給你答覆吧!」

第七章

  童見晴考慮了很久,又問過兒子的意見,發現兒子很想去,卻又懂事地說知道媽咪沒空,所以可以不要去。她聽到這個就心軟了,在兒子保證不會哭鬧之後,她答應了杜桑野大姊的提議,讓小宇去美國玩。

  杜詩勤彷彿怕她後悔似的,很快催促她幫孩子辦好簽證,簽證一下來,就帶著孩子出發了。

  孩子離開那天,杜桑野還特意將她拖到很晚才讓她回家,大概是怕她躲在家裡想兒子,會窩在棉被裡偷哭吧!

  不過既然兒子已經出國了,她也該辦正事了。今天下午,她請了年休,明知道杜桑野今天行程很滿,就偏偏挑今天去騷擾他。

  她一抵達杜氏企業大樓,才在接待處報出自己名字,喬御書就親自下樓迎接了,讓她非常詫異。

  「童小姐這邊請,老闆晚一點有會議,但現在可以見小姐。」喬御書恭敬地說,嘴角時不時浮現一抹笑。

  其實他實在覺得很有趣,這個原本避老闆唯恐不及的童小姐,最近老是打電話找老闆,這個原本就很反常。更有趣的是,老闆不管身在什麼情況都硬要接電話,更讓他費解。這齣戲似乎很有看頭,他為了看戲,也接了不少老闆丟給他的爛攤子。不然童小姐臨時約老闆出去吃飯時,誰去接手他做到一半的公事呢?再這樣操下去,老闆還沒抱得美人歸,他這個秘書恐怕要先累死了。

  最近童小姐打電話來,總是有意無意地調查老闆的行程。他發現只要當天老闆很忙,她就很愛約老闆出去。後來他乾脆自動把老闆的行程排得滿滿滿,起碼說給她聽的版本是如此。改天應該跟老闆要點獎金才對,他這秘書這麼盡心盡力,去哪裡找呢?

  董事長辦公室的門被打開,童見晴走了進去,喬秘書則很識趣地關上門退下了。

  「你來了。」杜桑野才一抬頭,就覺得眼前一亮。

  見晴今天下午休假,刻意回家換了套衣服,不再穿著平日上班的套裝。現在她身上是一件連身洋裝,淺藍色的洋裝點綴著細碎的花,給人一種活潑的感覺。她那頭波浪般的長髮綁成馬尾,耳垂上掛著兩個色彩亮麗的耳環,給人一種清亮的感覺。

  這女人怎麼看都不像快三十歲了,教他忍不住看得有些呆了。

  「怎麼了?我穿這樣很奇怪嗎?」她像只粉蝶飛向他,站在他身側偏著頭問。

  他伸手一抓,將她拉到自己腿上坐著。「很漂亮。不過看起來太年輕了,你可別去勾引一些年輕小夥子喔!」

  她聽了伸出手指將他的臉推開。「我今天下午休假耶。好可惜喔,你看天氣這麼好,如果可以去咖啡廳喝個下午茶,然後逛逛街,一定很舒服。可惜你要上班,所以我只是來跟你打個招呼,就要去喝茶了。」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腰,將她扣在自己大腿上。「嘴裡說我沒空,還跑來炫耀你要去喝下午茶,這種卑鄙的事情你怎麼做得出來?」

  他的身子包圍著她,就連他的氣息都圍繞著她,害她屢屢分心。而且故意穿得像花蝴蝶,說話口吻變黏膩,真的很消耗她的精力。真不知道他是哪來的耐心,她三天兩頭打電話打斷他開會,臨時約他出去吃晚餐,她不相信他不困擾,但至今為止,他都不曾拒絕過她的邀約。

  顯然她下的藥不夠重,所以今天她是來邀他蹺班的,她不相信工作狂有這麼容易改變。

  「那不然你別上班了,跟我去喝茶呀!」她眨了眨眼,朝他噘了噘嘴。

  他毫不客氣地握住她的下巴,直接吻上那張鮮紅的小嘴。

  她悶哼一聲,他卻不曾放鬆嘴上的壓力。她氣得咬他的嘴唇,他卻伸出舌頭舔她的嘴角,驚得她低呼出聲,然後他就乘機竄進她嘴裡了。

  一吻方畢,她竟然靠在他肩膀上微微喘息。再這樣吻下去,辦公室就要演出限制級畫面了。

  她推開他跳下他的腿,還往後退了兩步,好離開他的勢力範圍。「既然……既然你很忙,那我自己去喝茶了。」

  「等等,我沒說我下去。」他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嘴,瞹昧地看她一眼。好像她邀請他的不是喝茶,而是其他更曖昧的事。

  結果他把喬秘書叫了進來,交代好全部的事情,取消了整個下午的行程。然後在她詫異的目光下,將她拉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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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見晴真的快要憋死了。

  她把杜桑野拖出辦公室,帶他蹺班,兩個人真的去咖啡廳喝下午茶。結果她點完咖啡後就從包包裡掏出一本書看了起來,打算把他晾在當場。

  「我這本書看一半,看到正精采,先讓我看完喔!」她笑眼瞇瞇,說話依然甜甜蜜蜜。

  杜桑野只是聳了聳肩,往後閒適地靠在沙發座上。透過她的肩膀,他看到後面那桌有個年輕男子不斷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彷彿在考慮著過來搭訕的可能。他眼一瞇,直接用目光殺了那小子。

  對方一被杜桑野瞪,隨即撇過頭去,再也沒有回頭看向他們。

  杜桑野在心底歎了口氣,就知道她穿成這樣會誘惑到年輕男孩子,真想拿件大外套把她包起來。

  「這是你們點的拿鐵跟卡布奇諾,都到齊了吧?」服務生把咖啡送上來,還低聲招呼著。

  杜桑野點了點頭,而見晴只是拿起咖啡杯喝了起來,絲毫沒有察覺他跟別人的「眼神交流」。

  窗外的陽光有部分灑落在她身上,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她那柔和中帶著點可愛的臉蛋真是百看不厭。即使是這樣靜靜坐著,凝望著她沈靜的身影,他竟有種平靜的安定感。以前他怎麼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然而這一頭的童見晴,一開始只是假裝專心看書,但因為杜桑野都沒動靜,後來她慢慢地也真的把書的內容看進去了。只是等她看到一個段落再抬頭,詫然發現對面的座位上空蕩蕩的,杜桑野已經不知去向。

  「走了?好歹打聲招呼嘛,就知道他受不了丟開工作太久。」她對於他的不告而別有點受傷,她剛剛很想抬頭偷看他,但怕被他抓到,所以忍得很辛苦呢!

  這還是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跟他出來喝咖啡。感覺就像真的在約會一樣,讓她的心跳速度微微加快了。

  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大口,正準備把書收起來走人時,咖啡店門上的風鈴就響了,她看到杜桑野推開店門走了進來。

  那一剎那,他身後的陽光照在他高大的身影後,讓她看不清楚他的臉,但是那個身影卻莫名地教她覺得安心,在看到他的瞬間,她沈宕的心情居然飛揚了起來。

  即使不看他的臉,她也可以在腦中清楚刻畫出他五官的線條。但他卻不是這樣的,他曾輕易地遺忘了她。這一點提醒了她,把她心底浮現的所有柔情全給消滅。

  「我以為你跑回去工作了呢!」童見晴淡淡地說。

  他揚揚手裡的財經雜誌。「看你看得專心,所以沒叫你。你繼續吧,我不吵你。」

  她對他表現出來的耐性很不滿意,彷彿他真的逆來順受,隨便她想怎樣都相陪。她才不相信他,只是因為現在他想得到她,才會這樣做。如果她傻得再度愛上他,那麼她就活該回去過那種被漠視的生活。

  「可是我正想去逛街,不知道你能不能陪我呢?」她平常沒有多愛逛街,會選擇去逛街的原因只有一個,她知道男人有多痛恨陪女人逛街。

  「好啊,想逛哪一區?要不要我把車開過來?」他竟然絲毫沒有猶豫就答應了,非常出乎她的意料。

  「先上車再說吧!」她勾住他的手,決定跟他戰到底。

  兩個小時之後,童見晴覺得她大概把這輩子要換的衣服全都換一遍了。她起碼換了上百套衣服了,外面那傢伙居然還坐得住。

  話說這個杜桑野陪著她逛街,可以說是把男人該有的美德發揮得淋漓盡致,不僅負責刷卡買單,還當挑夫提購物袋。高大的身影配上明朗的五官,一路上都有不少店員跟她稱讚她的「男友」有多麼好,好像她只要一宣佈不想要,馬上就有人要夾去配。

