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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靖揚是個天資聰穎、出色不凡的經商人才,
原本父親死前留下遺囑,要將龍家事業交給他掌管,
然而大娘與兄長卻從中作梗,不許他接手一切,
幸好,他早自行與友人在京城開了間「龍吟客棧」,
由於生意做得有聲有色,所以他們有意再開一間店,
而友人相中「尹家小館」那塊地,想遊說對方相賣,
因著這緣故,他見到了尹如意這善良又孝順的姑娘。
那日,他發現她想救助一些可憐無依的乞兒,
但她又擔心「施捨」的舉動會刺傷孩子們的自尊心,
於是,她故意將酥餅烤成奇形怪狀、像失敗的樣子,
然後再宣稱那些餅沒法兒賣人了,拜託乞兒們吃掉,
一瞬間,他便深深為這美麗又良善的人兒動了心,
不料,大娘也千方百計要買她家的地,還屢出陰招,
結果她誤會他是刻意接近她,唉唉,這下可糟啦∼∼
楔子
向晚時分,大雨滂沱。
一輛自京城而來的馬車,行駛在林間一座靜謐湖畔的泥路上,目的地是位於京城東南方的奉陽城。
層疊的烏雲,讓天色更顯昏暗,而傾盆的大雨,使得路面比平時更加濕滑。
車夫全神貫注地駕駛,不敢貪快,畢竟車內坐著的可是尊貴的謹平郡王段鈞賢,一點差錯都出不得的。
只不過,車夫這番謹慎的心意,卻讓段鈞賢有些沈不住氣。
他掀開簾子,看了看天色,兩道濃眉不禁蹙起。
「快些,別慢吞吞的,我得趕去幫友人過生辰呢!」他開口催促,正值壯年的他,渾身散發出威嚴的氣勢,即使此刻並未穿著朝服錦袍,舉手投足間仍充滿了貴氣。
「是。」
車夫不敢違抗,立刻揮動馬鞭,吆喝馬兒加快腳步。
然而,就在鞭子剛揮打在馬兒身上的?那,一聲巨大的雷鳴也同時響起,馬兒受了點驚嚇,在發出一聲嘶鳴後,腳步變得倉促淩亂。
隨行的護衛們看出馬車有些失控,神色都不禁微變。
「快點穩住馬車!」
車夫的額角冒出了涔涔冷汗,心驚膽跳地抓緊韁繩。
他也很想趕緊穩住啊,可是這受驚的牲畜又聽不懂人話,他愈是焦急,就愈控制不住馬兒。
在一陣急促的賓士之後,馬車行經一大灘水窪,濕滑的路面讓馬車失控地往右側傾倒。
「小心!」
護衛們驚恐地叱喝,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馬車傾倒,而車廂撞上了地面之後,當場與馬兒分離。
更糟的是,一旁正好是朝下傾斜的土坡,車廂就這麼順著濕滑的地面滾了三、四圈,最後驚險地被湖畔的一個大石塊擋住。
即使由於土坡不長,地勢的落差也不大,車廂沒有太嚴重的損壞,但是車裡的段鈞賢卻沒那麼幸運了。
他從被撞開的車廂門中滾了出來,就這麼撲通一聲摔進了湖水裡!
「救……救命啊!」
段鈞賢顧不得尊貴的身分,在湖中慌亂地掙扎呼喊。他壓根兒不諳水性,深怕自己就這麼冤枉地斷送了性命。
護衛們見狀大驚失色,連忙沖過來要下水救人,但一旁有道身影的動作更快,轉眼間已俐落地躍入湖中。
就見那藏青色的身影宛如池中蛟龍,迅速泅至段鈞賢的身旁,不一會兒就將他往岸邊拉。
被救上岸之後,段鈞賢狼狽地嗆咳不止,此時耳畔傳來了清朗好聽的嗓音——
「這位大叔,您沒事吧?」
段鈞賢轉頭一看,這才發現原來救了他一命的不是他的護衛,而是個面容俊俏、眉目清朗的少年,看起來約莫十七歲。
「小兄弟,多虧有你。」段鈞賢由衷地感謝。
「沒什麼,大叔別放在心上。」龍靖揚謙虛地說,年輕俊朗的臉上漾著一抹友善溫和的微笑。
「不,你救了我一命,得好好獎賞才行。」
侍衛們趕緊上前扶起段鈞賢,所幸他在這場意外之中只受了一點皮肉傷,不算太嚴重。
為了報答龍靖揚出手相救,段鈞賢取出了一錠金元寶,遞給了他。
「來,這是一點謝意。」
看見那錠黃澄澄的金元寶,龍靖揚的眼底除了一絲詫異之外,並沒有半點貪婪或欣喜。
「不用了,我不是為了獲得報償才救人的。」他搖頭推拒。
段鈞賢一陣微愕,畢竟一錠金元寶對平凡百姓而言,可是一大筆財富,而這少年竟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並且臉上沒有半絲可惜。
「話雖如此,小兄弟的救命之恩,我是一定得報答的。」
龍靖揚依舊堅定地搖頭,一點兒也不貪圖那錠金元寶。
「真的不需要,這條路只要遇雨就相當濕滑,以往也曾有馬車不慎翻覆,只要大叔別怪罪、責罰車夫,就算是報答我了。」
段鈞賢聞言,心裡更為詫異了。沒想到這名少年非但不貪財富,還開口替下人求情。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這少年幾眼,眼中有著難掩的欣賞。如此年紀輕輕,卻擁有寬容仁慈的胸懷與氣度,即便是皇親貴族中也難找出幾個。
「好吧,這位小兄弟,不知貴姓大名?下這麼大的雨,你怎會在此?」段鈞賢開口問道。
「我叫龍靖揚,住在奉陽城裡,因為我娘病了,想喝新鮮的魚湯,我特地來幫我娘捕魚的。」
聽了這番話,段鈞賢心中對這名少年的讚賞更深了。
「能有你這樣的兒子,你爹娘肯定是有福之人。」他由衷地說。
「大叔過譽了。」龍靖揚謙虛地笑笑。
「老爺,馬車已經修好了。」車夫戰戰兢兢地前來稟告。
剛才在另一名護衛的幫助下,他已將車廂給裝了回去,幸好附近一帶的泥地因大雨而變得軟滑,車體的損傷並不嚴重,還可堪使用。
「嗯。」段鈞賢應了聲,並沒有嚴詞厲色地責怪車夫。
他並非是個刻薄嚴厲之人,原本就沒打算懲罰車夫,更何況他的心裡很清楚,這件事情並不能全怪車夫,畢竟是他先要車夫快一些的。
告別了龍靖揚之後,段鈞賢上了馬車,掀開簾子,望向已再度躍入湖中的矯健身影。
奉陽城的龍靖揚是嗎?這名字他記下了。
儘管這少年說不需要任何的報償,但他是個有恩必報之人,尤其救命之恩非同小可,倘若什麼都不做,他的心裡怎麼過意得去?
既然明的獎賞對方不肯收,那……就暗地裡看能給他家裡什麼幫助吧!
第一章(1)
六年後
奉陽城,距離京城不到一日的路程,雖然不若京城那般百業興盛,卻也相當的繁榮熱鬧。
在奉陽城中有一座美麗的楊柳湖,而湖畔有一間規模不算太大的飯館,名叫「尹家小館」。
這裡沒有氣派華麗的門面,也沒有富麗堂皇的裝潢,樸實的桌椅瞧起來更是不太起眼,但生意卻很不錯。
此刻才將近正午,前來用膳的客人都已經快坐滿了。
熱鬧的飯館中,除了一名二十來歲的店小二之外,還有一位身穿橘色衣裙的年輕姑娘,穿梭在各桌之間,巧笑倩兮地招呼著客人。
「趙大叔,歡迎歡迎,這邊請坐!」尹如意親切地帶位。
年僅十七歲的她,有著一張甜美俏麗的臉蛋,粉嫩嫩的雙頰像是掐得出水似的,一雙黑白分明的美眸時時刻刻流轉著燦亮的光芒。
她是這間「尹家小館」老闆尹曼芸的女兒,自從十八年前尹曼芸自外地來到奉陽城定居,並在隔年生下她之後,她們母女倆就一直住在奉陽城中。
但是儘管已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卻沒有人知道她們的身世與來歷,更沒有人知道尹如意為什麼會從母姓。
有人暗暗猜測,尹曼芸可能是被男人傷透了心,卻在離開對方之後才發現懷了身孕,最後選擇留在奉陽城,以開飯館維生。
也有人猜測,尹曼芸的夫婿可能遭遇了不測,她只好獨立照顧女兒。
甚至還有人猜測,尹曼芸可能是某個達官貴人的情人,由於不見容于對方的正室,硬是被趕了出來。
對於這些憑空的臆測,尹曼芸不是不曾聽聞,但是她從不去澄清,也沒對任何人提起自己的過往,甚至也不曾對自己的女兒尹如意多提些什麼。
尹如意對於自己的身世儘管充滿了好奇,但是善解人意的她,感覺得出那似乎是一段娘不願多提的往事。
為了怕讓娘傷心,她貼心地沒有多問,心想等到娘想說的時候,自然就會告訴她的。
至於生父不詳一事,尹如意的心裡雖然有些遺憾,卻從來都不覺得自己可憐,因為不僅娘很愛她,她還有個在京城經商的義父,對她們母女倆相當照料,每隔幾個月就會來探望她們。
自幼在娘和義父的寵愛、呵護中長大,她所擁有的關愛足以彌補心中的缺憾,而她也非常樂天知足。
「趙大叔,若您還沒決定要吃什麼的話,一定要試試看『干貝燴芽白心』,這是我娘新推出的菜色,好吃極了呢!」尹如意熱心地推薦。她娘不僅是「尹家小館」的老闆,更是這兒的廚娘,一手好廚藝讓大夥兒都讚賞不已。
「好,就聽你的。」
「還有啊,『白果燴蟹腿肉』您也一定要試試,包準讓您讚不絕口!」尹如意打包票地說道。
「呵呵,好,也給我來道蟹腿肉吧!」
「沒問題!那要不要再來一盅人蔘雞湯?」尹如意又笑著問道,她可沒忘了這是趙大叔最愛的湯品,每次他到這兒來一定會點的。
「那是一定要的!」趙大叔笑咪咪地說。
「好,那就請趙大叔稍候片刻。」
尹如意笑盈盈地轉身,接著又去招呼其他桌的客人。由於她的模樣嬌俏,嘴甜又客氣,因此深受大夥兒的歡迎。
靠窗那桌的李大娘,還沒點菜就先笑問:「如意呀,有沒有意中人了呀?」
「李大娘真愛說笑,我哪來的意中人?」尹如意笑著回答,心裡卻暗暗喊了聲不妙。
「我瞧城東的江二少爺還不錯呀,一表人才的!」
尹如意聞言,笑容變得有些僵硬。她就知道這李大娘又想幫她作媒了,可問題是——她壓根兒還不想嫁呀!
「呵呵,李大娘今兒個想吃些什麼?要不要試試『白果燴蟹腿肉』呢?」她笑問,試圖轉移話題。
「我說那江二少爺——」
「江二少爺怎麼啦?」一個聲音打斷了李大娘的話。
轉頭一看,原來是尹曼芸走了過來。
儘管已年近四十,尹曼芸仍有著姣美的容貌,白皙的肌膚、細緻的輪廓,看得出尹如意的美貌是遺傳自她。
「李大姊莫不是想幫如意作媒吧?」尹曼芸笑著搖頭道:「那怎麼行?我只有這麼個寶貝女兒,怎麼捨得她這麼早出嫁?」
尹如意見娘使了個眼色過來,立刻機靈地退開。
「可如意也已經十七歲了,女大當嫁,可別耽擱了她的青春年華呀!」李大娘苦口婆心地勸道。
「放心,我會多幫她留意的,只是那江二少爺雖好,方公子也不錯,柳員外的長子更是一表人才,這麼多出色的人選,總得讓我先問問如意自個兒的意思,也要她真心喜歡才行,對吧?」尹曼芸笑道。
「呃,這個……」李大娘一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總之,多謝李大姊的美意,為了答謝你的好意,喏,這是剛做好的桂花糕,先讓您嘗嘗。」尹曼芸說著,擱了一小碟桂花糕到桌上,李大娘立刻被那香噴噴的味道給吸引住。
尹曼芸笑了笑,轉身返回竈房,就見尹如意正在幫忙洗菜。
望著女兒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僅擁有嬌美的容貌,還有著溫柔善良的好性情,尹曼芸的心裡不禁湧上無限的欣慰。
「其實……的確也是時候該好好考慮一下你的終身大事了。」
尹如意一聽,不依地輕跺了跺腳,撒嬌地過來挽著尹曼芸的手。
「娘,怎麼連你也這麼說?我才不嫁呢,我要一輩子待在娘的身邊!」
「說什麼傻話,真是個傻孩子。」尹曼芸搖頭笑歎。
「我才不傻呢!」尹如意輕聲咕噥著。
倘若她嫁人了,那娘怎麼辦?將來誰能照顧娘?
言 況且這些年來,她陪著娘一塊兒經營這間「尹家小館」,日子過得既平順又愉快,她一點兒也不想改變這樣的情況。
情 尹曼芸還想說些什麼,店小二卻突然跑了進來。
小「老闆,外頭有人想見你,這會兒在大門外候著呢!」
說「想見我?是什麼人?」尹曼芸疑惑地問。
吧「對方只說是受了他家夫人的交代,有事情要找老闆商量。」
獨「喔?我出去瞧瞧吧!莊嬸,這裡先交給你了。」莊嬸是聘雇來的幫手,已在「尹家小館」工作了幾年,是個經驗豐富的廚娘,也是尹曼芸在竈房中的左右手。
家 尹曼芸轉身走出竈房,尹如意也忍不住好奇地跟了出去。
★★★
「尹家小館」外,佇立著一名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從他的穿著打扮來看,像是有錢人家的總管之流。
尹曼芸走上前去,客氣地問道:「我就是『尹家小館』的老闆,不知這位大哥有何指教?」
中年男子看了她一眼,開口道:「我是城北龍家的總管杜榮,我家老夫人瞧上這附近的景色優美,想要買下你們這塊地來蓋別莊。」
「什麼?要買下這裡蓋別莊?」
尹曼芸面露詫異,一旁的尹如意更是愣住了。
「沒錯。至於金額呢,是絕對不會讓你吃虧的。」杜榮說道。
聽了杜榮的話,尹如意不禁擔心地望著娘,就怕娘會答應。
她從小生長在「尹家小館」,對這裡擁有深厚的感情,從沒想過要離開,更別說是要讓人將飯館給拆掉,改建別莊了。
尹曼芸似是察覺了她心中的擔憂,先是安撫地望了女兒一眼,才毫不猶豫地搖頭拒絕。
「抱歉,我無意出售此處。」
聽了娘的回答,尹如意不由得松了一口氣,但杜榮卻沒打算這麼快就打退堂鼓。
「老闆先別拒絕得這麼早。」杜榮遊說道:「咱們家夫人願意出兩倍的價錢買下這裡,這筆買賣對你來說是穩賺不賠的呀!」
「不,我還是沒打算出售。」
「老闆莫非是嫌少?」杜榮皺了皺眉,接著又說:「那要不……我回去幫你爭取三倍的價格好了,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銀子,你大可以拿著這一大筆錢,到其他地方開一間規模更大、更氣派的飯館。」
對於杜榮的重金利誘,尹曼芸絲毫不心動。
「縱使是天上掉下來的銀子,也不是我該得的。既然貴府夫人願意出這麼多的銀兩,那大可以去他處尋覓更適合蓋別莊的地方。」
尹如意在一旁用力地猛點頭,說道:「這位杜大叔,我們是不可能賣的,你還是回去勸你家夫人死心吧。」
「你……你們……」
杜榮沒想到尹曼芸竟這麼難說服,不禁有些惱了。他的神情透著不耐煩,甚至就連態度也變得有些跋扈。
「要不是我家夫人偏偏看中你們這塊地,你們哪來這個發財的機會?說吧!到底要什麼樣的條件才願意賣?儘管開出來!」
尹曼芸沈下了臉色,語氣堅定地說:「無論什麼樣的條件,我都沒打算出售,杜總管請回吧!」
「對,這位大叔還是快點回去吧!這會兒店裡的客人多,我們正忙得不可開交呢!」尹如意幫腔趕人。
杜榮惱怒地咬了咬牙,哼道:「你們真是不識好歹!把白花花的銀子往外推,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尹曼芸答道:「就算會後悔,那也是我們母女倆的事,不勞杜總管費心,更何況,我們是絕對不會後悔的。」
杜榮怒哼了聲,氣得拂袖而去。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尹如意在氣惱之餘,心裡不禁升起一絲疑惑。
「真是奇怪,他家老夫人怎麼會願意花這麼多的錢?」她問道。
就算「尹家小館」依湖而建,周遭的景致確實秀麗明媚,但是對方不惜花三倍的價錢也想買下這裡,那勢在必得的態度,就透著些許古怪了。
「不管怎麼樣,我是絕對不會賣了這裡的。」尹曼芸態度堅定地說。
這個地方對她有著特殊的意義,因此別說是三倍價錢了,就算對方開出十倍的價錢,她也毫不心動。
尹曼芸轉過身,望著自己這些年來努力經營的飯館,腦中不禁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
她本是杭州人,約莫二十年前,雙親亡故的她,在遠親所經營的一間飯館裡幫忙,與正好南下辦事的謹平郡王段鈞賢有一段情。
當時他們愛得濃烈,她還為他懷上了孩子。
得知她有了身孕後,段鈞賢立刻帶著她返回京城,打算娶她為妻,卻在途中聽聞皇上賜婚,將承安郡主嫁給他的消息。
這道聖旨粉碎了他們白頭偕老的美夢,而儘管段鈞賢極不願娶承安郡主為妻,但皇上賜婚豈容得抗拒?
