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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2 23:28:39

前言:

離婚三年後才愛上前妻,這可不是一般人常有的經驗。
楚拓不能說自己不震驚,但在震驚之外,
他就快要被那驟生又猛烈的愛意給淹沒了!
三年前的姜瑛凡,甜美但只是個妹妹,娶她是萬不得已;
三年後的姜瑛凡,美麗依舊,卻是個令他心動的女人。
他無法適應她的轉變,因為她變得獨立,變得疏離,
她不再是個需求他的女人,這教他極度沒有安全感。
這下子換他賴皮地想死黏著她,換他害怕被拋下,
換他戰戰兢兢怕惹她生氣,盡力討好她,就要在一起。
從沒在女人身上嘗到的苦頭,這下全來了,但他甘心啊!


楔子

  「不!不要……你不要走!」

  偌大獨棟別墅內,女子帶著恐慌的命令聲迴盪在空曠的室內,那朝她洶湧而至的寂寥感讓她想放聲尖叫。

  不,她不能失去他!

  只剩下他了,她的生命裡只剩下他了,不管怎樣她都不能失去他。

  她急急地轉身,鞋跟敲在大理石地板的聲音惹得她好心煩。走到玄關,她將手裡的「離婚協議書」揉成一團,眼底除了恐慌之外,冉冉浮現一抹意志。她抓起車鑰匙,順手將文件扔出,人就奔出去,走進車庫。

  她飛快上車,迅速地發動,一踩油門,車子滑出車庫,朝下山的唯一道路開去。沒有多久,她就看到他了。

  穿著一條牛仔褲,簡單的休閒衫的他,獨行於兩線的山道上,望著他的背影,她的眸光充滿了愛戀。

  「回來吧,山上沒有車,難道你想這樣走下山?」壓抑著心裡的混亂,她打開車窗探頭朝他喊著。

  「回去吧,瑛凡,好好過日子,你的生活我都安頓好了。」男人頭也沒回,腳步不停地,依然那麼堅定地往前走。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麼,一如他的腳步永遠是篤定而平穩地,毫不遲疑地往他的目標而去。而他的目的地沒有她,從來都沒有,只是她不願意承認,不願意接受。

  「能不能不要……離婚?你別走,我們再試試!說不定……說不定你會……」她眼底含著淚,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但喉頭的哽咽,讓她根本無法把話說完整。

  爹地說過他是個意志力堅強的男人,因此她必須比他有更強大的意志力,否則她就要失去他了。

  「你知道我承諾姜叔的已經做到了,現在我得走了,我的決定已下。」他沒有回頭看她,猜想得到她的表情。「還有,別跟來了,回去吧!」

  「不……不要,我不要!」她心痛得哭吼出聲。車子抵達坡度較大的路段,車速因此逐漸加快。「停下來!停下來——」

  她在淚眼中哭喊著,不知道是要他停下腳步,還是讓車子緩住去勢,她的心又亂又痛,覺得世界快要在眼前崩解了。

  車子引擎的低吼聲並沒有讓他回頭看她一眼。

  她一路慌亂地按著喇叭,他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然而就在她車子逐漸靠近他的同時,山路的彎道抵達,才轉過彎道,她就看到對面車道的那輛卡車了。

  霎時間喇叭聲、吼叫聲響起,她彷彿可以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聲音。

  山路的兩線道只夠普通房車會車,此時卻來了輛禁止上山的卡車,佔去了超過一半的車道,而另外只夠她鑽過的車道上此時站著她心愛的男人,她只能選擇——撞上那輛卡車,或是撞上她所愛的男人。

  事情僅發生在剎那,但她的思緒卻是如此清晰。

  她長久看不清的事實此時竟如此清楚地浮現——

  她是那樣深愛眼前的這個男人,但她帶給他的似乎只有困擾,沒有快樂。想起短暫的婚姻內,不曾見過他開懷暢笑,她驀然明瞭了自己的愛對他而言是負擔,是包袱。

  難怪他怎樣都不肯停下腳步。

  淚水霧濕了她的眼眸,驀地,她看見他終於回頭了,他一臉驚慌地朝她揮著手,急忙地不知在說些什麼。

  然而她的方向盤已經轉了方向,在衝出山路護欄的時候,她忍不住轉頭看他,眷戀的目光一如既往,但卻充滿了哀淒。

  「對不起……」

  愛他卻讓他不快樂了,她在失去意識前低喃著對他的歉意。

第一章

  一輛嶄新的黑色房車在車流中穩定地前行。

  駕駛座上的男子單手扶著方向盤,戴著墨鏡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卻讓人忍不住一再將目光放到他身上。

  剪裁合身的西服襯出他的好體態,絲質襯衫下隱約還可以看見起伏的肌肉,搭上他修剪得極具個性的短髮、深邃的五官、下巴的短髭,這男人怎麼看都像個性格男星,而不是個企業家。

  說他粗獷,但他身上又帶著都市的雅痞氣息;說他斯文,卻連笑容都性格至極,一種混合著文明跟野蠻兩種特質的男人。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女人忍不住多瞄了他兩眼。

  「楚拓,我們現在去哪?你上次說要去吃的那家法國菜,我們今天去好不好?」女子的聲音帶著撒嬌之意。她是個時髦的女人,站在楚拓身邊也夠登對。楚拓是她交過最難以捉摸,卻也最讓人放不開手的男人。

  「今天不行,我現在要去接個朋友。」楚拓的目光懶洋洋地放在前方,手指隨著車內的爵士樂輕輕敲著方向盤。

  「什麼朋友?我們約會為什麼要有電燈泡?」女子不大高興地噘起嘴。

  「他車壞了,我只是送他一程。」他可有可無地解釋著。

  她不敢再多說,只是抿著嘴沈默著。

  楚拓也沒開口,就這樣默默開著車。

  接著她從他車上的雜物櫃裡拿出一條尚未開封的口香糖,拆開包裝後問他:「你要不要?」

  他搖了搖頭。

  她覺得有點無趣,按下車窗,將手裡的垃圾往車窗外隨手扔出。

  嘎——

  車子忽然滑向車道旁邊,然後緊急煞車。

  「發生什麼事了?」她被嚇到了,以為發生了車禍。訝然地轉頭看他,卻發現遮掩在墨鏡下的他這次有了表情,臉上的肌肉隱隱抽動。

  「下車。」他丟出兩個字。

  「什……什麼?」她不敢相信自己所聽見的。

  她聽說楚拓並不是難取悅的人,跟他交往雖然有點壓力,但交往以來他還算有禮,又懂得生活,不像有些有錢人,只懂得賺錢,連品味都沒有。雖然他交往過不少女人,但好像也沒聽過他劈腿,算不上是花花公子類型。還以為她這次找到一個各方面條件都不錯的人了,而現在他卻叫她下車?

  「我說了,下車。」楚拓的聲音又冷了幾分,還帶點不耐煩。

  「為什麼?我不懂。因為我沒經過你同意就打開口香糖嗎?」她的聲音逐漸拔高,開始有歇斯底里之勢。

  他幾乎冷笑出聲。「因為你亂丟垃圾。」

  「什麼?」她不敢相信地眨動著那對漂亮的假睫毛。

  然而楚拓已經不耐煩,彎身探手打開她身側的車門,趕人的姿態做得很明顯。

  她脹紅了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卻在遇到他神情冷硬的臉龐時縮了一下。不情不願地,她噘著嘴下了車,彎身想罵他兩句時,車子卻已經毫不遲疑地開上路。

  楚拓開車的方式跟他的人一樣,流暢、俐落又性格,將女人氣急敗壞的吼叫聲拋在身後,他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輕微的笑意。

  不過笑意沒多久就褪去,墨鏡下的眼神有點無奈。唉,最近他的耐性越來越差了。

  平日他任由自己的女伴使性子、挑剔,他都無所謂,也不發脾氣,大家都會以為他的脾氣不錯,卻不知道一旦踩到他的死穴,他可是連警告都不會有,直接就甩了對方,毫不留戀,絕不回頭。

  而當女方被問到分手理由,通常只能慍怒地猛皺眉頭,什麼都說不出口。畢竟說出因為亂丟垃圾這類奇怪的理由而分手,只會讓人覺得男方只是找借口甩掉而已。

  看了眼手腕上的薄型腕表,他的眉頭微微皺起,踩下油門,開始在車陣中靈活地穿梭,半小時後,他將車子停在某家汽車展售場的停車場,人下了車。

  人一踏進展售中心,楚拓摘下墨鏡,視線在室內搜索著,這裡的氣氛有些躁動,而他的出現,也引來許多人的目光。

  遠遠地楚拓看到要找的人,那人正一臉哀怨地坐在沙發上,拿著資料請坐在他對面的女人填寫。

  楚拓朝柯宇梁揮了下手,表示自己到了。

  沒多久,柯宇梁跑了過來。

  「拓哥,抱歉,還要一點時間。」柯宇梁手裡還抓著資料,一臉無奈而抱歉地說。

  「奇怪,急著去車廠拿車的不是你嗎?我遲了些,還怕你等了。今天業績很好嗎?」楚拓挑了下眉問。

  「業績?別說了。」柯宇梁將手裡的資料遞給他。「我賣車賣這麼久,第一次被這小姐給打敗了。你看看這規格,居然給我開價四十九萬八,你說這不是要命嗎?」柯宇梁一臉苦笑。

  「嗯,配備表很齊全,還搭配導航系統、車用DVD……四十九萬八,一毛也不給你賺,狠角色,你賣啦?」楚拓忍不住對買車的人感到好奇。

  車子因為配備不同,會有不同的價格,而業務員則有價差的利潤,只要能把車賣出,有時候會在範圍內多給些贈品、額外的配備,或是在價格上給予限度的折扣。只是這張表上列的配備,要用四十九萬八購買,剛好是他業務員權限的極限,等於光有業績,沒有任何賺頭。

  「我一點都不想賣。看她秀秀氣氣的,原本以為應該是個好擺平的女人,誰想到她一毛都不加,我說不能賣,她也不走,在這兒坐了一整天了。相信嗎?從中午到現在,都幾小時了。」柯宇梁露出投降的表情。

  楚拓差點忍不住放聲大笑。

  「這人是做過功課,從行家身上探過行情才來的。她開的價格既不會讓你賠錢,也不會讓你有賺頭,堅持久了,需要業績的業務員自然會賣她。這人會是個優秀的業務員,我很感興趣。而且中午就來,都七、八小時了,意志力也夠堅定。」楚拓欣賞地說。

  「喂,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啊?」柯宇梁抗議。

  「哈哈,你是阿海的朋友,不是我朋友。」楚拓毫不客氣地回答。確實,阿梁以前在阿海的車廠工作,他會認識阿梁也是因為阿海。

  「我就懷疑她是有備而來,她在那邊坐了七、八個小時,中間我們訂便當,她還請我們幫忙訂一個。整天就坐在那邊沙發上,安靜地看著書,看著雜誌,每次我經過就問我要賣了嗎,快把我搞瘋了。」

  「所以最後你還是決定賣她了?」楚拓問。

  「本來還在掙扎,最後我們主任來了,說要賣她,我只好拿出資料讓她填寫啦!等我辦完她的事就可以走了。不好意思,還讓你這大忙人來接我。」柯宇梁帶著歉意地說。

  「那你忙吧,半小時內搞定。」

  「好,那我去了。其實她長得挺漂亮,我約約看,說不定可以把到妹。」柯宇梁咧著嘴笑笑,轉身離開。

  楚拓的好奇心被勾起了。

  他看著那個背對著他的女人起身,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從背影看來,她的體型苗條,肩線纖細優雅,是男人會想擁住,好好保護的柔弱模樣。而她過肩的長髮既沒染也沒燙,烏黑柔亮得讓人忍不住想摸摸看。雖然沒有看到正面,他從背面看還挺喜歡這女人的。

  當談話的聲響從空氣中隱隱飄入他的耳朵,聽見她的聲音柔柔的,帶著一點清脆,他不由得想,這種聲音若說起枕邊細語,肯定相當迷人。

  忽然間他很想瞧瞧這位有個性的小姐,到底長得什麼模樣。或許他可以約她吃頓飯,反正他剛分手了。

  楚拓才往前跨了幾步,那女人卻已經起身。他發現她不算很高,若站到將近一百八的他身邊,恐怕更顯嬌小,而包裹在棉衫跟牛仔褲底下的身材也十分姣好。

  「那麼就麻煩你了,柯先生。」

  「沒問題,我一定幫你辦妥,姜小姐,你真是行家,我賣車還沒賣過這種規格配這種價格。你賺到了!」柯宇梁也起身,朝楚拓揮了揮手,表示事情完成了,可以走了。

  楚拓覺得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熟悉,還在思索間,就見那位小姐轉過身來,看見正看著她的自己,她整個人僵住了。

  楚拓盯著她的臉看,目光自動分析著她的五官,黑白分明的瞳眸、纖秀挺直的鼻樑、小巧的菱唇、瓜子臉、白皙的肌膚,還有……震驚的表情!

  「楚……楚拓!」姜瑛凡盯著眼前忽然出現的男人,感覺自己腦門一熱,一時間失去了行為能力。

  而她的反常也讓他認出她來。

  「瑛凡?你怎麼……」這下換楚拓震驚了,她居然是他所認識的人,而且第一時間還沒認出她來。「你變了許多,瑛凡。」他回過神,淡笑。

  他那迅速回復鎮定的模樣有些惹惱了姜瑛凡,也讓她從驚愕中回神。「你倒是沒太多改變,只是老了一點。」她沈靜了下來,回嘴的話還帶著一點諷刺。

  她的反應讓楚拓微微掀了下眉。這可不是他認識的姜瑛凡會有的反應,多年前的她只是個嬌弱的富家千金,對他可以說是挺順服的,凡事都依賴他而活。而今這個女子雖然一樣細緻美麗,眼眸裡的光芒已經不同以往,說話的氣勢也大多了。

  她的改變真讓他詫異不已。

  「啊,你們認識呀?」柯宇梁驚喜地問。

  「認識。」

  「不熟。」

  兩個聲音一起出現,然後她斜看他一眼,再把目光拉回到柯宇梁身上。「只是過去不熟的舊識。」

  然而楚拓的反應卻是雙手盤胸,一臉興味地望著她。「原來我現在淪為不熟的舊識了。我這個不熟的舊識可以請你吃頓飯,好讓你熟悉熟悉嗎?」

  她訝異地望著他,好像意外他會開口邀約一樣。「抱歉,我今天沒空,改天有機會再說吧!」

  反正他也沒她電話地址,改哪一天都一樣,他們不會再相逢。

  她現在只想離開,找個安靜的地方平靜她混亂的思緒。沒想到努力了三年,再見到他,她還是這麼容易驚慌失措,簡直像個孩子。

  「瑛凡……」楚拓還待開口。

  「我先走了,兩位告辭了。」姜瑛凡朝兩個男人點了點頭,隨即轉身走出去,那腰桿挺得比平常都要直。

  柯宇梁看了楚拓一眼。「拓哥,不熟的舊識?我第一次看到你在女人面前吃癟耶,好爽,呵呵。」

  楚拓抽出插在口袋的手,敲了他腦袋一記。「拿來。」

  「拿什麼?」柯宇梁傻傻地問。

  楚拓直接抽走了他手裡的資料夾。

  「喂,那是客戶資料,不能給你——」阿梁反應過來撲了過去,死命護住資料夾。現在可是在公司,他怎麼可以明目張膽地違規。再說,他還很想知道拓哥跟那女人什麼關係,這交出去就別想套出來了。

  楚拓任他將資料夾拿走,只是緊瞪著他。「給你五分鐘,把電話地址抄給我。」

  「不行,我不能洩漏客戶資料,除非……你回答我個問題。」阿梁抱著資料夾,一副誓死捍衛的模樣。

  楚拓的眼微微瞇起。「說吧!」

  阿梁聞言咧嘴一笑。「這位姓姜的小姐到底是你什麼人?前女友?」

  楚拓的眼底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然後低沈著嗓音吐出兩個字——

  「前妻。」

  「什麼?」阿梁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好久都忘記合上。拓哥什麼時候結過婚?不知道阿海知不知道?好大的八卦呀!

  趁阿梁完全呈現呆傻狀態時,沒耐性的楚拓抽出他的檔案夾,自己抄寫起電話地址來。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資料夾上夾著的那張名片,上面印著姜瑛凡三個字,但職稱卻讓他詫異極了。

  業務專員。

  她真的是個業務員?他怎樣想都想不到,三年前那個只會等著他下班,盼望他多分點時間給她的柔弱女子,居然成了一個業務員!

  究竟是她變得太多,還是他從來不曾真正認識過這女人?

  楚拓手指彈了彈名片,眼底的興味更為濃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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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從公寓的陽台穿進室內,客廳裡,姜瑛凡捧著咖啡杯發呆。

  這是星期天的早晨,睡懶覺的好時間,她也忙了一周了,應該好好休息才對,但她卻七早八早就醒來,煮了咖啡,像個醒不過來的傻蛋坐在這裡發呆。

  「姜瑛凡,你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她苦笑著放下了杯子,至今仍無法遺忘昨天在汽車展售場遇到楚拓的事。從昨晚到現在,她什麼事情也沒做,就是發呆。

  三年了,她跟他分開三年了。她從來沒想過會再見到他,因為她刻意搬離了原來山上的別墅,把爹地留給她的幾處住所都賣掉了,離開他的生活圈,她除了想讓自己重新開始,也是為了還給他一個清心的環境。

  而他們卻在此時重逢,這是什麼道理呢?

  如果每個人都有命定的另一半,她大概就是楚拓與他命定女子中間的絆腳石。曾經她以為自己該是那個他生命的另外一半,但最後她才發現,她的愛帶給他的竟然是負擔與捆綁。原來她就是那種小說中的女配角,那種偏執狂,單方面狂戀男主角的那種角色。

  三年前,當她從醫院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楚拓那張充滿疲憊、長滿鬍渣的臉龐。她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看著這個她從許多年前就喜歡上、愛上的男子,心裡充滿了無奈的悲哀。她靜靜地哭泣,為了他,也為了自己。

  那時起,她決定放他自由,也決定咬牙重新站起來。她知道失去他自己必然痛苦,但是苦苦抓著他,不僅她苦,他也不快樂。那時她深深體會到,自己愛他的方式一直都沒讓他感覺到幸福,身為他名義上的妻子,也頂多是個失敗的妻子。

  抹了抹臉,姜瑛凡拒絕再這樣頹廢,起身將咖啡杯洗好收妥,進房裡拿了她自製的地圖跟相機,從玄關帶走車鑰匙,人就出門了。

  「既然沒辦法休息,那就工作吧!」

  她露出一抹笑容,開始覺得剛剛自己沈溺於混亂的過去一點意義都沒有。就算她偶然跟他相遇了又怎樣?她不會再去找他,他也不會再出現在她的生活中,所以何必自尋苦惱?

  但她不知道的是,當她下了樓,牽出機車時,有一雙眸子從車窗內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楚拓坐在自己的黑色房車內,訝異地看著姜瑛凡牽出機車,然後發動它。

  「這丫頭不是連腳踏車都不會騎?什麼時候連機車都學會了?」

  他的目光緊盯著那抹纖細的身影,昨天遇到她之後,他的腦子居然充滿了她的身影。三年前,當她一言不發地消失,只留下簽妥的離婚協議書時,他不是沒找過她,畢竟她父親死前托他照顧她。但是找了一陣子都沒消息之後,忙碌於事業中的他逐漸遺忘了這個負擔。

  偶爾夜深人靜時,他會想起這段為期只有半年的婚姻,卻不知道若找她回來,他要將她擺在什麼位子。他知道過去的她愛著他,他曾經以為那是小女生的迷戀,但當她開車追逐著他,在意外發生時選擇撞出護欄保護他時,他就知道瑛凡真的愛他。

  因為無以回報她的愛,所以他也只好讓她走。而昨日再相遇,他發現她真的與印象中的姜瑛凡差太多了。

  楚拓開著車,緩緩地跟在她機車後面,看著她走走停停,時而停到路邊看地圖,時而皺眉地看著四周店家的看板。他不禁好奇她在做什麼,差點就要下車問她了。不過當她拿出相機拍著街口的照片,又不斷拿筆在地圖上作記號時,他有點明白她在做什麼了。

  「土法煉鋼嗎?還是路癡的特別認路法?」

  他覺得好笑。瑛凡是個路癡,這個他知道,只是現在都有了一堆衛星定位系統,她何必要這樣認路呢?

  雖然覺得她的行為呆傻得可愛,但他沒阻止她,也沒下車出現在她面前。就這樣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認真地做著筆記,拍著照片。

  他忽然發現,從認識以來,他似乎不曾這樣看過她。

  一直都是她追在他屁股後面跑,而他幾時曾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過?更別說是這樣默默地從身後看著她。

  會不會他自以為瞭解她,但其實根本從來不曾懂過她?

  想起昨天她那令他驚詫的改變,他越來越相信自己從不曾真正認識她。

  以前的他會覺得這樣跟在一個人身後,什麼事也不做,肯定很無聊。但是他現在一點也不無聊,看著她那種種生動的肢體動作,他的嘴角不斷漾開久違的開朗笑容。光是這樣看著她,就樂趣十足呢!

  此時的她就停在路邊,用鉛筆在筆記本上畫著什麼,他還真想有個望遠鏡,可以讓他看清楚她在寫些什麼。

  「楚拓,你開始像個變態了。」他低聲警告自己,聲音還帶著笑意。

  然而才抬起頭,他就發現她又發動機車往前騎了,他只好緩緩地跟上。一個紅綠燈之後,她右轉,他也跟著右轉,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他渾身發冷。

  他看到她前面不遠處,停靠在路邊的卡車忽然無預警地打開車門,而距離那輛車只有短短幾公尺的瑛凡顯然也沒預料到。

  「瑛凡——」他狂吼出聲,眼前的一幕正如預料,但他卻救不了她。

  他看到她的身子被忽然打開的車門掃下,機車往前摔出,她的人也在空中畫了道弧線後摔落地面。

  他踩住煞車,拉起手煞車,急忙地下了車。

  「可惡,你到底怎麼搞的?開車門前不用先看看嗎?」他朝呆愣在旁的卡車司機吼叫,目光卻只停留在她身上。

  姜瑛凡摔倒在地,意識有一大段的空白。當她的眼前出現楚拓的臉時,她喃喃低語了兩句。

  「你說什麼?瑛凡!」他蹲靠在她身邊,把頭湊近她嘴旁。

  只聽到她用虛弱的聲音說:「完了……我一定變白癡了,我一直看到……幻影。」

  「什麼幻影?」他急切地問,好擔心她的狀況。

  「楚拓……我一直看到楚拓……幻影……」她說完這句話,人就昏了過去。

  楚拓還來不及笑,就被她的失去意識搞得快瘋了。

  「叫救護車!」他狂吼著。

第二章

  姜瑛凡再度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吵雜的環境中。耳邊一直有人在吼叫,還有人在低聲安撫,讓她還沒張開眼睛就先皺起眉頭。

  「你確定她沒事嗎?醫生,她被撞飛了出去,還暈過去了,怎麼可能沒事?」男人氣急敗壞地說著。

  「目前看來沒有大礙,細部檢查要等她醒來才能做。」另一個男人低聲回應,態度帶著明顯的忍讓。

  「那她什麼時候會醒來?」先前那個男人又問。

  姜瑛凡勉強自己張開眼睛,才張開就覺得一陣暈,只好又閉上眼。如此試了好幾次,她才克服那暈眩感,真正張開了眼。

  就像三年前車禍後醒來時一樣,楚拓就站在她的眼前。原來剛剛的吼叫聲是他?會嗎?楚拓很少吼叫的。

  「楚拓?」她懷疑地喊。

  正在跟醫師爭執的楚拓身子一僵,隨即轉過身來看她。「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認得我是誰嗎?」

  瑛凡一陣好笑,但咧開嘴卻引來額際一陣痛,她趕緊閉上眼,讓那不適退去。「我剛剛都喊你名字了,怎麼不認得你是誰?」

  「你出車禍了啊,你記得嗎?」他神色帶著緊張。

  「現在想起來了。」她輕輕應。

  「醫生,你趕快幫她檢查一下。」楚拓退開,讓醫生拿著手電簡,檢查她的瞳孔反應。

  片刻今己後,醫生直起身子,謹慎地看著剛剛對他又吼又叫的男人。「先生,你太太沒有大礙,如果你堅持,我馬上安排腦部超音波檢查。」

  「就算我不堅持,你也該堅持,摔到腦袋是簡單的事嗎?那要不要住院?」楚拓咄咄逼人。

  醫生被他的態度駭住了,默默往後退了一步。「如果你堅持……也可以住一晚觀察看看,如果沒有腦震盪症狀,明天就可以……出院。我請護士幫你安排檢查。」

  楚拓還來不及說話,那醫生就急急忙忙地轉身走了,腳步還格外迅速,有逃跑的嫌疑。

  瑛凡掙扎著起身,正要叫他不要小題大作,卻看到站在旁邊不遠處,一個嘴角破皮又瘀青的中年男子。「他是誰?」

  楚拓瞄了那人一眼,沒好氣地說:「那個害你摔車的混蛋。」

  瑛凡呆愣了兩秒,這才醒悟過來。「你……揍人家?」

  楚拓聳了聳肩,表情卻說明了揍人還是他打算做的事情中最輕微的,

  瑛凡歎了口氣。「這位先生,對不起,是他太衝動了。」

  「是我不好,你先生生氣也是應該的。我……在講電話,開門時忘記檢查有沒有來車了。抱歉,我會負擔醫療費用的。」那男子一臉歉意。

  「他不是我先生,你也不必一臉罪惡感,以後小心一點就是。」瑛凡還反過來安慰對方。

  「不是你先生?」那人呆愣愣地問。

  「關你屁事啊!」楚拓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再回頭瞪她。「就算現在不是,以前也曾經是,急著撇清什麼?!」

  莫名其妙地,他心情真的很差。

  瑛凡詫異地看他一眼,趕緊閉了嘴,她沒見過這麼焦躁的楚拓。

  而那肇事者更是不敢再吭聲,生怕惹得楚拓不爽,又被抓出去揍一頓。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是粗魯類型的,但拳頭卻要命的硬,才挨一拳,嘴角就都破了。還好這小姐看起來沒事,不然他很怕自己會被打得更慘。唉,早知道就謹慎點,他簡直後悔得要命。

  「好了,你可以滾了,有需要我會聯絡你的!」楚拓朝那人揚了揚下巴,

  「呃,那姜小姐……我明天再來探望,醫藥費用我會負責的。」那人有禮地點了點頭,趕緊在楚拓後侮之前奪門而出。

  「你幹麼要那麼凶?」姜瑛凡無奈地看了楚拓一眼。

  「那你幹麼要那麼客氣?他是害你出車禍的兇手耶。難道你這幾年都是這樣活的?被人害了還想保護人家?」楚拓沒好氣地問。

  「我這幾年活得很好,不勞費心。」瑛凡被他嗆聲多了,開始不大爽了。

  楚拓看她沈下臉,終於收斂了情緒,也不再回話。

  「對了,為什麼你會在這裡?為什麼我出車禍,你會出現?」她想起失去意識前看到他的瞼,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那個……我剛好路過。」他有點尷尬地隨便回答。「你不要說話,休息一下。這護士怎麼這麼慢?等檢查出來腦袋都壞光了。」

  瑛凡被他的話搞得哭笑不得。到底誰腦袋要壞光哪?