  此刻,她在更衣室裡換上一件滾荷葉邊的開襟小洋裝,細細的貝殼雕刻扣子從胸口扣到裙擺,顯露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但她卻不想推開門出去給杜桑野看,他八成又要不顧她抗議給買下來。

  說實在,現在她已經分不清楚逛街到底是在折磨他,還是折磨自己了。

  她悶悶不樂地打開試衣間的門,卻看到原本坐在外面的杜桑野就站在門口。「你為什麼在這裡?這是女子試衣間耶!」

  他打量的目光滑過她的身子,然後在她猝不及防的當下推了她肩膀一把,她人就被推進試衣間裡了。

  「杜桑野,你做什麼?」她驚呼。

  但此刻更衣間只有他們兩人,她一點都制止不了他。

  他低頭,手指撫著她的臉,然後緩緩滑下她的頸項,在她鎖骨處的脈動停留了片刻,再滑到她胸口那片白皙的肌膚上,最後落在她雙峰間的溝谷深處。

  「你不知道一件事……」他的語氣慵懶,但是卻含著相當的危險張力。

  「什……什麼事?」她在他的碰觸下顫抖。

  「男人對女人怎樣穿衣服比較沒興趣……」他的指撥開了第一顆鈕扣。

  「那你可以走啊,我又沒強迫你,是你自己要陪我逛街的。」她感覺到胸口一涼,低頭一看,她的蕾絲胸罩已經露了出來,這男人一路解了不少顆扣子,真是熟練到令人髮指。

  「我真正感興趣的,是怎樣剝掉你的衣服。像這一件就讓人很有幻想空間,我從剛剛就在想,怎樣從第一顆剝到最後一顆,簡直有拆禮物的喜悅……」他說著用另一隻手一路將她的洋裝鈕扣全解了。

  「杜桑野,你腦子……你又發情啦?!」她斥責。但是當她一邊胸脯被握在人家手裡,說這種話好像沒有太大用處。

  「你……終於發現了。」他低頭吻住了她。

  「天哪!」她低呼,一把推開他。

  他氣喘吁吁地放開她,看到她嫣紅的臉蛋,差點又忍不住吻她。他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動手將她散亂的髮絲攏好,然後幫她把扣子一顆顆掃上。

  在這個過程中,他不斷地調整氣息,最後他終究是壓抑下佔有她的慾望,努力地回復了平靜。

  後來,她抗議著不准他買那件洋裝,他卻絲毫不管她,依然刷卡把衣服買下來。而她發誓絕對不會穿那件衣服,他卻只是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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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不讓他回去工作,他們吃完飯後,童見晴就吵著要去看電影。杜桑野半點也沒反對,讓她很氣惱。結果她故意挑了部溫馨感人的家庭片去看,想要他無聊得睡著。

  誰想到,在電影院裡面呼呼大睡的人竟然是她。

  「見晴,醒醒,我們回家睡。」杜桑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勉強睜開眼睛,朝他緩緩綻開一個笑容,然後就又閉上眼繼續睡。她今天是真的累壞了,看來逛街很需要體力,她顯然不適合當貴婦。

  看到她慵懶的可愛模樣,他笑著在她額頭印上一個吻,然後彎腰將她軟綿綿的身子拉起來,讓她攤靠在他身上,然後扶著她離開電影院。

  「唔?」她張開眼就看到已經空無一人的電影院,詫然驚醒。「怎麼都沒人了  ?我……睡著了?」她困窘地看他一眼。

  他只是露出一抹縱容的笑,一言不發。

  「怎麼不早點叫我?都被人家看到了啦!」她窘得推了他一把。

  每個離開電影院的人都看到她呼呼大睡的模樣了吧?怎麼這麼丟臉?明明是要害他無聊的,結果她竟然自己睡到翻過去,不知道有沒有流口水?

  看到她摸向自己嘴角的動作,他終於哈哈笑出聲。

  「口水我幫你擦掉了,放心吧!」他故意說。

  她瞪他一眼,快步走向停車場,不想再繼續這話題。

  即便在電影院睡到不省人事很丟臉,但等她上了車,車子穩定地開上路後,她竟然再度昏睡過去,一直到車子停穩了,她都沒醒過來。他溫柔地撥開她額頭上的發,繞過車子打開她那邊的車門,彎身抱起她。

  「到了嗎?」童見晴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被他橫抱著。她隨即掙扎地跳下來,脹紅著臉,轉身邊跑邊說:「就這樣了,再見。」

  她沒有回頭看他,就這樣一路跑上樓,一直到打開屋子的大門,人閃進去後,她才喘了口氣。攤靠在門板上,她一閉上眼,彷彿就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包圍著自己,靠在他肩上睡覺的感覺那麼舒服,讓她差點想繼續靠回去。

  她不是沒有感覺的人,這段時間為了使計趕走他,跟他相處的時間反而多了好多。她不是鐵石心腸,怎可能會感受不到他那種近乎寵溺的包容呢?可是她不要他的溫柔,不能要他的溫柔。她千辛萬苦抵抗的,不就是這個嗎?別忘記他以前是怎麼對待她的!

  就算他現在對她百般的縱容、百般的容忍,但她若真的跟他復合,他不可能永遠都這麼好說話。等到忙碌的工作一包圍他,他的眼裡很輕易地就會看不到她了。這個她以前就已經歷過了,何必再來一次?

  從明天開始,她不要再見他了!

  才這樣一決定,忽然響起的電鈴聲還是嚇了她好大一跳。她打開門,就看到杜桑野手上提著好多個購物袋,站在她的門口。

  「你跑太快了吧,也不等等我。」他看了她一眼,擠過她的身子走進屋子裡。

  「你走。」她悶著聲音說。

  「見晴。」他放下袋子轉身看她。「經過這幾天,你該知道你趕不走我的。」他平靜地說。

  看到他那平靜篤定的臉,她的氣就上來,懊惱地推了他一把。「你既然知道我在做什麼,那就應該識相的離開呀!你以前不是最討厭人家打擾你上班嗎?你到底要什麼?到底要什麼?!」

  「我要的沒有別的,就是你。」望著她激動的神情,他眼底浮現了一抹憐惜,清楚地知道她折磨他,同時也折磨著她自己。

  「要我嗎?要我什麼?我的身子嗎?覺得八年前跟我上床的滋味還不錯,現在想試試看嗎?不就是嘗鮮,嘗過以後就會膩了吧?嘗過以後就可以甘願離開了吧?那好!」她氣憤地說著,說完開始解著身上的洋裝拉鏈。

  杜桑野瞇起眼,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但他動都沒動,就這樣鐵青著臉看她賭氣地脫著衣服。

  很快地那件洋裝被她脫了下來,她身上只剩一套內衣褲,她帥氣地把衣服甩開,雙腳挺直地站著。「來吧,只要得到我,你就可以離開了,那麼我給你。」

  他無言地瞪著她,眼底有翻騰的怒氣。

  她迎視他的眼,清楚他被她惹毛了。她等著他拂袖轉身離去,但是卻看到他一個箭步上前,將她攔腰抱起來。

  「啊,杜桑野!」她驚呼。

  他就這樣扛著她,沒有走進屋子,而是就近將她拋在單人沙發座上。她被摔得頭昏,在掙扎著起身時,第一眼就看到他光裸的胸膛。

  他像個凶神惡煞般佇立在她面前,雙眼狠戾地望著她,害她不敢動彈,但他的手卻快速地解著衣服,先是襯衫,然後是皮帶,接著連褲子都俐落地剝除。

  「你……想幹麼?」她察覺到自己危險的處境,夾起雙腿縮了起來。

  「想幹麼?」他哼了聲,沒好氣地瞪她。「忘了自己說的話了嗎?」

  「杜桑野!」

  她站起身想逃,但卻被他一把抓住,還順勢把她內衣解開,然後壓回沙發上。她來不及再抗議,他的身子就欺上來,直接親上她的嘴。

  她的抗議全吞沒在他激烈的狂吻中。

  「杜桑野,住手……」她細著聲音求饒。

  可是他壓抑了這麼久的慾望已經出籠,哪可能輕易斂起?這兒不是外面,不是辦公室也不是試衣間,沒有任何理智可以讓他住手了。

  「我辦不到。」他低吼著咬嚿著她細緻的肌膚。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當他的氣息完全佔有了她,她只能低喃著他的名字——

  「杜……桑野!」

  「我的……見晴!」

  她勾住他的肩膀,眼淚淌下臉,淌到他身上去。她知道,在這一刻起,她再也無法避免自己愛上他。

  因為她無法避免已經發生的事實。

第八章

  杜桑野不知道是什麼讓他醒來,但他張開眼之前,手就自然地往身旁的位置一摸,當手上落了空,他眼眸隨即張開。

  床上只有他一個人,窗外天空是深藍色的,可見得天還沒亮。那麼見晴人呢?