她不忍見心愛的男人陷入進退兩難的痛苦之中,便主動告訴他——她願意退出,不讓他為難。
心碎難過的她,原本打算返回杭州,但是段鈞賢不放心也不忍心讓懷有身孕的她獨自離開,便在離京城不到一日路程的奉陽城買下這塊地,讓她有個棲身之所,也便於他前來探視。
只不過,她不願當個被豢養的女子,於是在生下女兒之後,開了這間「尹家小館」。由於她擁有不錯的廚藝,所以這些年來飯館的生意相當不錯。
在段鈞賢與承安郡主成親之後,原本有意納她為側室,可是一來她不願與別的女人爭寵,二來更擔心自己的孩子會在郡王府中受到欺負、排擠,因此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段鈞賢。
甚至,為了不讓女兒背負著「私生女」的身分,遭受旁人異樣的眼光,她堅持段鈞賢只能當女兒的「義父」。
段鈞賢原本怎麼也不願意讓她們母女如此委屈,但是考量到妻子相當善妒任性,為了保護她們母女,也為了成全尹曼芸想要的平靜,他只好同意了。
儘管這些年來,段鈞賢只能以「義父」的身分出現,但是他對她們母女倆的關愛卻不曾少過,只要一得空,便會前來探望她們……
「娘?怎麼了?在想什麼?」
尹如意關心詢問,拉回了尹曼芸的思緒。
她搖了搖頭,望著年輕美麗的女兒,想到這孩子的溫柔、懂事,心中不禁湧上無限的欣慰。
這麼多年來,她從沒後悔過當年的選擇,而能夠擁有這樣平靜安穩的生活,偶爾見到心愛的男子,知道他的心裡始終關心、在意著她們母女倆,那就夠了。
「沒什麼,這時候店裡客人多,得趕緊幹活去了。」
「嗯。」尹如意點了點頭,柔順地跟在娘的身後走進了飯館。
她隱約猜出娘剛才可能是想起了什麼往事,但是她貼心地沒有多問,就怕會勾惹出娘的傷心事。
對於從小和娘相依為命的她來說,沒什麼是比娘覺得開心更重要的事了。
★★★
奉陽城北的龍家,是城裡相當知名的富商,以經營古董買賣為業,擁有氣派華麗的府邸,屋內處處可見雕樑畫棟。
此刻,在龍家大廳中,總管杜榮正向年近半百的夫人李鳳娘和大少爺龍建武稟告剛才在「尹家小館」發生的事情,一旁還有個李鳳娘請來的堪輿師傅張賢光。
「什麼?不肯賣?你是怎麼說的?事情怎麼會辦不成呢?」李鳳娘面露不悅,皺起眉頭問道。
杜榮一臉無奈地說:「沒辦法呀,奴才都提出兩倍的價碼了,那姓尹的婆娘卻固執得很。」
「到底要怎樣她才肯賣?」
杜榮歎了口氣,說道:「奴才要她自己提出條件,誰知道她卻說不管怎麼樣都不會賣了『尹家小館』。」
「可惡!這事兒怎麼會這麼棘手?」李鳳娘氣惱地拍桌。
第一章(2)
「娘,既然她們不賣就算了,又何必非要那塊地不可?」龍建武問道。
身為龍家大少爺的他,都已經年近三十了,卻整日遊手好閒,無所事事。
過去仗著爹經商有道,家中的銀子多得花不完,他也樂得當個只管花錢的富家公子哥兒,可是自從爹幾個月前病逝之後,家中逐漸沒那麼好光景了。
「要不是那塊地的風水好,我又何必非要它不可?」李鳳娘轉頭望向一旁的堪輿師傅,問道:「張師父,那塊地真的風水極佳?」
「絕對錯不了。」張賢光打包票地說:「我已經仔細勘查過了,那塊地確實是難得一見的風水寶地,倘若不是如此,憑『尹家小館』那間破館子,既沒有氣派的門面,又沒有華麗的裝潢,生意怎麼會如此興隆?」
「有道理。」李鳳娘大感認同地猛點頭,但是一想到對方不肯賣,她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難道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取代?」
「沒有。」張賢光搖了搖頭,肯定地說道:「全奉陽城,就那地最好,倘若老夫人想要幫龍家轉運的話,就得趕緊搬到那兒去,要是遲了,等府裡的煞氣爆發,屆時龍家的運勢可是會比此刻糟糕幾倍以上呢!」
聽見這番話,李鳳娘的臉都快綠了一半。
「咱們府裡真有煞氣作祟?」龍建武半信半疑地問。
「那當然,若不是有煞氣,好端端的咱們龍家這一年來怎麼會運勢這麼背?」李鳳娘對這個說法深信不疑。
「哼,我瞧家裡最大的煞氣,就是龍靖揚那個小子!肯定是他那個掃把星,把咱們家的運勢給帶壞了!」龍建武咬牙說道,對同父異母的弟弟沒半點好感。
「這倒是。」李鳳娘也面露嫌惡地哼道。
一想到過去老爺的偏愛,李鳳娘就有滿滿的怨氣。
她身為龍正霆明媒正娶的妻子,還為他生下了兒子,想不到,他卻愛上了身分卑微的奴婢秋月,還讓那個低賤的女人懷上了孩子,最後甚至不顧她的反對,硬是要納秋月為妾。
本來她仗著自己是元配,又為龍家生下了長子,認為他們母子倆在龍家的地位無論如何都難以撼動,想不到龍正霆不僅相當寵愛秋月,更對那賤婢所生的兒子龍靖揚讚譽有加。
每每聽見老爺讚賞龍靖揚既孝順又能幹,卻對她的兒子百般挑剔,她心中就憤恨極了。
她才不信自己的寶貝兒子有多差勁,肯定是秋月那個該死的狐狸精成天在老爺的耳邊搬弄是非!
兩年前,秋月染病去世,她不禁大感快意,沒想到老爺幾個月前也病逝了,而氣人的是,老爺的遺囑竟是要將龍家的家業交給龍靖揚那小子掌管!
她怎能接受這樣的安排?這太不公平了!
為了扞衛自己和兒子的權益,她不顧老爺的遺囑,硬是不許龍靖揚接掌家業,幸好那小子挺識相的,沒有極力爭取。
只不過,也不知怎的,和龍家合作了五、六年之久的合夥人,竟選擇在老爺死後撤回資金,收手不做了。
由於沒有半個懂得古董買賣的人可以倚靠,龍家商行的生意每況愈下,家財也迅速地消耗,才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龍家都快剩下一個空殼子了。
「夫人放心,倘若能買下『尹家小館』那塊地,盡速搬遷過去,龍家的運勢就能好轉,甚至還能比往日發達亨通。」張賢光鐵口直斷地說。
李鳳娘一聽,巴不得現在立刻就搬遷過去。
「可惜對方還不肯賣。」她惱怒地咬了咬牙,對杜榮吩咐道:「你再去給我想辦法,一定要說服那個婆娘。再不然,用咱們這間府邸跟她交換也行,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非要儘快買下那塊地不可!」
「是,奴才一定會盡力辦好這件事。」
「還有。」李鳳娘眯起了眼,開口提醒道:「這件事情別讓二少爺知道,免得那小子暗中搞什麼破壞。」
他們母子和龍靖揚一向不對盤,要是那小子得知了她的計畫,故意耍什麼手段從中作梗,那可就麻煩了。
「是。」杜榮是李鳳娘的心腹,自然與他們母子連成一氣,對龍靖揚沒有半點好感。「奴才明白,奴才絕對不會讓——」
話才說到一半,杜榮就眼尖地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自大廳門外經過,他立刻閉上了嘴。
李鳳娘順著杜榮的目光,也看見了龍靖揚,本來就難看的臉色當場又沈了幾分,而一旁龍建武的反應更是強烈。
他不僅當場不屑地怒哼了一聲,還用充滿敵意的目光瞪著那抹氣宇軒昂的俊挺身影。
對於這個小他五歲的異母弟弟,龍建武的心裡有滿滿的怨恨!
明明他是大哥,可是論氣勢、論外貌,他樣樣都比不上龍靖揚,甚至就連爹在世時,都不時要他多向這小子學學,可問題是——這傢夥明明也和他一樣成天遊手好閒、一事無成啊!
更惱人的是,他所看中的千金小姐們,竟然一個個都傾心於那個傢夥,真是氣煞人也!
龍靖揚的俊眸淡淡地朝大廳瞥了一眼,感覺到他們母子散發出來的強烈敵意,他的神情不變,因為早已經習慣了。
他沒興趣知道他們聚在大廳裡談論些什麼,正打算要出門,李鳳娘卻開口喝道:「站住!」
龍靖揚停下腳步,轉身走到大廳門口,不卑不亢地問:「大娘有事?」
「你打算去哪兒?」李鳳娘板著臉質問。
「出去走走。」龍靖揚輕描淡寫地回答,無意多說些什麼。
「你要知道,自從老爺去世之後,咱們家已大不如前了,你沒能力幫著賺錢也就算了,可不許在外頭亂花銀兩,鋪張浪費,聽見了沒有?」李鳳娘不僅語氣不善,瞪著龍靖揚的目光更是將他視為一根眼中釘。
這張俊俏出色的臉孔,還真像極了那個死去的賤婢秋月,讓她只要瞧見龍靖揚,就不由得想到過去這些年來老爺對她的冷落。
倘若不是怕落人口實,她早就將這小子給趕出龍家了!
聽了這番話,龍靖揚的眼底掠過一絲譏誚。
在他們的眼裡,他就像龍建武一樣成日遊手好閒、不事生產,可事實上,他早就暗中發展自個兒的事業了,只是這件事沒必要讓這對貪婪又跋扈的母子知道,免得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若大哥能夠節制花費,必定可以為家中節省不少開銷。」他淡淡地說道,對於大哥鋪張浪費的性情,他可是再瞭解不過了。
「你這個混帳傢夥!」龍建武立刻被激怒了,破口罵道:「你竟敢說我的不是?你的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哥?」
「當然有,我不是喊你一聲『大哥』嗎?」龍靖揚神色不變地反問,對於兄長的惡聲惡氣,他沒有半絲的畏怯。
自幼在大娘、大哥的敵意中長大,他早已明白他們之間的對立是永遠也無法消弭的。
對於他們囂張跋扈的態度,他從來就懶得去計較與理會,事實上,倘若不是看在爹的分上,他根本就沒有必要容忍他們囂張的氣焰。
不過,既然爹娘都已相繼病逝,如今龍家再沒有他所牽掛的人,他的心裡也開始有了其他的盤算。
「倘若沒有別的事,我出門去了。」
淡淡地留下這句話之後,龍靖揚逕自轉身離開,不顧那對母子仍用惱恨憤怒的目光瞪著他。
★★★
出了龍家之後,龍靖揚與從京城而來的好友蔣仲昊碰頭。
兩個年紀相仿的男子並肩走在路上,沿途吸引了不少姑娘家投來的愛慕眼光,而那些目光幾乎都是落在龍靖揚身上。
今年二十三歲的他,有著高大挺拔的身材和俊朗出色的面孔,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一股從容、瀟灑的魅力。
蔣仲昊的個頭比龍靖揚矮一些,也略長他一歲,是龍靖揚在二十歲那年結識的好友,極具生意頭腦。
兩年前,他們二人合夥在京城開了間「龍吟客棧」,由蔣仲昊親自經營管理,龍靖揚則在幕後參與經營。
經過兩年的時間,「龍吟客棧」已經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飯館,許多達官貴人都愛在那兒宴客聚會。
對於自己的這番事業,龍靖揚在家中絕口不提,因為過去這些年來,大娘和大哥始終認為爹對他太過偏愛,視他為眼中釘,處處想找碴。
為了不讓他們有借題發揮的機會,他索性瞞著此事,甚至就連「龍吟客棧」的夥計們也只知道除了蔣老闆之外,還有個不曾露臉的龍老闆而已。
最近蔣仲昊想在京城之外開另一間客棧,而首選之地就是奉陽城,正好龍靖揚有意離開龍家,便邀蔣仲昊前來評估。
「你瞧過『尹家小館』之後,一定會滿意的。」蔣仲昊說道。
他在四處尋覓地點之後,選中了城裡的楊柳湖畔,認為那兒的風景好、地段優,是全奉陽城最適合開設客棧的地方。
若能買下「尹家小館」和附近一帶的地,便能打造出一間規模不輸給「龍吟客棧」的飯館。
「就算不看,我也信任你的眼光和判斷。」龍靖揚說道。
除了對合夥好友有著絕對的信任之外,當初蔣仲昊提出想在奉陽城開設客棧的提議時,他第一個想到的地方也是擁有絕美景致的楊柳湖畔。
「那怎麼成?你也是老闆之一,也得要你親自看過才算。」
龍靖揚笑了笑,接著又道:「若能順利買下那附近的地,屆時不如讓『尹家小館』的人繼續留在咱們的客棧工作吧!」
「喔?為什麼?」蔣仲昊問,原本他打算等這兒的新客棧開張之後,要將「龍吟客棧」中幾名經驗豐富的人手調過來的。
「他們經營飯館這麼多年了,那些夥計們若是沒有別的去處,那咱們豈不是斷了人家的生路?倘若他們是可用之人,留下來工作又有何妨?」龍靖揚說道。
「說得也是。」蔣仲昊認同地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倘若他們願意賣地,到時就讓想留下工作的人繼續留下來吧!」
他們繼續相偕而行,就在正要彎過轉角的時候,一抹嬌小的身影正好迎面而來,差一點和走在前頭的龍靖揚撞個正著。
「哎呀!」尹如意驚呼了聲。
她的手裡捧著一隻大盤子,而由於她剛才一直盯著盤中的酥餅,所以沒注意到前頭有人。
「姑娘小心!」
龍靖揚眼明手快,出手幫忙穩住那盤差點被撞翻的酥餅。
尹如意一心擔憂手中的盤子會摔掉,絲毫不敢放手,結果顧此失彼,沒法兒穩住自個兒的身子,整個人失衡地撞進一堵寬闊的胸膛。
在那一?那,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柔軟的胸脯撞上了對方厚實的胸膛,那過度親昵的接觸讓她霎時羞紅了臉。
她面紅耳赤地趕緊退了幾步,尷尬地擡頭一瞥,看見了一名氣宇軒昂、容貌俊朗的白袍公子,而在他的身後,是另一名身穿青袍的男子。
過去這些年來,她天天跟在娘的身邊,待在飯館裡幫忙招呼客人,很少上街來閑晃,因此她只認得飯館的熟客們,而眼前這兩位公子瞧起來相當眼生。
當尹如意臉紅地打量眼前男子的同時,龍靖揚也望著眼前的姑娘,就見她有著一張嬌美俏麗的容顏,此刻白皙的雙頰漫著淡淡的緋紅,瞧起來更加甜美迷人,讓他不禁有一瞬間的失神。
「多……多謝公子,剛才真是抱歉。」尹如意結結巴巴地說著。
一想到自己剛才有如投懷送抱的舉動,她就羞窘得巴不得挖個地洞躲起來,真是羞死人了!