  她從來不知道楚拓也有蠻橫不講理的一面。

  終於,在楚拓的不斷騷擾之下,院方難得的高效率,她連做了好幾樣檢查。還好大部分檢查都當場就能知道結果,結果也都還不錯,否則瑛凡真不知道楚拓還會做些什麼。她從沒見過他這樣,感覺十分陌生。

  等到所有檢查完畢,她被帶回病房,已經傍晚時分了。

  「我想出院,檢查結果都很好,所以……」瑛凡才開口,就引來楚拓不以為然的表情。

  「你怎麼知道現在檢查沒問題,就真的沒問題?腦部的撞擊有時候並不會很決浮現問題,再說,這不是普通部位,還是謹慎為妙。你這樣隨便對待自己身體,真不知道這幾年怎麼過的。」他說著還挺有責備她的味道。

  「你……」瑛凡為之氣結。「我怎樣過日子不關你事,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包袱了,你可以走了。」

  楚拓皺起眉頭。「就算我們離婚了,我還是有照顧你的義務,你忘記你父親過世前交代過我嗎?」

  「我不要你的義務!」她衝口而出,情緒顯得有點激動,讓他露出訝異的神情。「你做的已經夠了,對我爹地的承諾也已經兌現。在他過世前跟我結婚,在他離開後也照顧了我快半年,這已經足夠了。」

  她越說神情越落寞。

  當初父親過世,她失去了最後一個親人,慌亂的她只想緊緊抓住楚拓。楚拓不只是她心愛的人,更是她新的家人,她不能忍受再失去他。然而分開之後,她開始有時間去思考,回首彼此的關係,即便是在婚姻內的半年,兩人雖然住在一起,卻不曾同房。楚拓從來不曾把她當個真正的女人看待,從頭到尾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一廂情願。

  這四個字對女人的自尊打擊多麼大呀!等到她有時間好好想時,她才發現自己的愛情既卑微,又不曾帶給任何人快樂,唯一的安慰是爹地走的時候比較安心。

  「瑛凡。」他走到她病床旁,直視著她。「三年前你為什麼一聲不吭地離開?離開後你去了哪裡?又怎麼會成為一個業務員呢?」

  「只能說我終於想通了。」她並不想跟他分享她當年的心情,畢竟對她來說,那不是那麼容易拿出來談的。「離開後我住過好多飯店,飯店裡人來人往,讓我覺得比較舒服。直到後來我找到工作,才找了房子安定下來。」

  「那為什麼是業務員?工作有很多種,我怎麼想都想像不到你會選擇當業務。」他到現在還覺得詫異。

  「因為業務員需要接觸人。人家不是說從哪裡跌倒就要從哪裡爬起來嗎?我過去的生活既封閉又寂寞,把自己的人際關係搞得一團糟。我想重新學習,學習怎麼跟人接觸。」她淡淡地說,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的平靜。

  當年她唯一的人際關係就是他,但他卻只想離開,她可以說失敗得非常徹底。這就是讓她選擇這個工作的原因。當然也是機運,遇到了肯給她機會的前輩,才有機會學習到這些。雖然過程相當坎坷,但因為她自己很努力不放棄,那位前輩也就一路相挺,一直沒辭掉她,

  楚拓沒有說話,望著她的臉龐深思著。

  瑛凡跟以前一樣,皮膚比別人都白皙細緻,五官也一樣精緻。但眼前這女人已經不只是一個好看的漂亮娃娃了,她眼底閃爍的堅定光芒讓她整個人都發亮了。他深深地被她吸引,強烈地想探索這個蛻變後的女人。

  「你一直待這邊可以嗎?我可以請朋友來陪我,你先回——」瑛凡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你為什麼一直想趕我走?」他雙手環胸,瞇起眼問。

  「我……哪有?只是你不是很忙嗎?以前你天天都加班的,難道你公司倒掉啦?」她沒好氣地問。

  「哈哈!」他笑出聲。「公司沒倒你應該很清楚,你持有駿天企業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每年應該都有固定領到分紅吧?」

  駿天企業如今已經是相當龐大的企業體了。駿天是楚拓一手創辦,而他的忘年之交姜震則是當初拿出錢支持他夢想實現的人。後來駿天在楚拓手裡不斷擴大,姜震持有的股份也全都留給了姜瑛凡。百分之三十的持股是僅次於企業創辦人楚拓的最大股東。

  這幾年每次公司分紅的時候,他都希望她會出現,但是從來不曾如願過。她總是委託律師代為處理,錢也直接匯進指定戶頭,像似與他已經沒有什麼牽扯,撇得十分乾淨。

  瑛凡聳了聳肩。

  「等等,你不會要在醫院陪我過夜吧?」她瞪大了眼睛,開始覺得不安。

  本以為彼此的生命不會再有交集,她花了那麼多時間重建自己的生活,但她不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完全對他不為所動了。以前的她若有他相陪,不知道有多高興,而今她卻不這麼想了。

  楚拓拉開病床底下的折疊床。「不用擔心,我有地方睡。」

  「誰擔心你了?不如我回家,你也回家,這樣不是很好嗎?幹麼堅持要我住院?我明天還要上班耶。」她再度試圖說服他。

  他聞言側頭考慮了—下。「你回家,我也回家,這樣也成。晚上我去你家陪你,以免你有腦震盪現象卻自己昏死過去。」

  「去我家?」她忍不住提高聲音。「不用了,我還是住院好了。」住院跟他獨處一室已經夠教她不安了,若去了她家,她的生活隱私完全暴露在他面前,感覺更沒有防備性了。那只會更糟!

  「那就這樣了,你休息一下,我去幫你買晚餐。你想吃什麼?」楚拓拿起外套問。

  「隨便都好。我想趁這時間洗個頭,幫我買瓶洗髮精。」她摸了摸剛剛為了檢查塗抹在頭皮上的膠狀物質,一整個不舒服。

  楚拓頓了一下,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地走出去了。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瑛凡努力地將視線拉回,不讓自己老是追逐著他的身影。可是即使閉上眼,他的形象還是非常鮮明地浮現眼前。

  他有點不一樣了。性格好看的五官依舊,只是臉上多了幾分成熟感。他依然是個衣架子,只是多年前那種很有衝勁的感覺被一種自信的優雅感取代,楚拓儼然已經徑是個典型的成功男人。

  他的創業過程她聽爹地說過,知道他也吃了不少苦頭,付出了相當的心力。而今他如爹地預料的成功了,但他卻再也不是她的楚拓。事實上是他從來不曾是「她的」楚拓。

  她不懂為什麼他好像很關心她,還有,究竟為什麼她出車禍時他會正好在現場,這個她也一直忘記問他。她單純地以為撐過了今晚,他就會回到他的世界,而她也能重新尋回平靜。

  雖然她的目光還是忍不住想追逐他,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若不小心一點,那些塵封的感情就會被揭開,她是再也負擔不起那樣奢侈的愛戀方式了。

  拿出皮包裡的手機,她撥了電話給她的好友兼上司郎笑沄。

  「郎姊,我明天應該沒辦法去上班了,你可不可以幫我請假?」電話一接通,她趕緊說。

  「生病了嗎?」郎笑沄的聲音遲疑。

  「嗯,出了點小車禍,現在在醫院,明天才能回去。我怕出院時已經來不及去上班,先跟你請假。」瑛凡說明著。

  「醫院?很嚴重嗎?」這下連冷靜的郎笑沄都激動了。

  「沒啦,其實只有一點外傷,可能會瘀青。但是因為有摔到腦部,所以他堅持我要住院,唉,這樣是有點誇張……」瑛凡有點無奈,不知道怎麼說,其實她現在連頭痛都沒有,實在不想這樣大驚小怪。

  「怕有腦震盪吧,要不要我去陪你?等等,你說『他』?你交男朋友啦?」郎笑沄直接就問,拐彎抹角從來不是她的作風。

  瑛凡忍不住偷偷翻白眼。「不是,就是正好遇到一個認識的人……」

  「這麼巧?該不會這個認識的人在跟蹤你吧?我看不大保險,我現在過去找你,哪家醫院?」郎笑沄老覺得她太單純,一聽到這種說辭,就覺得肯定不單純。

  「呃,其實他就是那個……楚拓。」她怕郎姊跑來盤問楚拓一番,只好老實招了。她跟楚拓的過去,她曾經告訴過郎笑沄。當年若不是郎笑沄給她機會,她現在不知道在哪裡。郎姊對她來說就像自己不曾擁有的姊妹一樣。

  「楚拓?誰啊?」郎笑沄頓了一下才想起來。「喔,你那個無緣的下堂夫喔?呵呵,現在說他無緣好像也不全然是,畢竟居然又碰在一塊兒了。」

  「郎姊!」瑛凡抗議著,她已經夠亂了,可不想還有人在旁邊看熱鬧。

  「好,你好好休養吧!有需要我幫忙的再打給我。明天你可以休假,但後天一定要來上班喔,你也知道最近會有新案子下來。」

  「好,我會的,謝謝你。」瑛凡掛掉了電話。

  吃過飯後,姜瑛凡本來想自己洗頭,順便洗個澡的,因為楚拓不僅幫她買了洗髮精,也買了一套棉質睡衣。可是她只要一蹲下再站超來,頭就暈到不行。所以楚拓說什麼都不願意她單獨去洗頭、洗澡。

  「不能單獨洗?」她不可置信地瞪著眼前固執的傢伙。「那你是建議我不要洗,還是怎樣?」總不可能他要陪她洗澡吧?

  「嘖嘖!」楚拓搖了搖頭。「瞧你那邪惡的心思都在轉些什麼念頭?」

  瑛凡被他這一說,臉不可自抑地紅了。她確實是在想一些可怕的邪惡畫面,關於她一絲不掛沖澡,而某人卻雙手盤胸站在旁邊「監視」的恐怖畫面。

  「我……都是你誤導我的。」她趕緊反駁。

  「哈!」他哼笑出聲。「我幫你吧!不是你想的那樣,洗澡你可以不要彎身,這樣就不會暈,但是洗頭必須往前彎或是往後仰,怎樣都會動到你的腦袋,所以讓我幫你洗頭。」他說著已經開始捲袖子了。

  「幫我洗頭?怎麼幫?」她詫異地問。

  「沒看過美容院怎麼洗頭嗎?」他探進浴室勘查了一下環境,隨即將病床邊的椅子拿進去,再出來時,他連襯衫的袖子都已經捲好了。「來吧!」

  她愣愣地看著他,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才半信半疑地走進浴室。

  「坐好。」他將她按進椅子裡,椅子緊靠著洗手台擺放,她坐下去剛好可以把頭伸到洗手台上方。「這樣會不舒服嗎?」

  「不會,因為你墊了毛巾了。」她乖乖地坐著。

  他站在靠蓮蓬頭的一側,先將水打開,手試過溫度後,才開始將水沖到她的頭髮上。

  他的動作出乎意料的輕柔,原本一直繃緊身子的她,逐漸地放鬆了。

  他的手在她的發間穿梭,時而按摩著她的頭皮,讓她忍不住舒服地瞇起眼。

  「洗乾淨一點喔,頭皮塗了好多那黏黏的東西,他們在我頭上接了很多線,我都快要以為自己是被外星人俘虜的地球人了。」她一放鬆下來,就開始抱怨了起來。

  「現在科技進步,外星人應該用掃瞄的就知道你的結構了,何必這麼複雜。」他嘴角還帶著笑。

  她張開眼看他,正好可以看到他剛毅的五官,他下巴的鬍渣讓他看起來帶著幾分性感,配上那高挺的鼻樑,從這角度看,簡直好看得令人髮指,這男人怎麼會長這麼好看的鼻子,整型的都沒這種好看。

  她的目光猶疑在他的唇瓣上,他的唇薄而好看,說話時嘴巴習慣帶著一抹譏諷味道的笑,看起來有點壞,卻又迷人得緊。就像他現在在說話,那嘴唇蠕動的樣子真的很吸引人,讓她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嘴,看看是不是如看起來那般柔軟。

  「你再不回答,我要把水沖你瞼上了。」他忽然湊近臉龐,嚇了她好大一跳。

  「什……什麼?你剛剛有說話嗎?」她才問出口就想咬死自己。剛剛還在看他嘴唇蠕動的模樣,自然他不是沒事在撇嘴,而是在說話了。

  他瞇起眼,整張臉湊近她眼前。「這樣你也能神遊太虛?」

  「我……哪有?我是在想我明天沒去上班,工作……工作的事情。」她心虛地移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楚拓懷疑地看著她,顯然並不大相信她的說辭。

  「我先幫你沖乾淨,你再看看是不是需要再洗一次,我剛剛已經洗了兩次了。」他說著拿起蓮蓬頭,試過水溫後就開始沖洗。

  她閉上眼禁止自己又被「男色」迷惑,但是偏偏她閉眼後他手指穿過她髮絲的感覺卻反而更鮮明,她覺得自己大概是賀爾蒙失調,不然怎麼會這麼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存在?

  通常不是男人比較衝動嗎?她跟人家衝動什麼?

  這下她再也不敢張開眼,怕楚拓會發現她心裡的秘密。

  然而她卻不知道,正因為她乖乖地閉著眼,楚拓卻正好有機會好好就近看著她。她緊閉著的眼睛下是兩排可愛的睫毛,長長的,而那五官怎麼看都漂亮,就連那張嘴,紅灩灩地像甘甜的櫻桃,讓人想咬一口。

  「沖好了,等等我拿毛巾。」他的聲音有點嘶啞。

  他擰乾了她的發,手指掠過她的額頭,那美好的觸感讓他捨不得離開,然後他回過身凝視著她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容顏,感覺到一抹壓抑不住的衝動湧上。

  他俯身。

  「找不到毛巾嗎?」她才張開眼,就看到朝她俯下的臉龐,倏地瞪大了眼。

  他沒有停止動作,反而捧住她一邊臉頰,傾身覆上了唇。

  她終於知道那唇瓣嘗起來的是什麼滋味了。

  柔軟而濕潤的吻不斷地延長,就連他的舌頭都伸出來掃掠她的唇,引起她陣陣顫慄。

  她緩緩垂眼,任那溫暖而充滿溫柔的嘴與她緊密接觸。

  他從來不曾這樣吻她。

  好像她是個女人,是個引人情動的女人。

  她在心底緩緩歎息,再也捨不得拒絕這個吻,捨不得不在他面前當個貨真價實的女人。

  一吻既畢,兩個人分開來,彼此盯著對方,呼吸都不順暢。

  她微微皺起眉,手撫著胸口,像是被震撼到了。

  但要說震撼可沒他的深。楚拓震懾於自己的衝動,還有衝動之後的美好感受。他幾乎不想放開她了。

  怎麼會?他曾經那樣想分開,現在他卻不斷想靠近她,到底是他腦袋壞了,還是他的感覺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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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2 23:30:30

第三章

  那個吻勾引起太多不想記起的感覺了。

  愛他,被他吸引,目光追逐著他,曾經是她生活的常態。結婚的那短短半年內,即使他忙碌不已,幾乎天天加班到深夜,她還是天天悄悄地等他,要看到他進門,才肯去睡。而那個吻勾動了記憶,那種濃稠的愛戀像是從記憶匣中被釋放出來,讓她記起了很多不願意回想的情感。

  那夜,她躺在病床上,就著微弱的燈光凝望著他。他就躺在病床旁邊的折疊床上,她只要側著身子就可以看到他。

  望著他,她忽然害怕了起來。怕自己的感情再度死灰復燃,怕自己的愛戀會再讓他痛苦,也讓自己痛苦。那種過度執著的愛戀一次就夠,她已經改變,花了好多心力重新塑造自己的生活,怎麼能再走回頭路呢?

  那夜,入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要遠離他。

  就算她是懦夫吧!她不想再給自己機會墜入無邊的情海。

  「可以走了,我把出院手續辦好了。」楚拓從外面回到病房,手裡還拿著一疊收據。

  瑛凡已經把昨夜穿的睡衣、使用過的盥洗用具等簡單收拾好了,就坐在床邊等他回來。

  「多少錢?我等一下領錢還你。」她說著還要去拿他手裡的收據。

  楚拓將收據迅速塞進口袋裡,朝她挑釁地看一眼,看她敢不敢伸手去挖。

  她惱怒地看他一眼。

  但她的反應惹得他更不爽了,一對濃眉都皺了起來。「就當是我給你的贍養費吧,你不是老提我們離婚的事嗎?」

  她愣了一下,他已經搶過她手裡的提袋,率先往外走了。

  瑛凡翻了翻白眼,她哪有老提離婚的事?還有,贍養費?他老兄到底哪裡不爽,還是她踩到他尾巴了?

  「快點啊,你磨磨蹭蹭在做什麼?」他還沒好氣地轉過身催促她。

  瑛凡嘴巴蠕動一下,小小聲地念:「在看你有沒有尾巴。」

  楚拓就算有聽到,也選擇不動聲色。兩個人很快到達停車場,他幫她開了車門,讓她坐進他的黑色房車。

  車子很快上了路,一直到開了快二十分鐘,瑛凡才想起自己都沒有告訴他地址。她猶豫著是不是要找個借口自己回去,似乎不該讓他知道她的住所,以避免不必要的牽扯。當然她不以為他還會出現,但是不讓他知道是不是比較好?可是該找什麼借口呢?

  她還在猶豫,卻發現他一點都沒有走錯方向,事實上她住的地方已經不遠了。

  「你怎麼都不問我地址?」她忐忑地問。

  楚拓沒看她,也沒回答,逕自開著車。很快地車開進了她家巷口,在附近找了停車位,他提著她的提袋,率先下了車。

  瑛凡困惑地下了車,當他走向她住的那棟公寓時,她的困惑變成不悅。

  「為什麼你知道我住在哪裡?」她停下腳步拒絕前進。

  楚拓回頭看她,也停下腳步了,但是卻也不走向她。「你想在這兒討論嗎?」

  她看了看四周,剛巧有鄰居走過去,她還朝人家露出一抹勉強的笑容,算是打招呼。隨後她考慮了一下,還是跟著他走進電梯。

  到了五樓,她不情不願地掏出鑰匙開了門。楚拓一進門就開始到處打量她的屋子。這房子是一房一廳的格局,因為格局方正,房間也不小,感覺還不錯,是個適合單身者的窩。屋子處處有她的痕跡,經過佈置,倒是有幾分家的味道。

  「房子是買的?」他在屋子到處打轉,連陽台都要去看一看。

  他的動作惹得她有點不爽,學他雙手盤胸,站在客廳中間瞪著他。

  楚拓倒顯得挺滿意,因為他在這屋子沒找到其他男人的痕跡,也就是說起碼她沒有跟別的男人住在—起,不知道為什麼,這居然給他—種奇異的滿足感。意識到這一點,他對自己悄悄地皺起了眉頭。

  「這重要嗎?」瑛凡冷冷地應他。「你還是不肯說到底怎麼知道我住址的嗎?」

  「這重要嗎?讓我知道你住哪不行嗎?怕我黏著你不放?」他走到她面前,低頭俯視她。

  她暗自咬牙,第一次恨自己長得不夠高,在氣勢上很容易吃虧。「以前的你不會,但我們已經很多年沒見了,天知道會怎樣?再說,我得知道你哪裡找到我地址的,才能防備其他人。」

  他低頭靠近她,她卻往後退了一步。這動作惹得他瞇起眼。

  「車主資料。」他乾澀地開口。

  她倒抽口氣。「你怎麼可以這樣?那個業務員……我要找他算帳!就算他是你朋友,也沒資格洩漏顧客資料。」

  「他沒洩漏,是我自己拿去看的。還有,這重要嗎?就算不這樣,那天我只要跟著你回家,照樣知道你住哪。」他的眼眸依然緊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變化。

  「為什麼?」她防備地問。「所以昨天我出車禍之前,你在跟蹤我?」

  「為什麼想知道你住哪?為什麼跟蹤你?」他回答。「昨天是要來找你,才到樓下,就看到你騎車要出門,我就跟上去了。至於為什麼想知道你住哪,這你還敢問嗎?三年前是誰一句話都沒說,人就走了?難道你不覺得該讓我知道你去哪裡,過得怎樣嗎?」

  「我留下蓋好章的離婚協議書,這還不清楚嗎?我順遂了你的願望,跟你離婚了。在那之後,我怎樣過日子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該是你的負擔了。再說,你真那麼想知道我在哪裡,憑你駿天企業老闆的身份,難道查不到嗎?可見得你不曾認真找過我,而且我們沒有彼此的生活都過得不錯,你現在又何必要改變現狀呢?」她越說越不爽。

  以前她以他為中心,他說什麼她都順從,只因為他是她生命唯一的指標。但是現在,她拒絕再當個沒意見的女人了。

  「我……」他被她一陣搶白之後,竟然答不上話。

  沒錯,他若認真要找她是可以找到的。但是當年他太忙,很多事情都在身邊匆匆而過,如今想來處理得都不夠妥善。其實當年意外發生時,她選擇撞向護欄而保護他,他就知道他以前以為她那純粹是迷戀的感情都是真的。她確實愛著他。

  待在醫院照顧她那幾天,他也感覺很歉疚,虧欠了她父親的托付。但是一直到那時,他都不覺得自己對她有男女的情感,可重逢這短短的兩天內,他居然發現自己的情緒被她牽引著,而且還一點都不想從她身邊走開。

  昨天早上他會開車到她住處找她,也是因為他忘不了那個執拗地用耐性殺價成功的女人。她讓他印象深刻到無法笑笑就忘了。

  他也很納悶自己的改變,如此不由自主的改變。

  那麼教他怎麼跟她解釋,自己這不正常的反應呢?像是今天稍早出院時,她想還他醫藥費的舉動都讓他發火一樣,他對於她那種想撇清,想算得一清二楚的態度很不爽。

  當年明明是他想離婚的。當時他正大力擴展事業,沒有任何時間留給家人或是情人,對他來說,瑛凡確實是個負擔。而今想來,他當年確實虧負了她,起碼該有耐心一點。

  「不管怎樣,我還是想知道你過得如何。我……沒有實現對你父親的承諾,好好照顧你。」他語氣裡有點苦澀。

  說到她的父親,瑛凡的臉色也放軟了。「不,你承諾我爹地的是半年的婚姻。我爹地沒有要求你要一輩子照顧我,應該就是知道你並不愛我。但是偏偏他這個放心不下的女兒就是這麼固執,所以他才勉強自己拜託你跟我結婚半年。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點自立,爹地就不會放心不下,你也不必為了朋友硬添筆婚姻紀錄。」

  「你父親會這樣要求,不僅是這個考量。他留下的股份跟財產太多,若不如此,他擔心你會被有心人士剝奪了權利……」

  「所以不要再因為責任感而照顧我了,楚拓,你做的已經夠了,再多就變成我欠你了,所以別……我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她吸了口氣。「你走吧!」

  楚拓看著她堅決的瞼,只能歎口氣,有些落寞地轉身離開。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瑛凡微微發顫的身子跌進沙發中。

  「你這麼做是對的,姜瑛凡。」她低聲地安慰自己。

  可是為什麼她一閉上眼,就會回想起他昨夜吻她時的纏綿?為什麼她鼻端彷彿還留有他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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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瑛凡回去上班幾天了,楚拓也沒再出現,照說她該鬆了口氣才對,可是這幾天她時常在工作的空檔想到他,入睡前,她也時常想起他那天親吻她的模樣。

  她心痛地發覺到,自己竟然不斷想著如果能為他所愛,會是怎樣的情景。她的理智嚴重地警告她,但她的心卻無法不動此念頭。畢竟她曾經愛過他,渴望被愛的感覺連同回憶一起被掀起。可是她也很清楚知道那樣迷戀的後果,幾年前他不愛她,現在他也不會愛上她的,她不該再讓彼此陷入不必要的悲劇中。

  渴望本身就是一種危險的情緒。

  她渴望親情,但她自幼母親就過世,只有忙碌的父親獨自扶養她長大。父親事業忙碌,能照顧她的時間不多,所以她對親情的渴望一直都處於不滿足的狀態。她早該調整自己的期待,不該那樣冀望得不到的東西。若不是如此,她遇到楚拓,喜歡上楚拓時,或許就不會那般執著。

  如果她不要如此執著,那麼他與她也不必開始一段有名無實的婚姻。她在婚姻裡照樣寂寞,她渴望的親情與愛情沒有一樣得到,所以這又是何必?

  「瑛凡。」郎笑沄打斷了她的冥思。「這裡面的數據打錯了,這會影響到市場分析的結果,重新做過一份給我。」

  瑛凡接過上司兼好友遞過來的檔案夾,打開核對過資料,確實在整理時打錯了數據,以致影響了分析結果。她露出懊惱的神色。

  「對不起,郎姊。我馬上重做。」她趕緊道歉,感激郎笑沄沒有當場發飆,畢竟她犯的錯誤實在太不應該。她們是做市場分析的,如果分析出來的結果是錯誤的,那麼客戶花錢找他們做事,不就是做白工嗎?