  「見晴。」他起身,發現這裡確實是她的臥房沒錯。

  昨天晚上他送她回來後,兩人在客廳爆發些爭執,她脫掉衣服說他若只想得到她的身子,那他可以這麼做。那時他最後一絲理智的線繃斷,狠狠地佔有了她。之後他將她抱進臥房裡,兩人又纏綿了一次,他睡前看到的景象,是她窩在他身旁沈沈睡去。

  當時他還以為他已經徹底瓦解她的抵抗了,最終她還是會接受他,再一次讓他進入她的生命。但是現在他卻有種不安感。

  他赤裸著身子下床,在床邊找到自己的衣物,套上了褲子。

  「見晴?」他走出臥房,但是客廳也空無一人。

  這個公寓除了她的臥房以外,還有一間小宇的寢室,他上次去過,而另外一間可能是書房。他選擇先找書房,按上門把後,他輕輕地轉動門把,然後推開門。接著他就看到她了。

  她穿著一件連身長睡衣,整個人縮在書桌後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張照片,低著頭無聲地哭泣著。

  看到那一幕,他像是被拳頭打了一記,心窩發疼,頭發暈。

  「見晴,你在做什麼?」他輕聲地喊,好像伯太大聲會嚇壞她似的。

  她抬起頭看他,滿臉的淚痕刺痛了他。她沒有說話,僅是幽幽地望著他,然後繼續流淚。

  他的心狂跳,緩緩地走到她身旁,拿起她手裡的照片端詳許久,然後手一震。

  「這……是胎兒的超音波照片。是誰的?」他知道小宇不是她生的,這總不會是小宇胎兒時的照片吧?感覺他就要知道一些令人震驚的事情了,他的心狂跳,極度不安。

  「我作噩夢了。」童見晴抹抹臉,眼眶裡的淚水卻依然聚集。「夢到他……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這是我唯一的照片,我沒辦法扔了它……這是他唯一存在的證明,我沒辦法忘記他。」

  「你懷過的孩子嗎?什麼時候?」他拿著照片的手顫抖著。

  「是我們的孩子,那一夜……你喝醉酒的那一夜有的。」看到他灰敗的臉色,她鎮定了下自己的情緒,決定把事實告訴他,也許唯有說出來才能讓事情真正過去吧?「如果有順利生下來,應該差不多就是小宇的年紀。」

  他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滿臉不可置信。「所以你跟我離婚時已經懷孕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又為什麼要離婚?你應該留下來讓我照顧你……」

  「讓你照顧我?」她苦笑了一聲。「你知道這段時間裡,我時常打電話吵你,打斷了你的工作,你都沒有生氣,也沒有拒絕我,對吧?可是你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他艱難地問出口,臉色蒼白。

  「我在想……」她淒楚地望著他。「在想你八年前怎不這麼做?怎麼不像這樣包容地陪我說話,哪怕不能時時陪在身邊,起碼我打電話給你時,你能陪我說說話。我要的也只是這樣而已,這樣而已!」

  「我……」他完全沒辦法反駁,他想起八年前的相處模式,他真的不大記得這些細節了,不過他很忙是真的,沒接她電話恐怕也是真的。「告訴我,把一切事情都告訴我。」

  她閉上眼睛,抹了抹狼藉的眼淚。「杜爺爺要我嫁給你時,其實我私心底是滿高興的。因為即便我們沒有說太多話,但那時的我喜歡你,我也喜歡杜爺爺,如果跟你結婚,你爺爺也變成了我的爺爺,那麼找就又有爺爺了。可是……你跟我說我還小,不懂事,不要跟我過正常的夫妻生活。所以我們同住一間房,卻像室友一樣……」

  她的描述讓他回到過往,現在他才知道,原來她那麼早就開始喜歡他了。他想那段時間對她應該也很不好過,因為她唯一的親人過世了,但他卻不曾安慰過她。即便聽爺爺的話娶了她,也只是臥室裡多睡一個人罷了。

  「本來如果只是這樣,最後離婚了我也沒話好說,畢竟這婚姻不是你的主意,你只是接受長輩的安排罷了。你爺爺過世時,我以為你會跟我離婚,但那一天你喝醉酒回來,你親了我、抱了我,我以為你終於決定接受我了。可是之後我每天等你回家,你回家的時間卻越來越晚。我打電話給你,你總是很忙,還把電話轉給秘書,要秘書應付我……」

  他聽到這裡忍不住開口。「那一段時間公司真的很亂,爺爺過世,有些老股東不接受我這個年輕的接班人,給了很多難題,所以我才無暇顧及你。我知道這是藉口,但是當時我不是有意的……」

  「對,不是有意,卻更令人心寒!」她打斷了他的話。「我就連發現自己懷孕,想要跟你說,也找不到機會。連續兩個月,我們睡在一張床上,我卻一句話都沒辦法跟你說上。你不覺得這太誇張了嗎?不是有意的冷落就是這樣,那麼我還能說什麼?還能祈求什麼?」

  「見晴……」他的眼裡滿是痛苦。「我不知道我傷你這樣深,那孩子……是那一夜懷上的吧?後來怎麼會……沒了?」

  「那一年我大四,已經要畢業了,我在學校暈倒,被人送去醫院,醒來時孩子已經沒了,打你的手機你也不接,懷孕了沒機會告訴你,連流產了也找不到你,那一刻我就知道該結束了。但怎樣都不及你給我的最後一擊殘忍!」她的語氣沒有太大起伏,但是卻字字螫痛他。

  「我……做了什麼?」他不敢相信還有什麼比她流產卻找不到他更殘忍的,他開始害怕聽到答案了。

  「應該是說你沒做什麼。」她的眼神落在遠方,彷彿在回憶。」我在醫院躺了一下午,最後自己結帳準備離開時,卻看到你出現。我以為你不知道從哪知道消息趕來了,結果……你從我身邊走過去,根本沒有認出我來,終於我最後的奢想完全被打碎了,我還能有什麼選擇?你是徹徹底底的漠視我的存在。」

  「不!」他震驚地站了起來。「我……」他驚惶地回想著。

  「都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我沒有要指責你的意思。」她看著他慘白的臉,忍不住說。

  他的腦子拚命在回想,回想八年前的種種細節。那時公司問題叢生,他又怎麼會去醫院的?是因為工地出問題,他去探視受傷的工人嗎?那麼他如果滿腦子急著要處理問題,的確很可能沒認出她來,加上他認人的能力真的很差,這些年來要不是有喬御書幫忙,每次都在他身邊提醒他對方的身份,他早就因此得罪不少人了。可是認不出自己老婆,他當真這麼誇張,如此荒唐嗎?

  「我可能是去探視受傷的工人。也許是因為急著處理公司的變故,沒有看到你……」他想像她虛弱地在醫院醒來,獨自結帳離開醫院,卻在與他擦身而過的同時,發現他竟然認不出她來,那種情景,想來都鼻酸。「見晴,我……說什麼都無法為自己開脫。我沒有關心你、照顧你,讓你感覺如此孤獨、恐懼,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為什麼他會這樣輕匆呢?那一夜抱她的時候,他不是完全失去理智的,他是出於自己的選擇與她真正成為夫妻的。既然如此,他為什麼會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會乖乖等著,等他處理好公司的事情呢?

  那時的她那麼年輕,還在唸書呢!她的心裡該有多不安,多難受?為什麼他連接她電話都嫌煩呢?

  如果不是他,孩子不會流掉吧?究竟有多少個夜晚,她孤單地為他等門,卻等不到他呢?他每天回家倒頭就睡,她是否時常無眠地望著他,想著他的無情呢?

  這些念頭一針一針地刺著他,他根本無法想像她在他們的婚姻裡受了多少委屈。最終,當她提出離婚時,他竟然連問都沒問就答應了,一切只為了他該死的自尊,覺得她既然選擇離開,他也不該再囉嗦,以免更丟臉。

  他是多麼自以為是呀!