龍靖揚看出她的困窘,便沒有多說什麼,只微笑地道:「小事一樁,別介意,只要姑娘沒受傷就好。」
「我沒事,多謝公子。」
再度道謝之後,尹如意才捧著那盤酥餅繼續往前走。
龍靖揚的目光不自覺地順著她窈窕的身影望去,就見一旁有棵大樹,而樹下擠著三個衣衫襤褸的乞兒,看起來大約只有七、八歲。
乞兒們一看見尹如意,眼睛都亮了起來。
「好香啊!尹姊姊,這是給我們的嗎?」年紀最小的女孩兒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盯著那盤酥餅,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是啊!」尹如意笑著點了點頭。「我自己學著烤酥餅,可是烤出來的模樣實在不好看,我娘說這根本沒法兒賣給客人,正不知道該怎麼辦呢!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拜託你們幫我把這些酥餅吃掉好嗎?」
「好啊、好啊!沒問題!」
乞兒們歡呼一聲,對於能填飽肚子都感到開心極了。
「謝謝尹姊姊!」
「別客氣,我才要謝謝你們不嫌棄,幫我吃掉這些做失敗的酥餅呢!」尹如意笑望著他們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說道:「你們慢慢吃,等會兒再把盤子拿回來給我就可以了。」
尹如意轉過身,看見剛才撞上的公子還在那兒,不由得想到兩人短暫的親密碰觸,俏臉再度泛紅。
她羞窘地朝他們點頭致意之後,踏著匆促的步伐從他們身邊經過,快步返回「尹家小館」。
見龍靖揚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蔣仲昊不禁笑道:「剛才那位姑娘是『尹家小館』老闆的女兒,名叫尹如意。」他先前曾經去「尹家小館」探過路,因此知道尹如意的身分。
「喔?這麼巧?」龍靖揚有些詫異。想不到他們還沒到「尹家小館」去,就先見到了老闆的女兒。
就在此時,他的耳邊傳來那些乞兒們的嬉笑聲。
「哈哈,哥哥你看,尹姊姊的酥餅做成這樣,真的好醜喔!」小女孩拿起了一個形狀怪異的酥餅。
「笨蛋!」一旁的男孩沒好氣地敲了她的腦袋一記,說道:「尹姊姊是故意做成這樣的!」
「嗄?真的嗎?」
「那當然!上回我聽見有人從『尹家小館』走出來時,對尹姊姊做的酥餅讚不絕口,說她的手藝一點兒也不輸給老闆呢!」
「那為什麼這些酥餅做得那麼醜?」小女孩困惑地望著手中的酥餅。
「說你笨還真是笨耶!還不是因為尹姊姊的心腸好,怕施捨東西給咱們,會讓咱們覺得難堪,所以才故意把酥餅做得這麼醜,假裝是她做失敗的,不然你還真以為尹姊姊會一次做失敗那麼多個呀?」
小女孩終於恍然大悟,一臉感動地捧著手中的酥餅。「原來是這樣,尹姊姊真是個大好人!」
「就是啊,全奉陽城沒人比尹姊姊更好了!」
聽著他們童稚的對話,龍靖揚在驚訝之餘,心中霎時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好感與讚賞。
想不到那尹如意不僅有著一張俏麗甜美的容貌,還是個善良、慷慨而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從小他在大娘、大哥的仇視中長大,就連家中奴僕也會選邊站,彼此勾心鬥角,身邊幾乎沒有人像她一般單純、善良。
她美好的性情就像一道清新的溪流,令人感覺到如沐春風般的愉悅與舒服。
「走吧,不是要到『尹家小館』去嗎?」龍靖揚率先邁開步伐,往「尹家小館」的方向前去。
一想到可以再見到那個善良美麗的好姑娘,龍靖揚的嘴角就愉悅地揚起,就連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了。
第二章(1)
龍靖揚和蔣仲昊一踏入「尹家小館」,就見尹如意正幫著店小二招呼客人,她臉上那抹甜美真誠的微笑,令人打從心坎暖了起來。
尹如意一察覺有人進門,立刻笑著轉身招呼。
「歡迎……」
一看見是剛才在街上遇見的兩位公子,尹如意怔了怔,目光不自覺地落在白袍公子身上。
回想起剛才的意外,她的俏臉再度染上淡淡的紅暈。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她感覺那位白袍公子的目光似乎一直盯著她瞧,而那讓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
「兩位客倌,這邊請。」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領著他們走向靠窗面湖的座位。
說也奇怪,在飯館中幫著招呼客人這麼多年了,她早已習慣了客倌們的視線,但也不知怎地,這位公子的目光卻讓她的心跳怦然,甚至還讓她有種手腳不知道該怎麼擺放的困窘。
結果一個不小心,左腳絆到了自己的右腳,她低呼一聲,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地往前栽去。
「姑娘小心!」
龍靖揚及時出手拉了她一把,讓她免於跌跤的窘境,然而即使沒真的跌趴在地,也實在夠糗的了。
「謝謝公子。」
尹如意尷尬地道謝,俏臉佈滿了紅暈。
她羞窘的神態讓她瞧起來更加嬌俏甜美,但是為了怕她更加困窘,龍靖揚並沒有多說些什麼。
他神色自若地和蔣仲昊一塊兒坐下,像是剛才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尹如意努力彎起嘴角,暗暗希望自己的笑容還算自然。
「兩位客倌想要來點什麼?」
「給我們來幾道你們的拿手好菜吧!」蔣仲昊開口說道。
「還有,我還想嘗嘗看你做的酥餅。」龍靖揚接著說道。
「啊?」
尹如意一愣,擡起眼眸,目光正好與他對上。
那雙熠熠的黑眸,讓她頰上的紅暈更深,而望著他俊臉上迷人的淺笑,她的心跳不由得亂了節奏。
怪了怪了,她是怎麼了?為什麼有這麼失常的反應?她該不是對這個挺拔俊朗的公子一「撞」鍾情了吧?
「可以嗎?」龍靖揚又問。
「可……可以,兩位客倌請稍等一會兒。」
尹如意臉紅地轉身離開之後,蔣仲昊瞥了龍靖揚一眼,半開玩笑地揶揄道:「咱們是來看這間飯館,不是來看人的。」
龍靖揚清了清喉嚨,有些尷尬地解釋道:「你沒聽見剛才那些乞兒的話嗎?他們說尹姑娘的手藝極佳,既然如此,不嘗嘗看豈不可惜?」
「這倒是。」蔣仲昊笑了笑,接著又說:「言歸正傳,你覺得這裡如何?適合開咱們的客棧嗎?」
龍靖揚先是認真地打量四周的環境,看了看窗外秀麗的景致,隨即認同地點了點頭。
「這裡確實很好。」
就如他先前所想的,這間飯館的位置絕佳,視野極好,倘若能夠擴展規模,再好好地規劃、裝潢,肯定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他幾乎已經能想像這裡不久之後的榮景,而他也相信憑他們的能力,要打造出一間奉陽城的第一客棧絕不成問題。
就在他和蔣仲昊彼此交換了一些經營新客棧的意見之後,尹如意送來了他們的餐點。
「來,兩位客倌,請慢用。」
她將幾道菜和一碟酥餅擱到桌上後,龍靖揚立刻拿了一塊酥餅送入口中。
瞧見他的舉動,尹如意忍不住偷偷觀察著他的反應,見他的眼底流露出讚賞的光芒,她的嘴角忍不住悄悄揚起。
「手藝不錯。」龍靖揚毫不吝嗇地讚賞。
聽見他的稱讚,尹如意更是笑得眉眼彎彎。
雖然這不是第一次有人讚賞她的手藝,但也不知怎地,聽見這位公子的稱讚,竟讓她開心得彷佛突然得到了什麼禮物似的。
「其實我只會做一些糕點,真正好本事的是我娘。」尹如意笑道:「二位試試,看這幾道菜合不合意?」
龍靖揚和蔣仲昊立刻嘗了嘗桌上的幾道菜,臉上都寫滿了讚賞。
尹曼芸的廚藝確實極佳,這幾道菜的滋味並不輸給「龍吟客棧」掌勺廚子所做的料理。
「非常美味,相信你們飯館有很多忠實的老顧客吧?」龍靖揚隨口問道,心中暗暗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做。
本來依照他和蔣仲昊原定的計畫,是要開出一筆優渥的價錢將這塊地買下來,但是這會兒他卻覺得沒那麼容易了。
既然尹曼芸擁有精湛的廚藝,這間飯館的生意又很不錯,想要說服尹曼芸出售,肯定不易。
就算他們開了新客棧之後很歡迎她們母女繼續留下來,但是好端端的,她們怎麼可能願意從老闆降為夥計?
或許,他們可以考慮修改一下計畫,以和尹家母女合作的方式來一同經營新客棧,這樣也許可行性會高一些。
言 正當龍靖揚暗暗思忖的時候,尹如意笑著點頭道:「是啊,有很多老顧客都說愛極了我娘的拿手好菜,所以我們才不可能賣了這裡呢!」
情「啊?」
小 龍靖揚有些錯愕,和蔣仲昊互望一眼。
說 他們都還沒說出想買下這裡的事情,她怎麼會這麼說?
吧 瞧見他們微愕的神色,尹如意這才意識到自己脫口說了什麼。
獨 她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沒什麼,是稍早有人說他家老夫人看上了這兒的景致,想要買下這裡來蓋別莊。」
家 龍靖揚沈吟了會兒後,開口問道:「你們沒打算出售?」
尹如意毫不猶豫地搖頭。
「當然沒有,我們怎麼可能讓『尹家小館』被拆掉,甚至改建成別人的宅院?這間飯館對我和娘而言意義非凡,就算對方願意出兩、三倍,甚至是更多的價碼,我們也不會賣的。」
聽著她篤定的語氣,龍靖揚和蔣仲昊暗中交換了一記眼色,心知他們想在此地開設客棧的計畫恐怕沒有預期中容易了。
既然才剛有買主遭到她們的拒絕,那麼這會兒絕不是他們貿然開口道明來意的好時機。
他暗暗思量著,他們和她稍早遇見的買主不同,並不是打算買下此地改蓋宅院,而是要開設更大間的客棧,也將歡迎她們母女繼續留下來,因此或許還是有機會的。
只不過,瞧她剛才提起此事的態度,他深知這件事急不得。
要是一個弄不好,說不定會被她們母女給轟出去,屆時別說是想買下這裡了,說不定還會被當成仇人般看待。
光是想像著尹如意收起甜美的笑容,對他怒目相視,龍靖揚的心裡就湧上一股不太舒坦的感覺。
「兩位客倌是頭一回到這兒來吧?不知道怎麼稱呼呢?」尹如意客氣地問道。
「我叫蔣仲昊,是京城來的生意人。」蔣仲昊開口道。
「蔣老闆。」尹如意微笑地打了聲招呼後,目光望向白袍男子。
一對上他熠熠的黑眸,她的心兒再度怦跳個不停。
蔣仲昊深知龍靖揚雖是城中富商之子,卻因為家中大娘與大哥的關係,在外一向不喜歡張揚自己的身分,便輕描淡寫地幫他說道:「他叫龍靖揚,是我生意上的合夥人,你稱呼他一聲『龍老闆』就行了。」他心想,倘若將來順利買下了這裡,他們成了她的老闆,屆時她確實也該這麼稱呼他們。
「龍老闆。」尹如意輕喊了聲,心裡很自然地認為他也同樣是來自京城的商人。「那二位老闆請慢用,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一聲。」
她轉身去招呼其他桌的客人,有時幫忙端送菜肴,有時幫忙遞送茶水,有時則和幾位熟客閒話家常個幾句。
瞧她穿梭在飯館之中,雖然忙碌卻始終保持著甜美的笑容,俏麗的臉上沒有半絲不耐。
過去龍靖揚在家中瞧多了虛假的臉色,此刻她臉上那抹發自真心的微笑,真是動人極了。
就在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尹如意的身影時,蔣仲昊低聲說道:「看來咱們的計畫得緩上一段時間了,依我看,不如先和她們母女倆打好關係,讓她們知道我們的善意,事情可能會好談一些。」
龍靖揚點了點頭,說道:「我正是這麼想,而且也許咱們的計畫可以稍作修改。」他將和尹家母女共同經營新客棧的想法提了出來,蔣仲昊聽了之後也覺得相當可行。
就算最後她們仍不願意,那麼屆時他們再另尋其他合適的地點便是,沒必要鬧得雙方不愉快。
「那好吧,我還得回京城去打理『龍吟客棧』,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蔣仲昊說道。
「沒問題,就交給我吧,京城那兒有勞你多費心了。」
「彼此彼此,我看想說服她們母女倆也沒那麼容易。」
龍靖揚的目光再度落在尹如意身上,心裡思忖著他該怎麼做。或許……先從取得彼此的信任,當個朋友開始吧!
★★★
隔日,龍靖揚再度到「尹家小館」來,卻發現尹如意將他帶到與昨日相同的位置之後,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似乎有什麼煩心之事,臉上也少了笑容,不知道究竟怎麼了?
「尹姑娘?」
他開口輕喚了聲,卻見她沒任何反應。
「尹姑娘?」
「嗄?」
尹如意總算是回過神來,她愣愣地對上龍靖揚那帶著疑惑的眼光,俏臉立刻浮現尷尬的紅暈。
「不好意思,龍老闆,你剛才說什麼?」
「尹姑娘,你好像有心事?」他問道。
尹如意搖了搖頭,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沒什麼,我沒事。」
瞧出她的笑容有些勉強,像是心裡正擔憂著什麼,龍靖揚正忍不住想關心地詢問,卻忽然聽見有人憤怒拍桌的聲響。
「搞什麼?這是什麼爛飯館!」
轉頭一看,就見一名約莫三十來歲的壯漢,似乎已喝得醉醺醺,不僅拍桌怒喝,還抓起桌上的茶壺,狠狠地摔在地上。
熱茶和碎片當場四處飛濺,驚叫聲此起彼落,其他的客人怕受到波及,紛紛跑了出去。
尹如意一臉驚愕,她從沒見過那名壯漢,不知道究竟怎麼了。
一旁的店小二正打算過去了解一下情況,那名醉醺醺的壯漢卻忽然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翻桌。
桌上的碗盤橫飛,其中一隻盤子不偏不倚地朝尹如意的臉面飛來,她嚇得僵住了,沒法兒做出任何反應。
「尹姑娘小心!」
龍靖揚眼明手快地將她一把摟進懷裡,並迅速轉身護住她,那只盤子撞上了他的肩胛骨,掉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尹如意餘悸猶存,在龍靖揚的懷裡微微顫抖。
她簡直不敢想像,倘若那盤子狠狠砸中了她的臉,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尹姑娘,你沒事吧?」龍靖揚關心地問,同時暗自慶倖自己的動作夠快,要不她肯定會受傷。
尹如意搖了搖頭,好不容易定了定心神,這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正被他摟抱在懷裡。
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摟抱住,而他陽剛的氣息將她整個人包圍起來……
這已經是第二次,她跟他親昵地貼靠在一塊兒了!