  「你腦袋真的沒問題?」郎笑沄銳利的眼睛盯著她瞧。「平常的你很細心,也沒見你犯過這種錯誤,但這幾天你精神有點恍惚,是不是頭還暈?檢查報告都出來了嗎?」

  瑛凡歎了口氣。「我沒事,真的,拜託別加入嘮叨的行列了。沒事去住院已經有點誇張,請不要再叫我休假。」

  「嘮叨的行列?誰?楚拓嗎?你們舊情復燃了?」郎笑沄好奇地問。

  「根本沒有舊情,怎麼復燃?」瑛凡猛翻白眼。「等我一下,馬上把資料改給你。」她說完趕緊回到電腦前,努力專心工作,避免自己再神遊太虛。

  郎笑沄還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回去繼續工作。

  瑛凡趕緊打開檔案,把工作做好。這一忙就忙到了七點多,等到她走出辦公室時,天都已經黑了。

  望了望華燈初上的城市,人影浮動,她卻感覺到一抹寂寥感浮上心頭。

  「肯定是天氣涼了,秋天到了的緣故,不然就是我老了。」瑛凡喃喃念著,對自己莫名低沈的心情感到不悅。

  走過騎樓,她在機車停車格找自己的機車,邊掏鑰匙邊走向自己停車的地方。鑰匙是掏出來了,但抬頭時差點讓鑰匙掉下去。

  一個男人穿著襯衫,領口已經解開了幾顆扣子,手臂上的袖子也捲了起來,一手勾著西裝外套,斜倚在她的機車上不悅地望著她。

  一時之間她只是停在原地,跟他眼瞪眼。

  「不是買車了,幹麼騎機車上班?」楚拓悶著聲音問。

  她繼續瞪了他兩眼,好像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回答他。看出她的猶豫,他的眉頭皺起,開始有橫眉豎目的傾向。

  「不是哪裡都方便停車,所以就算買了車,也不會天天開。」她不情不願地回答。「你來做什麼?駿天真的要倒了嗎?我是不是該開始拋售自己的股票?」她諷刺地問。

  她的回答讓他眼底的焦躁更甚,氣憤更深。

  「我也不想來,但是……」他焦躁地扒過自己的頭髮,那有型的短髮頓時顯得有點凌亂。「可是這雙腿就是走到這裡來了,我就是想見你,見鬼了。」

  她訝異地微張著嘴,完全沒想到會得到這種答案。

  他……想見她?

  忽然間她的心跳開始加速了起來,她眼底深處開始激動了。

  或許他也看到了她情緒的動搖,迅速地起身,將她納入懷中,密實地將她擁抱住。

  他溫暖的氣息包圍著她,她靠在他的胸膛上,感覺到強健的心跳聲,她分不清是她的還是他的。

  她無聲地閉上了眼,感覺到夜裡那些幻想與渴望像是被打開的盒子,全都飛了出來。

  他的手扣住她的腰,將她拉靠在他身上,她的柔軟身軀貼靠著他剛硬的線條,引起他一陣歎息。擁抱她的感覺該死的對極了,讓他這幾天焦躁難安的靈魂得到安息。他忍不住捧起她的臉,俯身吻住了她。

  她微微張開眼,望進他眼中活躍的激情,覺得心一融,當那唇瓣朝她俯來,她只能任由他那過於激切的親吻吞噬了她。

  她沒有回吻,但他的親吻那樣急切而熱烈,讓她暈了。

  「瑛凡。」他的眼睛晶燦如星,奇異的那抹焦躁的痕跡竟然消失了。

  她抿著嘴無聲地盯著他看。

  「你想做什麼?」她的臉蛋暈紅,但是神情是冷靜的。「你希望從我這邊得到什麼?一段短暫的戀情?還是慾望?你那天吻我時,我注意到了,你似乎不再像以前一樣,只把我當成朋友托付的女兒。現在我在你眼中已經是個女人了?所以你現在想見我了?」

  她那近乎諷刺的話語惹怒了他,顯然剛剛那個親吻不像感動他那樣的打動她,他先是懊惱地瞪著她,隨即緩緩地放鬆了眉頭,開始咧開一抹笑,略帶邪惡意味的笑容。

  「看來你現在對吻很有心得,小女孩長大了?」他挑了挑眉問。

  她的臉微微窘紅,但依然迎上他挑釁的目光。「是比以前有心得,人畢竟都會長大的,你不喜歡的別人不見得不喜歡。」

  霎時間楚拓的眼裡閃過一抹猙獰的氣憤,好像想把她抓起來搖晃一樣。但他畢竟沒有,只是緊盯著她。

  瑛凡揚起下巴瞪著他,很高興自己終於讓他說不出話來了。她可不是三年前那個小女孩,她現在世故多了,不會再被這男人影響而團團轉了。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得意完全消失——

  「那麼跟我上床吧。」他淡淡地說,嘴角還帶著那抹該死的笑。

  她瞪大眼睛,必須用盡意志力才能不讓自己像個傻子似的張開嘴。

  「什……什麼?」她很想冷靜一點,但顯然不是非常成功。

  她的反應娛樂了他,他嘴角的笑意更深,顯得更性感。「我說跟我上床,這樣才有比較的基礎,你不是說你很有經驗,那麼也該給我一個被比較的機會。」

  被比較的機會?

  被自己的前夫開口要求上床,好有個被比較的機會,她真的不知道該狂笑還是扁他一頓。可是難道要她現在承認她根本沒有經驗?光看到他現在那得意的笑容,她就火大,就想扯掉那抹可惡的笑。

  她真希望自己是那種成熟的女人,很能享受短暫激情,能得到快樂又不會被傷害。

  「比……比較的機會?」她開始結巴。

  他點了點頭。「對啊,不敢嗎?如果不敢就算了,我不是那種會勉強別人的人。那我們就先去吃飯吧!」

  「什麼?」為什麼不敢跟他上床會變成跟他去吃飯?還有他那什麼表情?同情的表情?好像看淮了她只是虛張聲勢,「好,上床就上床,就一次,然後你就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活。我們就用現代男女的方式,走吧!」

  他只來得及挑了下眉,人就被她拖起來。她將鑰匙插進機車鎖孔,然後拿出安全帽。「啊,我只有一頂安全帽,所以……」

  「我去買。」他隨即應,四處搜尋了一下,很快找到一家有賣安全帽的機車行。「你不會逃走吧?」

  「逃?逃什麼逃?」她眼底浮上一抹心虛。

  他嘉許地點了點頭,這才邁開大步,往那家機車行走過去。

  她懊惱地敲了自己安全帽一記。她以為他會拒絕騎車的,以為他會堅持要開他的車,這樣她就有理由說不願意把機車丟這邊,而同時保住顏面又不致被抓包,畢竟她那些「經驗」可都是虛構的。

  正在考慮是不是要乾脆丟下他逃跑時,楚拓就回來了,手裡果然拿著一頂新的全罩式安全帽。

  「走吧,要我載你嗎?」他掀了掀眉問。

  「我載你,不敢坐嗎?」她抬頭問。

  他只是聳了聳肩,就坐到機車後座去了。

  才一上路,瑛凡就好想尖叫。因為機車的座位很小,她跟他可以說是貼在一起的,他那雙長腿甚至繞到前面,跟她的貼靠在一起。

  她除了要維持平衡、注意路沉,還要不斷地要自己別分心,在這涼爽的天氣中,她都微微冒汗了。

  因為怕自己再這樣胡亂騎下去會因為無法專心而出事,她一看到路邊有家汽車旅館的招牌,就轉頭問他:「這裡可以吧?」

  只見他嘴角咧開一抹笑。「騎機車進汽車旅館?」

  「怎麼?有意見嗎?想後悔嗎?那我……」

  她還沒說完,他就涼涼地回了一句。「沒,沒意見。」

  他的聲音裡還帶著笑意,是看準她不敢執行到底吧?哼,進去就進去,就算騎車進汽車旅館很怪,她也於害怕。

  話雖如此,但當他們將車子騎進去,看到前面後面排著的都是汽車時,瑛凡真想掐死自己。還有,她戴著半罩式安全帽,而楚拓竟是戴著全罩式安全帽,丟臉也是她丟臉,真是夠了。

  坐在她身後的楚拓隱忍著笑,想看這女人能撐到什麼時候。他掏出皮夾付掉了房錢,以免她連房錢都想自己付,這樣他恐怕會被看做牛郎了。

  窘著臉拿了鑰匙,將機車騎進汽車的停放處,她忐忑不安地跟著他走進旅館房間。其實房間很乾淨,也很舒適,可是站在那邊,望著他篤定的神情,她忽然有點後悔自己的逞強。

  「我先去洗澡。」她把鑰匙扔著,看也沒看他一眼,就閃進浴室裡。

  然後她懊惱地抱著自己的腦袋,呻吟出聲。

  這下該怎麼辦呢?

第四章

  瑛凡磨磨蹭蹭,心不在焉地洗了個澡,然後套上浴袍,悄悄地走進房間裡。

  房間的燈光不是很亮,屋內飄揚著舒服的爵士樂,楚拓佇立在窗前,凝望著窗外。

  望著他的背影,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過去她雖然總是追逐著他的身影,但真正能跟他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她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愛一個男子,即使分開三年後的今天,依然能如此影響著她的情緒。

  「我……洗好了。」她輕聲地說。

  楚拓轉過身來看她,大半的瞼都隱藏在陰影中,但是唯有望著她的那雙眼眸在黑暗中也燦亮無比。

  他的凝視讓她腿發軟。

  「不想洗澡嗎?」她的嘴有點乾澀。

  他依然無言地凝望著她,然後才走向浴室,沒多久浴室響起了水聲。

  她有點坐立難安,將房間裡的各種設備都翻看了一遍,電視也打開來,卻在發現裡面全都是令人臉紅心跳的畫面時,趕緊又關了回去,像是燙手山芒地將遙控器拋開,她打開礦泉水,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覺得心跳好像緩不下來。這時她不禁懊惱自己這麼沒用,這尋常的男歡女愛不斷地在這城市上演,但她卻如此忐忑,只因現在一牆之隔那男人是唯一進入過她的心的男人。

  很快地水聲停了,沒多久楚拓推開門走了出來。他的頭髮是濕的,僅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上半身精壯的身子全暴露在空氣中,暴露在她的視線內。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從他的頭到他厚實的肩膀,再從他肌肉分明的腹肌到勁瘦的腰桿,他的身上還閃爍著殘餘的水珠,但就連那雙光裸著的腿都強健而有力,竟然讓她看得忘了收回眼神。

  平日他穿著襯衫時,就隱約可見襯衫下的結實肌肉,如今一看果真如此。他渾身充滿了男子氣概,即使是保守的女人都忍不住要偷看上幾眼。

  她艱難地吞了口口水,他朝她筆直走過來,使得她差點驚跳起來。然後他故意身體靠她極近,讓她差點沒往後貼靠到牆壁上去。接著他嘴角露出一抹調侃的笑,從她身邊擦過,彎身撿起滑落到地上的外套。

  「把衣服穿上,我們走吧!」他用毛巾抹了抹頭,一邊對她說。

  「什、什麼?」她愣愣地回過神來。

  他停下動作,走到她面前,彼此之間僅僅距離不到十五公分。「我逗你的,知道你不是真心想跟我上床,所以我們走吧!」

  她抬頭看他,不知怎地被這一逗反而放鬆了下來。

  「楚拓……」

  「嗯?」他輕聲應,那神態近乎寵溺。

  忽然間一抹溫暖的決心冉冉而升,她凝望著他溫柔的眼神。「現在在你眼裡,我是個女人嗎?」

  他的眼眸一黯,目光從她微濕的發到她包裹在寬大浴袍內的纖細肩膀,一直到她領口那白皙的肌膚,然後他的目光上栘迎向她的眼。

  此時,她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慾望。

  他往前踏了一步,將她拉靠在他身上,一手將她的臀往他身上按壓。

  「你說呢?」他沙啞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那聲音此刻聽來是如此性感。

  她覺得渾身發熱,然後她伸手圈抱住他光裸的腰。「那麼……抱我。」忽然她好想知道當他的女人是什麼感覺。

  想起重逢以來的這幾個夜,她難以克制地去想像,被他當一個女人看,被他用充滿慾望的唇親吻,被他像一個渴望已久的愛人般擁抱,會是什麼滋味。

  當她感覺封那抵著她小腹,不容錯認的慾望時,她的顧忌全都消失了,血液也跟著沸騰。

  他想要她。

  而她也想要他。

  「瑛凡……」他嘶聲呻吟,不敢妄動。

  然而她貼靠著他胸膛的臉已經開始動了,她親吻著他光裸的肌膚,細細碎碎的,那毫無章法的吻卻讓他血液快速流竄,讓他的理智思考逐漸凍結。

  她的手指貼靠在他胸前,氣息破碎,即使是如此,那吹吐在他肌膚上的馨香,還是讓他迅速地變得更硬。

  他低咒一聲,低頭親吻她的頸項,需索的吻熱烈在她細緻的肌膚移動。她的浴袍領口鬆了,露出大片肌膚,整件浴袍像是半掛在她身上。

  他的吻半點都不曾稍息,讓她站立的雙腿逐漸化作泥,逐漸無法支撐自己。她瞇著眼,微張的唇輕淺地喘著氣,雙手伸出去抓他,好穩住自己,沒想到抓到了他腰間低垂的浴巾——

  「啊!」

  她驚喘,望著浴巾在她眼前掉到地板,轉眼間他已經完全赤裸地站在她眼前,渾身的慾望半點也沒有遮掩。

  他反而絲毫沒有窘迫的模樣,大方地撩起她的髮絲,放到鼻端親吻,手指拂過她的下巴與耳後。然後嘴角浮上一抹笑的同時,手一扯,將她浴袍的衣帶拉開,瞬時間她的衣物也跟著散開,隨即露出衣袍底下那一片白皙粉嫩的肌膚。

  他低頭凝望她的身子,她感覺自己渾身都起了點點疙瘩,整個身子逐漸變成輕微的粉紅色。

  「不要看。」她怯怯地伸出手,兩手摀住他的雙眼。

  「好,我不看。」他的聲音含著笑,笑聲帶著寵溺的味道。

  然後他伸出手,覆住她毫無保護的柔軟胸部,輕輕地握捏著,引來她不斷的吸氣聲。

  「楚……楚拓!」她紅著臉抗議。

  他的手指在她身上愛戀地流連,然後他親吻了她的掌心後,手握住她柔軟又極具彈性的臀部,將她拉靠在他堅硬的身體上。

  她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開始回報他。那雙小手大膽地探索起他的身體,不斷到處游移之外,那張嘴兒也不客氣地啃咬起他堅硬的肌肉。

  她的狂野作風讓他滿意地笑了,但當那隻小獸的啃咬掠過腰際,直往堅硬如石的小腹而去時,他的從容笑意消失了。

  「瑛凡!」

  他低吼著她的名,手指穿過她的頭皮,撩起許多柔軟的髮絲。可是當髮絲拂過他赤裸的肌膚時,他卻感覺到一抹無法壓抑的火熱慾望穿透了他。

  他嘶吼,將她拉起身,轉身踱開。

  「楚拓!」她驚慌地站在原地,渾身發燙,卻以為他是後悔不想做了。

  結果他很快地回來,將手裡的小鋁箔交給她。「幫我。」

  她攤開手,微微顫抖著手撕開鋁箔包,努力回憶健康教育課程上戴保險套的方法。

  即便知道該怎麼做是對的,但她渾身都發燙,心跳飛快,所以當她試圖幫他戴上保險套時,手不斷抖著,卻反而磨蹭得他更嚴重。讓他不斷地仰頭掹喘氣,試圖壓抑即將燎原的慾火。

  最後,他終於受不了,低吼著彎腰將她抱起,也不管他的突兀動作讓她戴了一半的保險套又抽掉了。

  他將她壓進柔軟的床鋪間,然後一個歎息,他將自己刺入她溫暖的包圍中。

  「唔。」她悶哼了一聲。

  他敏感地抬頭,看她緊蹙的眉。

  她趕緊鬆開眉頭,勾住他的脖子親吻。

  他那剛才抬頭的理智又消失了。此時此刻他只感覺到她溫暖的圈抱。

  他忍不住在慾望的海潮中奔馳,任那美好的、極具穿透力的極樂滋味射進他與她緊緊相擁的懷抱中。

  而她勾住了他,唯有如此才能不讓自己在波濤中被沖走。她感覺到自己像是被破碎了一般,痛楚與快感交錯而成的網網住了她。只是當他也被網在這網內,她甘心被俘虜,甘心在這網中與他獨處。

  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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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瑛凡喘息著靠在他光裸的胸膛上。

  楚拓撥開她臉龐上汗濕的發,低頭親吻她的額頭。

  「瑛凡。」他輕聲喊她的名。

  「不要問我問題。」她將臉埋進他胸膛。

  看著她的髮絲再度散在他胸口,形成一幅極為性感的畫面。他感覺自己的慾望再度甦醒,卻不急著滿足自己。

  「呵呵……」他輕笑著,笑聲震動胸膛。

  她惱怒地抬頭瞪他,他卻愛戀地親吻了她的下巴一下。

  她的臉暈紅了,有點羞赧地望著他。

  他的手指在她細緻的臉部肌膚上游移。「傻瓜,這是好事,幹麼難為情?」

  「什麼好事?我已經二十六歲了。」她微微嘟起嘴。原本還希望他不會發現她的青澀、沒經驗,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看這男人挺得意的模樣,她不禁有點氣他。

  對,她就是沒有其他男人。她姜瑛凡是個傻子,花了很多年愛一個不愛她的男人,分開後又沒辦法接納其他男人。美其名是重建自己生活並不容易,沒有心思跟精力留給愛情,然而事實上她知道,當她的心完全無法接受其他男人時,她的身體自然更不可能接納了。

  「那又怎樣?我三十二歲了,現在我不是處男,你也不是處女,很公平。」他微笑著應。

  「這算什麼公平?」她捶他一拳。

  看他親吻她、撫摸她的方式,她就知道他不乏練習的機會。想到他都跟別的女人做這些親密的事,她的心裡就一陣酸。

  「我應該找一個跟我一樣的人才對。」她咕噥道。

  但她小聲的抱怨還是被耳尖的他聽到了,他身體一僵,然後一把拉起她,給她一個既兇惡又帶懲罰性的吻。

  他從沒想過那嫉妒的刺竟然如此輕易地刺痛了他。光想到她跟別的不是他的男人光著身子擁抱,他就感覺快要腦中風了。他發現,某些陌生的情緒總在他毫無防備時忽然湧上,他對她的在乎已經遠遠超乎他以往交往女人的正常範疇了。

  雖然他抗拒過,後來卻投降了。但像這樣突如其來地意識到自己心緒的強烈起伏,這樣嚇人的感覺,依然讓他有點無法承受。好像心頭牽滿了各種絲線,哪天不知道牽動了哪根:心頭就會抽痛,且事前毫無跡象,無法防備。

  在那個令人喘息的親吻之後,她紅著臉望著他。

  他輕聲歎息。「別那樣望著我,否則我就當不成體貼的情人了。」

  「什麼意思?」她詫異地問。

  他抱著她起身,將她抱進浴室中,調整溫度後,打開蓮蓬頭,讓兩人站在水霧之下。他按了些沐浴乳在手上,然後動作輕柔地清洗著她的肌膚。

  她微紅著臉,讓他幫忙她,雖然中間她一度想插手幫忙,但他警告地瞪她一眼。當她發現到他那逐漸變化的慾望之後,終於明白他為什麼不讓她幫忙了。

  洗了個差點擦槍走火的澡之後,他將她擦乾抱回床上。接著在舒服的溫度跟熱水澡的放鬆之後,她靠在他身旁很快地沉沉地睡了。

  楚拓望著那貼靠著他的沈靜容顏,感覺到自己心裡有種莫名的溫柔湧上。他拉高被子,將她裹在棉被中,手指卻眷戀地停留在她肩膀的肌膚上。

  他從沒想過會跟瑛凡發展成這種關係。

  認識姜震是機緣,當時他工作的公司跟姜家企業有來往,他們一見如故,自此成了亦公亦私的好朋友。後來他辭掉了工作,用自己籌措到的資金準備開業,但是手上的資金不足,姜震在聽過他的事業藍圖之後,二話不說拿出錢投資他的新公司。這就是後來茁壯成擁有上千員工的駿天企業。

  瑛凡對他來說,雖然不完全像妹妹,他對她卻沒有太多的想法。會娶她是因為姜震臨死前的請托,要他藉由婚姻保護她,起碼讓婚姻維持半年。因為瑛凡雖然只有她父親一個親人,但虎視眈眈覬覦他公司的遠親也不在少數。他擔心年輕的瑛凡沒有足夠的權謀與智慧可以保護自己的權利。成為她的丈夫,楚拓的保護在法律上就完全站得住腳。

  另一方面姜震也坦承那是他的私心,他知道自己的女兒戀慕楚拓,也知道楚拓對她無意,但是私心希望能給他女兒一個機會,若相處後楚拓發現還是無法接受她的感情,那麼半年後可以離婚,這樣姜震既顧全了女兒幸福的機會,也不會因為如此虧欠楚拓這個朋友太多。畢竟若真要就此將楚拓綁在婚姻中,姜震做不出來,也擔心楚拓不會答應。

  當時楚拓的事業也非常忙碌,瑛凡的愛戀對他來說是孩子似的迷戀,所以他不曾多放心思在她身上。他以為她是個深受寵愛、天真的千金小姐,而且大體來說是個順服的妻子。

  只是近日重逢,他才發現,不知道是她改變得太多,還是他以前不曾真正認識她。眼前這個瑛凡有她柔弱的一面,卻有更多堅強的地方。他相信以她過去的個性,要成為一個業務,肯定是要吃很多苦的。但是她咬牙忍過來了,到達了自己想要抵達的地方。這一點他很佩服。

  或許是這些佩服,讓他的目光無法離開她身上。相遇之後的隔天,他迫不及待地想去看她,美其名是關心分手的前妻,其實他騙誰?他根本已經被她吸引了。

  這幾天相處下來,他很清楚自己的感情有了變化。這種感覺跟他以前交往過的許多女人都不相同。他逐漸改變。

  但他其實不大喜歡這種心思綁在—個人身上的感覺,抗拒了幾天,卻只是讓自己更煩躁。終於,他投降了,向自己的心投降。他循著她名片上的訊息,在她公司樓下等她。

  但她那氣憤的模樣,問他想要從她這裡得到什麼,當時的他卻覺得她好可愛。如果她知道在她生氣的同時,他只想抱住她親吻,可能會更生氣吧?

  他明白她對他還有抗拒,也知道他們曾有過的婚姻讓她對他更多防備。但他會想辦法的,他不打算如她所言,只來段短暫的戀情。

  擁抱住這個女人,他滿足地歎息。

  他也想知道愛一個女人、寵一個女人的滋味。如果老天爺再把他們擺在一起,那麼他們之間肯定有還沒了結的緣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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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時間,將近九點了。

  瑛凡胡亂地套上安全帽,一邊惱怒地抱怨:「幹麼不早點叫醒我?我遲到了啦

  「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我不忍心叫你。」楚拓抽出她的機車鑰匙,自己先跨上去。「上來吧,我載你比較快。」

  瑛凡猶豫了一下,還是跨上了機車後座。現在才要擔心彼此貼太近,已經太慢了吧?今天早上她醒過來時,簡直是整個人巴在他身上,要命的是身上的浴袍還全散了,真是令人尷尬的畫面。

  她根本沒想過要在汽車旅館過夜,她原本是打算洗完澡要回家的,怎麼會就這麼睡著了,還睡得那麼沈?

  不過想到經過昨夜之後,他們可能不會再有交集,那麼或許留下來過夜是對的。

  果然楚拓騎起機車比她快很多,雖然是輛小機車,他還是既平穩又迅速地在車陣中移動。還有,他不是路癡,所以可以節省不少時間。真讓她瞎摸,可能早上的班都不用上了。

  「對了,你那天騎車在街上,又是拍照又是寫筆記的,該不會是在認路吧?」他邊騎車邊問。

  「你怎麼知道?那是我的路癡認路法,地圖跟現實的街道我老是兜不起來,所以我有空就會上街,把每條街的招牌、特色等拍照,讓我看地圖時可以對照,這樣我比較記得住。」她無奈地解釋。

  身為路癡絕對不是她願意,畢竟不會認路對一個業務員來說是要命的缺點,拜訪客戶可是很重要的,雖然她很少被派去開發新客戶,但是老客戶也時常需要定時去拜訪,所以她每週大約有一到兩天是在外面跑的。

  楚拓聽了笑笑沒說話。

  但她看不到他的笑容,捶了他的肩膀一下。「不准你偷笑,也不准說什麼路癡要領殘障手冊的話,我會踹你喔!」

  「哈哈,有人這樣說過嗎?」他終於笑出聲。

  「哼。」她舉起腳想踹他,但卻狠不下心真踹,反而讓她的舉動有點像是磨蹭。

  他趁著停紅燈時轉過頭看她,非常曖昧的一眼。「雖然我這人還算開放,但光天化日,又是在大街上,你這種熱情留到晚上吧!」

  她懊惱地將褪抽回來,臉整個脹紅。「胡說八道,楚先生,我現在發現原來你有當無賴的天賦。」

  他朝她眨了眨眼。「我有很多天賦,你昨天晚上應該見識過一樣了。」

  不知不覺他已經抵達了她公司樓下,機車停了下來。

  她的臉脹紅,想都沒想,拿起包包K了他的頭一記。「我也有很多天賦,這次先讓你見識這一樣。」

  「唉呀!」他揉著頭,沒想到她下手這麼狠。

  她見他停好了車,抽過他手裡的鑰匙。「我遲到了,先走了。」

  不敢再看他,她趕緊奔進辦公大樓,迅速地按了電梯。

  一直到進了電梯,電梯往上移動時,她才趴靠在牆上,暗自呻吟。「天哪!我真的拿包包打他頭嗎?」

  他是楚拓耶!

  她從來沒有這樣跟他說話過,現在她居然想都沒想就拿包包敲他,好像他們很熟很要好似的,她到底是著了什麼魔?