  「不愛我不是你的錯。」她看到他臉上深切的愧疚,淚水又湧了上來。

  她曾經那樣渴盼他回頭看她一眼,即使只是下班回家時,跟她聊些無關痛癢的話也好,但她連這樣起碼的關注都得不到。最後孩子流掉了,她的心碎了,夢也醒了。

  她曾經怨他,怨他這樣待她,可是這幾年她想開了,不愛她不是他的錯。他們只是被命運放在一起的一對,有了婚姻的外殼,卻沒婚姻的實際內容。即使他們後來發生了關係,上了床,她甚至懷了孕,但這婚姻從來沒有落實過。

  「不是不愛!」他紅著眼反駁。「我喝醉那晚,會抱你是出於我的選擇,我不是意識不清。那之後也自以為可以過真正的夫妻生活,但是我的無心毀了一切,把你的愛一點一滴毀滅了。你說我與你錯身而過沒有認出你,我甚至都沒辦法反駁。我不知道自己是沒看到你,還是真的沒認出你。其實我認人的能力真的很差,即使見過很多次面的人,我也時常認不出來……」

  「但你現在就認得出來?我們再相逢之後,你就認得出我?」她反問。

  「那是因為爺爺在我書桌下夾了一張我們的婚紗照,離婚以後我天天看,看久了可能就記住了。」他解釋著。

  「看久了就記住了,是吧?那就是說你以前從不曾認真地看我,如果你有每天看我一次,生活在一起那麼多時日,又怎麼會沒把握能認出我呢?或許那天在醫院你只是沒看到我,不是認不出我。但是對我來說又有什麼差別呢?一切的一切都告訴我,結束了,沒有留戀的必要了……既然如此,我們就不該再相遇。即使再相遇,你也該像以前一樣漠視我,為什麼受我吸引?為什麼放不開我?」她氣憤地說。

  他擰起雙眉,眼底儘是痛楚。「我不知道,我就是沒辦法放開。你吸引了我的視線、我所有的注意力,我每一天都想看到你。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會這樣子,從來不知道這種情不自禁的感覺。」

  「那也要斬斷它,久了就會習慣了。」她決然地說。「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願意接受你了,那麼,你還要執意拖住我嗎?」

  「見晴!」他伸出手,渴望將她抱進懷中。但是他想起了他給她的傷、造成的痛,他心虛地僵住了身子。「是我的錯,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讓我放開?」

  他知道自己對她造成的傷害很大,以至於八年了她都還無法忘懷,這樣努力的抗拒著他,但是他怎麼能就這樣放手?

  她哭了,搖著頭,眼淚紛紛墜下。那畫面讓他覺得心痛極了。

  他灰敗著臉起身,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水。「對不起。是不是我走開,你就可以不要再痛了呢?那麼我走,再怎樣也不該再讓你痛,你已經痛得太久了……」

  他抱住她,將她攏在懷裡,彷彿想遮斷傷害她的風風雨雨。但是當傷害她的人是自己時,他除了放手,又有什麼選擇?

  即使此刻的他很想開口說出「我愛你」,但是他已經錯失了說出口的機會。錯失八年了!而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到自己犯的錯有多嚴重。

  在發現自己曾經狠狠傷害過她的同時,他也發現自己對她的愛,真是莫大的打擊。那疼痛梗在他喉嚨,讓他說不出話,只能紅了眼眶。

  他放開她,手指再次眷戀地畫過她的臉頰,眼裡的千言萬語也只能化作歎息。然後他轉身離開她,在轉身的剎那,他眼底的淚無聲地落下。

  他終於知道她為什麼總是用那種淒迷的眼神望著自己,他嘗到了她的痛,清清楚楚,卻無力抵抗。

  他已經晚了,晚了八年之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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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力了那麼久,什麼招式都用上了,她終於成功地趕走了杜桑野。

  那日,他無言地離開了她的公寓,她獨自坐在沙發裡,發呆了一夜。她一閉上眼,卻老是見到他離去的背影,那頹喪的背影配上灰敗的顏色,讓她看了都難過。她第一次見到他這模樣,素日的英挺全都消失,看起來竟蒼老了不少。

  她知道這一回她是真的踩到他痛處了。獨自吞下這些苦這麼多年,她在八年後的現在,把所有苦痛都移轉給了他。

  隔天,她腫著一雙眼去上班,卻總是產生幻聽。她時常工作到一半就掏出手機來看,因為她一直覺得聽到簡訊的聲音。

  這幾天,她都處於這種神經兮兮的狀態。

  她的生活少了他,似乎多出很多時間跟空間來。晚上,她窩在書房加班,卻總是想起他那夜眼底的痛楚。她當然知道他會痛,因為這些痛她都嘗過,只是她的苦發生在與他結婚的日子,而他的苦卻是從現在才開始。

  她用過去的傷痛來逼迫他放手,但看見他痛苦了,她也很不好受。原本不想這樣的,但是她趕不走他,最後只能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他,他果然受了打擊,被她打敗了。

  可是為什麼她卻沒辦法回復平靜的生活?他走了,空間為何顯得如此空蕩?那一夜他站在她的書房裡,看到她哭泣時臉上的憐惜,她忽然明白,無論他過去是有心也罷,無意也好,現在的他卻是真的放了感情。

  「童見晴,這樣很好,一切都回到原點,他過他的,你過你的,有什麼好感傷?有什麼好難過?」她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晚上十一點了,她剛回到家,加班也去除不了她的孤寂。她望著空蕩蕩的屋子,忽然抵抗不住洶湧掩聖的寂寥感。她換上休閒服,拿了皮包,打算到附近商店買點生活用品,驅除那種寂寥感。

  走到便利商店時,她進去買了罐果汁,一邊沿著寂靜的街道走著,一邊考慮著請假幾天去美國把小孩接回來。這樣她就不會覺得寂寞了,不會再覺得屋子太大、太空了吧?

  嘴裡咬著吸管,她停駐在一家服飾店的門口,對著已經打烊的櫥窗發呆,然後她恍若聽見他聲音低沈地說著——

  「男人對女人怎樣穿衣服比較沒興趣……我真正感興趣的,是怎樣剝掉你的衣服。」

  她記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吻,輕柔卻堅定,帶著不疾不徐的誘惑。她不記得八年前的初夜,他是怎樣擁抱她,但她很確定,現在的他多了許多溫柔。在調侃、捉弄的語氣之下,他的溫柔不經意地展現。

  她想起他縱容的笑,他明明很清楚她在整他,卻還是放縱她那麼做。

  於是她對著人家商店的櫥窗,眼淚克制不住地滾了下來。

  為什麼想到他,心底會這麼酸楚?這麼痛?

  為什麼他不在八年前就這樣對她好?不在她沒受傷之前,在她沒痛得不敢再愛之前對她好?

  他的溫柔來得太晚,她已經失去信心。只是既然是她決定放開他的,為何他的身影還是這樣日日夜夜縈繞?

  閉上眼,她還可以感覺到他手指尖的撫觸,嘴角隱約有他舔舐的痕跡。有時半夜醒來,她會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哭泣。她也不懂,自己是在哭什麼?

  八年前離開他之後,有小宇讓她照顧,讓她熬過來。或許等小宇回來,她還是可以熬過這一次。但是他呢?

  她忽然想到偌大的杜家大宅,不知道此時的他是否也是清醒著承受心底的苦楚。還是他逃到工作裡,用工作麻痺痛楚呢?

  那麼如果這樣,前不久才胃出血的他,會不會再度倒下?

  想到此,她的心裡一陣不安。

  「別傻了,童見晴。他已經跟你無關了,不要再想,忘了他!」她猛烈地搖了搖頭,狠狠地抹去臉上的淚痕。

  她沒有如預期的去超市買東西,最後還是回頭,快步地走回家。彷彿這樣就可以把這些雜思通通甩在腦後。

  她一進門,電話鈴聲就響了。她衝到電話前,喘息著,既期待又害怕地喘息著。會不會是他?他想說什麼?他這幾天是不是跟她一樣過得很糟?