第二章(2)
尹如意羞得俏頰發燙,而一想到他保護她的舉動,她的心裡就湧上難以言喻的感動。
「我沒事,多謝龍老闆。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她擔心地問,趕緊從他的懷中退開,想查看他是否受傷了。
「別急,我沒事。」龍靖揚說道。
「真的嗎?可是剛才那盤子……」
「我是男人,皮粗肉厚的,不礙事。」龍靖揚向她保證,而她那溢於言表的擔憂讓他的心頭一暖。
店小二原本還想好聲好氣地詢問,但這壯漢的舉動實在太過分了,讓他氣得橫眉豎目。
「這位客倌,有什麼問題大可以好好地說,你何必動手呢?」店小二惱怒地上前,想要好好理論一番。
「羅唆!滾一邊去!」壯漢一拳打得店小二跌倒在地。
「怎麼回事……」原本在竈房裡忙碌的尹曼芸和莊嬸聽見了外頭的騷動聲,忍不住出來一看究竟。
望著眼前一地的狼藉,尹曼芸和莊嬸都不禁一臉錯愕,而尹曼芸忽然感到一陣暈眩,連忙倚靠在牆邊,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龍靖揚眼看那壯漢還沒打算甘休,甚至又兇悍地翻了另外一桌,似乎有意砸了整間店,他不由得臉色一沈。
「住手!」他開口叱喝。
「閃一邊去!別多管閒事,否則我連你一塊兒打!」壯漢狠狠地瞪著他,甚至還揮舞著拳頭。
面對這番兇惡的警告,龍靖揚的臉上毫無懼色。
「真是不巧,我偏就愛多管閒事。」
他一向最厭惡仗勢欺人、恃強淩弱的傢夥,這會兒既然讓他碰上了,豈可能袖手旁觀?
龍靖揚挺身而出,邁開步伐走了過去。
「是你自己討打,那就怪不得我了!」壯漢狠狠地揮拳,打算像打店小二那樣,一拳將他撂倒。
尹如意驚呼一聲,雙手掩住臉蛋不敢看。她的心狠狠地揪緊,就怕看見龍靖揚被打倒在地的畫面。
然而,儘管遮住了眼睛,卻沒能捂住耳朵。她心驚地聽見一陣痛呼聲,不過那聲音……似乎不是龍靖揚的?
她鼓起勇氣放下了掩面的雙手,就見龍靖揚的身手俐落矯捷,沒一會兒的工夫已將那名壯漢打倒在地。
龍靖揚從小就對練武極感興趣,爹為此還特地請了一名武師來教導他。
幾年下來,他雖稱不上武林高手,但功夫還算不錯,因此儘管這名壯漢孔武有力,也依舊不是他的對手。
龍靖揚一把揪住壯漢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壯漢深怕又招來一頓好打,連忙嚷道:「別、別打了!別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被狠狠教訓一頓之後,他似乎也酒醒了大半。
出人命?龍靖揚的眼底掠過一絲譏諷。
他下手很有節制,距離出人命還遠得很!
「你剛才打人、鬧事時的那股狠勁上哪兒去了?」他哼道。
壯漢不敢吭聲,就怕一回嘴又會被狠狠痛打一頓。
龍靖揚回頭望向尹如意,問道:「尹姑娘,你看這個傢夥該怎麼處置?將他送進官府好嗎?」
尹如意還沒開口回答,壯漢就連忙討饒。
「不要啊!不要把我送官府!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
尹如意望向一旁的娘,本想問問該怎麼辦,卻見娘的臉色很差。
「娘,您還好吧?」她擔心地問。
尹曼芸雖然身子不適,但仍勉強擠出笑容,搖了搖頭,不想讓女兒擔心。
「我沒什麼,倒是這個傢夥……」她蹙起眉心,猶豫著該怎麼處置。
儘管心裡很氣有人故意找碴,但是尹曼芸本性善良,眼看那個傢夥已經被狠狠教訓過,這會兒又哀聲求饒,當下不禁有些心軟了。
「算了,只要他願意賠償店內所有的損失,並且保證日後絕不再犯,這一次就暫且饒了他吧。」尹曼芸說道。
「不會了,我再也不敢了!」壯漢連忙嚷道,就怕會被送進官府,那他可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最好真是如此。」龍靖揚沈聲警告道:「往後你若是再來尋釁鬧事,就別怪我將你抓進官府,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
一等龍靖揚鬆手,壯漢掏出一些銀子擱在桌上充當賠償之後,立刻轉身逃出了飯館。
尹如意松了口氣,說道:「多謝龍老闆,幸虧有你,否則真不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只是幫一點小忙而已,尹姑娘別這麼客氣。」
尹如意正打算上前查看店小二的傷勢,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撞擊聲。
她疑惑地回頭一看,卻赫然驚見她娘倒在地上!
「娘?!」
尹如意被嚇壞了,趕緊奔上前,就見娘暈了過去,臉色相當蒼白。
「娘?娘!醒醒呀!娘——」她心慌意亂地喊著,被這突發狀況給攪得手足無措。
「老闆?老闆?哎呀,怎麼會這樣?」莊嬸也嚇得慌了手腳。
「伯母怎麼了?病了嗎?」龍靖揚關心地問。
尹如意焦急得眼泛淚光,哽咽地說:「今兒個一早,娘的氣色就不太好,我本來勸她今天休息一日的,她卻不肯,硬是強撐著。」
原來如此,龍靖揚總算明白剛才她為什麼會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了,想來是正擔憂著她娘的身子吧!
龍靖揚思忖片刻後,對一旁的莊嬸和剛自地上爬起來的店小二說道:「今日沒法兒做生意了,麻煩你們關上門,然後快去請大夫過來。」
儘管龍靖揚並非是「尹家小館」的老闆,然而他那沈著的態度和氣勢,讓莊嬸和店小二毫不猶豫地遵從。
「莊嬸,有勞你關門,我現在立刻去請大夫!」
店小二出門後,龍靖揚趕緊安撫亂了心神的尹如意。
「尹姑娘,你先別慌,大夫等等就來了,你娘一定不會有事的,先扶你娘到房裡躺著吧!」
「好。」
他沈穩的態度感染了尹如意,她不再那麼心亂如麻,在龍靖揚的幫助下,他們一塊兒將她娘移到了房裡。
★★★
約莫一刻多鐘之後,一名頭髮微白的大夫趕了過來。
大夫到了之後,龍靖揚原本打算離開,畢竟他是個外人,似乎沒有什麼留下來的立場。
然而,瞧見尹如意擔心得臉色蒼白、六神無主的模樣,他實在是放心不下,便暫且留了下來。
一等大夫診視完畢,尹如意便迫不及待地詢問情況。
「大夫,我娘怎麼樣了?是不是染了什麼病?」
「尹姑娘別太擔心,令堂沒什麼大礙,也並非染了病。」
尹如意這才稍微松了口氣,卻仍不放心地追問:「那我娘怎麼會暈過去呢?而且從今兒個一早開始,我娘的臉色就不太好了。」
「那是因為你娘太過勞累,卻沒有好好地歇息,累積的疲勞一下子爆發開來,體力一時不堪負荷,只要能夠好好地休息、調養,就可以復原了。」大夫一邊說著,一邊開起了滋補身子的藥方。
尹如意一聽,心中不禁有些懊惱。
早知道今兒個一早瞧見娘氣色不佳時,她就該堅持要娘好好歇息,那娘也不至於會體力不支地暈了過去。
「我明白了,多謝大夫。」
送走大夫之後,尹如意返回床邊,眼看娘尚未清醒,臉色還是很差,她的眉心不禁緊蹙了起來。
龍靖揚見狀,不禁回想起當初他娘臥病在床時,他也是像這樣擔憂地守在娘的病榻旁。
此刻她心頭的那份憂慮焦急,他很可以體會,對她也不禁多了一絲憐惜。所幸她娘只是太過勞累,並不是真的染上了什麼棘手的病症。
「尹姑娘,既然大夫都說你娘並沒有大礙,只要好好休息調養就行了,你就別太擔心了。」他開口安慰道。
「嗯。」尹如意點了點頭,心疼地說:「這些年來,娘獨自一人不僅要照顧我,還得打理這間飯館,真的很辛苦。」
「這樣真的太累了,要怎麼好好休息呢?」
「我會儘量勸娘的,只是娘總說若她休息的話,這間飯館該怎麼辦?總得要有人照顧著這間店呀!」
儘管她很努力地幫忙分憂解勞,但除了在外頭招呼客人之外,她也只有做糕餅的手藝還不錯,真要烹煮菜肴,還得要娘親自掌勺才行。
龍靖揚一聽,順勢試探地說:「或許,你們可以稍微換個方式生活。」
「換個方式?」尹如意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是啊,一肩挑起所有的工作,對你們而言負擔太重了,倘若有人可以幫忙一塊兒打理飯館,共同分攤事務,這樣不是輕鬆多了嗎?像你也是,瞧你整天忙著招呼客人,這會兒你娘累壞了,你還得悉心照料她,長久下去,恐怕下一個倒下的就是你了。」龍靖揚由衷地說。
他心想,若能說服尹曼芸和他們合夥開設新客棧,屆時他會聘雇許多經驗豐富的人手,那麼她們母女倆也就不需要這麼辛苦了。
光是想像尹如意累得暈厥過去的畫面,龍靖揚的胸口就驀地一緊,一點兒也不希望將來真會發生這樣的事。
聽出他語氣中的關懷,尹如意的心頭一暖,一絲感動蕩漾在心底。
「我知道了,我會勸勸娘的。」
目前整間「尹家小館」除了她們母女之外,就只有一個店小二和一位在竈房幫忙的莊嬸而已。
義父過去曾經勸娘多找幾個幫手,可是娘卻認為店裡的人手夠用就好,或許她該試著說服娘聽從義父的話,多請幾個人來幫忙。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龍老闆。」
「別老闆、老闆的喊,聽起來簡直像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兒。」
尹如意聞言不禁噗哧一笑,而看著她美麗的笑靨,龍靖揚也跟著勾起嘴角。
「對嘛,像這樣笑起來多好,別愁眉苦臉的,那表情實在太不適合你了。」他由衷地說。
聽了這番話,尹如意的心跳怦然,笑容中多了幾分羞意,而那嬌羞的模樣為她增添了幾許嬌媚,也讓龍靖揚更移不開目光了。
兩人的視線交會,一種曖昧的氛圍將他們包圍起來。
尹如意可以感覺到自己的雙頰在他的注視下正逐漸發燙,為了不讓他瞧出自己羞人的反應,她趕緊開口說道:「那……往後我就稱呼你龍公子吧!」
「嗯,聽起來是比龍老闆好多了。」龍靖揚微笑地說道:「好吧,我也該走了,你和你娘都好好休息吧!」
「我送你出去。」
尹如意送龍靖揚到飯館門口,歉然地說道:「真是不好意思,今兒個你上門來,卻什麼都沒嘗到,還讓你費了這麼多的心,改天我親自做幾道糕點,算是對你的答謝吧!」
「那我可有口福了。」龍靖揚笑了笑,最後還不忘提醒。「我走了,除了照顧你娘之外,別忘了也要照顧好自己。」
他的關心讓尹如意心底一甜,燦笑地說:「我會的,謝謝龍公子。」
她佇立在飯館門口,目送龍靖揚離去,美眸凝視著他俊挺的背影,直到他已消失在視線之外,她才有些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返回店內之後,她看見店小二正忙著收拾一地的狼藉。
望著散落在地面的碗盤碎片,她不禁想到剛才龍靖揚為了保護她,將她摟在懷中的情景。
回想起他溫暖的懷抱和寬闊的胸膛,她不由得臉紅心跳,再想著他充滿關心的叮嚀,心中更是泛起了一絲暖意,讓她的眼角眉梢都掛著藏不住的笑意。
雖然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來,雖然他才剛離開不久,但是她……卻已有些迫不及待想再見到他了……
第三章(1)
「你說什麼?非但那間破館子沒砸成,還把我給的銀子賠給了他們?!」
一聲震怒的叱喝,自龍家大廳傳了出來。
龍建武怒瞪著眼前的壯漢,又轉頭狠狠瞪著杜榮,責?道:「你是怎麼辦事的?給我找來這麼個辦事不力的傢夥!」
這個壯漢名叫張山,是龍建武要杜榮去花錢找來的幫手。
本來依照他的計畫,是要張山到「尹家小館」去裝醉鬧事,最好是將那間飯館砸爛到十天半個月也沒法兒復原的程度,然後他再和娘一塊兒出面,表示不計較飯館的破爛,還是願意買下。
為了防止張山被扭送官府,他還特地多付了十兩銀子當作封口費,要張山萬一被逮進官府,也只能堅稱是自己喝醉了才鬧事,絕對不能供出他來。
原以為這是個不錯的計畫,想不到卻失敗了。
虧他還花了那麼多銀子,結果事情不但沒辦成,那些銀子最後還落入尹家婆娘的手中!
龍建武光火極了,伸腿踹倒了一張椅子。
杜榮自知難以交代,也只能把矛頭對準了張山,喝問道:「到底怎麼回事?要你砸爛一間店,有這麼難嗎?」
張山一臉無奈地說:「冤枉啊!要不是龍二少爺突然從中作梗,我早就把這件事情給辦妥了。」
龍建武一愣,撇頭盯著他。
「什麼?你說誰?」
「龍二少爺呀!」張山說道。
「這件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本來我砸得好好的,又是摔碗盤、又是翻桌子的,飯館的客人幾乎都嚇得跑光了,可是就在我要繼續砸的時候,龍二少爺卻出面制止,我身上的這些傷,就是他打的!」張山連忙告狀。
「真的是他?」龍建武惱怒地眯起了眼。
「我見過龍二少爺,不會認錯的!」
「好哇!那個壞事的傢夥!」龍建武咬了咬牙,眼底迸出戾氣。「他為什麼會阻止?他知道這件事情是我指使的嗎?你出賣了我?」他一把揪住張三的衣襟,沈聲質問。
他和龍靖揚那臭小子一向不和,要是讓那傢夥逮著了他的小辮子,難保不會跑去官府告他一狀,到時他豈不是吃不完兜著走?