  昨夜一定有不良的影響,啟發了她性格中不好的一面,她才會這樣。不過不管怎樣,她眼前該擔心的可不是楚拓,而是工作才對。

  果然,電梯一到指定樓層,她才跨進辦公室,郎笑沄冷冷的咆哮就轟了過來。「姜瑛凡,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竟然敢遲到?!」

  「呃,郎……」好可怕喔!瑛凡忍不住縮了一縮,雖然知道郎笑沄這人刀子口豆腐心,但是當她這樣可怕的臉正在眼前時,很難不害怕。「對不起,我遲到了。」

  「我問你,凱耀的那個case做好了嗎?」郎笑沄堵住她的去路。

  「凱耀?昨天帶回家本來要做的,結……結果有點事……我馬上做,一個小時就可以給你。」她像只螃蟹,橫向移動,滑進自己的座位中。

  「就一個小時。」郎笑沄瞇起眼看她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瑛凡趕緊抽出隨身碟接到電腦,打開電腦開始工作。昨天她沒留在辦公室加班,是打算回家做的,沒想到遇到楚拓,一切事情就此走了樣。幸好這個案子她昨天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現在做起來並不會花太多時間。

  果然,在一個小時時限內,她驚險地完成了工作,將檔案傳給了郎笑沄。

  「郎姊,我做好了。我放在內部網路中你的資料夾,看到沒?」瑛凡抬頭問坐在附近的郎笑沄。

  郎笑沄朝她點了點頭,然後努了努嘴。「還沒吃早飯吧,桌上的麵包快點吃掉。」

  瑛凡這才看到自己桌邊放了一塊麵包,還有一瓶罐裝柳橙汁,顯然是剛剛她在忙的時候放的。

  「郎姊,謝謝你。」她感激地看著對方。

  郎笑沄手裡開著檔案,眼睛盯著電腦。「昨天去哪鬼混了?跟男人過夜?」

  瑛凡咬住麵包的動作僵住,差點被嗆到。「我……哪有?」郎姊怎麼看得出來?難道她身上有痕跡?她趕緊拿起鏡子,偷偷照著,看是不是有不該留下的痕跡。

  「不用照了,你身上穿著昨天的衣服,不是在外面過夜,又會是什麼?難不成是你沒洗衣服,所以沒衣服換了?」郎笑沄涼涼地說,

  瑛凡臉都紅了。「郎姊!」可惡,心太虛了,反而露了更多餡。

  「是誰?」郎笑沄又追問。「誰讓這個保守的小女生外宿的?」

  「我哪是保守的小女生?」瑛凡抗議。

  「離婚三年了,一個男朋友也沒交過,還不保守嗎?古人都沒你這麼有貞操。」郎笑沄笑她。「還是你又跟楚拓攪和在一起了?之前不是說遇到他了?」她問著,眼神跟著銳利了起來。

  站在朋友的立場,郎笑沄可不是很贊同瑛凡再跟她那個前夫攪和在一起。她知道瑛凡在過去受過什麼樣的傷,不希望她太執著於一個男人,那樣只會對自己造成更多的傷害。像她這樣一個女人,應該找個會疼她、寵她的男人。前夫是種可怕的生物,能離多遠就多遠。她冷冷地想。

  「什麼攪和?沒有,可能以後不會再見面了。」他昨天已經得到他想要的,應該不會再出現了吧?瑛凡黯然地想。

  但她不後悔,起碼她不用用許多時間去猜想如果她答應會怎樣。想起了他的擁抱,她知道她會需要一點時間來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但是總會辦到的。

第五章

  一整天瑛凡都在緊湊的工作中忙碌著,一直到快下班時,才發現辦公室裡的氣氛跟平常不大相同。通常他們辦公室的同事很少準時下班的,因應每個人接的案子不同,留下來加班的人也不大相同,但像今天這樣,還沒到下班時間,大家卻已經準備好離開辦公室的模樣,真的很不正常。

  「發生什麼事了嗎?」瑛凡將手邊的資料存檔,問了問走過她身後的小吳。

  「你不知道嗎?今天郎姊接到一個大案子,所以晚上大家要一起吃飯。喂,你剛剛人明明在此,為什麼會這麼狀況外?」小吳拍了拍她肩膀說。

  「真的嗎?啊,今天禮拜五,難怪大家看起來好輕鬆。那是要去哪吃飯?」瑛凡隨口問。

  「你家啊!」小吳回答得很理所當然。

  「什麼?你們什麼時候決定去我家吃飯?還有,為什麼只有我不知道——」瑛凡瞪他一眼。

  「現在不是知道了嗎?因為你一個人住,其他人不是跟家人住,就是住在一間小房間,根本都不適合。所以我們討論半天,決定去你家吃飯。放心,不會要你煮飯的,你只要負責開門就好了,吃的我們會買。」小吳說。

  瑛凡翻了翻白眼。以前她的生活是很封閉,但現在一天到晚有人想去她家串門子,這也差太多了吧?偏偏她工作的這個辦公室,大家因為工作關係都很有革命情感,大夥兒感情很不錯,時常一起吃喝玩樂,他們也讓她少了很多寂寞的機會,這點她倒是挺感激。

  「那吃完要整理乾淨才准離開。」瑛凡先把話說在前頭。

  「拜託,你不說我們也會做,不收乾淨會被郎姊給罵死。郎姊對你最好,你肯定是住在左邊的。」小吳酸她。

  「什麼住在左邊?」她不懂。

  「偏心哪!心都偏左,所以說你是住左邊的。」

  「好冷的笑話。」瑛凡的評語也不大留情。

  小吳皮皮地笑笑,然後抬頭看鐘。「下班了,出發吧!」

  大夥兒像是身上有安鬧鐘似的,通通跳起來,迅速關掉了電腦,站在電梯口等。霎時辦公室裡還坐在座位上的,就只剩下狀況外的瑛凡跟部門負責人郎笑沄。

  「快一點啦,瑛凡。」大家催著,因為沒膽催郎笑沄,所以大家都催她。

  瑛凡笑笑,故意慢動作地收拾著東西。也好,今晚一群人熱鬧熱鬧,省得她一個人胡思亂想。原本她還想晚上沒事的話要出去看場電影,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裡。現在來了一票食客,正好。

  最後大家終於鬧哄哄地離開了辦公室。

  由於大部分人都是搭大眾交通工具上班的,所以郎笑沄的車塞滿了人,而幾個有騎車的同事也都載了人,最後剩下小吳沒車坐,硬賴著瑛凡載他。瑛凡本想拒絕,但機車上還留著楚拓昨天買的安全帽,她連沒安全帽的借口都沒有,只好答應了。

  只是其他人繞去買食物跟飲料,她騎著機車率先抵達。才將機車停好,她都還來不及摘下安全帽,小吳就一直推她。

  「幹麼啦?我車還沒停好,不要那麼急,食物都還沒到,你急個什麼……」瑛凡邊抱怨邊轉頭。

  「不是啦,瑛凡,你認識那邊那個傢伙嗎?那人一直盯著我們這邊看,臉色很難看耶,你是不是有欠債?」小吳緊張地縮在她旁邊,不敢直視那個矗立在公寓樓下的高大男子。

  「欠什麼債?」她話聲方落,眼睛就看到楚拓了。「呃……他怎麼會來?」

  她還以為過了昨晚,他應該不會再出現了。大部分的都會男女短暫戀情不都是這樣的嗎?合則上床,下了床就各自生活,不用有什麼負擔。她還以為他應該會回去過他的日子,不會再出現了呢!所以她連他的電話也沒留。

  楚拓遠遠地盯著她看,那眼神確實充滿了不善,難怪小吳擔心。

  此時她的手機響了,她以為是其他同事打的,才接起來,就聽到一個陰沈的聲音問她:「為什麼讓那傢伙戴我的安全帽?」

  「呃……」她詫異地拿開手機,看看上面的來電顯示,居然有楚拓的名字在上面。「你……怎麼有我的電話?還有,我的手機怎麼有你名字,我根本不知道你的電話……」

  「不僅如此,按速撥鍵一就會撥出我的號碼,我很體貼吧?」楚拓冒火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得意的笑意。

  「體貼個鬼?!」他肯定是昨天晚上趁她睡覺時動的手腳,還自動把她的手機設速撥鍵,真是夠了。「還有,都看得到人還打電話,你錢多喔?」她說著把電話掛了。

  才掛掉電話,她就覺得這樣做好像不是好主意,因為楚拓朝她直直走了過來。

  「瑛凡,怎麼辦?他朝我們走過來了。」小吳又在推她了。

  瑛凡沒好氣地瞪小吳一眼。

  結果楚拓一走到他們面前,就動手摘下小吳頭上的安全帽,然後猙獰著一張瞼問小吳:「有沒有立可白?」

  「產可白?有……我找找。」小吳很自動地服從命令,趕緊從公事包裡摸索出一支立可白。

  楚拓接過手,打開蓋子,兀自在安全帽下側寫著字。

  「你來這裡做什麼?」瑛凡悶著聲音問。

  楚拓也沒回答她,彷彿很專心地寫著字,寫完後蓋上蓋子,把立可白還給小吳,然後把安全帽舉到小吳面前,讓他看著那排字。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小吳瞪大了眼,囁嚅地回答。

  「你寫什麼?」瑛凡一把搶過來。

  那安全帽下側多了一排用立可白寫的「警告標語」——

  楚拓專用,違者砍!

  她看了猛翻白眼,將安全帽塞進楚拓的懷中。「既然是你的,拿回去吧!我家很小,沒地方擺。」

  「瑛凡,是你朋友喔?」小吳小聲地問,開始有點明白剛剛自己為什麼被那種可怕的眼神瞪了。

  瑛凡看了楚拓一眼。「只是不熟的舊——」

  「你再說什麼不熟的舊識看看,我會讓他知道我們有多熟。」楚拓靠近她身邊,壓低聲音警告。

  瑛凡一僵,抿起嘴瞪他一眼。「我們走吧,小吳。」

  楚拓看著她領著那男人走開,眼睛瞇了起來。他的怒氣散了不少,剛開始看到她載著一個男人回家,他簡直快發瘋了,第一個反應就是想把那男的拖下來扁一頓再說,不過看他們的互動,那人跟她似乎不是那種關係,他的火氣才逐漸平息下來。

  對於自己強烈的反應,他也很訝異。

  唉,沒辦法,男人的動物性很強。他已經占好的地盤,絕對不許其他男人染指,不管她現在對他是什麼觀感。他知道瑛凡對他還有著抗拒的心理,但他並不把這小小障礙看在眼裡,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也絕對會得到。

  瑛凡跟小吳走進電梯,電梯門才正要關上,就有人按注開關,門又再度打了開來,楚拓走了進來。

  「你做什麼?」瑛凡盯著他。「我們部門同事聚餐,你先回去,晚上我再打電話給你。」

  「部門同事聚餐哪?」他又露出那種可惡的得意笑容了。「那加我一個也沒差吧?這位先生,可以嗎?」他說著又轉問旁邊的小吳。

  小吳看他跟瑛凡挺熟的,應該不是什麼討債的人,心情就放鬆了不少。「沒問題,今天買的食物應該很多,既然是瑛凡的朋友,一起來吧!」

  瑛凡聽了轉頭瞪他。「吳致鳴,到底誰是主人?」

  「唉呀,不要這麼小氣嘛!人多才熱鬧。」小吳越說越小聲。

  楚拓的嘴角有抹可疑的笑,在瑛凡的瞪視中非常迅速地縮回去了。「這樣好了,為免因為我的加入而讓大家少吃了東西,我提供點資金,麻煩吳先生去多買一點東西,可以嗎?」

  他掏出皮夾,抽出了幾張千元大鈔。

  小吳看到鈔票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點頭,近乎虔誠地接過那幾張大鈔。然後一抵達瑛凡家的樓層,他連電梯都沒出來,就說:「你們先進去,我去買東西,瑛凡,你想吃什麼?」

  瑛凡沒好氣地說:「我飽了,吃不下。」

  但小吳完全沒察覺到她的不爽。「那我隨便買,晚點見。」

  看著電梯門在眼前闔上,瑛凡轉身緊皺著眉頭瞪他。「楚先生!」

  「嗯?」楚拓一派悠閒地將手插在口袋中,輕聲應。

  「你到底跑來做什麼?我們不是說好了這是短暫的激情,下了床不是應該一拍兩散,不要聯絡了,那你現在到底是哪條筋不對?」她轉過身來質問他。

  楚拓抽出她手裡的鑰匙,再度幫她開了門,自動地脫鞋、進屋,然後在沙發前坐了下去。

  「楚拓!你回答我問題啊!」她惱怒地看著他那悠閒的模樣,真想踢他一腳。這男人怎麼這麼厚臉皮,進她家像自己家一樣自在,一點都不客氣。

  「短暫的激情?」他聳聳肩。「你昨天是有說,但我有答應嗎?再說你是那塊料嗎?我怎麼看你都不像可以玩愛情遊戲的人。」他若有所指地將目光在她身上緩緩移動。

  他的眼神讓她肌膚都發麻了。她窘紅著臉怒視他。「雖然以前沒玩過,但我可以學,我學習能力不錯的。不過我現在沒興趣跟你發展任何戀情,所以你走吧!」

  她沒辦法一直跟他在一起,而不愛上他。她太清楚自己的弱點了,只要給自己一點希望,恐怕她會越來越貪心。要嘛就在此結束,否則後果肯定是她無法負擔的。幾年前他都沒愛上她,她不覺得這次會有什麼改變。她不想再冒那個險。

  沒想到楚拓聽到她的話之後跳了起來,以她想像不到的快速度逼近她。

  「你最好別隨便跟其他男人發展任何狗屁戀情。」他咬牙警告。

  她愣了—下,這才揚起下巴。「你管不著,你既不是我爸,也不是我哥。管我這麼多幹麼?」

  「那你就試試。」他瞇起眼看她。

  她被他眼底那種勢在必得的堅定光芒嚇到了,她沒有料到他居然會對她有這麼大的佔有慾望。其實重逢之後的楚拓,很多行為都出乎她的預料之外。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她啞聲問。

  「一個男人想待在女人身邊,還需要問為什麼嗎?」他不就是喜歡她,捨不得放開她嗎?雖然這種心情很陌生,但他現在也接受了這種出乎意料的發展。

  「你……」望著他逐漸熾熱的眸光,她又開始覺得雙腿發軟了。

  楚拓攬住她的肩膀,瞼才要住她靠近時,門鈴聲頓時大作。

  她紅著瞼退開,趕緊跑去開門,接著她那些蝗蟲般的同事湧進了她的屋子,室內開始熱鬧了起來,一直到大家離開前,他們都沒有機會再單獨說上話。

  奇怪的是她的同事們居然很快地接受了楚拓的存在,可能跟他貢獻的那幾千塊飲食費用也有關係,總之沒人對這個不速之客顯示出任何不歡迎之意。就連郎笑沄都只是多看了楚拓兩眼,也沒多說什麼。

  大夥兒又吃又喝,鬧到晚上十一點才離開。離開前還幫忙把屋子都整理乾淨,連垃圾都有人負責拎下樓去倒。這群蝗蟲同事把食物跟飲料掃個精光,也省了瑛凡冰箱的壓力。

  「你的同事們人都不錯。」楚拓斜靠在她的雙人沙發上說。

  「為什麼你沒有跟大家一起走?」瑛凡瞄了他一眼,無奈地問。

  「因為我有喝酒,不方便開車。」他很自然地回答。

  「喝酒?我有看到你出去抽煙,怎麼就沒看到你喝酒?」她瞇起眼。「那我幫你叫計程車。」

  「不用了。你的浴室在臥房裡嗎?」他隨口問。

  「做什麼?」她警戒地問。

  「浴室還能做什麼?」他推開她臥房的門,消失在門內。

  瑛凡跳起來追進去時,浴室的門已經關上了。

  「楚拓,你幹麼?」她拍著浴室的門板。

  「給我找條乾淨的浴巾。」他老兄兀自隔著門板交代。

  「浴巾?你要我幫你拿浴巾?」她的聲音逐漸拔高。

  「你沒有嗎?那毛巾也可以。」相對的,他的聲音就很冷靜。

  「楚拓,你給我——」她拉開浴室的門,正好撞見他赤裸地走到蓮蓬頭下開始洗澡。「啊!」

  她尖叫著退出去關上門,門內還響起一陣哈哈大笑聲,氣得她踹了門板好幾腳。「可惡!可惡!閉嘴啦你。」

  她的吼叫讓他的笑聲更囂張了。

  於是在他洗澡的時間裡,她就這樣在房內踱著方步,想著怎麼把這個牛皮糖扔出門外。可是—直到水聲停了,她都還沒想出對策來。

  「我出來了喔。」他在浴室警告著。

  「你出來關我什麼……等等!」她跳起來。確實是有關她的事!差點不小心就看到他裸奔了,雖然剛剛已經不小心看到,但是唉呀!她趕緊跑到衣櫥,找出一條乾淨的浴巾,再敲了敲門,將浴巾從門縫遞進去。「拿去。」

  楚拓接過浴巾,沒多久就從浴室走出來了,果然全身上下只有那條浴巾蔽體。

  「把衣服穿回去,我幫你叫車。」她拿起電話想叫無線電計程車。

  他聳了聳肩。「我不喜歡穿髒衣服。」

  「你不喜歡穿髒衣服?那你幹麼不回你家去洗澡?」瑛凡好想尖叫喔,男人怎麼這麼任性?「那我問你,你打算怎麼回家?裸奔?」

  不料楚拓半點沒把她的抓狂放在眼裡,畢竟她現在雖然比以前有脾氣,但是離真正的潑辣還有段距離。

  「洗一洗明天就干了,下次我得放一些乾淨衣服在你這邊……」

  「下次?」她截斷了他的話。「沒有下次了。」

  誰想到他忽然走過來貼近她,害她差點沒被嚇到,又直覺地想往後退。

  「你都流汗了,去洗澡吧!」他平靜地說。

  瑛凡臉微微泛紅,伸手抹了抹額頭,拿了睡衣就走進浴室。

  她將水開得很大,連熱水也省了,以免泛紅的臉更紅了。邊洗澡時她還不斷想著對策,可是怎樣都想不出來將他踢出家門的方式。當然她可以不管他是不是衣著整齊,乾脆把他直接推出門算了,但這種事她又做不出來。還有,她才不想其他女人看到他只圍一條浴巾的模樣,那太養眼了,不成!

  結果等她洗完澡出來,競看到楚拓悠閒地靠坐在她的床頭,身上依然只有那條浴巾,腿上擺著她的商業雜誌。

  一看到她出來,他往裡面挪了一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要她過去。

  她才不可能乖乖過去呢!雖然沒有把他踢出家門的魄力,但是要她百依百順,那還是不可能的。

  她朝他瞪了一眼,轉身坐到梳妝台前開始上保養品。

  「你也看這種雜誌?對這個有興趣?」他忍不住問。

  「算是進修吧!我們公司幫很多種類型的企業做市場分析,所以不管是什麼產業,我們都應該有基本的認識。」商業的東西她原木是一竅不通的,但為了工作,她真的付出了很多心力。

  「哦?那你會去上一些跟企業管理有關的課程嗎?」他想到什麼地問。

  「嗯,只要在範圍內的,有興趣的課程都可以去上,公司也有補助。我偶爾會去上短天數的研修課程。」她上完保養品,轉過身看著他,就這樣坐在梳妝台前,不敢去跟他坐在一起。

  望著那個坐在她床上也這麼自在的傢伙,她不禁懷疑,他怎麼有辦法就這樣闖進她的生活,闖進她的私密空間呢?

  而且她的感覺竟是如此的好,好到不再想把他推出門外。畢竟能夠這樣共享一個空間,親暱地說些無關緊要的對話,就像她夢想中的樣子,一時間她軟弱了。說實話,她想要他在這裡。

  「我前幾天看到一個研修課程還不錯,改天我拿簡章給你看看。」他眼中閃過一抹光芒。

  但她沒看到他的算計,就點了點頭。

  「你下來,我只有單人床,不想跟你分享。你睡地上,誰讓你不請自來。」她走到床邊,指著地上的空位說。

  「不要,我可以跟你擠。」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明天我們去買張雙人床吧,這張床太小了,反正你這房間不小,還有空間放。」

  瑛凡睜大了眼。這傢伙不只大剌剌地容許自己留下來過夜,連她的床都想換掉了,真是夠了。

  「不要,我喜歡小的床,一個人睡綽綽有餘。」她才不要為他換張床呢!

  「好吧,既然你喜歡小床,那我就勉強忍耐。」他說著就動手將她拉上床。

  「啊!」沒預期到他的動作,她跌進棉被堆中。「你睡地上啦!」

  「不要。」他更乾脆地拒絕,將她整個人圈抱在懷中,然後拉起棉被蓋住彼此。就連枕頭都共用一個,她可以說是半躺在他身上。「我現在發現單人床也不錯。」他發出得意的笑聲。

  「楚拓!」她氣惱地捶他一下,卻不敢太用力掙扎,怕他身上唯一的浴巾會掉下來,昨日的一切恐怕會重演。

  「乖乖睡覺,我保證不會偷襲你。」他拍了拍她肩膀。

  「你的保證有用嗎?」她咕噥著。當兩人身上只有這麼少衣物,卻如此緊靠在一起時,保證有個屁用?

  「當然。」他親吻了她頭頂一下。「你累壞了吧,今天早點睡。」

  「已經不早了,快一點了。」她原本緊繃的身子逐漸放鬆了,現在好像已經開始習慣了他的懷抱。這真的不是一個好習慣。

  「明天下用上班,睡晚一點吧!」他低聲說。

  「楚拓……為什麼你好像很閒的樣子?公司真的沒問題嗎?」她打了個哈欠,一邊問。

  「公司已經擴張到我要的規模,一切的制度也都建立好了,所以我這半年努力的將事情放給別人做。除非必要,我不會天天加班了。」他想到他們短暫的婚姻內,他幾乎沒有一天不加班,假日要是有機會一起吃頓早飯,就算是很不錯了。

  這麼說來,其實他也沒有認真的去瞭解她,沒有認真的想過婚姻生活。或許是因此他到現在才被她吸引,到現在才看到一些可愛的特質。

  「喔。」她靠著他,眼皮逐漸鬆弛了。

  「瑛凡?」他輕聲喊。

  「嗯?」她又張開眼,

  「為什麼住這麼小的房子?一房一廳,空間雖然比一般套房大,但是比起你以前住的房子小了很多。」

  「因為我不喜歡大房子。」她的神情顯現出一抹落寞。「房子大好冷清,屋子裡只有一個人,感覺很淒涼。小小的屋子感覺比較溫暖,要什麼東西隨手拿得到,方便多了。」

  「單人床也比較溫暖?」他的心裡一陣酸,開始明白她一直都是過著寂寞的日子。最終離了婚,她還是孤單一個人。當她簽下離婚協議書,從他身邊離開時,心裡是不是既孤單又恐慌?

  他忽然想到開著車追著他出來的她,那要他別走的聲音,如今想來是不是帶著許多不想說出口的害怕?

  「嗯,已經習慣了,所以沒想過換。」她抹去神情間的低落,又恢復了正常。

  「那別換吧,就睡單人床。」他抱緊了她,第一次這麼強烈的想要保護一個女人,想要寵溺一個人。

  倚靠在他懷中,她鼻端是他乾淨的男人味,將臉蛋蹭了蹭,她逐漸睡了去。

  望著她那猶帶著天真的睡顏,他反而捨不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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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2 23:32:39

第六章

  瑛凡醒來的第一個感覺,是有蟲在她被單中鑽動。那只蟲,不,好像很多只,直在她臀部後面騷動,她皺皺眉,伸手拍開,隔沒多久蟲又回來了。

  「討厭。」她嘟起嘴,順便踢了踢腳,想擺脫那影響她睡眠的怪蟲。

  但是這次怪蟲跑到她頭頂了,發出低沈的呵笑聲。

  蟲也會笑?

  她詫異地睜大眼,猛地抬頭,頭上的蟲發出了哀嚎聲——

  「唉呀!痛。」

  「楚拓?」她看到撫著下巴一臉苦相的男人,驀然發覺他就是那只蟲。「我撞到你了?就叫你睡地上嘛,我不習慣床上有人。」她現在可真的清醒了,記起了某個賴皮昨天賴在她家睡覺。

  「沒關係,我會幫你習慣的,」他咧開笑,手又回到她臀上,揉捏著那柔軟的觸感。

  她渾身一僵,身子欠動了一下,她隨即發現他身上的浴巾早就消失不見了,而她的連身睡衣也捲到了腰際,讓他的手大剌剌地摸著她蕾絲小褲下的臀。

  「把手拿開!」她警告著,但在臉蛋發紅的情況下,這警告好像沒有太大威脅性。

  他笑了,很乖地抽出手,在她眼前亮了亮。然後當她鬆了口氣的同時,他傾身吻了她。

  「唔……」她悶哼,感覺到他的舌頭竄進嘴裡。

  這傢伙真的絲毫不懂什麼叫做羞恥。她瞪他,隨即還是被那熱情的吻給收買了。

  雖然他昨晚確實是乖乖睡覺,但是睡飽了,兩人又以這種親密的姿態交疊著醒來,他是不可能隨便放手的。

  當他的吻兜頭兜臉而至,她的理智逐漸昏聵的同時,她就知道,昨晚沒把他踢出門,就注定了他們會做愛的結局。

  熱吻持續,情意飄動,單人床上的接觸緊密。

  她感覺到他溫熱的手掌隔著睡衣罩著她柔軟的響口,她輕聲呻吟,他俯身吞滅了那細微的抗議。

  她微微欠動著身體,卻只是讓自己的柔軟更加貼近他的掌心,像是討人憐愛的貓兒一樣,拒絕的味道走了調,調情的味道倒是很濃。

  她惱怒地在熱吻中睜開眼瞪他,卻被他眼底那種帶著溫柔的慾望之火給震懾住了。這個男人曾經非常親密的與她結合,但她不知道他看她的眼神裡曾有這樣動人的溫柔神態。

  一時間她忘記了掙扎,伸出手撫摩過他眼尾的細紋,然後仰頭含住他的下唇,輕輕地吸吮起來。

  她那又溫柔又近乎虔誠的吻卻勾引起他莫大的慾望,那佔有她的渴望像是潮水一般朝他湧來……

  「拓!」

  她掐住他手臂上的肌肉,手指都快要陷進他的肉裡了。但他不知道痛,那侵略的指依然如故,執著地進佔。

  他勾起她的臉蛋,看著她微瞇著眼,看著那陌生的情潮染上了她白皙的臉蛋,看著她在他的注視下逐漸攀向無法自抑的高潮……

  他滿足地笑了。

  「你……」她惱怒地瞪他,氣他讓她如此赤裸地展現了情慾,氣他讓她連丁點的隱瞞都不能擁有。

  「你真是個令人迷戀的小東西。」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性感的笑,目光中含著寵溺的味道。

  「什麼小東西?肉麻。」她的惱怒褪去,臉頰的顏色泛紅。

  「哈哈哈!」他低沈的笑聲迴盪在室內。

  她用頭頂了他胸口一記,阻止了他的笑。

  然而笑聲停歇了,慾望卻不曾稍減。他溫柔地將她摟近,讓她貼靠著他滾燙的慾望,然後低頭沈默地凝視著她。

  她感覺到他在她赤裸的肌膚上滾燙,像是奔騰的岩漿,感覺到他那被拘禁在最後理智下的洶湧渴望。

  「楚拓。」她傾身,在他喉結處烙下一吻。

  他的氣息隨即變了,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她滿意自己對他的影響。手掌平放在他陶口,柔軟的身子偎著他,輕輕地磨蹭著他堅硬的身體線條,感覺到他與她的種種不同,

  「姜瑛凡。」他低聲警告,卻沒真正動手阻止她的躁動。

  「嗯?」她漫不經心地應,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若有似無地挑逗著。

  「你……」他的手勾起她的臉。

  但她卻朝他一笑,然後含住他那修長的指。他狠狠地倒抽口氣,再也沒辦法忍耐地抽出於,一個俐落的動作,他將她的一條腿提高靠在他腰際,然後一個挺身,毫不客氣地用動作宣示了他的警告。

  這次該她悶哼出聲了。

  火熱的慾望在溫暖的中心來回摩擦,將那原本就已經逐漸滾燙的慾望堆疊到高點。

  她一手攀著他寬厚的肩膀,身於隨著他的動作擺動,感覺那種劇烈的複雜滋味淹沒了她。這種種的種種,已經超過了她的承受範圍。

  她在那浪潮中迷失了自己,所有種種想要遺忘的情感隨著慾望,浮上了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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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牙刷是新的,給你。」瑛凡將乾淨的毛巾跟牙刷遞給站在浴室裡的楚拓。

  「為什麼你會有新牙刷?難道會有人住在這兒?」他瞇起眼問。

  她猛翻白眼。「難道你家裡不會有備用的嗎?萬一舊的想扔了,難道扔掉再去買嗎?萬一忘記呢?還有,有沒有人要住在這裡,也不關你的事,你只是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不請自來的客人?嗯,跟不熟的舊識比起來,不知道哪個好一點?」他挑眉,摸了摸自己下巴長出的鬍渣。

  她白了他一眼。

  後來他還是乖乖梳洗了,最後還穿上了昨天的髒衣服。

  「是誰說他不穿髒衣眼的?」她雙手插腰問。

  楚拓只是聳聳肩。「所以我們先去我家換衣服吧!」

  「為什麼是我們?你回家就回家,什麼我們?」她反問。

  「唉呀,不要這麼會計較嘛!」他居然還回了她這麼一句。

  她聽了差點笑出來。怎麼有人這麼愛耍賴,又要得這麼可愛呢?