  她伸出手去,接起電話。

  「喂?」她小心翼翼地應。

  「媽咪!」小宇的聲音敲破了她的想像。

  但是聽到兒子的聲音,還是讓她振奮了一下。「嗯,你玩得開心嗎?有沒有乖  ?想不想家?」

  「剛開始很想,但是現在比較不想了。我寄了很多明信片給你跟爸比喔!媽咪,你的聲音怎麼怪怪的,你感冒了嗎?」小宇稚嫩的嗓音透過電話傳過來。

  「嗯,有點。」她尷尬地承認,不知道怎麼告訴兒子,她的聲音怪怪的,是因為剛剛哭過了。她不知道怎麼告訴他,他以為的爸比以後不會再出現,他其實是沒有爸比的。

  「你是不是被爸比傳染的?我今天打給他,他的聲音也很沙啞。姑姑說爸比很不會照顧自己,上次還吐血被送去醫院,媽咪,你要照顧他喔,不然爸比太可憐了。」小宇還不忘叮嚀著。

  見晴聞言,眼眶就紅了。

  她不僅沒有照顧他爸比,還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小宇,你什麼時候要回來?媽咪好想你,媽咪去接你,好不好?」她愧疚地說。

  「好啊,那我打電話,拜託爸比帶你來,我們就可以一起去玩了!」小宇在電話那頭興奮地說。

  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兒子了。因為拜她之賜,他很快就要沒有爸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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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2 23:22:24

第九章

  杜桑野已經好幾天沒進辦公室了。

  喬秘書在第三天時就按捺不住,親自跑到杜家大宅探個究竟。雖然老闆有打電話交代他事情,也跟他說不進辦公室,但他還是很擔心。因為老闆就算吐血被送進醫院都還想工作,這種無故曠職的事情別說沒見過,他想都不曾想過會發生。

  「杜先生,你是不是生病了?」喬御書走進杜家時,看到老闆的第一眼就嚇到他了。

  杜桑野的臉消瘦了,臉上的鬍髭沒刮,還有他坐在陽台躺椅上的模樣,簡直像具屍體,動也不動一下,眼神呆滯。

  就在喬御書懷疑老闆已經失去神智,而想上前確認時,杜桑野終於開口了。

  「御書,我現在才知道自己是個罪人。」杜桑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冷不防地說了這麼一句。

  喬御書一驚,懷疑老闆是受了什麼打擊,怎麼一副最好天塌下來把自己壓死的模樣。

  「老闆雖然不是什麼慈善家,但也不是個壞人,怎麼會說自己是罪人呢?」喬御書不解地問。

  「並不是做了什麼才會變成罪人,有時候是因為沒做什麼才成為罪人的。我鑄下的大錯已經八年,卻時至今日才發現。」杜桑野的聲音沙啞,像是受了風寒,而這幾天根本沒怎麼睡,身體狀況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八年?喬御書的腦子轉得很快,他馬上把時間跟童見晴搭在一起了。

  「是因為童小姐的緣故嗎?」他輕聲問。

  結果杜桑野又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繼續丟出問題。「你說,八午前那時候,在我跟見晴還有婚姻關係的時候,我有沒有可能見到自己的老婆卻沒認出來?」

  「呃……」喬御書被老闆考倒了。「杜先生確實很不會認人,但結婚前後也有個一年吧,應該……應該不至於……」

  他沒說的是,杜先生除了很不會認人之外,還有輕微近視,卻老是不愛戴眼鏡。有時候為了看清楚會瞇著眼,旁人不知道都以為他不高興,其實他只是努力想看清楚一點罷了。

  杜桑野聞言苦笑,笑容卻是無比難看。「連你也沒把握,對吧?我真的很差勁吧!爺爺要我娶見晴,是希望我能在兩位爺爺都不在後照顧她。但我卻讓她承受這許多說不出口的苦,如果爺爺有靈,恐怕會用枴杖打我。」

  「老闆是跟童小姐吵架了嗎?」喬御書難得看到老闆頹廢的模樣,真的好不習慣。「只要跟她好好道歉,她是個善良的人,應該會接受吧?」

  「我已經沒有資格出現在她面前了,我讓她受的痛苦太多了,不能再這樣……」所以即使他再愛,也不應該再出現在她面前。如果看到他,會讓她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那麼他就該消失。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願意接受你了,那麼,你還要執意拖住我嗎?」

  他想起她說的話,心只能一陣一陣絞痛。這幾夜他幾乎無法成眠,自己反反覆覆把她當年的遭遇想過一次又一次,卻是越想越愧疚,越想越心疼。

  難怪她拚了命也要阻擋他的靠近。

  如果換了立場,他恐怕會怨對方,結果她卻如此委屈地說「不愛我不是你的錯」。他每次想起她說這話的淒楚神情,他的心就像要被撕裂了一般。

  「老闆,天底下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或許……」喬御書還想安慰安慰老闆,但是看到杜桑野的動作忽然打住了。

  杜桑野坐起身。「現在幾點了?」

  喬御書看了看表。「六點多,六點四十。」

  「你自己出去,不送了。」杜桑野起身,衝回房間找車鑰匙。

  「老闆,你要去……」

  喬御書的問題被他遠遠拋在腦後了。

  杜桑野走出大門,走到車庫發動車子,迅速地往目的地前進。已經太晚了,她可能已經下班了,所以他得去她公寓附近等著。

  那天之後,他根本忍不住想見她的念頭,於是悄悄地選在她上下班必經的地點,安靜地遠遠地凝望著她。

  他不敢現身,卻止不住想見她的渴望,所以也只能這麼做了!

  當他把車開到她家附近時,卻看到她步伐蹣跚地踏進超市裡。他趕緊把車停在路邊,然後混在人群中進去超市。

  他與她隔著一段距離,不敢太靠近。但當他看到她憔悴的容顏時,忍不住跟著她的身影移動。她站在貨架前發呆的時候,他隔著貨架,站在另外一個走道凝視著她。為了將她看得更清楚,他移開部分貨品,他發現她的臉色不太好,眼睛底下儘是陰影。他多麼想將她摟進懷裡,可是如果他出現了,只會害她更痛苦。

  他忍著,但是抓住貨架的手卻用力得發了白。近在咫尺,卻不能碰觸到她,他的心苦澀不堪。

  或許是他的凝望太專注了,也或許是他太沈溺於自己的情緒了。當她發完呆,抬起頭的時候,他根本來不及隱藏自己,被她那雙眼睛直望進自己的眼底。

  她僵住了,一動也不動,但眼眶裡卻逐漸聚集了淚水。

  他也僵住了,後悔不堪,不該讓她見到自己的!

  那一刻,兩人就這樣隔著貨架凝望著彼此,誰的眼睛都移不開。她的眼裡都是淚,他的眼眶也紅了。

  然後,他就再也忍不住,繞過貨架來到她身後,遲疑了幾秒,他圈抱住她。

  「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讓你看到我,我知道我已經沒資格出現在你面前了,可是我好想你……就這樣,不用看我,就保持這樣。拜託你讓我這樣抱著你一分鐘,好嗎?」他的聲音好啞,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痛楚。

  她聞言眼淚落得更凶了。

  她被他抱在懷裡,那壓抑了幾天的思念就這樣潰堤了。她這幾日沒一刻能不想他,現在人出現在她面前了,她卻只能掉眼淚。

  「不要哭了,是我不好,我這就走,別哭了……」他心痛地抹去她的眼淚,沒敢再讓她看見他的臉,他逼迫自己放手,逼迫自己轉身離開。

  然而當他放開她,轉身準備走開時,衣服的一角卻被她拉住了。

  她只用拇指跟食指捏住他的衣角,但他卻怎樣都定不開了。

  「見晴!」他伸手抱住她。

  她埋進他的懷裡,哀哀切切地哭了起來。

  他抱住她,讓她的臉埋在他胸膛中。然後帶著她離開人來人往的超市,在附近找了個小公園,讓她坐下來。

  他幫她把瞼上的淚痕擦乾,有點侷促地在她身旁坐下。

  她轉頭緊緊盯著他,卻又哭了。

  「別哭了,我求你了!」他真的怕了她的眼淚,她那樣的哭法,是想讓他心痛到死嗎?