面對龍建武兇狠的神情,張山連忙搖頭。
「不不不,我怎麼可能供出一切?這點道義我還是有的!當時我佯裝喝得醉醺醺的,所有人都以為我只是醉酒鬧事。」
「真的?」
「千真萬確,錯不了!」
「好吧,你可以滾了!」龍建武松了手,警告道:「我可告訴你,這件事不準說是我指使的,否則我絕對會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是、是!」
龍建武餘怒未消地又瞪了張山一眼,才對杜榮說道:「好了,把他帶出去——從後門,別讓閒雜人等瞧見,知道嗎?」
「奴才知道。」
杜榮立刻領著張山往後頭走去,然而,就在他們快接近後門時,杜榮忽然瞥見龍靖揚正從一旁的回廊經過。
他心中一驚,趕緊用自己的身體遮掩張山。
「快走,快啊!」杜榮壓低了嗓音,催促道:「要是被二少爺發現,你可絕對不能說出大少爺收買你的事情!」
張山聽見龍靖揚來了,神色一變,深怕又惹來一頓痛打,趕緊加快腳步,從後門閃身離去。
龍靖揚遠遠就瞥見杜榮和某個人的身影,原本他沒有放在心上,但是杜榮那不自然的舉止卻引起了他的懷疑。
他佯裝沒注意到他們,暗地裡卻多看了幾眼。
瞥見那抹迅速從後門離去的魁梧身影,他不由得詫異地怔了怔。
儘管只是短暫一瞥,但應該錯不了,那個人就是稍早在客棧中被他狠狠教訓了一頓的壯漢。
那傢夥怎麼會出現在家中?又怎麼會和杜榮走在一塊兒?
龍靖揚眯起黑眸,在心中沈吟了片刻。
看來,這件事情他有必要好好地瞭解一番。
★★★
那日,尹曼芸昏迷了約莫兩個時辰才醒,原本她打算隔天就要恢復飯館的營業,可尹如意說什麼也不依。
她搬出大夫的叮囑,硬是要娘繼續躺著歇息。
不僅如此,她認為龍靖揚的那番話挺有道理的,所以一直努力地遊說娘,希望能多找幾個幫手來分攤工作。
言 尹曼芸拿她沒轍,只好答應會好好地考慮聘雇人手之事,又勉強多休息了三天,飯館才再度開張營業。
情 接近正午,客人們陸續上門,許多熟客都不禁關心起三日前的風波。
小「如意,那天後來……沒事吧?」
說「沒事,多謝趙大叔的關心,還好後來有位好心的公子幫忙,才沒有造成更大的損失。」尹如意笑著回答。
吧 一想到龍靖揚那日的挺身相助,她的心裡就充滿了感激,而她的腦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現他俊朗不凡的身影。
獨 說也奇怪,明明那一日,他和另一位蔣老闆是一塊兒上「尹家小館」來的,可是她對蔣老闆並沒有太深刻的印象,甚至幾乎已沒法兒完整地回想起他的長相,但是龍靖揚卻不一樣了。
家 他那俊朗的容貌、挺拔的身影,清晰得宛如烙印在她的心上,這三天來,她總會在不經意時想起他……
明明是個連熟識都還談不上的人,她卻已將他放進了心裡,這是過去從來不曾有過的經歷。
然而,心裡那份強烈得無法忽視的怦動,還有每當想起他的時候,總克制不住面帶微笑的反應,讓她明白自己恐怕真的是對龍靖揚一見鍾情了。
只不過……在他的面前,她似乎一直出糗呀!
回想起自己先是不小心在街上跟他撞個正著,後來又在他的面前差點將自己給絆倒,尹如意就不禁懊惱地咬了咬唇。
不知道在他心中,她是不是個既笨拙、又愚蠢的姑娘?
就在尹如意忍不住在心中幽幽輕歎的時候,聽見了趙大叔說道——
「幸好沒事,這幾天沒嘗到你娘燒的拿手好菜,還真是想念那滋味啊!」
尹如意趕緊將心思從龍靖揚的身上拉回來,笑道:「多謝趙大叔這麼捧場,為了答謝大夥兒的愛顧,我娘決定今天免費奉送每位客人一碗鮮魚羹。」
「真的嗎?」
聽見這個消息,店內的客人們眼睛都亮了起來。
「當然是真的,我娘今兒個特地起了個大早,就是為了動手做羹湯呢!」
尹如意和店小二端來了許多碗鮮魚羹,一一分送到客人的面前。
「哇!真是太好了!」
大夥兒都高興極了,立刻吃得津津有味。
尹如意正打算要轉身進竈房再端些鮮魚羹出來時,卻忽然瞥見一抹俊挺的身影踏進飯館大門。
她的眼兒一亮,心跳也不由得加快。
「龍公子。」她立刻迎上前去招呼。
她暗暗希望自己不要露出太過喜形於色的模樣,就怕被他瞧出自己的心事,然而,她的嘴角卻完全克制不住地愉悅上揚。
倘若說今日開門營業有什麼期待的事,那麼除了希望見到熟客們再度上門之外,就是希望能夠見到他了。
沒想到,他真的來了!
龍靖揚一踏進飯館大門,就看見了尹如意燦爛美麗的笑容。見她的氣色和心情似乎都不錯,他也不禁跟著揚起了嘴角。
剛才在前來「尹家小館」的途中,他在街角的樹下看見那幾個乞兒們又開開心心地捧著碗,興奮地在吃著什麼。
見他們一邊吃得津津有味,一邊又不斷讚美著「尹姊姊」的好,顯然不久前她才剛送了吃的給他們。
想到她溫柔慷慨的舉動,想到她怕乞兒們難堪,不惜貶抑自己廚藝的貼心,他的胸口就蕩漾著一股暖意。
這三日來,他除了暗中調查那名鬧事的醉漢,並且想著該如何說服她們合夥經營新客棧之外,最常佔據他心思的,就是她美麗曼妙的身影和溫暖燦爛的笑靨。
對於這個美麗、孝順、待人慷慨又親切的小女人,他的心裡有著難以言喻的好感,而回想起她受到醉漢驚嚇時的無助模樣,以及她娘昏倒時她脆弱的神情,他又有股想要保護她的衝動。
這還是頭一回,有女人如此佔據他的心思,而他發現心裡惦著一個人的感覺還不壞,尤其這會兒見到她甜美的笑容,讓他的心情不禁跟著愉悅了起來。
「龍公子,這邊請。」
尹如意領著他,來到視野最好的座位。
「龍公子想要嘗點什麼?」
「先給我一壺熱茶就好,你先去忙別的吧。」龍靖揚說道,他深知這時候是飯館最忙碌的時候,不想增加她的負擔。
「好的,馬上來。」
尹如意正要轉身幫他去張羅時,龍靖揚忽然開口問道:「對了,這幾天來,你們這裡都還好嗎?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情?」
過去這幾天,他暗中派了信得過的手下,找到了當日到「尹家小館」來鬧事的壯漢張山。
無奈,那傢夥的口風極緊,無論他的手下怎麼套話,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情況讓龍靖揚感到有些棘手,儘管他心中直覺那日張山會去砸店,八成和大哥甚至是大娘脫不了干係,可若是沒有直接的證據,即便他當面去向大哥、大娘問個清楚,他們肯定也會撇得一乾二淨,說不定還會讓他們在採取其他行動的時候更加的謹慎小心,那可就防不勝防了。
在真相尚未調查清楚之前,他不由得替尹如意及她娘感到擔心,就怕她們會受到什麼傷害。
為防萬一,他派了手下暗中保護「尹家小館」,並要手下若有任何動靜都需立即回報,他也因此得知飯館前幾日暫時歇業,今日才開張一事。
尹如意搖了搖頭,答道:「沒有,這幾日我娘在家中調養,飯館沒有開門營業……龍公子為什麼這麼問?有什麼不對勁嗎?」
第三章(2)
「沒什麼,只是隨口問問,你們沒事就好。」龍靖揚笑了笑,沒打算多說些什麼,就怕徒增她的煩惱,而他不希望她盈盈的笑臉被煩惱給取代。
「那龍公子稍坐片刻,我馬上幫你送上熱茶。」
尹如意很快地為他送上一壺上等春茶和一碗鮮魚羹,接著又笑盈盈地將鮮魚羹分送給其他客倌。
就在她忙得差不多,正想過去問問龍靖揚還有沒有什麼需要的時候,忽然聽見一聲痛苦的哀號。
「哎唷,我的肚子好疼啊!」
龍靖揚眯起黑眸,懷疑該不會又是龍建武安排來鬧場的人,卻見尹如意快步上前關心,看起來對方似是「尹家小館」的熟客。
「趙大叔,怎麼了?」
「我的肚子……好疼啊……」趙大叔抱著肚子喊疼,他不僅臉色蒼白,額上還滲出了冷汗。
「怎麼會這樣?您還好吧?」
尹如意擔憂地詢問,而這時忽然又聽見一陣嘔吐聲自身後傳來。她驚愕地回頭,就見李大娘正一臉痛苦地嘔吐。
霎時之間,飯館內的申吟聲此起彼落,有些人喊著肚子痛,有些人無力地趴在桌上,更有些人像李大娘一樣當場嘔吐了起來。
這意外的情況讓尹如意和一旁的店小二都傻眼了,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我的肚子好疼啊……」
「我反胃……噁心……嘔……」
李大娘虛弱地說:「大夥兒都同樣吃了鮮魚羹……而這肯定是食材不新鮮,才會這樣……嘔……」
「如意呀……你們怎麼……唉……」趙大叔忍著疼,語帶不諒解地說:「怎麼說要招待,結果卻用不新鮮的食材呢?」
李大娘也接著道:「你們三日沒有開店營業,該不是這鮮魚羹用的是擱了三日……腐壞了的魚肉做的吧?」
龍靖揚眯起眼,懷疑地盯著桌上的鮮魚羹。
由於他剛才一直在思忖著該怎麼查清楚大娘和大哥的真正意圖,所以只喝了幾口熱茶,還沒有動過這碗鮮魚羹,它真會有什麼問題嗎?
「這……不……」面對熟客們的指責與不諒解,尹如意頓時慌了手腳,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尹曼芸聽見外頭的騷動,以為又有人來鬧場,她趕忙走出來一看究竟,卻赫然看見大夥兒痛苦虛弱的模樣。
她怔住,又驚又疑地望向一旁的女兒和店小二。
「怎麼會這樣?發生了什麼事?」
尹如意咬了咬唇,說道:「他們說,鮮魚羹的食材不新鮮……」
「什麼?!」
尹曼芸詫異地愣住了,她用的明明是現宰的鮮魚,怎麼可能不新鮮呢?
可是……這會兒客人們吃了她的鮮魚羹之後腹痛、嘔吐是事實,她也沒有什麼立場來替自己辯駁。
「對不起,這是咱們飯館的疏失,我們會負起責任的。各位貴客看大夫的費用,我們會全部負擔的,真是對不起。」
見娘滿臉歉疚地向大夥兒鞠躬道歉,尹如意感到難過極了。
「怎麼會這樣?那些魚明明是今兒個一早才買進來的,並不是放了好幾天的腐魚呀!」
龍靖揚聽見了她的話,不禁皺起濃眉,直覺事有蹊蹺。
他相信尹曼芸用的魚應該是新鮮的,可這會兒卻出了問題……莫非有人在暗中搞鬼,故意要害這些客人們出事?
倘若如此,會是誰下的手?又是誰指使的?
看來,他有必要暗中調查一番,查明真相。
「哎呀,糟了!」尹如意忽然又驚呼了聲,嚷道:「我剛才也端了鮮魚羹給外頭那些孩子!他們……他們會不會也……」
見她臉色蒼白地轉身奔出飯館,龍靖揚放心不下,也立刻跟了出去。
★★★
尹如意一路奔到街角的樹下,就見那幾個乞兒的情況果然不妙,年紀最小的女孩兒甚至還暈了過去。
「尹姊姊,我們肚子好疼啊……」
「尹姊姊,妹妹暈倒了,她會不會死?」
「不會的、不會的!」尹如意趕緊開口安慰,但她自己其實正憂心如焚,深怕孩子們的身子會撐不住。
隨後趕到的龍靖揚,看了這個情況,當機立斷地抱起那名昏迷的女孩。
「走,咱們帶他們去給大夫醫治。」
尹如意點了點頭,趕緊牽起另外兩個孩子,亦步亦趨地跟在龍靖揚的身旁。望著他懷中那個昏迷的小女孩,她的心狠狠揪緊。
大人們的身子強健,都撐不住地腹痛、嘔吐了,孩子們的身子沒那麼健壯,要是他們發生什麼意外……她簡直不敢想下去。
趕到醫廬之後,大夫立即幫幾個孩子診視。
「他們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才會這樣。」
聽了大夫肯定的診斷,尹如意的眼眶泛紅,愧疚地說:「對不起,都是尹姊姊不好……」
見她一臉難過,孩子們還反過來安慰她。
「尹姊姊,沒關係,我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害我們的。」
「是啊,尹姊姊別傷心,你一直對我們很好,我們不會怪你的。」
孩子們的安慰,並沒有讓尹如意的自責減輕多少。她懊惱自己雖是一片好心,卻害得他們受苦。
龍靖揚眼看孩子們都很虛弱,那個女孩兒甚至還沒醒過來,若是又到外頭去吹風,情況恐怕會更糟。
他毫不猶豫地對大夫說道:「這三個孩子就暫且留在大夫這邊休養吧,費用我會負責的。」
「沒問題,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大夫點頭同意。
「那就有勞大夫了。」龍靖揚對孩子們說道:「你們要乖乖地吃藥,快點恢復健康,這樣尹姊姊才不會再難過了,知道嗎?」
「知道。」孩子們懂事地點頭。
離開醫廬之後,尹如意感激地說道:「龍公子,謝謝你,幸虧有你的幫忙,否則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別謝了,能幫助孩子趕緊好起來才重要。」
一想到孩子們虛弱難受的模樣,尹如意的美眸不由得泛起了淚光。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他們。」
「別這麼說,這件事並不能全怪你呀!」龍靖揚說道。
他相信今天這場意外,極有可能是人為造成的,畢竟尹曼芸開飯館已有十多年之久,食材新不新鮮、有沒有腐壞,她不可能看不出來的,而她更是沒必要拿自己十多年的招牌來開玩笑。
既然她們也是事件的受害者,又怎麼能將一切怪罪到她頭上呢?
尹如意搖了搖頭。「怎麼能不怪我?若不是我拿那些鮮魚羹給他們吃,他們這會兒也不用受苦了。」
想到孩子們明明那麼痛苦難受,還體諒地安慰她,尹如意的淚水就不禁在眼眶中打轉,而她那傷心難過的模樣,讓龍靖揚好生不忍。
突然而來的一股衝動,讓他忍不住伸出雙臂,將她嬌小的身子擁入懷中。
「別太自責了,這只是一場意外,而孩子們也會好起來的,大夫不是已經答應了會好好照顧他們的嗎?」
聽著他的安慰,尹如意的淚水反而撲簌簌地落下。
或許是他的胸膛帶給她難以言喻的安全感,讓她再也壓抑不住情緒,一個勁兒地猛掉眼淚。
「他們……會不會有事?」她哽咽地問。
「當然不會,有大夫在一旁看顧,他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所以你也別傷心了,一切都會沒事的。」
聽著他溫柔的安慰,尹如意的情緒終於逐漸穩定下來,而當她意識到自己正被他擁在懷中時,她的俏臉不由得微微發熱,同時也不禁悄悄眷戀起他的擁抱,暗自希望能像這樣繼續依偎在他的懷中。
只不過……這兒是大街上,隨時會有人經過的,若是被人瞧見了這畫面,那多羞人!
尹如意輕輕地從他懷中退開,紅著臉說道:「龍公子,謝謝你,我總是給你添麻煩。」
「只不過是幫點小忙,別放在心上。」
看見她的頰上還帶著淚痕,龍靖揚想也不想地擡起手,輕輕為她拭去。
「別哭了,你這模樣,真教人不忍心。」他輕歎。
他親昵拭淚的舉動讓尹如意紅了雙頰,而這番話更是讓她心跳加快。
她一臉羞澀,輕聲問:「為什麼……你總是對我這麼好?」
「為什麼?這是個好問題。」龍靖揚微微一笑,說道:「我就是不由自主地想對你好,想看你笑,不忍見你擔憂、傷心,你說,這是為了什麼?」倘若不是喜歡她,他又怎麼會如此在意她的情緒、她的一切?