  半個多小時後,兩個人真的回到了他的住所。

  「我換個衣服、刮個鬍子,你自己坐坐,想喝點什麼去冰箱找。」他說完就轉身走進主臥室。

  瑛凡站在他家偌大的客廳內,環視著這個單身漢的屋子,跟她想的相差不遠。屋子挺大,可能有五十坪左右,窗明几淨,看得出來有專人在打掃。房子的裝潢很現代,大部分使用黑色跟原木色系作裝潢,跟楚拓給人的感覺相當一致。

  她坐在沙發上,隨手了翻了翻他的雜誌,發現他看的東西還真多。她還在翻看著雜誌時,他從房裡走出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個旅行用的提袋。

  「你不是說要換衣服,拿那個是什麼?」她的目光欣賞地滑過他精壯結實的身體,他換上了黑色的休閒針織衫,配上亞麻色的休閒長褲,整個人看起來比雜誌的模特兒還有型。

  楚拓不是俊美類型,但卻讓女人捨不得將目光移開。他身上的男人味可能會散發出某種吸引力,害她的眼睛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我帶點衣服放你那邊,以免下次還要穿髒衣服回家。」他朝她招了招手。

  「放我家?誰讓你住了嗎?」她實在被他打敗。如果她敢用這招耍賴,她的業績肯定比現在更出色。

  「你又不喜歡大房子,所以只好我去住你那邊了,我的配合度是很高的。」他還露出那種討賞的表情。

  瑛凡真是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走吧!」他將她拉出門,轉身鎖了門。

  兩人搭著電梯抵達地下樓的停車場,他坐進車裡時順手遞給她一張紙。「給你,就我上次跟你說的短期研修課程,三天,在凱悅飯店。」

  她接過傳單,看了看裡面的課程簡介。「這個課程看起來很專業耶,收費滿高的,而且報名截止了啊!」

  「看你有沒有興趣,我剛好跟主辦單位有點交情,真想上我可以幫你報。聽說師資還不錯,考慮考慮。」他偷偷瞄了她一眼。

  「是有興趣,但真的還能報嗎?還有費用滿高的,公司可能不會全額補助。」她考慮著。

  「你只要考慮想下想去,其他的交給我。」他打斷她的顧慮。

  「嗯,那你幫我報名。謝謝。」她把單子收了起來。「這個給我,我禮拜一要送申請單上去。」

  「好的,交給我辦。」他說著嘴角還勾起了笑。

  「你為什麼看起來滿高興的樣子,難道……你也報了這課程?」她懷疑地問。

  「沒有,我沒報名。」他篤定地回答。

  她狐疑地看他兩眼,轉回頭來,正好看到他把車停進市區的收費停車場。

  「我們要去哪?」她困惑地問。

  「逛街,吃飯。」他答得倒是理所當然。

  他把車停好,兩個人下了車,才走出停車場,他就很自然地伸手,將她的手握緊,然後筆直地往前走。

  瑛凡被他的動作嚇到,還呆了好幾秒,這才掙扎著甩開他的手。「我……又不是小孩,不用牽手。」

  他一手插在口袋中,臉上戴著墨鏡,回過頭來盯著她看,然後朝她伸出一根食指。

  「幹麼?」她防備地看著他。

  「我不介意當小孩,你牽我好了。」他一臉認真地說。

  她咬著嘴,彆扭地看著他。

  然後他幾個跨步朝她走過來,伸手抓起她的手,讓她握住他的手。接著他示意讓她先走。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彆扭有點多餘,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自動地將手滑進他掌中,與他十指緊扣。

  他滿意地將她拉過來,親了她額頭一記。她紅了瞼,將臉埋進他肩膀。那羞赧的模樣可愛得很,讓他真想伸手將她攬進懷中。不過為免她太害羞,還是沒有真的做出親密的舉動。

  她總會熟悉的,這些親密的動作跟行為,他會讓她熟悉的。

  「餓嗎?先吃飯?」他低聲問,掏出煙盒拿出煙來點燃,才吸了兩口,就聽到她的咳嗽聲。「抱歉。」他趕緊把煙拿開,以為是不小心噴到她了。

  「沒關係,是我對煙味比較敏感,因為我氣管不大好。」她邊咳邊說。

  「該死。」他低咒一聲,趕緊找了個垃圾桶按熄手裡的煙,然後回頭拍著她的背,讓她呼吸順暢一點。「對不起。」

  瑛凡咳了幾下,終於順過氣來。聽到他話裡的歉意,她趕緊安慰他。「沒事啦!只是有點過敏。」

  楚拓悶著臉,嘴裡嘟囔些什麼。她偷偷地仔細聽,好像有聽到戒煙什麼的,

  「你說什麼?戒煙?沒那麼誇張,只要抽煙前跟我說,我離你遠一點就沒事了,不用為了我戒煙。」她趕緊說。

  「抽煙也不是什麼好習慣,你幹麼阻止我?」他好笑地問。

  「也……不是啦,習慣抽煙的人不抽煙不是很痛苦嗎?其實你叼著煙的模樣還滿帥的耶。」她不好意思地說。

  他挑了挑眉,低落的情緒似乎好一些了。「那以後我就叼給你看就奸了。」他說著拿出煙盒,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也不點火,就這樣叼著。

  「哪有人這樣的?」瑛凡格格笑出聲。

  「帥不帥?」他故意朝她拋了一個媚眼。

  她才止住的笑又湧了出來,拍了拍手說:「帥,很帥。」

  然後他在自己臉上點了點,討賞。

  她嘟起嘴,猶豫一下,還是踮高腳啄了他臉頰一記。只見他滿意地咧開嘴,攬著她往前走。

  就這樣,一整天下來,只見他偶爾拿出煙叼在嘴裡,也不點火,簡直是過乾癮用的。可見得他說要戒煙,似乎不是隨口說說而已。她心裡有點感動,覺得有種被呵護的幸福感。

  「啊,那邊有傢俱館,我們去逛逛。」她拉著他走進賣場。

  「你想買什麼傢俱?沙發?書桌?」他邊走邊問。

  瑛凡沒有回答,逕自定向陳列區那一張又一張的床,認真地看著,然後看中了其中一張雙人床,回頭對他說:「你躺上去。」

  「幹麼?想看我躺在上面帥不帥嗎?」他故意不正經地問,然後躺上床去,朝她擺出撩人的姿勢。

  她橫了他一眼。「看你躺上面夠不夠空間啦!沒事長那麼高,床不能買太小吧?」

  「誰說要買床?不是說單人床很好嗎?不換。」他猛搖頭,從床上爬了起來。

  「誰問你了?那是我要買,放在我家的床。」她很認真地比較了床墊的軟硬,不管他的抗議。

  「瑛凡,真的不用……」

  「楚拓。」她忽然停下來轉身面對他。「你以前有這麼囉唆嗎?我怎麼覺得這跟我印象很不一致耶。」

  「囉唆?你居然說我囉唆?」楚拓氣結。

  誰想到她居然朝他甜笑,然後問:「這張好不好?我訂了喔?」

  他只好把抗議吞回去,抽出皮夾,將信用卡遞給售貨員。「我們要這張了。」

  瑛凡也不阻止他去付錢,就笑意盈盈地看著他。昨天晚上到今天,她已經知道這男人打算入侵她的生活,而她不可能有那樣的意志力抗拒,當那是她夢寐已久的生活時,她如何能堅定的拒絕呢?

  他說一個男人想待在女人身邊,還能是因為什麼?

  所以她妥協了,雖然不知道他們能在一起多久,但是如果還有緣在一起,她又對他有情,是怎樣都抗拒不了他的。沒想到才在一起如此短暫的時間,她已經很熟悉他的存在了。如果他現在想跟她在一起,想睡在她屋於裡、她床上,那麼她也願意接納他。

  兩個人出了賣場,再到書店去買一些她想買的商業書籍,楚拓給了她不少建議,讓她找到許多本好書。以前的她從來沒想過,他與她竟然會讀同類的書籍,感覺跟以前差很多。

  才出了書店,時間已經到了五點,他才正想問她要不要吃飯,手機就響了。

  「喂,阿拓,你不說今天要來保養車子嗎?」電話裡是楚拓的好朋友衛海,劈頭就沒在客氣的。

  「今天嗎?我上次是說今天嗎?」楚拓皺起眉頭,想掏出隨身的PDA查詢,卻發現自己連PDA都沒帶。唉,他只想著要跟瑛凡出來,慣常帶在身上的物品也沒帶齊。

  「怎麼?又有新女朋友?沒空來嗎?」衛海調侃地問。

  「我改天再去,反正車子現在好好的,就是定期保養而已。」他現在只想約會,誰去管車子。

  這回答可讓衛海訝異了。「只是定期保養而已?哈哈,你這次顯然很愛這個妞兒,這真不像你說的話。帶來給我瞧瞧吧!」

  「我幹麼帶給你瞧?我自己都瞧不夠了。就這樣,先掛了。」楚拓在對方狂肆的笑聲透過手機湧出時,果斷地掛掉電話。

  他才收好手機,就看到瑛凡眼睛燦亮地望著他,臉頰上還有可疑的紅暈。

  「怎麼了?」他問。

  「沒有。」她搖了搖頭,心裡還迴盪著他剛剛那句「我自己都瞧不夠了」,忽然覺得心頭甜滋滋的。「怎麼?你車子怎麼了嗎?」

  「只是定期保養,我有個朋友開車廠,原本約好今天去,我忘了。」他解釋著。

  「那要不要過去,反正我們也沒要做什麼?他開到幾點?是你要好的朋友嗎?」她好奇地問。她還真的沒見過他的朋友,除了那天買車時的業務員柯宇梁之外。

  「你想去嗎?那批傢伙沒什麼禮貌,很放肆喔。」他預先警告。

  「是你朋友,我也想見見。」她笑笑說。

  楚拓猶豫了一下。「那好吧,我打個電話。」

  後來他們不僅去了,還帶了兩大盒薄片披薩跟一堆飲料去。

  楚拓的車開往台北外圍,最後進入一家很大的車廠。車廠跟她想像的不一樣,除了並不髒亂之外,看起來還很專業。他們兩個才從車上下來,辦公室內就跑出好幾個男子,圍著他們。

  「天哪,我第一次覺得這批傢伙像蟑螂,這樣湧過來的模樣挺嚇人。」楚拓護著瑛凡,就伯這些「粗魯」的男人嚇到她。

  「怎麼這麼說。」瑛凡責備地看他一眼。才轉頭,她就看到那天賣車給她的柯宇梁。「啊,是你,柯先生,你也在這兒?」

  「對啊,好久不見。叫我阿梁就好,不用見外。」柯宇梁拍拍瑛凡的肩膀,完全沒發現楚拓在瞪他。「你新車還好嗎?有問題的話直接打我手機,我一定馬上為美女服務。」

  「車子都很好,謝謝你。」瑛凡笑咪咪地說。「聽說你們都還沒吃飯,我們買了一點披薩跟飲料,一起吃吧?」

  「喔耶,謝謝你,你真是天使。我可以叫你瑛凡嗎?姜小姐。」阿粱熱情地說。

  「不可以。」楚拓插進兩人中間,將手裡的食物塞給他。「人家跟你很熟嗎?瑛凡是你叫的嗎?」

  「我……」阿梁無辜地眨了眨眼,發現楚拓的眼神很野蠻,趕緊收斂。「呃,我先把東西拿進去,大家進去辦公室吃吧,有冷氣。」他說完趕緊拎著披薩逃命去,以免被拓哥的怒火掃到。

  瑛凡正要說說楚拓,就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朝她走來,男子穿著舊牛仔褲跟黑色背心,手臂上肌肉糾結,粗獷有型的外貌加上炯炯有神的雙眼,這男人看起來頗為搶眼。

  「你好,我是衛海,是這家車廠的老闆,也是阿拓的朋友。」男子朝她大方地伸出手。

  她朝他笑笑,握住了他的手。「我叫姜瑛凡,你可以叫我瑛凡。」她說完還挑釁地看楚拓一眼,楚拓猛翻白眼。

  「我幫你介紹,這幾個都是我們車廠的員工,大家都很熟。」衛海外表雖粗擴,但是心思挺細膩的。開始幫她介紹了起來,順便把外號都告訴她,幫助她認人。

  楚拓顯然對他比較放心,見衛海陪著她,就被其他人拉去聊天。

  衛海幫她選了個舒服的位子坐下,然後幫她端了披薩跟飲料過來。「我第一次見阿拓對一個女人這樣,所以對你很好奇,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沒有,很高興認識你們。」瑛凡極有親和力地笑著。「聽你這樣說,他好像有過很多女朋友?」

  只見衛海咧嘴笑了笑。「實話說是不少,不過我可以保證他不劈腿。上一個前不久分手了,原因好像是……什麼來著?」

  瑛凡睜大了眼,想聽聽楚拓跟前女友分手的原因。

  「啊,想起來了,亂丟垃圾。」他拍了拍膝蓋。「太詭異了,所以一時間想不起來。他因為女伴在他開車時隨便把垃圾扔出車外,所以就分了。」

  「什麼?」她非常訝異地瞪大眼睛。

  「阿拓這人平常不多話,也不囉唆,看起來好像滿好相處,其實是不在意。而一旦踩到他死穴,他毫不留情地就分手,已經有很多女人受害了!」

  「不囉唆?真的嗎?怎麼跟我認識的他不一樣,他明明很囉唆的。」她難掩訝異的神情。

  結果衛海聽了只是笑得很神秘。「囉唆?你是說阿拓對你很囉唆?這可有趣了……等等,我想起來了,上次阿梁說過,你是他前妻?」

  瑛凡點了點頭。

  這時候楚拓從外面走進來,嘴裡叼著一根煙,瞇著眼看了他—眼,然後跟瑛凡說:「如果這傢伙說我壞話,替我扁他。」

  「他才沒有。」瑛凡替衛海說話。

  楚拓警告地瞪他一眼,這才轉身走到桌前去找食物。

  阿粱一看到他走過來,就開始說:「拓哥,裡面不能抽煙啦!海哥都不給我們在辦公室抽煙的。」

  楚拓不爽地瞪他一眼,筆直朝他走過去,然後拿起嘴裡的煙直接按到阿梁的臉上,嚇得他差點尖叫。這煙根本沒點,所以原本以為自己要被燙到的阿粱慶幸著自己逃過一劫。

  「沒……沒點喔?」阿梁顫抖地問。

  「我戒煙了。」楚拓瞪著他,吐出這麼一句。

  「那……那幹麼還叼著煙,我以為……」阿梁越說越小聲,根本不敢想像拓哥會戒煙。

  「過乾癮不行嗎?」楚拓拍了他腦門一記。

  瑛凡看了猛搖頭,這傢伙當真要戒煙嗎?一天沒抽煙好像就讓他挺暴躁了,瞧他居然這樣整阿梁。

  「行,當然行。」阿梁趕緊拿著他的披薩退到牆角去,嗚,好可怕!

  瑛凡站了起來。「楚拓。」

  他轉過身看她,那根縐掉的煙還叼在嘴裡。

  瑛凡朝他招了招手,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到車廠外面去。

  楚拓跟著她走出來。「外面蚊子多,你出來做什麼?飯也沒吃……」

  「拿來。」她伸手。

  「拿什麼?」他摸不著頭緒。

  「你的煙盒跟打火機。」她說。

  他雖然不知道她要這東西做什麼,還是乖乖把煙盒跟打火機交出去。反正他都要戒煙了,就算她要沒收也沒關係。

  她打開精緻的煙盒,拿出一根煙,然後動手把他嘴裡那根縐巴巴的煙拿掉,將新的煙塞進他嘴裡,然後打開打火機幫他點上。

  他很自然地吸了口氣,讓煙頭點上,隨即發現不對勁,趕緊抽出嘴裡點燃的煙,扔到地上踩熄。

  「你做什麼?」他皺著眉頭拾起頭問她,他忍了一天,她居然還點煙給他抽?

  「抽吧!沒煙抽脾氣會暴躁,你還是抽煙吧!」她認真地說,臉上沒有任何責備。

  「不要。」他搶過她手裡的煙盒跟打火機。「說要戒就會戒,你不用管我。」

  瑛凡歎了口氣。「那就不要那麼暴躁,阿梁都被你嚇到了。」

  楚拓抿了抿嘴。「我看你挺關心阿粱的,他跟你可親熱了。」

  「你不會是在吃醋吧?阿梁也是你朋友。還有,我剛剛明明聽說你對女人都不在意的,之前那個還因為亂丟垃圾被你甩了……」

  「哪個傢伙跟你說的?你怎麼沒替我打他,破壞我名譽。」楚拓鄭重地否認。

  瑛凡涼涼地看他一眼,顯然完全不相信他的話。

  「我現在只有你。」他拉過她,撒嬌似地圈著她。

  「我又沒說什麼。」她臉微紅,嘴角有著笑意。

  「瑛凡。」他抱著她歎息。

  「怎麼了?」她柔順地靠在他懷裡。

  「我一整天沒抽煙了,是不是該給我獎勵。」他開始討賞。

  「什麼獎勵?」她笑著問。

  「看你誠意嘍!」他噘起嘴靠近她。

  她笑盈盈地在他瞼頰上啄了一下。「乖。」

  他不滿意地瞪著她。

  「好吧!」她歎口氣,又在他另一邊臉上啄一下。

  「不對。」他瞇起眼看她。

  她笑呵呵地勾著他的脖子,一下子親他鼻子,一下子親他下巴,怎樣就是不是把「獎勵」落實在他唇上。

  最後某人真的不爽了,一把抓住她,用力地給她吻了下去。這下子連利息都討回來了。

第七章

  禮拜一早上,瑛凡準時上班,但她今天沒開車也沒騎車,因為某個賴在她家當室友的傢伙硬要送她上班。車子抵達她公司樓下時,他還拉住她親了好幾下才放人,說是他忍耐今天不抽煙的預支福利。

  她被他打敗,一直到進公司時,嘴角還帶著笑。

  一直到現在,上班兩小時了,她想到他還是忍不住嘴角微勾。

  「姜瑛凡,春天還沒到,收起你那噁心兮兮的笑容。」郎笑沄涼涼地警告。

  「噁心?」瑛凡拿起桌前的鏡子,兀自照了起來。映大眼裡的是她氣色極佳的臉色,她東照西照,對自己倒是挺滿意的。

  坐在旁邊的郎笑沄掹翻白眼。「我得跟姓楚的傢伙申請損害賠償,他把你變成一個傻兮兮的姑娘了。」

  「我哪有傻兮兮?啊,對了,我想去上一個課程,看起來很不錯。」瑛凡從皮包裡抽出那張楚拓給的簡章,遞給郎笑沄。「就這個週末,包括禮拜五,共三天。我可以去嗎?公司不能補助的話,我自費也可以。」三天的課程收費好幾萬塊,瑛凡猜想公司不可能補助。

  郎笑沄一看到那簡章,頓了一下。「這個不是早額滿了嗎?誰給你的簡章?」

  「楚拓啊,他說認識主辦的單位,想上的話可以幫忙報名。」瑛凡解釋著。「我看了課程內容介紹,好像很實用,都是現在在經營企業的人來當講師,應該很精采吧?只是不知道師資有誰。」

  郎笑沄盯著那張紙。「這個課程很有名,只開一期,才第一天名額就滿了,我本來也想上的。他只給你這張?沒有師資陣容?」

  瑛凡搖了搖頭。「沒有耶,我是看課程簡介似乎挺不錯的,可是楚拓說可以報名,不知道是不是他不知道額滿了。」

  「你等等。」郎笑沄用網路搜尋著資料,很快地她印證了猜測,師資陣容中有熟悉的名字。事實上這種黃金陣容正是這課程收費昂貴卻又迅速額滿的原因,因為要能一次請到這麼多企業家講課,不是件容易的事。

  「怎麼了?網路還能報嗎?」瑛凡伸長了脖子問。

  郎笑沄關上瀏覽器,抬頭看她。「這樣好了,你跟楚拓說如果他能讓我們兩個都去上課,我不僅准你公假,還可以幫你申請公司全額補助。」

  「真的嗎?」瑛凡驚喜地問。「那我打電話問他。」

  她掏出自己的手機,正要按下速撥鍵時,好奇地打開設定,看看他除了把自己設定為速撥鍵一之外,還動了什麼手腳。沒想到她越看眼睛越睜大,因為速撥鍵一、楚拓,速撥鍵二、楚拓,速撥鍵三、楚拓……

  這傢伙把所有能設定的速撥鍵通通設定成自己,真是夠了。

  她按下速撥鍵,撥出他的電話,電話響沒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楚先生,我可以請問一下,為什麼我手機的速撥鍵怎麼撥都是撥給你?」她一開始就問。

  電話那頭的楚拓愣了一下,然後低笑了兩聲。「我怕你太想我,讓你隨便按都能撥給我,我很體貼吧?」

  瑛凡哂笑。「現在有空說話嗎?有件事情想問你。」

  「說吧!」楚拓直接回答。

  「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課程,郎姊說外面已經都報名額滿了,你真的能幫忙報嗎?」瑛凡遲疑地問。

  「應該沒問題。你上司准假了嗎?」他問。

  「呃,有一點點問題,郎姊說如果你能幫我們兩個都報到課程,她不僅准我公假,還幫我申請公司補助。可是這樣可能嗎?我想外面都額滿了……」她還是覺得有點不妥,不知道讓他幫忙會不會害他欠人家人情。

  「沒問題,我幫你搞定。只要給我你那個郎姊的名字,我報好後會把上課的講義什麼的,請他們e-mail給你。」楚拓爽快地說。

  「真的嗎?那太好了,郎姊說她也想上,害我現在也好期待,好像真的很精采。」瑛凡開心地說。「她的名字是郎笑沄,對,笑容的笑,沄是雲彩的雲加三點水。那就這麼說定,不打擾你工作了,先這樣。」

  「好,那你乖乖上班,晚上帶你吃好吃的。」楚拓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會的,掰掰。」她掛上電話,嘴邊還含著笑。

  旁邊的笑沄轉過頭問她。「搞定了?」

  「嗯,他說會幫我們處理。」瑛凡笑逐顏開。

  「好吧,我現在發現你的笑容也不是那麼噁心,就容許你笑上幾秒,中午前記得把兆峰的檔案做好寄給我。」笑沄邊說笑還不忘交代工作。

  「好的,郎姊。」瑛凡點點頭,趕緊回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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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瑛凡與楚拓訂的那張床送來了,所以晚上他們只好空出時間先把房間整理好。臥室裡一擺上雙人床,跟之前的味道又不相同。她搬動了衣櫃跟其他擺設,順便把室內的佈置也換新。

  「這個書櫃,推過去一點。」瑛凡雙手插腰,她動口,有人會動手。

  「這樣可以嗎?」楚拓剛過來時是穿著西裝打領帶,現在他不知道去哪裡換了衣服,上半身只有一件背心,露出他叫結的背肌。

  「嗯,可以了,然後換上新的床罩,我來整理書桌。」她主動分配著任務。

  「好在你的書桌很大,不然就得再買張書桌了。」楚拓接過她給的床罩組,開始動手鋪床。

  再度跟她重逢,入住她的天地,他才發現她什麼事都自己來,跟以前那個事事有僕人做好的姜瑛凡大不相同。雖然她擁有了讓她一輩子不愁吃穿的財產,但是住的是小房子,開的是小車,看來她似乎相當喜歡平凡的生活。

  「書桌?」她停下收拾書籍的動作。「你不會是想要跟我共用一張書桌吧?」她看了看自己那張大尺寸的L形書桌問。

  她喜歡大的書桌,所以當初在採購時,毫不猶豫買了最大的書桌,桌上擺著一台筆記型電腦,另外一邊則落了一疊平時常用的書籍跟資料。

  「對啊,還是我只能分享你的床?」他又露出那種可憐兮兮的表情。

  她猛翻白眼。這男人真是夠了!衛海跟她形容的楚拓,怎麼跟她認識的都不一樣呢?這傢伙真的因為人家亂丟垃圾就甩了女友?這個死皮賴臉丟著自己五十坪大房子不住,硬是賴在她這小屋的,真是同一個楚拓嗎?

  「那把書桌拉長成一字形,這樣一人坐一邊,不然現在這樣是沒辦法兩個人一起用的。」瑛凡說。好在L形書桌也能拉成一字形,否則書桌再大,要兩人同時使用也有困難。

  「我來做吧,你整理書櫃就好。」他鋪好床罩後接了手。

  結果接下來將近一小時的時間,他們兩個就像剛搬完新家的人一樣,努力整理著屋子。等到一切都整理好了,瑛凡拉開書桌前的椅子,攤在椅子上。

  「好累喔,喘口氣。」她靠著椅背微瞇著眼。

  「我收一下信。」他在她旁邊排排坐,打開電腦,連上網收信。

  看著他認真看信的模樣,她索性趴到書桌上,側著臉偷看他。不知道為什麼,她老愛看他,總覺得百看不膩。每一次她都好想描摹他的五官,甚至是他嘴角的笑,還有他那極性格的鬍髭。

  這段時間他毫無預警地入侵了她的生活,她絲毫拿他沒辦法。當她時常可以看到他,都覺得這是種幸福時,她又該怎麼拒絕呢?雖然她也會害怕,擔心這是場幻覺,擔心醒來時她還是那個他不愛的姜瑛凡。可是當他這樣嘴角含笑,眼底含著溫柔地望著她時,她的心怎麼能不融化?