  「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鬍子也沒刮,才幾天,臉就瘦了那麼多。」她看著他那憔悴的臉,就連原本總是往後梳整整齊的劉海,現在都毫無生氣地垂在額前。他身上的襯衫竟然有不少縐摺,不知道是晚上穿著睡了,還是根本沒換。

  他苦笑。「我才受這一點苦,你卻是委屈太久了。」

  「所以你決定不要讓我看到你?怕我生氣嗎?伯我罵你嗎?」她細聲問。她看著這男人小心翼翼的模樣,還有他眼底那濃烈的情感,她的心頓時軟了。

  「不是怕你生氣。」他搖了搖頭。「是我自覺沒臉見你。這些日子我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想你就要見到你,卻不知道你有多苦。我現在唯一能為你做的,就是消失,不要讓你再想起痛苦的過往。都怪我忍不住,我本來只是想偷偷看你一眼,結果看了一眼就走不開了……」

  「你……之前有來看我嗎?」她抬頭望著他。

  他遲疑地點了點頭。「我每天都開車到這兒,看著你上班,再看著你下班。有時候就站在你公寓樓下,看著你的燈點亮,再看著你的燈熄滅。」

  「你是個傻子嗎?」她出聲罵道。

  「我……」他被她嚇到,不解地望著她。

  「想見我就該出現,不然就該瀟灑地走開,不要再執著了。去愛別人也好,回到那個只愛工作的杜桑野也行,為什麼要把自己搞成這樣狼狽?」她不捨他,卻忍不住罵超人了。

  其實她老早就後悔了。

  那日與他纏綿時,她就知道自己又再愛上他了。但那晚她作了噩夢,而他又在她哭泣時出現,過往的沈痛回憶全又襲上心頭,她害怕自己會因為他再痛一次,而這次恐怕只會較當年更為難以承受,於是她選擇說出一切,縮回之前沒有他的世界。

  但是趕走了他,看到他大受打擊的模樣,她也十分不好受。

  他離開後,她感覺更寂寞了,卻又擔心著,怕他傷得太重。這種牽牽掛掛的心情,都清楚昭示著她根本放不下這段感情……

  「見晴!」他聽到她雖然嘴裡怨罵,但其實是在關心他時,他的心整個都化了。「你是在擔心我嗎?你怎麼這麼善良?像我這樣的男人,實在不配得到你的愛。」

  「既然這樣,你幹麼還賴在這裡?」她聽了沒好氣地說。

  他被罵得一愣,隨即伸手環住她的肩。「我可以賴著嗎?可以繼續這樣賴下去嗎?說我不要臉也罷,罵我也好,只要能賴著,只要不再害你哭,這樣就好了。」

  他的心重新燃起一抹希望。原本死寂荒蕪的心,現在又開始重生了。

  結果聽了他的話,她剛止住的眼淚又啪答答地往下掉。

  杜桑野將她摟進懷裡,輕輕地搖晃著,像在安慰一個小寶貝一樣。

  她靠著他,晃著晃著,眼皮開始下垂,幾天睡不好的結果,讓她一放鬆就犯困了。

  望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著了的她,他心底極為感恩,感謝她還願意見他,還願意這樣靠著他。

  他的心情很激動,但身子卻半點都不敢移動,生怕驚擾了她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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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笨蛋嗎?」童見晴一邊挖著藥膏幫杜桑野塗抹,一邊忍不住斥喝著他。然後看到他笑得有點發傻的臉,忍不住翻起白眼。

  傍晚他們倆在她住家附近的公園談過話後,她哭著哭著睡著了。沒想到他這個人也不知道是呆還是體貼,就這樣直挺挺地坐著當她的枕頭,腳被蚊子叮了一堆包,也不知道要叫醒她。

  「我有幫你趕蚊子。你睡得很熟,我不忍心叫你。」杜桑野邊抓癢邊回答,還一臉無辜。「反正蚊子只愛咬我,幸好。」

  他的腿已經變成紅豆冰棒了,到處都是蚊子叮咬的痕跡。兩人一回到她公寓,她就忙著幫他搽藥,看了真讓她又心疼又生氣。

  幫他搽完藥後,她在他身前站直。「你這幾天都沒吃什麼,對吧?也沒睡好,對吧?」

  他聳聳肩。「沒注意,有感覺餓就吃,沒感覺餓就不吃。」

  其實他大多數時候都沒什麼胃口,僕人每天準備的食物他都沒怎麼動,胃隱約在犯疼,他也懶得吃藥。

  聞言她猛皺眉。「你還想吐血嗎?你再讓我看到你吐血,我就把你趕出去!」

  都是大人了,怎麼這樣不會照顧自己呢?

  誰想到她罵歸罵,他竟然笑嘻嘻地望著她。「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愛嘮叨耶。」

  他的回答換來她的白眼。她隨即轉身走進廚房,不理他了。他趕緊跟了過去,卻看到她從冰箱裡拿出餃子,開始下起水餃來。

  不到十分鐘,她弄了一大盤水餃,塞給他一雙筷子。「我們都太累了,別出去吃飯。先吃這個,然後你洗個澡,睡個覺吧!」

  「好,你說什麼都好。」他笑著說,那笑容是那麼的滿足,看起來竟帶了點傻氣。

  她看了忍不住歎息,這才開始吃起晚餐來。

  吃完飯後,她先洗了澡,換上睡衣,然後把他推進浴室。「你看你的襯衫這麼縐,該不會都沒換吧?」

  他一臉正經地偏著頭想了很久,然後才蹦出一句:「我不記得了。」

  她無奈地搖頭。「那肯定是沒換了。我看你回家好了,這裡也沒衣服讓你換。」

  「不要,我要在這裡洗。」生怕她又要趕他走,他趕緊關上浴室門,在她能阻止之前開始洗澡。

  不過才脫下衣服,把身體打濕,他就站在浴室裡犯愁。因為她架上雖然有兩瓶沭浴乳,但都是香得不得了的花味。他皺著眉頭考慮了很久,才選了一個稍微不那麼香的沐浴孔。

  踏出浴室時,他還不斷嗅聞身上那久久不褪的香味。「幸好等一下不用去辦公室,否則我一世英名肯定全毀,再也沒有員工會尊敬我了。」

  他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邊擦拭著頭髮,邊到處找見晴,發現她靠坐在床頭睡著了。

  他站在床邊,伸手摸了摸她削瘦的臉蛋,滿眼的不捨。「親愛的,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哭了。」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想像當初結婚的日子裡,她是否常常對著他的睡臉發呆,期盼著他能看她一眼呢?

  她曾經經歷過的滋味,他想一一收藏在心裡。他想這樣每天看著她睡去,然後比她早一點醒來,好讓自己再看著她睜開眼睛。在這樣的片刻中,他可以品嚐她曾經對他有過的那一片真摯的情意,然後他會把它收藏起來,感謝她這麼早就開始愛他了。

  他輕輕地將她放平,然後躺到她身邊去,讓她挨著他睡。她剛沒答應讓他同床睡一起,說不定醒來會罵他的。但是沒關係,只要能再度將她擁抱在懷中,他就能安穩地睡上一覺,哪怕會挨她罵,他也是甘願的。

  難怪人家說戀愛是傻瓜幹的事,他現在就像個傻瓜似的發笑。他忽然覺得當個傻瓜也沒什麼不好,起碼很快樂。

  將她擁在懷中,他終於也承受不住幾天沒睡好覺的折磨,逐漸沈入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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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見晴一張開眼,就覺得有人在盯著她看。

  她在黑暗中伸手,果然碰到了一張臉,想起了昨天在等他洗澡的時候,她可能睡著了。

  「醒了嗎?」他的聲音果然在黑暗中響起。

  「幾點了?」她打開床邊的小燈,看到杜桑野光溜溜地躺在她身邊。「誰讓你光溜溜的躺在我旁邊的?」她紅了臉,忍不住埋怨。

  「總不能讓我穿你的睡衣吧?」他無辜地說著,順便伸了個懶腰,把強健的胸膛完整展露出來。

  她咬了咬嘴。他隨即湊過來,想親她。

  她伸出手,摀住他那不受控制的侵略行為。「等等,我們先談談!」

  她把床單拉過來遮住自己,卻發現他當真光溜溜的一絲不掛。他毫不在意地在床上坐起身,好像這樣光著身子說話是很正常的事情。她的目光掃到他亢奮的表徵,瞪了他一眼,拉起棉被蓋住他下半身。