聽著他的話,一絲驚喜與甜蜜泛過尹如意的心底,同時也讓她的心跳亂了節奏。
他雖然沒有直接言明原因,但……他這番話,該是在告訴她——他喜歡她、在乎她吧?
尹如意又喜又羞地擡起頭,目光與他交會,兩人的眼波交纏,他在她的眸中看見了款款柔情,而她在他的眼裡看見了真誠的關懷。
這一刻,他們誰也沒有開口說話,然而沈默間卻能感覺到一種昭然若揭的情意,在兩人的心底滋長蔓延……
最後,是龍靖揚先打破了沈默,說道:「咱們回飯館去看看情況吧。」
「嗯。」尹如意點了點頭。
儘管一想到剛才飯館裡的混亂,她的心便有些慌亂,但是有他在身旁,她的情緒竟奇異地鎮定了下來,彷佛就算突然天崩地裂了也沒什麼可怕,因為她相信,他會陪在她的身旁,幫助她解決一切的困難。
第四章
正午時分,日陽暖暖。
尹如意坐在「尹家小館」內,有些無奈地透過開敞的大門,望著街上往來的路人們。
本來這個時候,該是飯館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刻,但這會兒她卻閑得不知道要做什麼好。
從一早到現在,沒有半個客人上門,而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第二天了。
兩日前的鮮魚羹風波,一共造成十多個客人腹痛、嘔吐,幸好經過大夫的醫治之後,都沒有大礙了。
只不過,大夥兒似乎被嚇著了,這兩天沒敢再上門來,而龍靖揚……她也有兩天沒見到他了……
尹如意猜想,他身為京城生意人,平時應該很忙才對,或許他到奉陽城來也只是為了洽談生意。
這樣的話,下次見到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會不會是十天、半個月之後,甚至是更久……
尹如意咬了咬唇,情緒忽然變得有些低落。
才兩天不見龍靖揚,她卻覺得彷佛已經過了二十天那麼久,一股化不開的思念蔓延在心底,而那滋味實在很不好受。
但她知道也不能怪他這兩日來不見人影,畢竟他對她又不曾有過什麼許諾或是明白的表示。
此刻的他們,頂多只能稱得上是朋友吧,儘管……他們曾那麼親密地擁抱在一起……
回想到他將她擁入懷中溫柔地安慰,還有他為她拭去淚水的舉動,尹如意的雙頰就不禁泛起紅暈,一絲絲嬌羞甜蜜也滲入了心底,驅散了原先低落的情緒。
從他先前的那番話,她相信,龍靖揚對她應該有一定的好感,可是……若他像義父那樣忙於事業,很難得才能到奉陽城一趟,那他會不會在忙碌中逐漸將她給淡忘掉?若真這樣,那該怎麼辦?
患得患失的情緒,不斷揪扯著尹如意的心,讓她忽喜忽憂的,一會兒臉上漾著甜蜜的笑意,一會兒又忍不住蹙眉歎氣。
就在她的思緒完全被龍靖揚俊朗的面容給佔據,心情也隨之起伏的時候,忽然瞥見娘從竈房走了出來。
她趕緊揮開心中亂紛紛的思緒,努力擠出一絲微笑,就怕讓娘察覺出自己的不對勁。
「娘,怎麼出來了?」
尹曼芸搖了搖頭,輕歎口氣。
「一整天都沒客人,在竈房也沒事兒做。唉,這樣下去也不成啊!真不知道那天到底為什麼會那樣?」
可以肯定的是,她那日所用的絕對不是擱了幾天的腐魚,然而客人們吃了鮮魚羹之後腹痛、嘔吐又是事實,或許……剛好是那批魚本身就有什麼病吧?
「沒關係啦,娘。」尹如意挽起了娘的手,撒嬌似地柔聲安慰道:「乘機多歇息幾日也好,娘的身子比什麼都重要啊!」
尹曼芸望著貼心的女兒,臉上浮現欣慰的微笑。
「對了,這兩日龍公子都沒來呀?」她隨口問道。
聽見娘突然提起龍靖揚,尹如意的俏臉控制不住地泛起紅暈,而瞧見女兒那含羞帶怯的神情,尹曼芸的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知女莫若母,女兒雖然什麼也沒說,但是她那點心事難道還瞞得過她嗎?
先前醉漢鬧事時,龍靖揚挺身而出,她就已對那個俊朗的年輕人挺有好感了,而兩日前,他見女兒轉身奔出飯館時也追了出去,後來他們兩人還一塊兒回來。
儘管他們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異樣,但她是過來人,從他們偶爾相互凝望的眼神,就可以感覺出他們對彼此的好感。
眼看女兒情竇初開,身為母親的她心情不禁有些複雜。
她一方面因為意識到女兒真的已屆女大當嫁的年紀而感到有些不舍,另一方面卻更希望女兒能夠擁有幸福。
幸好,雖然她還不是很清楚那龍公子的來歷,但至少可以感覺得出他是個見義勇為、有擔當的男人。
或許,她該更深入地瞭解一下那個男子,看看他是否值得女兒託付終身。
「那位龍公子,是哪裡人呀?」尹曼芸佯裝隨口問道。
「他是京城的生意人。」尹如意笑著回答。
「喔?在京城?」尹曼芸暗暗思忖著,或許可以請段鈞賢派人探聽一下對方的事情。
就在尹曼芸正打算再繼續多問一些有關龍靖揚的事情時,忽然聽見有人上門的聲音。
她轉頭一看,認出是先前曾來表示要買下「尹家小館」的杜榮,原先揚起的笑容立刻斂去。
一瞧見他,尹如意細緻的柳眉也不禁蹙了起來。
「你又來做什麼?」尹如意沒好氣地問道,對於這個覬覦她家飯館的男人,她實在很難和顏悅色。
杜榮對她們的態度不以為意,笑笑地道:「沒什麼,只是正好聽說這兩天你們『尹家小館』的生意慘澹,我想,你們最好是趁著我家老夫人還有興趣的時候,快快把這破館子賣了吧!」
「你怎麼還沒死心?」尹如意瞪著他,說道:「上回我們就已經說過了,絕對不會賣的。」
杜榮聞言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是嗎?可是幾日前上門的客人不是落了個上吐下瀉的下場嗎?不知道下一回會不會鬧出人命喲!」
言 聽見這番話,尹曼芸懷疑地眯起眼,板著臉質問:「上回的事情,該不是你們暗中搞的鬼吧?」
情「哎唷,這話可不能亂講!」杜榮立刻撇清道:「無憑無據的,怎麼能隨便亂栽贓?竈房裡都是你們自己人,出了事能怪誰?」
小 尹曼芸和尹如意都沈下了臉色,儘管她們確實沒有證據,但是這杜榮的態度實在太可疑了!
說 杜榮也不在乎她們懷疑的眼光,繼續說道:「咱們老夫人看上這塊地,那是你們的福氣。你們也知道,上了年紀的人總是比較死心眼一些,老夫人既然看中了這塊地,就不想再物色其他的地方了。她說了,願意以龍家府邸跟你們這間小破館子交換,要知道,咱們龍家府邸可是比這裡大上好幾倍,撈了這麼大的便宜,你們可別不知好歹,蠢得拒絕啊!」
吧「這個便宜我們不想撈,難道還不成嗎?」那彷佛施了多大恩惠的態度,讓尹如意氣惱極了。
獨 杜榮沒想到他都已提出願意拿龍家府邸來交換,竟然還碰了釘子。
家 他鄙夷地瞪著她們母女倆,一臉不屑地罵道:「我說你們蠢笨也要有個限度,何必跟錢過不去呢?再這樣下去,你們這間破館子也撐不了多久,難道要養蚊子不成?」
尹曼芸哼了聲,說道:「就算養蚊子,也不勞你們費心,你還是請回吧!咱們這間破館子不歡迎你,請你往後別再來了。」
這番毫不客氣的逐客令,當下惹惱了杜榮。
「你們還真是不識好歹!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是吧?」
「不識好歹、想吃罰酒的人是你!你若是再不走,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尹曼芸轉頭對一旁的店小二喝道:「小李,去把竈房後的那桶餿水提來,將這個惹人厭的傢夥給潑出去!」
「什麼?!你這個婆娘竟敢……」
眼看店小二當真轉身走進竈房,杜榮深怕等等真要被餿水潑得一身臭,連忙一邊咒?,一邊逃之夭夭。
「真是莫名其妙的傢夥!」尹曼芸餘怒未消地斥道。
「就是呀!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尹如意也忍不住哼道。
只不過是一名總管,都能如此囂張跋扈了,想必他們家的老夫人也不是什麼善良老百姓。
尹如意的心裡氣惱極了,可是一瞥見娘也在生氣,她趕緊擠出笑容,安撫娘的情緒,就怕娘被那傢夥給氣壞身子,那可就太劃不來了。
「算了啦,娘,咱們實在不值得為那種人生氣。」她柔聲勸道。
尹曼芸點了點頭,再認同不過地說道:「沒錯,那簡直是浪費咱們的時間!不管他們了,就讓他們想要卻永遠也得不到吧!」
母女倆相視一笑,很快就把不愉快給拋到了腦後。
★★★
趕走杜榮之後,母女倆閑來無事,既然沒有客人要招呼,也沒有別的事情要忙,她們索性沏了壺茶,一邊品茗,一邊閒話家常。
正當尹曼芸打算繼續向女兒多探問一些龍靖揚的事情時,忽然聽見街上傳來一陣騷動。
她們好奇地往外張望,看見了約莫三、四輛氣派的馬車,正好在他們的飯館外停下。
那麼大的陣仗,立刻引起路人們好奇的圍觀,就見數名身穿華服的中年男子分別下了馬車,並且相偕走進了「尹家小館」。
眼看生意上門,而且還是一大群貴客,尹如意立刻微笑地迎了上去。
「歡迎!客倌請裡面坐!」
在迎進幾名客人之後,尹如意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的眼兒一亮,臉上綻放又驚又喜的笑靨。
「義父!」她開心地喊道。
她知道義父平時生意極忙,總得隔上好幾個月才有法子來探望她們一趟,而原本她以為至少要再過幾個月才能再見到義父呢!
尹曼芸沒料到段鈞賢會來,她的目光越過眾人,與段鈞賢短暫交會,接著不禁瞥了眼一旁的店小二小李,眼底帶著一絲輕責。
這小李是當初段鈞賢幫她找來的人,而他肯定已經將這些天裡「尹家小館」發生的事情全向段鈞賢報告了。
今日段鈞賢會突然帶這些貴客上門,八成是聽說了這兩日飯館門可羅雀,特地帶人來捧場的吧?
段鈞賢笑望著此生最愛的女人,接著又望瞭望身邊甜美俏麗的女兒,臉上有著掩不住的好心情。
他先前已從店小二那兒得知有人急欲買下此地之事,由於知道尹曼芸已一口回絕了對方,因此便沒有插手管這檔子事。
至於上回醉漢鬧事,他也有耳聞,據說當時已立即制伏了對方並獲得賠償,他便沒有太過擔心,但是這回飯館的生意慘澹,他就沈不住氣了。
光是想像他心愛的兩個女人在空蕩蕩的飯館裡煩惱歎氣,他就難以忍受,當然得想辦法帶些朋友來捧捧場。
段鈞賢一臉慈藹地對尹如意說道:「義父帶了些朋友到這兒來聚聚,歡迎吧?」
儘管貴為謹平郡王,他卻極愛結交百姓朋友,這些與他同行的全都是跟他頗有交情的富商巨賈。
「當然歡迎,各位請坐。」尹如意笑盈盈地帶著大夥兒入座。
段鈞賢對同行友人打包票地說道:「相信我,這裡的菜肴相當美味,一點兒也不輸給京城最負盛名的『龍吟客棧』。」
「是啊!」一名曾經來過這裡的男子讚不絕口地說道:「幾個月前我曾來過一次,這裡的幾道菜肴燒得可比『龍吟客棧』還美味哪!」
當龍靖揚和蔣仲昊這兩個「龍吟客棧」的老闆一踏進「尹家小館」時,正好就聽見了這樣的評論。
龍靖揚並不惱怒,甚至還微哂地望了身旁好友一眼,兩人的心裡都沒有什麼芥蒂,畢竟他們都嘗過了尹曼芸的手藝,確實是相當美味。
「龍公子、蔣老闆。」尹如意一看見他們,更是開心得不得了。
今兒個可真是好日子,不僅見到了義父,還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男子。
「我們帶了幾個朋友來這兒聚聚,還有位子吧?」龍靖揚笑問。
兩天前,飯館的客人們一個個腹痛嘔吐,他料想這裡的生意必定會大受影響,為了幫點忙,他特地邀蔣仲昊和幾個京城結識的友人一塊兒前來捧場,想不到一進門卻看見已來了許多客人。
「當然還有位子,各位請進。」
當尹如意領著他們正好經過段鈞賢身旁時,段鈞賢的目光落在龍靖揚和蔣仲昊的身上,眼底悄然掠過一抹神秘的笑意。
他開口問道:「如意,這兩位公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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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對了,我來幫你們介紹一下。義父,這位是龍靖揚龍公子,前些天他幫了我們飯館不少忙。旁邊這一位是蔣老闆,他也是京城的生意人。」尹如意笑盈盈地介紹。
聽見「義父」的稱謂,龍靖揚恭敬地朝段鈞賢點頭致意,卻在看見段鈞賢的容貌時微微一怔,隱約覺得有些眼熟。
他暗暗思忖了一下,卻記不得自己什麼時候見過這個渾身散發出威嚴氣勢的男子,或許他只是和過去某個曾經見過的人很相似吧?