  不知道過了多久,楚拓猛然轉頭,才發現她確實一直盯著他看。他朝她微掀了下眉,她被抓到也不窘,就大大方方伸出手,食指沿著他的眉骨到他挺直的鼻樑,一路細細描摹,然後畫過他鼻子的最高點,往下抵達他柔軟的唇。

  他張嘴含住她的食指,然後輕咬了兩下,抬起眸光直視著她。

  迎上他那毫不閃避的注視,她的臉這才緩緩泛紅。

  「你知道嗎?每當你臉紅的時候,我都會想……」他打住了話,將她的手拉到唇邊,吻住她的掌心。

  「想什麼?」她的眼燦亮,臉頰上泛著粉嫩的紅,像是最美麗的腮紅一樣。

  「想看你身體其他部位是不是也泛紅了。」他低啞的聲音落在她耳後。

  「楚拓……」她輕顫,接著感覺到耳垂被柔軟的唇吮住。

  「嗯?」他心不在焉地應,嘴巴忙著在她小巧的耳際施展魔法。

  「人家還沒有洗澡啦!」她的手摸上他的頭髮,拿不定主意是要拉開他,還是抓住他。

  「我可以幫你。」他的嘴襲上她的。「記得嗎?我幫你洗過頭,這次我可以幫你洗其他的地方。」

  他的話讓她回憶起之前的情景,在病房中,他溫柔地幫她洗頭的過程。

  「那我今天也幫你洗頭。」她坐起身,張開手臂。「抱我進去,我累了。」她任性地說。

  他笑笑,笑容裡有著縱容的味道。「好,我抱你,抱你進去幫我洗頭。」

  他彎腰抱住她,她就像只小猴子整個圈抱住他,掛在他身上,讓他帶進浴室。結果原本是因為整理屋子而疲憊的兩個人,居然在浴室裡玩泡泡大戰,洗髮精、沐浴精的泡泡齊飛。等到兩個人真的洗乾淨出來,瑛凡攤靠在床單上一下子就睡著了。

  「瑛凡,頭髮要吹乾才能睡。」他拍了拍她臉頰。

  「嗯,好……」她輕聲應,但是身體動也下動。

  楚拓覺得好笑,只好自己翻找出她的吹風機,將她拉抱起來,靠坐在他身上,讓他幫她吹乾一頭又長又直的發。

  手指撥弄著她的髮絲,望著她靠在他身上酣然入睡的模樣,他的胸臆間漲滿了柔情。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喜歡一個女人。

  他從來沒想過寵愛一個人會如此快樂。其實她要的都是尋常的體貼與幸福,最近與她在一起,他才發現即便做些非常尋常的事情,也可以感覺到快樂。有時候只是望著她,什麼也不做,卻覺得滿足無比。

  現在他只想為她做更多、更多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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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好狹窄。

  坡度很大,車子不斷往前跑,她猛踩煞車都沒有用。走在前方路上的楚拓卻一次也不曾回頭。

  「楚拓!楚拓!」她慌張地嘶吼著他的名,但用力喊的結果卻是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對面的卡車像是龐然大物朝她而來,她不斷地喊他的名字,他卻聽不到,還是不斷地往前走……住前走……

  她尖叫著,尖叫著,又尖叫著。

  預期得到那可怕的碰撞跟撕裂的感覺會朝她湧來,她抱住頭,準備承受那恐怖的毀滅……

  「瑛凡!」一個急躁的聲音呼喚著她。「瑛凡,你醒醒。只是噩夢,你快醒醒!」

  聲音穿透恐懼的迷霧,逐漸滲透進她的意識。她緩緩地張眼,眨了眨,又眨了眨。

  「你作噩夢了,沒事了。」楚拓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楚……楚拓。」她顫抖著吐出他的名字,然後撲進他懷裡,開始大哭起來。

  他抱住她,任她靠著他哭,好像只有這樣才能釋放出那些恐懼聚積而成的能量。她的淚像是浩劫餘生的人的釋然,委屈、恐懼、擔憂等種種情緒衝擊著她。讓她在看到他的同時發現這只是個夢,她崩潰了。

  他摟著她,拍著她的背,搖晃著她的身體,好一會兒,她才緩緩地平靜了下來。

  「對不起,嚇到你了吧?」她抹抹眼角的淚,抬起頭來看他。

  「你夢到那場車禍了,對嗎?」他皺起眉頭,對於她那赤裸的恐懼有著擔憂。「那之後,你時常夢到嗎?」

  「沒有時常。」她接過他給的紙巾,擦乾自己脖子上的汗水。

  「那就是夢到過了。」他頓時覺得喉嚨乾澀。「我真希望我那時就在你身邊。」

  作了噩夢後獨自在黑暗中醒來,那感覺肯定格外孤單吧?

  即使他知道她這些年做了很多努力跟改變,但想到她孤單一個人面對這些,他就覺得心疼。他當年不該任她自己離開的,他從沒想過這些意外會在她心裡留下陰影。當然,連人帶車差點整個翻下山,怎麼能不作噩夢?想起她剛剛哭喊著他名字的模樣,他知道當時他的離開肯定造成了她很大的痛。

  「我沒事,真的。」她吞了吞口水。「我也很久沒作過那個夢了,你不要擔心了。」她還安慰他。

  「以後你再作噩夢,我會在,我會叫醒你的。」他承諾著。

  「嗯。」她朝他綻開一抹微笑。「我想喝水,可以幫我倒嗎?」

  「好。」他下床,赤著腳走到廚房去倒了杯水回來。

  他回來時她已經起身靠坐在床頭了。

  「不想睡了嗎?現在才六點,可以再睡一下。」他把水杯遞給她,在她身旁坐下,兩個人都屈膝靠坐在床頭。

  「楚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她暍完水,靠著他的肩膀,閉著眼休息。

  「你問。」他輕聲應。

  「為什麼你會想跟我在一起?」她張開眼睛看他。「那天在汽車展售中心重逢後,你為什麼會去要我的資料,又為什麼來找我?」

  「因為我發現你吸引了我,我沒有辦法忘記你的種種,所以很自然地又去找你了。」他坦然回答。

  那天之後,因為她車禍的關係,他更放不開手了。再回頭時,他居然已經這麼習慣待在她的身邊。這一次她沒有捆綁他,他卻再也不想掙脫,再也不想離開。他自己也覺得奇妙。

  「我以為你很快會離開,以為你發覺我跟以前一樣無趣,就會離開了,但是你……我不懂。」她困惑地望著他。

  「你希望我離開嗎?」他乾啞著嗓子問,忽然發覺自己居然害怕答案。

  她搖了搖頭。「可是事情不是我希望怎樣就能怎樣的。當年我也不希望與你分開,但我們還是分開了。為什麼這一次你會想留下呢?」

  「瑛凡。」他伸手將她圈靠在自己胸口。「再度見到你,我以為你變了很多。這個瑛凡是那麼勇敢而頑強,就算遇到困難,也不會把時間留給抱怨,而是用很多其他的方式去解決。我看到你自己畫的地圖,以及為了認路而作的努力,讓我很感動。可是後來我明白了,不是你真的變了那麼多,而是我以前都不曾讓自己的注意力停留在你身上,所以根本沒機會瞭解真正的你。」

  「不,某部分的我還是那個會害怕、恐懼、擔憂的姜瑛凡。」她說著。「我還是會軟弱,還是會想逃避。」她怕哪天他看到了這個部分,也會對她失望。

  「誰沒有弱點?我也是有很多缺點,這連我自己都知道。如果我不是那麼自我中心,當初跟你結婚後就該好好關心你的需求,而不是把你扔在家裡,忙著我的事業。要說我沒有錯,那是說不過去的。」

  「可是你只是因為我爸的緣故才會跟我結婚的,這不是出於你主動的意願,所以你沒有義務要關心我,照顧我的需求,你大可下必蹚這渾水的!」她反駁他。

  「不論如何,我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你。我現在想待在你身邊,不想離開,連目光也不想移開,這種心情你懂嗎?」他低頭看她。

  她望著他那眼眸中的情感,看到那濃裯的依戀,她的心沈穩了。

  「懂,怎麼會不懂?我對你一直是這樣的心情。」她伸手撫著他的下巴。

  「瑛凡!」他啞聲喊,低頭吻住了她。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任那激切的吻在彼此之間引發點點星光。

  他的手撥開被單,將她放倒在床上,身子覆上她,感覺到自己每一寸都與她柔軟的身子相貼,滿足地發出—聲歎息。

  「真的真的不想把我的手移開。」他親吻著她,密實的吻灑在她臉上、脖子上,而他的手真的不離開她,沿著她逐漸滾燙的肌膚撫摩。

  她忍不住輕吟出聲,在他身子底下蠕動著。

  他的手穿過她睡衣的下擺,直接接觸到她柔軟的肌膚,當他尋到那胸前的敏感處時,他與她同時發出了歎息。

  肌膚與肌膚相觸,嘴與嘴相連,兩個人滿心的眷戀,滿心的溫柔飄散在空氣中。

  「拓。」她在他唇下低喘,當他的火熱穿透了她。

  熱度從體外延燒進體內,緊實的接觸也從這裡又到了那裡。到了未了,誰也分不清哪部分是屬於自己,哪部分又是屬於對方的。

  他與她成了一個完整。

第八章

  禮拜五開始,郎笑沄跟姜瑛凡雙雙請假去上研修課程。楚拓實現了他的承諾,確實幫兩人弄到兩張上課證,第一天她們順利進去,意外發現整個課程只收五十個人,加上她們倆,現在變成五十二人。

  課程如預料的相當精采,許多知名的企業經營人現身說法,提供了不少值得省思的經營理念。笑沄戴著眼鏡邊記筆記,瑛凡則忙著用筆記型電腦記錄一些重點。她們倆都錄了音,希望能分享給沒能來上課的其他同事。

  或許因為太認真了,課程上到第三天,兩人都覺得有些疲累。好在第三天的課只有半天,下午就可以休息了。

  「郎姊,這個課程內容真的很豐富,我看我們把它做成報告,開會時分享給部門其他同事,好不好?」瑛凡跟坐在隔壁的笑沄說。

  「那當然好。對了,記得提醒我,改天請你那個前夫吃頓飯,這次他真的幫了大忙。」笑沄是個愛怨分明的人,這件事她是真的感謝楚拓,雖然她很明白楚拓不是為了她,而是因為瑛凡的關係。

  「什麼前夫,那根本是個光有記錄,沒有實質的婚姻,所以別提了。等一下最後一堂課上完,我們一起去吃飯吧!」瑛凡撇撇嘴說。

  「相信我,最後一堂課上完,你會去約會。」笑沄手裡的筆敲著桌面,嘴角掛著笑。

  「不可能的啦!早上出來時楚拓就說他今天有事要去忙,所以他不可能跑來接我的。」瑛凡篤定地說。

  「那……要不要打賭?」笑沄詭笑著。

  瑛凡困惑地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篤定。「好啊,賭什麼?」

  「這樣吧,賭下禮拜我們部門員工旅遊的晚餐,你輸的話請大家吃飯,我輸的話就我請。」笑沄回答。

  「部門員工旅遊?」瑛凡眨了眨眼。「啊,是下禮拜嗎?我都忘記有這回事了耶。」她記得上次開部門會議好像有提過,說員工旅遊要去環島,但明明記得還很久的啊!

  「姜瑛凡,你再混。出發前若沒把手邊工作結束,我就把你留下來當值日生。」笑沄板起臉恐嚇。

  「不會的,我會把工作做完的。」瑛凡想到她都忘記員工旅遊這件事,自然也沒跟楚拓提了。如果他知道她有五天不在,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那個……是哪一天要出發呀?」

  「姜瑛凡!」笑沄警告地低吼。

  「啊,上課了。」上課的提示音樂救了她。

  剛剛走出去休息的學員通通回來入座了,沒多久會議室的門被打開,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走了進來。

  「楚……楚拓?」瑛凡低呼。

  「嘿嘿,別忘記請大夥兒吃晚餐喔!」笑沄得意地比了個V字。

  「你……早就知道了引」瑛凡轉過頭,譴責地瞪著笑沄。

  笑沄把講義翻過去,指了指上面的撰稿人姓名。「上面都有寫,是你自己沒看到。」

  「討厭。」瑛凡的腮幫子差點鼓起來。

  笑沄偷笑著。

  不過楚拓也沒露出認識她們的表情,照樣正常的講課。這堂課講的是從市場供需看企業的轉型,他的授課內容相當豐富。

  但是瑛凡可不大認真,她每次瞧著那個站在講台上的男人,瞧著瞧著就發起呆來,因為她覺得他太好看了,一舉手一投足都吸引人。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絲質襯衫,配上黑色的西裝褲,銀灰的領帶再搭上白金的領帶夾,處處顯現出俐落卻有力的形象。

  若不是見過他耍賴的那一面,她會說今天的他真是斯文。不過有趣的是,楚拓雖然蓄了短髭,讓他看起來除了都會風格之外,還極有個人味道,但是整體來說,他還是像個雅痞。這樣一個男人,誰想到他會因為不能抽煙亂鬧脾氣,硬把煙頭按在阿梁臉上,嚇死人家。

  結果一整堂課下來,瑛凡老是分心在看他,筆記也記沒多少。終於,楚拓結束了課程,跟大家招呼後就離開了課堂。

  「喂,看不出來楚拓還挺會講課的。」笑沄合上筆記時說。「喂,你的筆記怎麼這麼短?會不會太誇張了?前面幾堂你都記得很詳細啊!」

  「呃……我精神不是很好,有點想睡。」瑛凡趕緊找借口。

  「不是吧?」笑沄瞇起眼看她。「眼睛一直都張得很大,哪裡愛困了?」

  「我……」瑛凡翹起嘴瞠了一眼。

  「哈哈哈!我先走了,你搭楚先生的車吧!」笑沄收好東西,拿起包包。

  「我又沒說要跟他約會,我還沒輸。」瑛凡也把東西收好,跟著她走出去。

  結果兩個人才走出會議室,就看到楚拓斜倚在門邊等人、

  「走吧,我的車在樓下。你今天沒開車吧?」楚拓朝笑沄點點頭,拉住瑛凡的手。

  笑沄偷笑,推了她一把。「好好約會去吧,我們明天見。」

  瑛凡懊惱地看楚拓一眼。

  「我又怎麼了?」楚拓一臉無辜地問。

  「你害我輸了一頓晚餐。」瑛凡噘起嘴。「怎麼不跟我說你會來當講師?郎姊都知道,害我傻傻跟她打賭。」

  楚拓聞言咧開嘴笑了。「郎小姐都知道,你怎麼不知道?你真的輸了一頓晚餐?那我晚上補你一頓晚餐,如何?」

  「我輸的是整部門的晚餐耶。」她斜睨他一眼。「那你要賠我多少頓才夠?」

  「嗯,看你們部門有幾個人,我就賠你幾頓。這樣好了,我以後每天晚餐都賠你,這樣你賺到了吧?」他朝她眨了眨眼,牽著她的手走向自己的車,

  「你……」瑛凡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在做某種承諾,這才緩緩地紅了臉。「我們現在去哪?」

  「先吃飯,下午看要做什麼都隨你,至於晚餐我得賠你,忘了嗎?」他笑著說。

  她只是望著他不說話,心裡卻似有許多調味料打翻了似的,讓她思考起彼此的關係發展。

  她原本以為他不會在她身邊停留太久的,只是他這次不但停了下來,還以相當恐怖的速度滲透進她的生活中。現在,他跟她的生活比離婚前更像夫妻。有時候,當他睡著時,她望著他剛毅的瞼龐,會忍不住覺得這是場夢,沒有真實感。畢竟以前的他確實連把時間給她都吝嗇,而今他卻包袱款款進駐地家,成天就黏著她,讓她覺得有點不習慣。

  「這樣喔,那我想看一部愛情文藝片,可以嗎?」她故意側著頭問。

  「愛情文藝片?」他露出驚恐的表情,然後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可……可以啊。」

  他的表情讓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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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他們並沒有去看那部讓他驚恐的愛情文藝片,反而選了一部懸疑片。因為電影場次的關係,等他們出電影院,已經快六點了。

  「我後悔了。」楚拓宣告地說。

  「後悔什麼?」瑛凡停下腳步,困惑地回頭看他。

  「後悔看這部片子,應該照你說的去看愛情文藝片。」他回答,又習慣性地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只是現在他只帶煙盒,不帶打火機了,以免自己不知不覺間就點了煙,中斷了他戒了好一陣子的成果。

  「為什麼?剛剛那部片很好看啊,緊張得很,我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瑛凡拍了拍胸口說。

  「那正是重點所在。你想想,若是看愛情文藝片,你是不是會靠在我肩膀上,中途還可以溫柔地看我一眼。但是瞧瞧剛剛那部片,我的手臂大概瘀青了。」他伸出手,一臉委屈地說。

  瑛凡不可置信地張開嘴。

  「我……誰說我會靠在你肩膀上,還溫柔地看你一眼?電影院那麼暗,看得見是溫柔還是猙獰才有鬼。不過我剛剛是掐得太大力了一點,抱歉!」她說到最後還是露出歉疚的表情。

  誰讓他老握著她的手,她一緊張就掐他手臂很順手啊!但看到他手上的紅痕,她還是很不好意思。

  「那你怎麼賠償我?」他眼神飄了飄。

  「賠償?」她愣了一下。「怎麼賠償?買藥給你搽?」

  「姜瑛凡。」他攏起眉,咬牙道。「我發現真正需要看文藝片的人是你,真沒浪漫細胞。」居然說要買藥給他搽?

  「那不然你的意思是?」她困惑地看著他不滿的表情。

  他斜瞪她一眼,然後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嘴上點了一下,暗示得相當明顯。

  她轉頭看了看四周,臉開始逐漸泛紅。「不行啦,這裡這麼多人,回家再說。」

  「我的手被捏得很痛,等不了回家了。」他耍賴。

  她皺起眉頭,既無奈又生氣,然後兩個人就僵持在電影院門口。

  最後她終於受不了了,拉住他的手將他拖到角落,前看看後瞧瞧,確定這兒沒什麼人,她才踮高腳,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但是楚拓哪肯讓她這樣敷衍過去,拉住她欲離去的身子,他將她壓靠在牆壁上,張嘴深深地吻了她。

  她起先抗議地掙扎了幾下,後來在他的堅持之下還是放棄了。反正這傢伙想吻就非得吻到不可,看在他為她戒煙的分上,就當是他的獎勵吧!她勾住他的脖子,熱切地回吻他。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低聲歎息。「我們回家吧,瑛凡。」

  他的聲音抵啞,聽來相當性感。她紅著臉,正考慮要點頭,他的手機響了,打斷了這微妙的氛圍。

  他皺著眉頭接起手機,原本不耐的臉在聽到對方的聲音之後隨即消失,然後只聽他說:「出來了。嗯,就在附近,我問問她。」

  瑛凡看著他掛掉電話,她一臉疑惑地望著他。

  「瑛凡,我想帶你見個人,可以一起吃飯嗎?她就在附近。原本我想找個時間約了再去,但今天剛好有機會,一起吃頓飯吧!」楚拓低聲問。

  「誰啊?你朋友嗎?是阿海嗎?」她好奇地問。

  「阿海?什麼時候你跟他那麼熟了?」他皺眉。

  「你們不都這樣叫他?我不能這樣叫嗎?可是他都沒反對。」瑛凡訝異地問。

  「沒事,隨便你愛怎麼叫。」楚拓也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好笑。「是我的親人,我希望你能見見,可以嗎?」

  「親人?」她訝異地張大了眼。他不是沒有什麼親人了嗎?就她所知,他的父親在他很小就過世,所以他一直都對她的父親很尊重,把她的爸爸當作自己的父親。還是他還有什麼親戚?她怎麼從沒聽他提起過?

  「唉呀,去了就知道了。」楚拓怕她不肯,抓住她的手就往餐廳方向走。

  「不行啦,我今天穿得很隨便,是長輩嗎?」會不會是他的叔叔或阿姨之類的親戚?她忽然緊張了起來。

  他今天才說什麼陪她一輩子晚餐的話,今天又帶她見親人,這是什麼意思?

  「哪裡隨便了?這件裙子很漂亮,上衣也很適合你。」他拉著她轉了一圈。「完美到不行,所以下用緊張了,跟我來。」他邊打電話通知對方,說他們幾分鐘就到餐廳。「醜媳婦早晚也要見公婆的。」

  「等等,什麼醜媳婦,你……你的意思是……」她訝異地看著他。難道他真的打算跟她結婚?

  「結婚前先見長輩,大家都是這樣的。以前我們沒有按照正常順序來,這-次我們要傳統一點。」他拉住她的手。

  「什麼?什麼結婚?」她想問清楚,但他可不給她時間消化這訊息,趕緊帶著她赴約。

  瑛凡只好壓下來到嘴邊的問題,先跟著他去再說。

  儘管瑛凡開始緊張了起來,她還是一路被拖著往餐廳走。她不斷地攏攏頭髮,摸摸衣服,生怕自己忽然出糗。一直到走進餐廳了,她還在擔心自己的打扮不適合見長輩,裙子會不會太短了之類的。

  「啊,在那邊。」楚拓拉著她的手走進這家有著半開放包廂的義大利餐廳。

  瑛凡看到一個中年女人站起來朝他們招手,她忍不住打量對方。越走越近之後,她也看清楚了對方的臉。那是個頗有氣質的中年女性,看起來約莫五十幾歲,身上穿著簡單的套裝,大方又有氣質,瞼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有幾分書卷氣。

  「姜小姐嗎?不好意思,打斷了你們的約會。常聽阿拓提起你,剛剛知道你們也在附近,想說選日不如撞日。」那中年女人起身,示意他們坐進她對面的位子。

  瑛凡聞言看了楚拓一眼,猜想著這可能是他的阿姨,因為這位女士眉眼間的神韻跟楚拓很相像。

  「媽,她叫做瑛凡,你叫她名字就可以了。瑛凡,這位女士叫做赫敦媛,是我媽。」楚拓拉她坐下。

  媽?

  瑛凡坐下的動作僵住了,她猛然抬頭看對方,再看看身旁的楚拓。忽然她的臉色整個泛白,若不是她被困在座位內側,恐怕此時已經拔腿奔出去了。

  他媽?他居然有個媽?

  就算當初結婚時,因為她父親生病,沒有舉辦婚禮,只有去公證結婚而已,但是她連他有個媽媽都不知道,這會不會太扯了?

  楚拓以為她只是太緊張了,於是握了握她的手。「沒關係的,我媽人很好相處。」

  她抬頭銳利地看他一眼,隨即斂去眼底的氣憤,抬頭朝赫敦媛露出一抹僵硬的笑。

  因為她收斂得太快,楚拓還以為自己剛剛看走眼了。

  「赫女士,你好。」瑛凡禮貌地打了招呼。

  但是赫敦媛可沒兒子的遲鈍,她看得出來這個小姐在知道自己是楚拓的母親時,那種詫異的表情。

  「這小子都沒跟你提過我吧?他很早就自立了,他的父親也過世得早,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是靠自己打拚,他可能以為自己不用爹娘就可以長大了。」赫敦媛半斥責地瞄了兒子一眼。

  「媽,我只是以前比較忙,所以……」楚拓抗議。

  「既然如此,你就繼續忙吧!我自己跟瑛凡吃飯就好,你先回去。」赫敦媛有意斥責他,無非是希望瑛凡能消消氣。

  她看得出來,剛剛瑛凡一聽到她是楚拓的媽,臉色就變了,可見得她根本沒想到自己會被帶來見他母親。他們之間有著什麼問題她不清楚,但最近難得聽到兒子提起一個女人的次數那麼頻繁,還說他打算結婚了,這怎麼能教她不興奮?她可不希望自己未來的媳婦被氣跑了。

  「媽--」楚拓受不了地瞪著老媽。

  若不是他想先給瑛凡一點心理準備再提結婚的事,他又何必帶她來見他的母親?偏偏他的老媽一點都不配合。

  「瑛凡,我們別理他。我們就當他不存在吧!」赫敦媛熱絡地拉著瑛凡說話。兩個人研究著要點什麼菜,然後就自作主張地點了,也不管楚拓被晾在一旁。

  瑛凡因為心太亂了,也不管楚拓有什麼反應。好在他母親很健談,人很和氣,讓她可以把注意力擺在她身上,而不去想楚拓的存在,否則她真的怕自己不能撐完這頓飯。

  聊天之後,瑛凡才知道赫敦媛是個大學副教授,平日也是自己住,跟兒子也是偶爾吃頓飯。因為她忙,她兒子更忙,所以好多年了都是這樣過的。不過她現在確認了楚拓家裡只有他一個孩子,不會再蹦出其他出乎意料的親戚了。

  赫敦嬡頗健談,這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才結束。

  最後瑛凡跟楚拓在餐廳樓下送走了赫敦嬡,看著她搭的計程車遠去。

  「我們走吧,回家嗎?還是你還想逛街?」楚拓手裡拿著車鑰匙問。

  瑛凡的臉色滿蒼白的,沉默地不發一詞,好半晌才說:「我想自己回家。」

  這時楚拓才看到她臉色的異常。「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是不舒服,心裡非常、非常不舒服。」她連看都不想看他,怕自己脾氣失去控制。

  聽到她那生氣的語氣,他張嘴又閉嘴,雙手插腰。「你生氣了?為什麼?因為我沒事先告訴你要跟我媽見面?那是我希望先給你一點心理準備,之後再跟你提結婚的事--」

  「結婚?跟我?」她冷笑地打斷了他。

  「不然是跟誰呢?你以為我陣子繞著你轉是好玩嗎?我喜歡你,想一直待在你身邊,也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邊……」他不喜歡她那種冷漠的態度,她從來不曾這樣對待他。

  「結婚就不必了。我已經結過婚,也離了婚了,如果你沒那麼健忘,應該還記得,是跟閣下你結的婚。離婚一次就夠了,我不想離婚兩次,所以不必了,我必須婉拒你的好意。」她冷淡地說:心裡卻是痛到不行。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過去的那段婚姻居然這麼不堪,她竟然現在才知道他有母親,他不是沒有親人的人。雖然她知道他不是因為愛她才跟她結婚,但是連自己的母親都沒有介紹給她,會不會太過分了?他大概從結婚那一刻就等著離婚了吧?