  「你剛剛嫌棄我的衣服髒,所以我沒再穿上。」他還解釋著。

  「你只要別躺我身旁,愛穿多髒的衣服我管不著。」她給他吐槽。

  「不行。」他一臉嚴肅地說。「我必須抱著你睡,不然我沒辦法睡著,我會害怕這只是一場夢……」

  聽到他沙啞聲音裡的感情,她眼神柔了。

  「你是真的喜歡我,對嗎?」她輕聲問。他的感情她怎麼會看不出來?只是她這次要先跟他把話談清楚,她再也下願扮演那個默默守候的角色。

  「我愛你,見晴。」他堅定地說。

  她詫異地抬頭看他,臉微微紅了,嘴角微微上揚,整張臉含羞帶怯的模樣,讓他真想直接撲倒她。

  但是現在不可以,她既然說要談談,那就得談。起碼她還肯跟他談,他得好好聽清楚她想要什麼。

  「你確定嗎?或許過一段時間之後,你會發現跟我在一起也沒想像的好,然後你又開始忙事業,又那樣漠視我的存在。」她嘟起嘴。

  「我很確定我的感情。這幾天我有很多時間可以想清楚,這一點我很確定。我很謝謝你那麼早就開始愛我了,現在開始,由我來愛你。你可以繼續觀察我,考驗我,直到你覺得可以安心了,等到那一天,你再答應嫁給我。」他握住她的手,非常誠懇地說。

  「你又沒有求婚,我幹麼現在要考慮嫁給你?」她撇撇嘴。

  「我會的,這一次我什麼都不會省略。我已經開始訓練主管們接手我的工作,以後我不會那麼忙了。如果你要加班,我可以負責去接孩子,照顧孩子。讓我當你最可靠的支柱吧!」

  「小宇……你知道他是我的孩子,我永遠都不會拋棄他的,你有把握可以愛他嗎?即使他不是你的親生兒子。」她先把話問在前頭,以免孩子受到傷害。現在的她不僅要考慮自己,更要考慮孩子。

  他聞言笑了。「我是真的喜歡那小子,在知道他的身世之前,就已經把他當我兒子看了,現在也不會有什麼改變。我謝謝小宇的出生,幫助你熬過失去孩子的痛。更謝謝他那麼聰明,拿著照片跟雜誌就找來了。我才得以跟你重逢,得以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她想起他平日跟孩子的互動,相信了他的保證。

  「那你以後不管怎麼忙,都不可以不理我,也得抽時間陪孩子,這你知道吧?我們可以試試看,等到彼此都確定可以這樣過下去,到那時我們再來考慮其他的。」她不願意再倉促決定什麼,畢竟她已經離過一次婚,可不想跟同一人離婚兩次。

  「好。」他伸手將她拉過來,摟進懷中。「那我們現在可以先練習嗎?」

  「練習什麼?」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練習生一個妹妹。」他將她整個人抱坐在他光裸的腿上。

  「那個為什麼要練習?你又不是不會!」她紅著臉反駁。

  「好像不大記得了,讓我複習一下。」他說著就伸手圈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往下探,撩起她的睡衣裙擺,開始在她大腿上游移。

  「杜桑野!」她拍開他的魔掌。

  他痛呼出聲。

  「啊,很痛嗎?對不起,我打太大力了。」她看他眉頭皺得死緊,擔憂地看著他。

  他伸出被打得泛紅的手背,湊到她面前。「親親它就不痛了,你下手可真狠!」

  「對不起嘛!」她握著他的手,在他手背印上一個吻。「這樣就不痛了喔!」

  誰想到她還來不及抽身,他已經拉住她睡衣的下擺,一把將她身上的連身睡衣脫去。

  「啊!」她驚叫著跳下床,雙手遮住沒穿內衣的胸部,站在牆邊瞪著他。「杜桑野,你這卑鄙的小人。」

  他手裡拎著她的睡衣,像是戰利品似的在手上轉著。

  「過來。」他的眼神熾熱,很清楚地昭示他想要做什麼。

  她揚起下巴,堅定地搖搖頭,腦子裡已經在盤算逃亡路線了。

  「想逃嗎?」他笑了,笑得很邪惡。「逃去哪呢?我們已經在客廳做過了,這次要換書房,還是廚房?」

  「你又發情了!」她瞪了他一眼,趕緊轉身逃開。

  不管怎樣,不戰而降是不可能的!

第十章

  杜桑野先醒了過來。

  他一睜開眼,就對上小宇那雙困惑的眼睛。

  「你們為什麼睡在我床上?」小宇歪著頭,看著他的爸比跟媽咪,一臉不解。

  見晴幾乎是疊在杜桑野身上的,她趴在他胸膛,只露出光裸的背,下半身通通遮蓋在棉被裡。

  她睡得滿沈的,所以沒發現自己被兒子「抓奸在床」了。萬一她發現了,肯定要惱羞成怒,搞不好再也不讓他碰了。

  「喂,小子,打個商量。」杜桑野朝兒子努努嘴,小聲地說:「你先出去,別吵醒你媽。」

  「媽咪好像很累的樣子。」小宇一臉嚴肅地說。

  「對,她太想你了,每天都睡不好,所以你現在讓她好好睡一下。」他試圖在見晴醒來之前,把這小子弄出房間。

  「所以媽咪才睡我床上的嗎?因為太想念我了?」小宇還不死心地追問。

  「對,快點出去,臭小子。」杜桑野差點想尖叫。

  小宇撇了撇嘴。「我也不想當電燈泡,以為我是小孩子好騙嗎?」

  杜桑野聽了臉差點綠了,好在那小子說完就離開房間了。他趕緊輕手輕腳地將見晴從自己身上移下,幫她蓋好棉被。然後找了條掛在門後的浴巾裹住臀部,一邊走出去還一邊對著浴巾上的卡通圖案皺眉頭。

  誰想到客廳裡不只有那小子,他大姊也坐在客廳。他抹了抹臉,暗自呻吟,早該想到的,小宇不可能自己回來,一定是大姊接他回來的。唉,他竟然忘記今天是他們要回來的日子了。

  「桑野!」杜詩勤一看到他的模樣,馬上驚呼出聲。「你怎麼穿這樣?孩、孩子……給孩子看了不好,快去穿衣服。」

  小宇倒是很鎮定,雙手盤胸,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沒關係,要長針眼剛剛就會長了。」

  「大姊,你們剛下飛機?給我一點時間。」他找出他昨晚換下的衣服,趕緊換上。然後取了見晴的衣物,包括貼身衣物跟外衣,這才回到小宇寢室,將衣物擺在床頭。

  他悄悄地走出來關上門,好在他大姊已經帶著孩子在廚房做早餐了。

  「我們剛下飛機,小宇急著想見他媽媽,所以我就直接把孩子送回來了。沒想到你動作這麼快!」杜詩勤看著自己的弟弟,嘖嘖稱奇。「不過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忙得都沒吃飯,瘦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在昨晚已經把鬍子刮掉了,不然大姊可能會被嚇到。「沒事。你們玩得開心嗎?」

  「小宇很開心,但在飛機上都沒睡,等等吃完早餐讓他睡一下吧!」杜詩勤才說完,就看到那小子手裡捏著三明治,卻頻頻打瞌睡。

  杜桑野起身,將孩子手裡的三明治放下,然後把孩子抱進見晴的房間,幫他蓋好棉被,這才又出來。

  他大姊遞了杯咖啡給他,然後把一份剛做好的三明治擺到他面前。「看你們的樣子,和好了嗎?」

  杜桑野歎了口氣。「我差點要失去她了,我這輩子還真的沒這麼害怕過。」

  杜詩勤看了弟弟一眼。「你們還是有緣分,才有機會再續前緣。你可得好好對待人家,如果讓她受委屈,別說你是我弟。」

  「你這麼喜歡她呀?」杜桑野笑著說。

  「那當然。我聽喬秘書說你前陣子常蹺班去約會,呵呵,這就對了。你早該談戀愛了,竟然這麼晚熱。你比小宇還笨哪!」

  看到弟弟生活不再孤單,她放心多了。這幾年她費盡苦心要他改掉工作至上的習慣,卻成效下彰。這下子好了,不僅有了老婆,連孩子都有了。

  「啊,我好幾天沒進公司了,得回家換件衣服再去。大姊要不要我送你一程?」他吃完三明治後起身。

  「我不急,我在飛機上睡了,現在也不睏,我順手幫見晴也做一份早餐再走。她願意接受我這開竅很晚的弟弟,我可是感激得不得了。」

  於是杜桑野先打電話幫見晴請了假,然後留了張字條在小宇房間給她,這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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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見晴醒過來時,床上只剩她一人。

  「桑野?」她坐起身,看到床頭放了摺好的衣物,她拿起上面的紙條,是他寫的。

  親愛的:

  我幫你拿了衣服,看你很累,讓你多睡一會兒。公司我已經幫你請假,不用擔心。我得進辦公室一趟,中午前就會回來。

  小宇回來了,我讓他在你房間睡覺,不用擔心。

  PS.醒來打個電話給我。  你親愛的

  她將字條貼在胸口笑了,然後忽然想到兒子。

  「小宇!」

  她七手八腳穿上衣服,跑出去找兒子。之前她有考慮提早去帶他回來,但是因為跟桑野分開了,她很擔心孩子問她為何不能見爸比,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動身去提早接回孩子。