「喔?幫了不少忙?那可真要多謝龍公子了。」段鈞賢開口道。
「別這麼說,都只是一點小忙,不值一提。」龍靖揚客氣地說道。
聽見他的回答,段鈞賢的眼底閃過一抹讚賞,同時不動聲色地端詳眼前這個俊朗出色的男子。
很顯然,龍靖揚並沒有認出自己就是六年前被他從湖中撈起的「大叔」,可見這個年輕人平時就常見義勇為,幫助過不少人,並且從沒有將那件事情放在心上。
過了六年,他已從一名俊俏的少年,成長為一個氣宇軒昂的男子,那張臉孔依舊俊朗出色,同時又多了幾分沈穩從容的氣勢。
既然龍靖揚沒認出他來,段鈞賢也沒打算說破,因為他的心中另有盤算。
當初,為了答謝龍靖揚的救命之恩,他暗地裡派人調查了龍家的一切,並安排一名善於經商的友人去接近龍老爺,和龍家合夥做起了古董買賣的生意,讓龍家成為奉陽城中數一數二的富商。
在這段期間內,他安排的友人偶爾會向他報告龍家的情況,也不只一次地提起時常跟在龍老爺身邊幫忙的龍靖揚是個天資聰穎、出色不凡的人才。
幾個月前,龍老爺在病逝之前曾與他的友人提起已留下遺囑,要將龍家的事業交給龍靖揚掌管,想不到在龍老爺死後,李鳳娘和龍建武卻從中作梗,不許龍靖揚接手一切。
得知這個消息,他一怒之下,便讓友人撤手不再與龍家合夥,畢竟他要答謝的人是龍靖揚,跟那對自私蠻橫的母子一點關係也沒有。
至於龍靖揚,這個年輕人有本事、有能力,早在兩年前就已闖出了一番事業,即便不接掌龍家的家業也無礙。
段鈞賢暗中覷了女兒一眼,就見這孩子在望向龍靖揚時,眼角眉梢透露出一絲嬌羞與歡喜。
至於龍靖揚嘛……既然他會三番兩次幫忙女兒,顯然也是對如意挺有好感的,這真是不錯的發展。
段鈞賢勾起嘴角,愉悅地喝起店小二剛送上的熱茶。
尹如意帶著龍靖揚等人入座,龍靖揚環顧四周,很顯然她義父一行人也是剛進來不久,尚未送上任何的菜肴餐點。
「尹姑娘,我有個不情之請。」他開口說道。
「什麼事?龍公子儘管說。」
「我這些朋友之中,有個多年不見的好友,他最愛嘗我做的蔥餅了,所以我想借你們飯館的竈房一用。放心,我會儘量不妨礙到你們的。」
「嗄?龍公子會做蔥餅?」尹如意驚訝極了。
龍靖揚笑笑地說:「我娘生前常把我帶在身邊,就連進竈房也不例外,瞧久了也就會了。」
他娘是婢女出身,擁有還不錯的廚藝,而爹對娘所煎的蔥餅讚不絕口,為此娘常進竈房去親手為爹煎餅。
那時他的年紀還小,娘擔心放他一個人在房裡,大娘和大哥會乘機去欺負他,因此總將他帶在身邊。
他心裡其實並不害怕大娘和大哥,反而擔心他們會暗中欺負娘,因此也樂得跟在娘身邊保護娘。
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這麼多年來,看娘煎了無數次的蔥餅,他也自然而然地學會了。
尹如意微微一怔,這是頭一回聽龍靖揚提起他家人的事情,沒想到他娘已經過世了。
失去摯愛的親人,一定很傷心難過吧?幸好這會兒他看起來已沒有什麼悲痛之情,否則她一定會為他感到心疼的。
「方便嗎?」龍靖揚問道。
「我去跟娘說一聲,應該沒問題的。」
「那就有勞尹姑娘了!」
「別客氣,這邊請。」
龍靖揚笑了笑,跟著尹如意走進了竈房。
★★★
竈房裡,尹曼芸正和莊嬸一塊兒著手準備等會兒要做的各式菜肴。
一聽見龍靖揚的要求,尹曼芸的反應也和剛才尹如意一樣的詫異。
「什麼?龍公子會做蔥餅?」
實在不能怪她如此驚訝,畢竟像他這樣氣宇軒昂的男子,瞧起來真是和竈房不太搭調。
龍靖揚不以為忤地笑道:「是啊,我並不在乎什麼『君子遠庖廚』的說法,況且很多飯館的掌勺也是男人呀!」
「說得也是,聽說京城最負盛名的『龍吟客棧』掌勺的就是男人。」
「沒錯。」龍靖揚點了點頭。
那位掌勺大廚是蔣仲昊重金聘來的,除了擁有好手藝之外,還常做出一些獨門料理,是個相當出色的廚子。
「就不知他手藝如何?應該相當不錯吧?」尹曼芸好奇地問。
「確實相當不錯,不過伯母的廚藝一點兒也不輸給他。」龍靖揚由衷地說。
「呵,龍公子真是太擡舉我了。」尹曼芸笑吟吟地道:「那邊有些材料,龍公子請自便,倘若需要什麼其他的東西,儘管開口,別客氣。」
「我知道了,謝謝伯母。」
龍靖揚走了過去,卷起衣袖開始動手。
尹曼芸和尹如意站在一旁望著,就算原本對他會做蔥餅一事還有些存疑,可這會兒見他熟練地揉起了麵團,當下便不再有所懷疑了。
尹曼芸瞥了眼身旁的女兒,見她一瞬也不瞬地望著龍靖揚,像是眼裡只容得下那抹俊挺的身影。
她忍不住搖頭輕笑,悄悄湊到女兒耳邊說道:「娘知道你捨不得離開,但是今兒個貴客多,你義父也在外頭,你該出去招呼了。」
聽見娘半開玩笑的揶揄,尹如意的俏臉一熱,趕緊溜了出去。
尹曼芸笑望著女兒嬌羞的反應,知道女兒是真的喜歡上了龍靖揚,她忍不住用丈母娘看女婿的目光來打量他。
這個男人不僅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又三番兩次地幫助她們,人品上該是沒什麼好擔心的,倘若女兒嫁給他,她應該可以放心吧?
尹曼芸沈吟著,心想她或許該私下和段鈞賢聊聊這件事了。
就在她對龍靖揚愈看愈滿意的時候,他忽然開口叱喝——
「等等!你在做什麼?」
尹曼芸錯愕地怔了怔,順著龍靖揚的目光回頭一望,看見了爐竈前莊嬸僵硬的背影。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嗎?」尹曼芸疑惑地問。莊嬸一向負責幫忙熬煮湯底,這會兒正在看顧著竈上那一大鍋湯呢!
龍靖揚大步走了過去,一把抓起了莊嬸試圖藏起的右手,就見她的手裡抓著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小紙包。
「這是什麼?」龍靖揚沈聲質問。
他一把將那紙包奪了過來,打開一看,裡頭裝的是一些可疑的白色粉末。
「這……這沒什麼……這個只是……只是……」莊嬸支支吾吾了老半天,說不出個答案來。
「莊嬸?」尹曼芸在一旁看著,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不說嗎?那簡單,你就將它全部吃下去吧!」
龍靖揚的黑眸一眯,作勢要將那些粉末喂入莊嬸口中。
「不!不!不要啊!」莊嬸一臉驚恐地猛搖頭。
「那就坦白招來!這到底是什麼?」龍靖揚喝道。
「這……」莊嬸遲疑地瞥了尹曼芸一眼,吞吞吐吐地道:「我……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只知道吃下摻了這粉末的東西之後,會……腹痛……嘔吐……」
「什麼?!」尹曼芸震驚極了。
「兩日前,也是你在鮮魚羹中動手腳的吧?」龍靖揚厲聲叱問。
他早就懷疑兩日前的意外並不單純,很可能是有人暗中動了手腳,而若真是如此,也只有在竈房中才有機會下手,這麼一來,最有嫌疑的人就是莊嬸了。
剛才見外頭那些客人們才剛抵達,尚未上菜,心想那個幕後搞鬼的傢夥很有可能會再度下手。
為了查明真相,也為了防止意外再度發生,他故意宣稱要做蔥餅而來到竈房,就是為了要暗中注意莊嬸的動靜。
果不其然,他瞥見莊嬸趁著他與尹曼芸在談話的時候,鬼鬼祟祟地試圖將這包粉末加到鍋中。
「為什麼?莊嬸,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尹曼芸心寒又不解地問。
都已經是好幾年的夥伴了,她一直深深信任莊嬸,想不到莊嬸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莊嬸一臉愧疚,結結巴巴地道歉。「我……我……老闆,對不起……都怪我一時鬼迷心竅,見錢眼開,貪圖……貪圖人家給的銀子……」
「是什麼人指使的?」龍靖揚沈聲追問。
「這個……」莊嬸的表情又更尷尬了些,硬著頭皮道:「我也不知道,對方是個年輕小夥子,但他說他也是受人指使辦事……他告訴我,若是有客人上門來,就悄悄在端出去的食物中加入這些粉末……」
尹曼芸心痛地說:「為了錢財,連對方的來歷都搞不清楚,就答應做這種事?要是不小心鬧出人命怎麼辦?你良心過意得去嗎?」
龍靖揚在一旁暗暗思忖著,關於這件事的幕後指使者,雖然暫時並沒有任何直接的證據,但他直覺和大娘、大哥脫不了干係。
若真是如此,他們接二連三地使出下流招數來對付「尹家小館」,想要讓他們經營不下去,這是為什麼?
根據他的調查,最近大娘、大哥和一名叫做張賢光的堪輿師往來密切,這兩件事之間可會有什麼關聯?
「老闆,我知道錯了……都怪我貪圖那些銀子……心想可以幫我娘多買點補品來補補身子……我再也不敢了……我錯了……請你原諒我……不要把我送交官府啊……」莊嬸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求饒。
聽了這番話,尹曼芸有些心軟了。
她知道莊嬸有個六十多歲的娘,身體不是很健朗,也知道莊嬸一向很孝順,時常省吃儉用的,就為了幫年邁的娘親添件新衣。
儘管她對莊嬸的舉動感到心寒,但看莊嬸哭得如此淒慘懊悔的模樣,實在也狠不下心來,畢竟她們是曾經一起努力的好夥伴啊!
「我可以答應不將你送交官府處置,但是『尹家小館』也留你不得了。」尹曼芸沈重地說。
「還有,」龍靖揚立刻介面補充道。「你必須公開向大家澄清道歉,即使不說出下藥之事,至少也得宣稱是你為了賺取價差,刻意瞞著老闆採買不新鮮的魚,才會害得大家上吐下瀉。」
唯有給個合情合理的原因,才能拾回客人們對「尹家小館」的信心,總不能讓飯館繼續為這件事背黑鍋下去。
「呃……這個……」莊嬸一臉遲疑,想到將面對熟客們的怒氣與責?,她就感到畏怯。
「不願意?那就讓官府來幫你澄清吧!」龍靖揚說道。
「不、不!」莊嬸趕緊說道:「我道歉,我公開澄清就是了!」
尹曼芸望著龍靖揚,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若不是有他的幫忙,只怕今日又要惹出另一場大風波了。
第五章(1)
在尹曼芸和龍靖揚的監視下,莊嬸硬著頭皮,在「尹家小館」大門外公開澄清那日的鮮魚羹風波全是因她貪財而造成的。
面對眾人的指責,莊嬸也只能默默承受,並表示為了負起責任,從今以後將離開「尹家小館」。
這個消息很快地傳了開來,而整樁事件總算是平息了。
傍晚時分,「尹家小館」提前打烊。
關上門之後,飯館中擺了滿滿一桌豐盛的菜肴,全都是尹曼芸精心烹煮的拿手好菜。
這是出於段鈞賢的提議,為了答謝龍靖揚幫了「尹家小館」這麼多的忙。原本他們也邀了蔣仲昊一塊兒用膳,可他稱另有要事,已先行離開了。
尹如意坐在位子上,偷覷了同桌的義父、娘和龍靖揚一眼,紅唇悄悄噙著一抹嬌羞甜美的微笑。
像現在這個樣子,還真有種一家人共進晚膳的感覺,那讓她打從心底覺得幸福,又覺得此刻的一切美好得像是夢境一般。
「龍公子,多虧有你,否則今日真不知道還要鬧出多大的風波來。」尹曼芸開口說道。
「是啊,真該好好地謝謝龍公子,來。」段鈞賢朝龍靖揚舉杯。
龍靖揚立刻也跟著舉杯,並且先乾為敬。
「都只是一些小忙罷了,無足掛齒。」他說道。
「龍公子真是太客氣了。對了,稍早聽如意說,你說是京城的生意人?」段鈞賢開口問道。
「是的。」
「做的是什麼生意?」段鈞賢又問。
「我和朋友合夥經營一間客棧。」
「喔?是哪間?」
「『龍吟客棧』。」龍靖揚沒有隱瞞地回答。
聽見這個答案,尹曼芸和尹如意都詫異地瞪大了眼,只有段鈞賢看起來一點兒也不驚訝,眼底甚至還悄然掠過一抹笑意。
「什麼?就是那間大名鼎鼎的客棧?」尹如意忍不住驚呼。
她忽然想到今日他和蔣仲昊剛進飯館時,義父的友人正好在稱讚娘的手藝和「龍吟客棧」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些話……他應該聽見了吧?不知道他的心裡會不會介意?
「既然如此,你們怎麼會到奉陽城來?」段鈞賢接著又問。
「我本就是奉陽城人,原本我和合夥人有意在奉陽城也開一間客棧。」龍靖揚據實以告,並不打算欺瞞,畢竟那確實是他們最初的計畫。
段鈞賢開玩笑地說:「喔?要在奉陽城裡開客棧?哪豈不是要跟『尹家小館』搶生意嗎?」
龍靖揚一聽,立刻正色道:「不,我從沒想過要搶『尹家小館』的生意,況且這件事尚未確定,還有更動的可能,也說不定將來有機會能彼此合作。」他在心裡盤算著,也差不多是時候可以找個時間,和蔣仲昊、尹曼芸三個人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了。
段鈞賢笑了笑,說道:「剛才我只是開玩笑的,在商言商,只要是堂堂正正地做生意,就算都在奉陽城開客棧又有何妨?龍公子無須回避,除非……龍公子怕會讓某個人感到為難?」語畢,段鈞賢轉頭望向尹如意。
儘管段鈞賢沒有明說什麼,但是他的舉動和眼神太過明顯,簡直是明白告訴大家——龍靖揚是因為如意才打算更動原先的計畫。
忽然成了大家目光的焦點,而娘和義父的目光都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笑意,尹如意的俏臉瞬間脹紅。
「義父,您在說什麼呀?」她嬌嗔,害羞地瞥了龍靖揚一眼。
她那嬌羞的神態可愛極了,龍靖揚含笑地望著她,黑眸閃動著溫暖的波光。
他知道,自己對尹如意的好感已被段鈞賢和尹曼芸清楚地看出,而他也從尹如意嬌羞的神情知道,這小女人的心裡也有他。
這是他頭一回嘗到兩顆心彼此相屬的感受,那就彷佛有人在他的心底煨了一股暖意,讓他整個人感到一種源源不絕的愉悅與踏實,也像是他心中原本有個缺口,但如今已被美好善良的她給填滿,從此再不會有缺憾。
「伯父說的是。」他態度大方地承認。
尹如意沒料到他會這麼說,詫異之餘,心裡像打翻了糖罐似的,甜蜜得眼角眉梢都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可擡頭一瞥,就見娘和義父都正用帶笑的目光望著她,那讓她羞得趕緊低下頭去。
想不到,義父沒打算就此結束這個話題,還故意挑明瞭問:「喔?這麼說來,龍公子真的是怕如意為難而要更動計畫?」
「沒錯,確實如此。」龍靖揚坦白回答。
段鈞賢滿意地點了點頭,卻又繼續追問道:「為什麼?身為生意人,不是該以利益為最大考量嗎?」
看出段鈞賢是有意當面問清楚他對尹如意的心意,龍靖揚也沒打算隱瞞。
他望著尹如意,語氣認真地說:「因為在我的心裡,如意比什麼都重要。既然有幸遇見了一個自己真心喜愛的姑娘,我怎捨得讓她傷心?」
此話一出,段鈞賢和尹曼芸都不禁露出滿意的微笑,尹如意更是又喜又羞,沒想到會聽見他親口說出她是他「真心喜愛」的姑娘。
言 一股狂喜自心底竄起,然而面對娘和義父那一臉彷佛向她說「恭喜」的笑容,她羞得雙頰都快冒煙了。
情「呃……我說……今兒個不是要謝謝龍公子嗎……那個……娘、義父……大家快點嘗嘗嘛……這些菜肴可都是娘費心準備的……」面紅耳赤的她,尷尬得幾乎快語無倫次了。
小 見她白皙的臉蛋都快燒成了小火球,段鈞賢和尹曼芸便不再繼續逗弄她了。
說「好、好,大家快吃吧!」段鈞賢率先動筷。
吧「是啊,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尹曼芸忙著幫大夥兒布菜。
獨 龍靖揚笑望著不勝嬌羞的尹如意,她那紅撲撲的臉蛋,看起來比桌上的菜肴還要可口,也讓他的眸光變得更深濃灼熱。
家 倘若不是她娘和義父在一旁,他可能已經克制不住地將她擁入懷中了。
他在心裡暗忖著,幾個月前,爹病逝之後,他就已開始計畫著要離開龍家,不再和大娘、大哥有瓜葛,而前陣子他已在奉陽城中尋覓到合適的居所,並已暗中命人前去整理了。
既然現在已經確定了他們彼此的心意,那麼等過陣子一切底定,而他也查清楚大娘和大哥究竟打算對「尹家小館」做些什麼之後,就可以好好來討論他們的婚事了。
★★★
用完晚膳,又多聊了一會兒之後,龍靖揚才起身告辭。
一踏出「尹家小館」,他便看見總管杜榮遠遠地走了過來。
龍靖揚眯起眼,心中升起一絲懷疑與防備。
他大步走了過去,開口問道:「你來這裡做什麼?」該不是大哥或大娘又指使杜榮來做什麼壞事了吧?