  諷刺的是,今晚他居然提起了婚事,他說想跟她結婚?他那麼迫不及待擺脫跟她的婚姻,現在卻說想跟她結婚?同時知道他有母親,還有他打算跟她結婚這兩件事,會不會太諷刺了一點?

  但她的話讓他暴跳。「什麼離婚兩次?還沒結婚,你就先想離婚?」

  因為不想離婚兩次而拒絕他的求婚,這算哪門子拒絕?如果說她不喜歡他,他就認了,問題是她對他是有感情的,這一點他起碼還有把握。

  「是啊,還沒結婚就先想離婚,上次是你,這次是我,咱們算扯平了。」瑛凡憤忿地說。

  「姜瑛凡,你是哪裡不對勁?!」他快瘋了,他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到底她是為什麼生氣呢?難道是因為當初他的離開,到現在仍讓她介懷嗎?

  「對啊,我是哪裡不對勁,竟然學不乖,還要跟你攪和在一起?」她說著眼眶微微紅了,趕緊垂下眼,掩飾了那份脆弱。

  「瑛凡,說諷刺的話一點都不適合你。不論我做了什麼惹你生氣,你就坦白說出來,我才知道……」

  「不適合我嗎?其實我發現我還滿擅長的。楚拓,你到現在還不懂我為什麼生氣嗎?重點不在你做了什麼,而是你以前什麼都沒做!」她朝他吼叫了起來,然後受不了地推開他,自己走到前面馬路招計程車。

  楚拓愣了一下,追上前抓住她的手。「你什麼意思?說清楚!」他的脾氣也不怎麼好,到現在還搞不清她為什麼發火,更讓他不安。眼看著她就要走掉,他的語氣實在好不起來。

  一輛計程車在她前面停下,她轉頭瞪了他一眼。「我剛剛才知道,原來你有個媽,我一直以為你父母都不在了……」

  他看到她眼底那又深又濃的悲哀,還有那滿溢的受傷神色,他忽然被震懾住了。「我從來沒說我父母不在了……」

  「對,重點就在從來沒說。」她傷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甩開他的手上了車,車子很快往前開走。

  楚拓愣在當場,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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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2 23:34:21

第九章

  楚拓開著車在台北街頭奔馳,他的眼前總是浮現那雙受傷的眼眸,時時刺痛著他。

  「我從來沒說我父母不在了……」

  「對,重點就在從來沒說。」

  他終於搞懂了自己做了什麼,頓時間悔恨如潮流淹沒了他。人是不能完全擺脫過去的,過去的一切早晚會影響到你的現在,不是嗎?

  他娶她時是基於對朋友的義氣,也基於對姜震信任他、賞識他的回報,但他卻不曾真心關心瑛凡。即使他當初不愛她,也該多花一點心思照顧她。姜震會把唯一的女兒交託給他,也是希望他能讓他的女兒快樂,讓他的女兒度過那段失去唯一親人的孤獨。但是他從來不曾回頭看她一眼。

  他或許有機會早一點愛上她的。

  但他只願意看他想看的,因為是出於半被迫性質,他執意不去注視這個名義上的妻子,不讓自己放太多注意力在她身上。而今他回想起來,竟然不知道她是怎樣度過那段失去父親的日子。

  因為他從來不把那段婚姻視作婚姻,所以他雖然搬進姜家住,卻每天加班,連假日都不在。所以他不曾想介紹自己的母親給她認識,而且還連提起都不曾提起過,莫怪乎她會以為他父母都不在了。

  他可以想像她的震驚。

  隨著震驚而來的,應該是清楚地看到他過去在那段婚姻裡的態度。

  他傷害了她,無意間的傷害,卻是那樣深。

  「可惡!」他捶了下方向盤,將油門踩緊,迅速朝她家的方向駛去。

  過沒多久,他終於抵達了她的屋子,但是搭電梯到那層樓,發現門內沒有燈光,看得出來她還沒回家。

  站在黑暗中,他等待著,一邊竟害怕起她連家都不回來了。想到自己這種害怕的心情,他終於明白,他不僅僅是非常喜歡她,恐怕是深愛上了她。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他在門外踱著方步,一邊煩躁地掏出煙來,卻發現自己根本戒煙了,連打火機也沒有。於是他只能氣憤地扭斷了手裡的煙,這下連叼著煙都不能解救他了。如果此時他手裡有打火機,戒煙的事恐怕就破戒了。

  「怎麼還不回來?」他掏出手機撥打她的電話,沒多久就發現她關機了。

  他扒了扒那原本有型的短髮,煩躁地想拔掉算了。他發現如果她不想理他了,他還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瑛凡會不會狠下心離開他?就像他當初不顧她哭喊也要走一樣?

  終於,在他快要被自己的想像嚇死之前,瑛凡回來了。

  「瑛凡。」他踏出黑暗,出聲喊她。

  她一怔,手裡的鑰匙掉了。

  他彎身撿起鑰匙,幫她把門打開,然後跟著她一起走進屋子,他伸手打開燈光開關。

  瑛凡那張蒼白的臉馬上映入他的眼。

  「瑛凡,我們談談。」他喉嚨乾澀地說。

  她的臉色不是很好看,看得出來剛剛哭過,眼睛還微微腫著。他心裡一陣不捨,伸手想摸她的臉,她卻躲開了。

  「我現在很累,你回家吧!」她將手裡的包包丟在沙發旁,人也跟著攤坐在沙發上。

  「對不起,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他忐忑地望著她疲憊的臉龐,真想把自己掐死。

  她搖了搖頭。「沒有什麼好對不起的,當初你又不是自願跟我結婚的,我現在來怪你連母親的存在都沒讓我知道,那是不對的。」

  她在家附近的街頭晃了好久,也一直試圖這樣告訴自己,但是那種不被看在眼底的苦澀滋味彷彿從記憶裡復活了,她一直揮不去那抹悲哀的感覺。

  她曾經追逐著他的身影那麼久,好不容易放棄了。再重逢,她多麼輕易地就回到老路子,想到自己今天上他的課時只知道盯著他看,根本沒專心在上課,她就覺得一陣難過。

  那種目光的追逐簡直成了她的本能,深入她的骨血。但她也無法忘記那種不被在乎的難堪,那種感覺回憶起來依然充滿苦澀。與他相逢以來,她過得很幸福,幾乎忘了過去的那些寂寞與孤單。

  但是今天,那些她想遺忘的感覺又回來了,從過去死而復活,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知道自己不該如此,但是那種心情非常的複雜,複雜到她現在不想去面對他。

  「瑛凡,不要這樣。我真的很抱歉,我不該那樣對你,當初就不該,是我做錯了。」他急忙地說,好害怕她離他越來越遠。

  他很想跟她說自己愛上了她,但是眼前顯然不是一個示愛的好時機。

  她搖了搖頭。「我不覺得你有錯,但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瑛凡。」他遲疑地喊,真想過去抱住她,連她的傷痛都給一併抱進懷中。

  「你回去吧!」她打開大門,將他推了出去。

  「瑛……」他的掙扎在遇到她眼底的疲憊之後停止。「好吧,我先回去。你先睡一覺,我明天再過來。」他說完好像怕她後悔叫他不用來了似的,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就轉身走了。

  瑛凡瞪著闔上的大門,跌坐在沙發上,然後像只蝦子似地將自己捲起來,蜷曲在沙發上,感覺眼淚跌出眼眶,奔洩在涼涼的肌膚上。

  為什麼這感覺會這麼苦呢?甚至比當初接受他不愛她的事實時還苦!是因為她太沈溺於幸福之中了嗎?所以當過往的現實浮現,她才會如此無法接受嗎?

  她的理智知道不該怪他的,但是她的感情在知道過去的他連自己母親的存在都不肯讓她知道時,她還是受傷了。

  他一開始就打算離婚了吧?

  所以他大概也沒有讓他的母親知道他曾經跟她結了婚。今天聽他母親口氣,似乎對他們曾有過的婚姻並不知情。對他來說,跟她結婚只是不得不去執行的任務罷了,一旦任務執行完畢,他就抽腿,毫無眷戀。所以她當時喊著他不要走,說她不要離婚時,肯定是非常的為難他。

  她忘不了那個離去的背影,忘不了他那堅定的腳步,忘不了自己心頭浮現的絕望。愛一個人那樣深,最後才被迫發現自己的愛只是一廂情願,那種感覺真是殘忍。

  他現在對她感覺不同了,他想她在他身邊,這次是他想結婚,可是她卻沒有勇氣毫不猶豫地點頭說好。

  她還是三年前那個姜瑛凡。某部分的她還非常清楚地感受到那種孤單的寂寞感。她不知道他喜歡的究竟是真實的她,還是他以為的她?會不會有一天醒來,他發現自己其實搞錯了,他對她其實並不是真正的感情?

  她好害怕。

  她想對著他發脾氣,使性子,但是她想起了三年前的狀況,忽然不敢了。她有什麼資格呢?

  躺在沙發上,她知道自己今晚不會上床去睡了。單人床雖然孤單,一個人入眠實屬正常,但是當雙人床上只剩下她時,那種感覺恐怕更孤單吧!

  只是她已經太習慣,想要的東西通常不能如願了。她想要媽媽,但媽媽很早就過世了。她想要爸爸陪她,但爸爸永遠都在忙,最後還是走了。她想要楚拓,但是楚拓不要她,婚姻維持了半年,也只是因為她的父親。

  她不該再冀望得到什麼,因為那只會讓自己痛苦而已。她也想要當個瀟灑的人,即使當他的短暫戀人都能開心,但是她卻發現自己骨子裡還是那個懦弱的姜瑛凡。

  她想要忘記過去,但過去的一些感覺卻不放過她。

  她太累了,連淚都流不出了。當沒人在身旁為你拭淚,那麼流淚只是徒增自己的惘然跟惆悵吧?

  她但願自己能夠勇敢一點,更勇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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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好隔天去上班時,工作多到超乎想像,讓瑛凡暫時不用去想到這些。她知道自己放不開楚拓,還沒瀟灑到可以現在跟他分手,以防止將來自己更大的心痛。但是暫時她還不想去面對這些,所以連手機都關了。

  「瑛凡,克新的案子今天可以做完嗎?我們得在去旅遊前把手邊的案子都做完,剩兩天而已。」郎笑沄敲了敲她的桌子,提醒道。

  「兩天而已?後天就要去了嗎?」瑛凡訝異地問。

  笑沄又在翻白眼了。「禮拜三出發,三四五六日,剛好五天。這樣你懂了嗎?放心,這兩天晚上肯定有人陪你加班的。」

  「喔,那我今晚把克新的案子做完,明天早上一定給你。」瑛凡盤算著,知道自己今晚非加班不可了。

  而且今天不做完不行,她總要給笑沄一點時間去交成果給客戶,總不能做完市場分析後直接把檔案丟給客戶,讓客戶自己看吧?

  「你真的可以嗎?我看你這個起碼要弄到晚上十點。」笑沄伸頭過來看她的進度。「你今天精神好像很差,撐得下去嗎?」

  「嗯,我昨天沒睡好。」瑛凡揉了揉眼睛,掩飾自己的倦容。今天早上她還是冷熱敷交替,費了好大心思才讓眼睛消腫的。

  「叫你家的楚先生剋制一點,你也是要上班的。還是想到之後有五天見不到人,就忍受不住分別?」笑沄瞹昧地推她一下。

  瑛凡窘著臉不說話。笑沄不知道楚拓昨天根本沒在她那邊過夜,從他入住她屋子以來,這還是第一次。

  還好小吳從外面拎著一袋食物進來,解了她的圍。

  「各位,這邊有一些糧食,要加班的人自己取用喔!」小吳喊著。

  同事們聽到之後歡呼一聲,幾乎全跑過去投向食物的懷抱,瑛凡依然坐在座位上,並沒有什麼胃口,只是小吳卻朝她喊:「對了,瑛凡,有人在樓下等你,你趕快下去。」

  瑛凡一僵,凝聲問:「誰?」

  「就是安全帽專用先生啊,難不成你還有別的阿娜答?」小吳聳聳肩,傳完令就回頭做事。

  瑛凡遲疑著,很想叫小吳去打發楚拓走,可是楚拓想必已經從小吳那兒知道她還在公司了,她再不下去,他會不會跑上來?

  笑沄似乎發現了她的猶豫,看了她一眼。「不想見的話,找個人去打發他走。」

  瑛凡皺著眉,搖了搖頭。「郎姊,我下去一趟,等等會回來把工作做完的。」

  笑沄沒說什麼,瑛凡就起身走向電梯,沒多久她就下到公司樓下大門口。果然遠遠就看到楚拓那抹焦躁的身影,他在門口來回踱步,跟他平日瀟灑的性格模樣大相逕庭。

  她望著他的身影發呆,情緒萬分複雜。即使是對他的背影,她都如此眷戀,那麼她又怎麼能忍受失去他?難道真的答應他的提議,跟他結婚嗎?她可以這麼毫無顧慮地再度踏進婚姻嗎?她負擔不起再一次的失去了……

  正當她考慮著是否該出聲喊人時,他轉過身看到她了。

  「瑛凡!」他幾個跨步上前,瞼上的急切神情難掩。「怎麼都不開手機?我打了一整天了,本來想打你公司電話,怕打擾到你工作……」

  「你怎麼來了?」她不知道自己的感覺,看到他來她很高興,但又有點不大想面對他。

  「瑛凡,瑛凡……」他凝視著她,然後連續低聲喊了她的名字好幾次,終於忍受不了地跨步向前,將她摟進懷抱中。「不要傷心了,不要跟我生氣了,我昨天晚上連睡都不能睡,我快瘋了……」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抱他,只是靠在他的懷抱中,緩緩地閉了眼,彷彿短暫地休息了,忘記了那些關於過往孤獨的回憶。

  「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她乾澀地說,

  「我給你時間,但是千萬雖說要離開我。」他收緊手臂。「我真不想離開,可惡!答應我,等我回來,請你要等我回來。」

  「你要去哪裡?」她推開他,困惑地望著他,

  「我得去趟洛杉磯,公司一項專利出了問題,我得親自過去處理。快則兩、三天,慢的話可能會更久一點。你手機不要關,讓我找得到你,好嗎?」他很害怕回來後發現她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雖然知道自己的恐懼有點好笑,但他實在承受不起這種結局。

  乍然聽到他要離開的消息,她也開始覺得不捨,好像還沒分開就開始思念了!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昨天是不是不該趕他走?

  「嗯,我會把手機打開的。你自己小心一點,現在要馬上去機場了嗎?」她抿了抿嘴,斂去眉眼間的難捨。她不想此時牽絆住他,讓他心情上更有負擔。

  「對,因為時間緊迫,我只好直接過來找你。等我回來,我們再好好談談,好嗎?」他牽住她的手,遲遲不想放開。

  「嗯,你不要掛心我,我可以照顧自己。時間不是很緊迫嗎?你還是快走,不然趕下上飛機了。」她催促他,但眼裡的下捨也難掩。

  他低頭吻住了她,萬般不捨地放開她,然後才轉身上了路旁等待的那輛黑色轎車。

  車子迅速地往前開,她望著車子的背影,心底已經開始思念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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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拓去了美國,每天都會打一通電話給她,但她發覺自己實在很想念他。早知道他要走,那天就不跟他鬧彆扭了。

  接連兩個晚上,她都忙著公司的事情,加班到滿晚。第三天,也就是禮拜三,整個部門的人開了好幾部車,開始了五天的環島之旅。而瑛凡一路上話都不多,大家以為她加班累壞了,其實她是太思念楚拓了。

  「瑛凡,吃點東西吧,你已經夠瘦了,別減肥。」同事招呼著。

  現在一夥人正在沙灘旁邊架起石頭烤肉,有的人則忙著在玩水。他們的部門員工旅遊很隨興,有人提供車子,有預定的行程,但是走走停停,想玩就玩,想走就走。瑛凡也捐出自己的新車當交通工具,但是以精神不濟為由,都沒有自己開車。

  「謝謝。」瑛凡接過同事遞來的烤花枝,輕咬了一口。

  「喂,你們誰帶了手機下來?借我打一通電話。」雙腳正泡在水裡的小吳朝沙灘的人喊著。

  很多人都搖了搖頭,玩水的人肯定都沒帶,但就連負責烤肉的人都沒人理小吳。瑛凡只好走向前去,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手機。

  「我的借你吧!」她因為赤著腳,就走過去一點,踩進淺水中將手機遞給小吳。

  「謝啦!」小吳感激地朝她眨眨眼。「等一下,我馬上就好。」

  於是瑛凡站在水裡,吃著烤花枝等他。小吳果然說了幾句話就掛掉了。

  「還給你,謝啦!」他遞出手機。

  「等一下……」瑛凡本來要伸手去接,卻看到自己的手沾到烤肉醬,她彎腰用海水洗了下手,還沒起身,就看到手機從小吳手中掉進海水裡了。

  「啊!」小吳像一隻跳蝦,在淺水處跳來跳去。「我以為你伸出手了,怎麼辦?完蛋了!」

  兩個人急急忙忙撈出海水裡的手機,當然手機已經進水,連開電源都沒辦法了。

  「笨蛋小吳,你想打電話就下會上岸來嗎?你看你,把瑛凡手機弄壞了。」笑沄瞪了小吳一眼。

  「對……對不起嘛!因為太熱了,我捨不得離開海水。」小吳垮著一張臉,充滿歉意地轉向瑛凡。「瑛凡,我會買賠你啦,對不起。」

  瑛凡搖了搖頭。「我也有不對,要不是我彎身洗手,也不會這樣。只是現在手機壞了,路上不知道有沒有通訊行,可以買支新的。」

  楚拓每天都會打一通電話給她,如果她沒有手機,怎麼接得到他的電話呢?再說,她把他的電話都記在手機裡了,也不是儲存在SIM卡,而是儲存在手機裡,現在就算借別人的手機也無法打給他。當然她可以借別人手機,等楚拓打給她,可是總不能因此讓別人整天沒手機用,只為了等一通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來電。

  而這支手機泡了海水,恐怕是不可能自己活過來了。

  「瑛凡,別理他,讓他賠吧,小吳就是做事粗心。」笑沄出聲說,

  「沒關係啦!」瑛凡不想掃大家的興,朝小吳笑了笑。「我們來吃烤肉吧!」

  她並不想讓小吳賠她手機,她知道小吳的薪水並沒有很多,而她的手機應該還要一萬多塊,如果賠她手機,他這個月恐怕會活得很辛苦。錢對她來說不是困難的事情,現在是沒辦法接到楚拓電話比較懊惱。

  她到現在都沒跟楚拓說自己跟同事出來旅遊,那天她本來要說,結果不知道被什麼話題岔開了,掛掉電話才想到忘記講了。原本也想回撥,但她感覺得出來他很忙,想了想還是放棄。再說等他回來台灣,她應該已經回台北了。昨天楚拓說他還需要三天左右才能回來,而他們後天就要回台北了。

  即便如此,小吳還是被其他人念到臭頭。

  旅程繼續,但是這一路上都沒看到可以買手機的地方。原本其他人想為她繞進市區去找,卻被她阻止了。

  「反正我們明天會到墾丁,那邊很熱鬧,肯定買得到的,大家不用擔心了,一、兩天沒手機也不會怎樣。」瑛凡笑笑地說。

  笑沄偷偷推了她一下。「早知道你應該陪他去美國才對,現在也不用這樣牽腸掛肚了。」

  瑛凡紅了臉,懊惱地推回去。「我幹麼陪他去美國?這是我的部門員工旅遊,我的福利耶。」

  「是喔,那我看明年我們的部門旅遊應該要先問清楚先生的行事歷。」笑沄神秘地說。

  「為什麼?」瑛凡問。

  「好讓他參加啊,以免你繼續失魂落魄。」笑沄調侃著。

  「我哪有失魂落魄?我好得很。」瑛凡挺了挺肩膀。「對了,上次打賭賭輸的,今晚請吧,要吃什麼?海鮮大餐?」

  「好,就吃海鮮大餐,吃垮你。」笑沄得意地說。「反正你付完錢再去跟他請款,是他害你賭輸的。」

  說到這個,瑛凡就想到楚拓說要賠她一輩子的晚餐。忽然間,她好想念他。

  這幾天她有很長的時間坐在車裡發呆,所以將兩人從過去到現在的種種想過一遍,她也逐漸釐清自己的感情。

  其實說穿了她只是覺得受傷,覺得難堪吧!

  他對待以前跟他結婚的瑛凡不夠好,處理得不夠妥善,連結婚也沒讓自己的母親知道,該生氣的應該不是她,而是他母親才對。

  自從重逢後,他對她還不曾有過忽略或是冷淡的事情發生,這一路都是他堅持跟她在一起,即使是在一開始,她還在抗拒的時候也一樣。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改變,也可以感覺到他對她的依戀。就算他還沒愛上她,沒有像她愛他那麼多,那麼以後他也會的。

  所以她何必為了過去的事情折磨自己,讓自己回憶起那苦苦追逐他的日子呢?過住已經過往,現在也已經跟三年多前狀況不同了。她知道自己沒辦法放棄他,那麼又何苦拿住事折騰彼此?

  她決定等楚拓回來,她就要跟他說,如果他不後悔,她願意再跟他結一次婚。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再一次機會結緣的,她願意珍惜老天爺的安排,給這段感情一個圓滿的結局。

第十章

  最後一天晚上,他們一行人來到墾丁,打算度過他們環島之旅的最後一夜。晚上大家將行李放到民宿之後,就結伴出去吃飯了。

  昨天晚上大夥兒吃了一頓豪華的海鮮大餐,是瑛凡請的客。今天晚上,大夥兒說要合請瑛凡吃飯,讓她覺得很溫馨。結果吃完飯後,大家又去pub喝酒,鬧到滿晚才回去民宿。

  才定到民宿門口,大夥兒就愣住了。

  那個叼著一支煙,在民宿門口走來走去,像只暴躁的熊的,看起來很眼熟。

  「楚……楚拓?」瑛凡訝異地喊。

  楚拓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襯衫領口幾顆扣子沒扣,袖子捲了好幾卷,露出強健的前臂,他原本有型的短髮因為他的扒梳,現在亂得更有型了。他的鬍子像是兩天沒刮了,眼睛裡充滿血絲。

  「天哪,瑛凡。」他一個箭步上前,將她摟進懷中。「你跑哪去了?我以為找不到你了!」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還要一、兩天才會結束嗎?」她臉頰靠著他的心跳,還是感覺很不真實。

  「我被你嚇壞了,把工作丟著就先回來了。」他依然緊抱著她,堅持不放手。

  瑛凡是很喜歡他的擁抱,但他們現在站在民宿的門口,而她的同事們正一臉興味地看著他們演文藝片。

  「等等,我們換個地方說話。」瑛凡輕推了下他。

  楚拓這才放開她,果然發現有一堆眼珠子盯著他們瞧,他一攏眉,好像還怪人家不該看似的。

  笑沄笑笑地走上前。「去房裡說吧!瑛凡,我去跟民宿再要一間房,我們原本的房間就讓給你們用。呃,當然多出來的費用要跟你請款。」

  楚拓感激地看了笑沄一眼。「沒問題,謝了。」

  「好啦,各位,回去睡你們的大頭覺吧!」笑沄招呼著大家,沒多久一夥人就一哄而散了。

  笑沄回到原本跟瑛凡共用的房間,拿走了她的行李後,就把空間留給這一對顯然有很多話要談的情侶。

  門才關上,瑛凡就想開口問清楚,為什麼他會找到墾丁來。但是她才張開嘴,連問題都沒問出口,楚拓就一把抱住她,熱烈地吻住她。

  「天哪,真的是你。你不知道我這兩天是怎麼過的……」他的吻密密實實地灑在她臉上,吸吮的吻帶著濃濃的思念之情,攻擊著她。

  她很快地融化了,從他去美國到今天已經整整五天了,她的思念也不會少。

  「拓,我好想你!」她勾住他的脖子,熱切地回應他的吻。

  她的回應不啻是種鼓勵,他的手迅速地撥開她的衣物,努力地想要更多地貼近她光裸的肌膚。

  他撕扯著她的襯衫,她也將他的襯衫拉出腰帶的箝制,頓時間兩個人忙成一團,差點四隻手都打結了。

  她格格笑出聲,他瞪她一眼,乾脆用力地將扣子扯掉,引來她的驚呼。

  「楚拓!」她低呼著,看著自己的襯衫飛離開身體。然後她懊惱地瞪他一眼,也動手要去扯他襯衫,無奈力氣太小,根本沒能像他那樣一把扯開。「討厭!」

  「哈哈!」他低沈的笑聲震動胸膛,伸出手幫助她扯開自己的襯衫,很快地他襯衫的扣子也毀了。「這樣開心了吧?」他縱容地笑笑。

  她朝他綻出一朵甜蜜的笑,然後俯身啄吻著他光裸的胸膛。他的肌膚光滑而具有彈性,胸膛結實的肌肉也讓她手指愛戀地來回撫摩,惹得他頻頻抽氣。

  他推開她的胸罩,一把將她豐盈的柔軟握進手中,開始回報她的熱情。沒多久,就換她討饒了。

  「楚拓……」她抵著他輕吟著。

  「瑛凡,我等不了了。」他的手探進她的裙擺,直襲柔軟的臀部。

  她輕哼著靠著他,清楚地感覺到他那昂揚的慾望躍躍欲試地抵著她脈動。

  他扯掉她的底褲,也解開了自己的皮帶,然後他抱起她,讓她環著他的腰際。她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雙手環著他的頸,最敏感柔軟的地方貼靠著他脈動的慾望中心,引起渾身陣陣顫慄。

  她低聲喊他的名字,他一個低吼,迅速地進擊,讓自己衝進她的裡面,與她緊密地結合。

  「瑛凡……我的瑛凡。」他低頭吻她的額頭,歎息地在她深處,感覺到她溫柔的包圍。

  她的氣息逐漸破碎,臉蛋靠在他光裸的肩膀,感覺到自己非常的脆弱。

  然後他開始在她裡面移動,一開始是既緩又慢的,直到她的呼吸跟著加快,她的手掐住他肩膀後面的肌肉,他逐漸加快了速度,將彼此推往更高的天際。

  她感覺到自己被張開,感覺到自己被釋放。

  他的氣息無所不在,一如記憶中那麼令人心醉。

  她閉上眼,任那熾烈的快感穿刺身子而過,感覺自己在一陣火焰中爆炸。然後那爆炸的餘韻還沒過,一波的眩目感覺又至。最終,她只能讓自己完全解脫,漂浮在無重力的狀態中,像死過一回一樣。

  他摟抱著她喘息,就這樣將她抱上床,讓她躺靠在他的胸膛上。

  瑛凡的髮絲四散,在他光裸的胸膛形成一幅相當性感的畫面,他忍不住勾起她一綹髮絲,在指間圈弄著。

  「你還沒說,怎麼可以提早回來啊?上次你不是說還要好幾天才能處理完?啊,你怎麼知道我在墾丁?」她從他胸膛抬起臉來。

  他露出一抹苦笑。「你為什麼都不開機?我差點被你搞瘋了。」

  她聞言皺起眉頭。「我剛剛有開機了啊,去吃飯的時候終於找到一家通訊行了,我買了新的手機。前天手機不小心掉進海裡了,路上又沒地方買,只好繼續往下走行程。」

  「那你就不能打通電話告訴我嗎?知道我打不通電話有多緊張嗎?一開始不以為意,接下來每次撥都沒開機,我簡直快要發瘋了,我人又不在台灣,不能馬上去找你……」他提起這一段,現在想來還覺得煎熬。

  他交過的女友無數,他可曾如此在乎過?如果他的女友消失了,他頂多聳聳肩,當作對方懶得分手。但是瑛凡不同,他第一時間就想到她可能受不了了,離開他了。他好害怕,伯回到台灣她已經消失了。

  他見過她在噩夢中驚醒,知道她心裡還有著不安全感,畢竟在他們那段有名無實的婚姻中,吃苦的是她。他想過要對她好,讓時間來撫乎她的不安,但是她會不會等不及他對她好,終於受不了,決定要結束這一切了?