  沒想到一轉眼預定回國的時間就到了,她日子過得都昏頭了。

  急切地走到自己的臥房,她看到孩子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穩,於是在床邊坐下,疼惜地摸了摸他的臉。

  「小宇,媽咪真想念你。」她看了又看,終於看夠了,最後怕會吵醒孩子,所以還是先出去了。

  一出房門,她完全沒想到會看到杜詩勤。

  「大……大姊!」她不好意思地喊。

  「起來啦?快點來吃早餐,我剛剛順手幫你做了一份三明治,茶也還熱著。」杜詩勤原本正打算離開,看到她後熱絡地招呼著。

  童見晴跟過去,看到廚房餐桌上的豐盛早餐時,不好意思地看了杜詩勤一眼。「真抱歉,我不知道大姊來了,還讓大姊幫忙做早餐。」

  「不用客氣。我帶著孩子剛下飛機,原本是想先帶他回我家的,但這孩子想你,堅持要先回家。因為他有帶鑰匙,我怕吵醒你,就直接開門進來了。」

  童見晴羞窘著,不知道自己跟杜桑野睡在一起的事是不是被看見了,心裡暗罵杜桑野,怪他不喊醒她。

  「這段時間讓你幫忙照顧小宇,真是太麻煩你了。」她說。

  「不用見外,我看你跟桑野好像和好了。」杜詩勤呵呵笑著,開心得不得了。「那就好,以後需要人幫忙,就找我吧!小宇跟我很投緣,我很願意幫你照顧,以後你們小倆口儘管去約會,孩子有我呢!」

  「我……」童見晴艱澀地開口。「大姊,我知道你希望桑野結婚生子,但是有件事情我覺得一定要告訴你,我不想欺騙……」

  如果杜詩勤是因為以為小宇是桑野的骨肉才喜歡他,那麼她最好趕快坦承,以免將來杜詩勤會怪她欺騙。

  杜詩勤舉起手打斷她的話。「如果你要說的是小宇的身世,這我去美國時已經知道了。」

  童見晴訝異地看著她。「我以為……之前我一直想說,但桑野不讓我講……」

  「他後來自己告訴我了,且明白表示他不介意孩子是親生的,還是收養的。我想了想,也覺得他有道理。這孩子很得我的緣,無論如何,我是真心喜歡這小孩。」杜詩勤說。

  「可是你肯定很希望桑野有自己的兒子,杜家一脈單傳……」她不得不替對方考慮。

  「我已經看開了。之前我花了多少心力,想讓他結婚,他怎樣都不肯配合。原本他是有可能這樣孤單過一輩子的,我就只擔心這一點。現在他不僅有了你,還有孩子,我高興都來不及,怎麼還會有什麼意見?」杜詩勤真摯地望著她。

  「大姊……」她真的很感動,沒想到杜桑野的姊姊如此大度。

  「人跟人之間要好好珍惜緣分,不需要計較細節。若不是這孩子找來,桑野也沒機會再與你續緣。你們就好好過,不要想太多。」杜詩勤拍了她的肩膀。

  「大姊,謝謝你。」她眼眶濕潤地說。

  「快點吃早餐吧,你怎麼也瘦了一圈?」杜詩勤把食物都准到她面前。「通通都要吃完。我要回家了,桑野說幫你請假了,那今天就帶著孩子好好休息一天。」

  「嗯,謝謝大姊。」她趕緊起身。

  杜詩勤拍了拍她肩膀,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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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桑野擰著眉瞪著桌上的公文山。

  「為什麼工作會堆積這麼多?我明明已經把大部分工作都分配給各部門主管了  !」杜桑野一臉不悅。

  「老闆,這些都是需要你批閱的公文。就算工作都分發出去,依照正常的行政程序,一樣要把公文送到這裡來的。這些你只要看過,然後簽名就可以了。」喬御書不敢相信老闆居然在抱怨工作多,也不想想他幾天沒進辦公室了,要不是他勞心勞力,堆積的工作豈會只有這堆公文?

  杜桑野依然攏著眉,開始批公文。「剛剛我老婆打電話來,你為什麼不叫我?」

  「呃,因為你在跟各部門主管開會,所以……老闆,我記得你八年前就離婚了耶!」喬御書忍不住調侃自己的上司。

  喬御書只因為剛剛沒有打斷他開會,讓他接童小姐的電話,他已經抱怨了好幾次了。何況童小姐也只是說她醒了,讓他好好工作,不用擔心她。

  就這樣幾句話,他通通轉告了。老闆幹麼像他犯了滔天大罪一樣地瞪他呢?真沒想到工作狂一旦談起戀愛,居然是這副模樣。前幾天那要死不活的樣子,肯定是失戀了。幸好童小姐救了他一命,不然老闆可能真的要「香消玉殞」了。

  看來他以後該巴結的不是老闆,而是老闆娘了。

  「喬御書,你是太閒了嗎?下次我老婆打電話來,你再敢不叫我,你就別混了。」杜桑野毫不客氣地警告他。

  「是的,老闆。」喬御書趕緊附和,以免老闆當真火大。

  杜桑野繼續翻閱著公文,嘴裡還在抱怨行政程序繁雜,應該予以簡化之類的。喬御書偷笑著走開,趕緊去幫老闆弄杯冰飲,以免他太煩躁了。

  才把冰飲送進去董事長辦公室沒多久,童見晴就出現了,身邊還帶著童振宇呢!

  「喬秘書,樓下的警衛說我可以上來,所以我就直接搭電梯上來了。」見晴跟他打招呼。「希望沒有打擾你們辦公。」

  「怎麼會?老闆會很高興你們的打擾的,我這就去通報。」喬御書趕緊起身捆迎。

  「等等,別叫他了。他還在忙對吧?我們就坐在這兒等,等他忙完再告訴他。」童見晴阻止他。

  「呃……」喬御書猶豫著。「剛剛你打電話來時,因為我沒有直接打斷老闆開會,把電話接進去,杜先生已經念了我好幾頓了。」

  她訝異地張了張嘴。「那……不要讓他知道我們來了,等他做完事,你就說我們剛到。我跟孩子只是想找他吃個午飯,沒什麼急事。」

  喬御書張嘴笑了。「杜先生好幾天沒上班,所以公文多了點,大概再等個半小時,應該可以看完。」

  「他真的好幾天沒上班了?」她訝異極了。「他竟然真的丟開工作好幾天?真不敢相信。」

  「相信我,我也很不敢相信,還親自跑到老闆家,看他是不是掛了。」喬御書跟她擠眉弄眼。

  見晴不好意思地紅了臉,知道喬秘書已經猜到她正是杜桑野沒進辦公室的原因。「所以不要打擾他,我們可以等。」

  半小時後,杜桑野簽完最後一份公文。

  喬御書就恭敬地將公文收好,然後傾身說:「杜先生,我進來不是來收公文的。而是來報告,童小姐跟小宇來找你了。」

  「見晴跟小宇來了?」他高興地站起身,眉開眼笑。「幸好你這次放聰明了,如果沒馬上通報,我摘了你腦袋。」

  看著老闆笑呵呵地走出去,然後開心地將孩子抱起來。喬御書非常訝異老闆望著童小姐的眼神竟然那麼溫柔,他看得傻眼。看來巴結老闆娘才是對的,他得緊緊記住這一點哪!

  董事長辦公室外面,杜桑野滿臉笑意地望著童見晴。「你知道我很想你,所以才來的嗎?」

  被抱在爸比懷裡的小宇聽了猛翻白眼。「好噁心喔,甜言蜜語。」

  「臭小子,你閉嘴。」他敲了兒子腦袋一記,轉過身馬上變臉,笑咪咪地牽起老婆大人的手。「親愛的,我工作做完了,我們去吃飯。」

  童見晴紅著臉看著他臉上毫無遮掩的情意。「我不來成嗎?明明叫你不要打電話的,結果你每半小時就傳一次簡訊,我快被你煩死了。」嘴上雖然在抱怨,但她眼睛裡的光彩可不是這樣說的。

  「我下次再也不要跟你們出來了,好噁心的大人。」小宇還在不斷抱怨。

  這下杜桑野連回答他都懶,繼續摟著愛人的腰,毫不回頭地離開杜氏企業大樓。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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