「老夫人命奴才前來請二少爺回去一趟。」杜榮睨著龍靖揚,他的用字遣詞雖然謹守一名奴才的本分,但是態度和語氣卻不怎麼恭敬。
龍靖揚聞言一怔,他從沒有對任何人交代過自己的行蹤,大娘竟知道要派杜榮到這裡來找他?
或許是今日下午他揪出莊嬸試圖在食物中下藥,並要她當眾道歉一事傳了開來,讓大娘知道他壞了她的某個計畫吧?
「她找我有什麼事?」他冷冷地問。
「老夫人沒說,只請二少爺務必立即回去。二少爺,您還是快回府吧,要是老夫人等得不耐煩,發起了脾氣,那可別怪奴才沒提醒你,你身邊的那些下人們可要倒楣了。」
龍靖揚聞言,黑眸浮現惱怒的光芒。
大娘和大哥雖然還不至於真的拿他怎麼樣,但是待他身邊的奴僕就相當嚴厲苛刻。他們曾趁他不在的時候,因細故就狠狠責打他身邊的下人,將個無辜的奴僕打得遍體鱗傷。
「好吧,我就回去看看她到底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
「奴才恭送二少爺。」杜榮惺惺作態地鞠躬作揖。
那虛偽的態度,令龍靖揚反感至極。他怒哼了聲,拂袖而去。
一等龍靖揚離開之後,杜榮轉頭惡狠狠地瞪向「尹家小館」,沒想到卻看見尹如意佇立在門口,面露一臉驚訝。
尹如意本來是忍不住出來,想再親自謝謝龍靖揚為她和娘所做的一切,想不到卻看見他和杜榮談話的畫面。
由於隔了一段距離,她沒能聽見他們在說些什麼,可是杜榮對龍靖揚恭敬作揖的舉動,讓她心中驚疑極了。
為什麼他們看起來像是早已經認識了?而態度囂張、目中無人的杜榮,又怎麼會對龍靖揚鞠躬作揖?
他們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瞧見尹如意一臉驚疑,似是從來不知道龍靖揚和他之間的關係,杜榮的眼珠子一轉,當下生起了壞心眼。
他走上前去,笑著對尹如意說:「我說尹姑娘,令堂應該已經改變主意,願意將這塊地賣給咱們龍家了吧?不如這會兒就來訂立買賣契約吧!」
「你在胡說什麼?我們絕對不可能出售這裡的!」尹如意氣惱地答道:「無論你問多少次,也絕對只會有這樣的答覆!」
「咦?可咱們二少爺不是都已經——」杜榮說到一半忽然頓住,假裝是不小心說溜了嘴。
「二少爺?」尹如意詫異地瞪大了眼。「你……你說的二少爺是……」會是龍靖揚嗎?
不!不會的!這怎麼可能?
杜榮口中的二少爺,肯定另有其人吧!
正當尹如意不斷在心中這麼告訴自己的時候,杜榮卻說:「龍靖揚便是咱們龍家的二少爺呀!尹姑娘不知道嗎?」他佯裝詫異,暗暗得意自己猜得沒錯,尹如意果然還不清楚龍靖揚的真實身分。
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麼尹如意並不知道龍靖揚是龍家的二少爺,但是這一點正好讓他拿來利用。
倘若運氣好,讓他拐到尹家母女,騙得了尹家的地契,那他可就為老夫人立下了大功。
「他……他真的是你們龍家的二少爺?!」尹如意震驚極了,腳步不自覺地踉蹌了幾步。
雖然杜榮一開始上門時,就曾提過是為龍家老夫人而來,但由於她們沒打算賣了「尹家小館」,自然就沒有認真地將對方放在心上,而龍靖揚又說他是京城的生意人,所以她從來就沒想到竟會是同一個龍家。
尹如意咬了咬唇,心裡相當難以接受這會是事實。
龍靖揚怎麼會是龍家的二少爺?他和囂張跋扈的杜榮,以及千方百計想要買下「尹家小館」的龍老夫人實在截然不同啊!
但……若不是身為龍家的少爺,杜榮又怎麼會對他鞠躬作揖?
杜榮悄悄觀察著尹如意的臉色,從她蒼白震驚、一臉心碎的神情,看出她對龍靖揚已有了感情,而從龍靖揚三番兩次地幫「尹家小館」的行為看來,八成也是對尹如意極有好感,這一點正好讓他拿來利用。
杜榮的眼珠子賊溜溜地一轉,繼續說道:「他確實是咱們家二少爺,這件事隨便問一下就知道了,還假得了嗎?」
「這……」
「二少爺知道老夫人想要你們這塊地來蓋別莊,便決定來幫忙說服你們。原本他只是打算勸你們賣地,但算你幸運,二少爺對你挺有好感的,所以若你們願意交出地契,二少爺便會娶你為妻,將來就是一家人了,到時你和你娘不僅一樣能住在這兒,又不必再辛苦地開飯館維生,不是很好嗎?」杜榮遊說道。
他心想,只要能先將尹家的地契給拐騙到手,屆時還怕沒法兒將她們母女倆給趕走嗎?
聽了杜榮這番話,尹如意震驚極了。
第五章(2)
龍靖揚是為了說服她們出售「尹家小館」而來的?那……他這段日子所做的一切,難道只是為了降低她們的戒心,和她們打好關係?
尹如意不願意相信杜榮的片面之詞,但是龍靖揚是龍家二少爺的這件事,讓她震驚得腦子裡一片混亂,壓根兒沒法子冷靜下來思考。
「二少爺可是各方面都極為出色的男子,為了你的終身幸福著想,還是快點交出你們『尹家小館』的地契,那麼過幾日咱們就會正式上門提親,讓你風風光光地嫁入龍家。」杜榮慫恿著,想要快點取得地契,好回去向老夫人邀功。
「不,我……我得想想……」
杜榮的眼底掠過一絲不耐,說道:「還要想什麼?屆時若是二少爺改變了主意,不願意娶你,你可就後悔莫及了!」
尹如意聞言,芳心驀地一陣揪扯。
倘若需要以「尹家小館」來交換,他才願意娶她,那麼這份感情又豈是出於真心?她又怎麼可能會接受這樣的交換條件?
但……杜榮說的真的都是事實嗎?根據這些日子的相處,龍靖揚實在不像是這樣的人呀!
尹如意的心緒一團亂,甚至就連腦袋都感到疼痛發脹。
「地契不在我這兒,我娘也不可能會答應的,你還是回去吧!」
「你——」杜榮氣得咬牙,想不到這一回竟又失敗了。「你最好想清楚,可不要後悔!」
尹如意不理會杜榮氣急敗壞的模樣,宛若一抹遊魂似的,帶著因過度震撼而亂紛紛的心緒返回了飯館。
★★★
龍靖揚真的是龍家的二少爺嗎?
他真的是刻意接近她和娘,為的是想要說服她們賣了飯館嗎?
他真的打算等她們交出地契之後,再上門提親?
若是在聽到杜榮那番話之前,她得知龍靖揚有意娶她為妻,肯定會開心得連夢中也會笑,但是現在……
倘若他要娶她為妻的前提,是她們必須先交出「尹家小館」的地契,允許他們拆了飯館改建別莊,那豈不是將感情當成了買賣,哪有半分真心可言?而這樣交換條件的婚事,叫她情何以堪?
一整個晚上,這些問題宛如一條條帶刺的藤蔓,層層捆縛住她的心,讓她心痛難受,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輾轉難眠的她,直到天快亮了才倦極睡去,可睡不到兩個時辰,她就因一場惡夢而驚醒。
夢中,龍靖揚對她揚起親切的微笑,那雙黑眸泛著溫柔的波光,卻是在向她索討「尹家小館」的地契,而夢中的她不顧娘的反對,將地契交給了他。
想不到他一接手之後,俊臉上溫柔的神情霎時不見,甚至還揚起一抹冷笑,毫不戀棧地轉身離去。
那抹決絕離去的身影,絞痛了她的心,也讓她瞬間從夢中驚醒。
即使此刻已經清醒,即使明知道那只是一場夢,但是回想起夢中他無情的離去,她的心中仍泛起了難以遏止的疼痛。
昨夜得知龍靖揚就是龍家二少爺之後,她本想立即告訴娘、聽聽娘有什麼想法,可娘昨日忙了一整天,瞧起來一臉疲倦,她不忍娘又為此事煩心,只好暫時先把話吞進肚子裡。
「到底事情的真相是什麼……真的像龍家總管所說的一樣嗎?」尹如意痛苦地低喃。
她很想相信龍靖揚,可是卻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對她們有所隱瞞?
若他真的身為龍家的二少爺,那麼他娘打算買下「尹家小館」來改建別莊一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呀!
「不行,再這樣自己胡思亂想下去,我一定會瘋掉!」尹如意咬了咬唇,美眸浮現一抹決心。
她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不可,就算事實的真相很殘酷,那就讓她一次心痛個徹底,然後別再繼續作著不可能實現的美夢……
打定主意之後,她藉口要去探望街上的乞兒們,打算要去城北龍家找「龍二少爺」。
走在街上,尹如意的腦中不斷地浮現她與龍靖揚初次相遇以來,兩人之間發生的點點滴滴。
他的關心,他為她所做的一切,還有她擔心時、難過時、心慌時,他溫柔的安慰、擁抱,以及他們每一次的目光交會,眼底那昭然若揭的情意……
那一切的一切,難道都是虛假的嗎?
不……她不相信……
尹如意難過得眼眶泛起了淚光,沈浸在糾結的情緒之中,沒注意前頭一棵大樹,差點不小心撞了上去。
「小心!」
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拉住她,將她扯進一副溫暖的懷抱中。熟悉的陽剛氣息將她籠罩起來,也讓她驀地回過神。
她擡頭一看,果然看見了龍靖揚。
這似曾相識的情景,讓她的心掀起了陣陣悸動。他似乎總在她有需要的時候,適時地伸出援手。
他的舉動和神情都是如此的自然,他眼中的關懷看起來更是那麼的真誠,要她怎麼相信他其實是別有目的?
龍靖揚見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以為她被嚇著了,連忙開口安撫道:「沒事了,別怕。」
尹如意遲疑了一會兒,緩緩地開口。「我……有事要問你。」
「什麼事?」
「你是城北龍家的二少爺?」她問道,美眸凝望著他的俊顏。
她多希望他可以搖頭否認,那麼杜榮所說的一切就全都是假的,然而,龍靖揚在詫異地一怔之後,卻點了點頭。
「是。」
這個肯定的答案,讓尹如意的心一陣揪擰。
「那麼……你也知道你家打算買下『尹家小館』的事了?」
「我確實知道。」龍靖揚坦承,並沒有打算欺騙。
昨夜回去之後,李鳳娘和龍建武震怒地質問他,為什麼要三番兩次地破壞他們的計畫。
原本他就知道「尹家小館」先前發生的意外事件肯定和大娘、大哥脫不了干係,可卻沒想到原來當初尹如意曾提過想買下「尹家小館」來改建別莊的人,竟然就是他們。
大娘態度強悍地要他不許再繼續插手,但他豈可能坐視不管?
於是,他和大娘、大哥正式鬧翻,連表面上虛假的和平都不需維持了。
大娘怒氣衝衝地要他滾出龍家,而他也壓根兒不想在龍家多待下去,承諾今日就走,而由於他在爹病逝之後就有離開龍家的打算,早已暗中取得了他身邊奴僕手下們的賣身契,因此不怕大娘硬要留住他們。
為了保護尹如意和她娘,他還撂下話,若是他們膽敢再做些不入流的陰險勾當,他就要向官府揭發一切。
大娘和大哥聞言立刻變了臉色,由於畏懼鬧上官府,成為全奉陽城茶餘飯後的笑柄,只好不甘心地許下承諾。
但,他並不信任他們,這對母子的陰險,他早領教過了。
今日一早,他一方面派了信得過的手下到「尹家小館」去佯裝成客人,代他暗中留意是否有任何可疑、不尋常之事。
另一方面,他還派人去請蔣仲昊來一趟,打算和他好好談談在奉陽城開設新客棧要更動一事。
而這會兒,他正打算前去位在城東的新住所瞧瞧,那兒經過連日的裝修,應該已差不多可以搬遷進去了。
想不到他會在路上瞥見她,而她心不在焉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還差點撞上了大樹。
幸好他及時拉住了她,否則就算不會受到什麼嚴重的傷,也免不了要承受一些皮肉痛。
自從認識她以來,她總是忙著照料、關心別人,卻這麼不懂得照顧自己,那讓他真想天天將她帶在身邊,好好地保護她。
尹如意聽了龍靖揚的承認,感覺自己的心被重重劃了一刀。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所以,你是故意接近我們的?」
「故意接近?」龍靖揚皺了皺眉,不懂她為什麼這麼說。
「打從一開始,你就是懷有目的而來?你就是想要我們『尹家小館』那塊地?」她顫聲問道。
龍靖揚沒想到她的反應會如此激烈,但他也不打算欺瞞她,畢竟他和蔣仲昊確實是看中「尹家小館」那塊地來開設新客棧。
「沒錯,我不否認一開始時,我們的確是想要買下你家的飯館,但是我現在已經——」
「不要說了!」尹如意激動地打斷了他的話。
他還想說什麼?說他現在已經改變了主意,若她交出「尹家小館」的地契,他願意娶她為妻?
不!聽他親口說出這些話,那只會在她心上的傷口撒鹽,讓她更加的痛楚難當!
「為了達到目的,你連感情也可以拿來當交換條件嗎?」她哽咽地問。
「什麼?!如意,你怎麼會這麼以為?」龍靖揚除了驚愕之外,更對她悲傷激動的態度大感困惑。
昨夜他離開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是該死的杜榮在她的面前搬弄什麼是非?
「如意,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我也不想再見到你了!你這個虛偽、陰險的偽君子!」她激動地嚷道。
虛偽、陰險的偽君子?!
這番嚴厲的指控,令龍靖揚的胸口一窒,眸光一黯。
「難道在你的心中,我真是這樣的人嗎?」他的語氣有些凝重。
「沒錯,你就是這樣的人!我真希望這輩子從來就不曾見過你!」尹如意口不擇言地嚷完後,轉身跑開。
龍靖揚雖然因她這番話而感到心情沈痛,卻相信她只是因為有所誤會,才會說出這樣的氣話。
「等等,如意!」
他追了上去,不願他們之間存在著任何誤會。
尹如意不想聽,拚了命地加快腳步,而就在她奔過街口時,一輛馬車從另一個方向迎面而來。
她嚇得僵在原地,對方雖然很努力地想要勒住馬兒,卻還是擦撞到了她,嬌小的身子當場跌飛出去!
「不!如意——」
龍靖揚親眼目睹這個畫面,心痛得彷佛有人拿把利刃狠狠地刺入他的胸口般。
他心急如焚地奔到她的身邊,就見她一動也不動地倒在地上,那昏迷不醒的模樣讓他心痛極了。
「撐著點,如意!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立刻抱起她,火速帶她去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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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一個奇怪的現像,就是看我貼子而回帖跟按感謝的人,都在不久後發生如下事情:
1、戀愛成功了;
2、生意談成了;
3、升官發財了;
4、心情舒暢了;
5、家庭和睦了;
6、身體健康了;
7、萬事順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