  那種惶惑難安的心情讓他連工作都困難,終於在找了她一天沒消息之後,他匆匆交代了下工作,人就搭上最早班的飛機,飛回台灣。

  「我記不得你的電話號碼,你設了那麼多速撥鍵,搞得我連記號碼都不需要。所以手機一壞掉,我根本沒辦法打給你。你……以為我去哪了?」她困惑地問。「我是大人了,不用這麼擔心。」

  「我猜想你……跑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跑了?!」她瞪大眼睛。「你是說你以為我……我那個……跑了?」她結巴半天,還是說不出能替代跑了這詞的敘述,因為太震驚了。

  他怎麼會認為她跑了?

  「不能怪我呀,我們之前才因為那件事不大愉快,我怕你想一想覺得跟我在一起太累,決定離開我。」他當時焦急到不行,現在說來卻有點不好意思,自己似乎真的反應太過。

  「我……」她把嘴巴張大,然後又合了起來。「我不可能因為那點事情就離開你。你離開那天我都答應等你回來了啊!都怪我,手機不小心弄壞了,又沒能及時通知你。你是把工作扔著先跑回台灣來?」

  看著他點火器了點頭,她不可置信。她以前認識的楚拓是何種工作狂!怎麼會為了打電話找不到她而扔下工作呢?再說,他會急忙跑美國一趟,事情肯定很嚴重又很緊急,怎麼能就這樣回來?

  「那你不生我氣了?」他輕聲問,將她的臉抬起,好仔細地看她的反應。

  她搖了搖頭。「我本來就沒有生氣,我只是……正確來說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他皺起眉頭。

  「嗯。」她有點不好意思,又將臉埋回去他的胸膛。「其實我一直都有點擔心,擔心你有一天會發現我跟三年前的我沒什麼兩樣,擔心你被我吸引是一種錯覺,擔心你哪天醒來,會發現你喜歡的那個勇敢的、堅強的姜瑛凡並不存在。」

  「擔心?天哪,我們真的是一對沒有安全感的情人。」他的手指撫著她的髮絲,輕聲歎息。

  「對啊。」她朝他靦腆一笑。「那天我發現你居然有個母親,我覺得以前的自己好傻,好可笑。因為能跟你結婚,我很開心,我希望有一天你會慢慢喜歡上我,像我喜歡上你那樣。可是那時候我清楚地看到那個單方面癡戀的姜瑛凡,覺得……好哀傷,也好沒面子。」

  他摟了下她的肩膀,在她平淡的敘述中感受得到她的哀傷。

  「其實我只是跟自己過不去,我也知道。可是情緒一來,加上那種不安全感,我忽然沒了自信。你不知道我那時很想對你發脾氣、耍賴,可是我不敢。」她的話語中帶著淡淡的惆悵。

  「為什麼?我那時也希望你對我發脾氣,好過你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我好擔心你再也不理我,那天其實很不想離開你,可是我看你看起來那麼疲憊……」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個資格,發脾氣、耍賴、任性,是相愛的人才能擁有的小小特權。那時候我猶豫了,懷疑了,也因此心情更低落了。一時不知道怎麼面對你,只好先讓你走。」她伸手圈抱住他。

  「為什麼說沒有資格?難道你已經不愛我了?」他拉她起身,非常嚴肅地捧住她的臉問。

  她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想我從來沒有停止愛你。」她溫柔的眼神停留在他身上。

  「瑛凡。」他凝望著她,深深地望進了她眼睛的深處。「既然如此,那麼你就有資格對我發脾氣,耍賴,耍任性,因為我……也愛你。」

  她聽著那低沈的嗓音吐露出的訊息,望著他那盛滿溫柔愛意的臉龐,她的眼眶逐漸濕了,然後她搗住瞼,輕聲地哭了起來。

  她的淚讓他原本帶笑的臉變了色,趕緊握住她的手臂,語氣緊張地問:「怎麼哭了?」

  她低垂著臉猛搖頭。

  「怎麼會沒有?你就是哭了啊!」他還是不懂,非要她說出原因。

  她趕緊吸了吸鼻子,抹去瞼上的淚水,露出一抹靦腆的笑靨。「我只是……覺得好像在作夢。以前我多麼希望聽到這句話,但是後來我放棄了,沒想到……沒想到在我們離婚之後,居然還有機會相遇。」

  「天哪!」他吐了口氣。「你嚇死我了。」

  她看了他一眼,扯出笑容。「原來你也會不安?你真的怕我跑掉嗎?」

  他被問得越發窘迫。「廢話,你又不肯答應結婚,那天又把我趕出去,我能怎麼想?我難道不會有危機意識嗎?」

  「你……真的想跟我再結一次婚嗎?」她輕聲問。

  「是真正的結婚。上一次我們只有去公證,沒有宴客,沒有婚紗,什麼都沒有。這一次我什麼都不想省略,要一套完完整整的婚禮。」他將她拉進懷中。「所以你答應我了嗎?」

  她的臉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強健有力的心跳。「只要你確定你愛的人是我沒錯,那我就願意再試一次。」

  他呆了兩秒,然後才瞪大眼睛,將她抱起來,在床中間轉圈。「哈哈哈!你答應了!」

  「楚拓!」她驚慌地喊著,雙手緊勾住他。

  沒想到他的腳勾到被單,忽然就這樣抱著她摔跌下去,好在摔在棉被堆中並不痛。

  「唉呀!」她呻吟著,欠動著被壓在他身子底下的身體。「壓扁我了啦!」

  「扁了嗎?」他故意稍微起身,低頭看向她的胸部。「嗯,好像有一點扁,我來幫你——」他說著就俯身吻住她胸前的紅蕊。

  她紅著臉推開他。

  他本想涎著臉繼續偷香,沒想到肚子的咕嚕聲讓他破了功。

  「你還沒吃飯?」她推了推他肩膀問。

  他苦笑。「唉,人是鐵飯是鋼,這話真沒錯,這下子什麼男子氣概都沒了。」

  她抿起嘴,忍了兩秒,隨即哈哈笑出聲。「走吧,我陪你出去找吃的,希望還有地方買。」

  楚拓一整天沒吃什麼東西,只好乖乖地起身,撿起地上的衣物套上。不過在扣扣子的時候,他撥了撥襯衫說:「掉了好幾顆,怎麼辦?」

  瑛凡已經穿好衣服,轉過身看他,她的襯衫也是沒了一排扣子,但好在她有替換衣物。「換一件新的,那件回台北我幫你縫。」

  「可是我只有這一件。」他無奈地說。

  「什麼?」她詫異地問。「你什麼都沒帶?」

  「我從美國回來,直奔你公司。好不容易在你公司問到你們部門出來旅遊,知道你們今晚訂了這家民宿,我就從台北直奔墾丁了,哪還有時間管什麼行李?」他說著。

  「天哪,你真的累壞了吧?」她不捨地拍拍他的臉頰。「那我只好去問問櫃檯有沒有針線可以借,等等我。」

  她走了出去,五分鐘後回來,手上雖然拿著針線,但臉蛋上滿是紅暈。

  「怎麼了?臉這麼紅?」他緊盯著她的臉問。

  「沒有啦,只是人家問我要縫什麼,我說扣子掉了,就……就莫名其妙……」她囁嚅道。

  「心虛?」他低聲問。

  她瞪他一眼,捶了他一下。「討厭啦,襯衫脫下來,我幫你縫。」

  他哈哈笑著將身上的襯衫脫下,讓她幫忙補救衣服。

  她低頭縫扣子,臉一直都很紅,久久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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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楚拓跟著瑛凡公司的人往北走,大家已經準備結束這五天的旅遊,明天還得回公司上班。

  路上,這一對被安排坐在笑沄的車上。其他人要直接回台北,而笑沄則負責將他們送到機場,因為楚拓今天得馬上飛回美國。

  「你幹麼不睡一下?從美國飛回來,又直奔墾丁,肯定很累了,你昨晚也沒睡多久。」瑛凡抬頭望著他,想伸手摸他的瞼,但因為旁邊還有別人在,還是壓抑住衝動,將手乖乖地擺放在身邊。

  倒是楚拓沒這種顧忌,伸手撈起她的手握在手中。

  「不想睡,想多看你,想到我很快要離開你,就覺得懊惱。你看我退休好不好?公事太煩了。」他的眼睛眷戀地停留在她身上。

  「不行啦!你美國的事情處理到一半,誰去也沒辦法接手。我也很不想你走,但是不能這樣啊!」她安慰著他。

  這些對話讓前面那個開車的人猛翻白眼。

  「你們這對真是夠了,昨晚還黏不夠,今天還要來傷我們眼睛喔?」笑沄受不了地說。

  「啊,對不起。」瑛凡羞窘地應。

  但是楚拓倒是直接當作沒聽見,繼續握著她的手,不給她抽開。

  「既然那麼受不了分開,你陪他去美國奸了,你不是還有幾天年假嗎?」郎笑沄搖了搖頭說。

  「嗯,這是個好主意。」楚拓眼睛一亮,轉頭看瑛凡。

  「可是我……沒有美簽。」她皺著眉說。

  「唉!」他的眼神一黯。他今天就得飛回美國,把還沒完成的工作完成,預計再一、兩個工作天就可回來,只是此時再短的分離都讓他不耐。

  也正因為如此,她怎樣都來不及辦簽證了。

  「唉呀,反正你很快要回來了,我跟你飛去美國只是浪費機票而已。」瑛凡看著他眼底的失望,安慰地說。

  「我還是自己去吧,長途飛行很累的。」他拍了拍她的手說。

  兩個人還待低聲絮語,前面的郎笑沄則是鬆了口氣,因為機場終於到了,她不用再看這對演文藝片了。

  「要我等你嗎?瑛凡。」笑沄把車停在出境大廳的門口,轉身問。

  「不用了,郎姊,我晚一點自己搭巴士回台北。那我的行李……」瑛凡不敢再讓人家等。

  「你不急用的話,我明天帶去辦公室給你。」笑沄說。

  「那就麻煩你了,掰掰。」瑛凡跟著楚拓下車,揮了揮手,笑沄的車就非常俐落地開走了。

  「啊,終於沒有電燈泡了。」楚拓呼了口氣,一把將她拉過來,俯身就給她一個深吻。

  她才被放開來,馬上臉色眼紅,四處看了看。「你會害我們被抓去關啦!」

  「這是機場,這是送別的地方,親熱有什麼不對?不然我們去問警察,我看那邊好像有一個,我們去……」他拉著她的手就要往前走。

  「啊,楚拓!」她猛皺眉頭,敗給他了。「好,我投降了,可以吧?你等等就要登機了,身上連換洗衣物都沒有,進去免稅店記得先去買一套,可以先去貴賓休息室梳洗一下。」

  「不要,我不想把時間花在那兒,我到美國再去買衣服,現在我只要你陪我。」他拉著她的手。

  「那總得先check  in吧?我陪你去。」她推了推他。

  「我從來沒這麼不想出差過。」他歎氣。

  「不要這樣,只要再幾天我們就可以見面了。我會來接你的,我自己開車來接你,好嗎?」

  沒想到他搖了搖頭。

  「別開車來,搭車子來吧!看是搭計程車還是巴士都好,就是別開車。」他嚴肅地說。

  「為什麼?你對我的技術沒信心?」她又皺眉頭。

  「不是。因為這樣不是你開車就是我開車,那我們哪有時間親熱?連想接個吻都得停下來,高速公路又不能隨便停……」他煞有介事地分析著。

  她的臉卻是越來越紅。「真是夠了你!」

  「瑛凡。」他牽著她的手,輕聲喚。

  「嗯?」她抬頭看他。

  「以後的人生,我們手牽手,肩並肩走下去吧!上一次結婚時,你追逐著我的背影。再重逢之後,我追逐著你的身影。從今以後,我們要肩並肩一起走,這雙手再也不要放開了,好嗎?」他低聲地問,聲音中滿是感情。

  她望著兩人交握著的手,然後抬頭望進他眼中的深情。「好,再也不放開了。」

  她終於不用再孤獨,在他回望著她的眼神中,那種篤定的溫柔讓她的心踏實了。一種堅定的信心從她心中升起,她知道,這一次她會有一段不同的婚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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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2 23:35:50

尾聲

  一片面海的緩坡上,乾淨的墓園靜靜地沐浴在晨光中。

  一個高大的男人牽著一個纖細的女人,緩緩地走向其中一座大理石墓碑。女人將手裡的花束放到墳前,男子則站在她旁邊緊盯著,好像怕她忽然做出什麼突兀的動作。

  「阿拓,你不要再這樣了啦!」瑛凡轉身瞪了他一眼。

  「我哪有怎樣?」楚拓無辜地問。

  「好像我隨時會跌倒一樣。我肚子也還沒很大,沒那麼笨重。」瑛凡受不了地抗議。

  她嫁給楚拓已經兩個月了。

  他們舉行了一場隆重而簡單的婚禮,讓彼此的好朋友跟親人都來參加。因為彼此都是再婚,而且還是跟同一人再婚,讓他們的朋友都不乏話題可聊。

  這一回婚禮由楚拓的母親赫敦媛一手策劃,舉辦得相當圓滿。瑛凡後來才知道,楚拓因為三年多前結婚時沒告訴母親,被他老媽痛扁了一頓,外加罵到臭頭。

  「還是要小心一點,這邊路不是很平。」他謹慎地說。

  瑛凡翻翻白眼。「早知道就不要這麼早懷孕,你不是都有避孕,怎麼會……」

  說到這個,某人還得意地咧嘴一笑。「是都有用保險套,但是你忘了?第一次你找我上汽車旅館時,你要幫我,結果……什麼都沒用就做了。」

  「唉呀!」她趕緊搗住他的嘴。「在我爸面前你胡說什麼啦?」

  「有什麼關係?爸又不是小朋友,我們今天不是來跟他報告你懷孕的事情嗎?既然都懷孕了,自然過程也不難猜想……」

  瑛凡踩了他的腳。

  「唉呀!爸,你瞧瞧,瑛凡這丫頭其實很有當潑婦的潛力呢!」他誇張地跳著腳,對著姜震的墳說。

  瑛凡紅著臉,拉了拉他。兩個人一起站到墓前,凝望著大理石上姜震的照片。

  「爸,我跟楚拓結婚了,這次是真正的結婚了。你不用擔心我,我會過得很好的。」瑛凡說著,眼眶就紅了。

  她想到父親纏綿病榻時都還在替她安排,即使知道楚拓不愛她,他還是拜託他跟她結婚。想到她的父親,她都忍不住思念之情。

  楚拓握了握她的手。

  「是啊,爸。當初答應你是因為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恩人,但沒想到其實你是把你真正的寶貝留給了我。」他轉頭看了看她,在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情感,讓他感覺到胸口都是溫暖的。「我們結婚了,過不久,你也會當爺爺了,真希望你能親眼看到。」

  瑛凡聞言靠著他流下眼淚。「爸爸會知道的,我怎麼又哭了?」

  看著她抹乾自己的眼淚,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臉。「對啊,是開心的事情,不要哭。」

  兩個人對著那墳聊著,聊著,感覺到海風迎面吹拂,心裡都是滿滿的感恩,感謝這緣分將他們拉在一起,感謝即使錯過了一回,還能再有一個相愛的機會。

  最後他們手牽著手,緩緩走下緩坡,走出了墓園。

  這一回,她不再是一個人,他也不是了。

  陽光照射在那大理石上的照片上,彷彿姜震的嘴角也閃過一抹笑。

  風輕輕地吹,秋天來了,但卻沒有悲愁的味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幸福,在風中輕搖,像唱著首無聲的歌曲。


  【全書完】

番外篇

  回到分手的那一天……

  「不!不要……你不要走!」

  楚拓大踏步地走出這棟位於山腰的大宅,耳邊還迴盪著瑛凡哭喊著的聲音,他的心一陣惆悵,卻硬逼自己忍住。

  他不覺得繼續這段婚姻有什麼意義。婚姻對他來說從來就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因為他有太多夢想要實現,根本沒有時間分給婚姻或感情。他不是不知道瑛凡那追逐著他的眼神有多少的期盼,而他卻只能讓她不斷不斷地失望。

  有時候,那失望也會微微刺痛他,不過,他告訴自己,他已經實現了對姜震的承諾,當初說好用婚姻保護她,而今她那些嗜血的親戚全讓他處理掉了,他不認為再繼續給她希望是件對的事情。

  有時候,一雙追逐的眼神也會給人壓力。每天他深夜回到家,看到那執意為他等門的身影,他的心情就覺沉重。這絕對不是愛情該有的面貌,也不認為自己會有愛上她的一天。

  快刀斬亂麻,是他唯一的選項。

  他加大腳步,從宅子前方的馬路走下山,沒多久,他聽見汽車駛來的聲音,他沒有回頭,知道來的人約莫是瑛凡。

  他沒有回頭,他已經將要離婚的意思說得很明白,也把離婚協議書給她了。

  他不可能回頭了。

  「回來吧,山上沒有車,難道你想這樣走下山?」他聽到她的聲音這樣說。

  「回去吧,瑛凡,好好過日子,你的生活我都安頓好了。」他朗聲回答,語氣堅定,即使感覺她車子就在身後,還是沒有回頭瞥上一眼,

  「能不能不要……離婚?你別走,我們再試試!說不定……說不定你會……」他聽到她的聲音破碎,可以想像她臉上必然有縱橫的淚水。

  說不定他會怎樣?愛上她嗎?不可能的。那麼,他又何必給她希望呢?

  「你知道我承諾姜叔的已經做到了,現在我得走了,我的決定已下。」他加大步伐,感覺到他與她的距離在拉遠。「還有,別跟來了,回去吧!」

  接著他聽見她在哭喊著什麼,但是因為距離拉遠了,而且她哽咽得太厲害,所以他沒聽清楚。可是他也無意再聽下去,現在唯有果決的行動才能斬斷她的念頭。他不能也不打算回頭。

  就連她狂按喇叭,他都沒有被動搖。他在噪音中往前走,直到他忽然看到了對面車道出現的那輛卡車。

  慘了!

  他的心一沈,沒想到在這個彎道會出現一輛不該上山的卡車。他迅速地回頭,朝她吼著——

  「瑛凡,停下來!快點停下來!」他揮舞著雙手,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然而她的車子沒有停下來,那一剎那他看到了她瞼上的淚痕,一如他想像的那般淒惻。他感覺到心頭像是被撞了一下,整個擰了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擊中了他。

  果然,不過是剎那的時光,他與她眼神交會,他看到了她眼底那絕望的神情,也看到她那沈默容顏下深深的情感,他無法移開目光,像是被她那雙淒絕的眼眸給吸住了一般。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她猛打方向盤,他驚恐地瞪大了眼,試圖阻止那無法停止的悲劇。接著,像是電影慢動作播放一般,他看著她的車衝出護欄——

  「瑛凡,不——」

  他嘶吼著撲上去,卻什麼也阻止不了。那一刻他覺得自己也跟著她掉進了絕望中。

  他追上前,發現她的車頭全撞爛了,唯一幸運的是車子雖撞出護欄,但沒有整個掉下山崖,反而被扭曲變形的護欄給擋住了。

  「瑛凡!瑛凡!」他驚恐地喊著她的名字,聲音破碎。

  他看見她被卡在駕駛座,安全氣囊爆開了,她已經失去了知覺。她原本佈滿淚痕的臉此時蒼白一片,毫無生氣。

  卡車司機下了車跑過來。「狀況怎麼樣了?」

  「報警,叫救護車,快點!」他朝那人吼叫,顫抖著伸出手去,勉強摸到她的臉。「瑛凡,瑛凡,撐下去……我會救你的,撐下去……」

  他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感覺她好像要在他眼前死掉了一般。而她看他的那最後一眼是那樣震懾了他,那個剎那他明白了——

  她是真的愛他。

  不只是迷戀,不只是過於寂寞而幻想自己喜歡著他。不管他以前怎麼看待她的感情,而今清清楚楚地擺在面前的事實就是,她真的愛他!

  接下來的過程像是噩夢的延續,救護人員來了之後,花了很多時間才把卡在車裡的她給救出來。他看著她身上的血,還有那不斷下降的血壓,眉頭不曾鬆開過。

  「可能有內出血,血壓才會不停下降,必須趕緊開刀。」救護人員做過緊急措施後,救護車已經往山下開了。

  「瑛凡,撐下去,我答應你再試一試,你不要放棄了……瑛凡。」他握著她的手,聲音竟然哽咽了。

  他以為自己對她沒什麼感情,頂多就像個妹妹一樣,永遠也不會愛上她。可是在這即將失去她的當口,他心裡有些什麼被掘動了。她最後看他的那眼神中的絕望愛戀打動了他,他想他永遠也忘不了那雙眼。

  他一直以為她對他只是孩於似的迷戀……沒想到她竟然選擇失去生命,也不願意撞傷他。

  救護車終於進到醫院,她被推入手術室,而他得到了漫長的等待。她那雙眼像是烙印在他靈魂深處一樣,一直出現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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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拓凝望著這個躺在雪白床單之間的人兒,她蒼白的臉上兩排睫毛非常明顯,也是她臉上唯一有的色彩。她的手腳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擦傷,肚子還被劃了一刀,是手術的結果。

  從她開完刀被送到病房開始,他就一直坐在這兒看她。手不時碰碰她的臉、她的腕,確認她還活著的跡象。他這才發現,自從兩人結婚之後,他好像不曾好好看過她。他總記得那雙期盼的眼神一有機會就追逐著他,讓他感覺到莫名的壓力。

  他不習慣被束縛,只想要把精力都放在事業上,但她成了他無法棄之不管的責任,久而久之,他將她視做包袱了。但是直到今日,他才發現,對這個妻子他有多麼陌生。

  如果姜震看到了他寶貝女兒的這副模樣,還會把女兒托給他嗎?他的嘴邊露出了一抹苦笑,感覺到那苦澀的滋味直住心頭裡去。

  坐在這兒的幾個小時,他回想兩人婚姻的種種,逐漸發現,他似乎虧待了她。即使他沒有愛上她,他也不該如此無視她的存在吧?那抹懊惱與後悔之情在他心中發酵。

  床上的人兒微微蠕動了下身子,然後兩排睫毛顫了顫,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

  「瑛凡,你醒了嗎?痛嗎?別擔心,你在醫院裡,醫生已經幫你開過刀了。」他很自然地抓握起她的手,想要藉由這動作安慰她,渾然不覺這種肢體的接觸是過去沒有過的。

  只見她眨動了下眼睛,原本渙散的眼神逐漸聚焦。

  「不要擔心,我不走了。按你說的,我們再試試……」他想到她衝出護欄的那一幕,心裡還是一陣酸痛。

  但是瑛凡躺在枕頭上的頭搖擺了幾下,眼眶裡的淚水也跟著滾了下來。

  「瑛凡!」她的眼淚刺痛了他的心,他焦急地喊。

  他從不曾這樣被她牽動過心神。這感覺好陌生,卻又如此真實。

  「對不起……你做的已經夠了,該還給你……自由了。」她啞著嗓子,艱苦地說著。

  他彷彿看到了聚集在她體內的痛苦,有些來自肉體,有些來自心裡。當她強忍著痛,還要擠出一抹堅強的微笑時,他覺得自己的心很痛、很痛。

  她終於要放開他了,這該是他希望的。但此刻,他卻覺得心裡有什麼被割捨了,悵然且不知所措。

  「先不要說這些。你好好休息,等出院回家後我們再來慢慢談,」他溫柔地撥開她額邊的髮絲,沒看到她因他少有的親暱動作露出複雜的表情。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他都在醫院照顧她。這一周以來,他們的互動遠比過去六個月的婚姻要多得多。他開始相信,或許他會逐漸愛上她,逐漸真正接受她是他的妻子。就在他計劃著要跟她重新開始時,她卻留下了一封信跟蓋好章的離婚協議書,消失了。

  拓:

  你做的已經夠了。我替爹地謝謝你的幫忙,也很抱歉這半年來讓你費心了。我會學合。獨立,然後好好過日子的,請你不要擔心,也無須牽掛。再見了!

         瑛凡

  他望著信上那娟秀的字跡,感覺像是丟失了什麼東西似的,久久無法回神。她這次是真的放棄了。他愣愣地坐在病床上,有種淡淡的哀愁包圍了他。

  無須牽掛?

  他怎麼覺得這字看起來有點刺眼?在他終於逐漸把她擺進心裡的同時,她卻叫他無須牽掛?難道他們是注定要分開的嗎?

  之後他雖然有請人尋找她,但卻一直沒有什麼結果。看來她是有意躲開他,連房子都通通賣掉了,也消失於原本的生活圈子內。

  慢慢地,對情感本就無太多慾望的他,逐漸讓胸口的惆悵散去,從此將她擺在他記憶的深處,也逐漸遺忘了那曾有過的一絲絲悸動……

  直到他再次遇見了她,當初的那一絲絲悸動的感覺才再度在胸口復活,

  愛情不只是需要對的人,還需要對的時間。

  對他來說,埋了三年的情芽,在重逢後才得以生長茁壯。

  而他,怎麼也預料不到,那蟄伏的情愫,在醒來後,瞬間化為洶湧的情浪淹沒了他,教他根本無法抵擋,再也捨不得放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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