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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練絕很清楚自己把她看得比什麼都還重要,
那如銀鈴般的嬌聲、柔情似水的性情均讓他著迷至極,
可就在他以為她也同樣深愛自己時,她竟刺了他一刀──
為了報這行刺之仇,他醉心於武學,
以致練功練到筋脈逆行,幾乎走火入魔,
在這似狂非狂的五年間,他的武藝突飛猛進,
每一招每一式皆充滿邪氣,讓人摸不著頭緒,
這教各派正道人士心裡充滿疙瘩,決定聯手除去他,
結果眾寡勢殊,讓有「刀狂」之稱的他也難逃一死,
在命喪黃泉之際,沒想到耳邊竟傳來那道熟悉的嬌聲──
楔子
山林靜謐銀白,天寒地凍,鳥獸無蹤,鵝毛般的大雪啪嗒、啪嗒地落在與世隔絕的木造小屋屋脊上。
小屋內陳設簡單,木搭的床,木造的桌和椅,牆上與桌案上的器皿簡陋粗糙,坐在火炕邊兀自隔水溫酒的男子彷彿感受不到寒凍的天候,赤裸著陽剛精壯的上半身,長腿屈成弓狀,狀似慵懶,但賁起的肌肉卻蘊藏無窮力量。
男子劍眉飛揚,眼瞳深邃,鼻樑挺直,下巴剛毅,嘴角噙著愜意的笑容,相貌不是屬俊雅儒生型,而是充滿男子氣概的好看,再加上渾然天成唯我獨尊的狂狷氣勢,教人見著他後,便會不由自主地被蠱惑吸引。
一雙帶著涼意的藕白玉臂輕輕從背後勾抱住他的胸膛,柔若無骨的嬌軀緊貼著結實背脊,嬌艷欲滴的紅唇親吻著頸側脈搏,烏溜髮絲隨意披瀉而下,似有若無地輕搔男子赤裸的胸膛。
「酒溫好了嗎?」如銀鈴般清脆嬌柔的嗓音輕問,再親密落下一吻。
「就快好了,瞧你手涼的,冷嗎?」女子身上傳來的淡雅清香夾帶著他的氣味,勾動男子心魂,知曉這朵最美麗醉人的花兒已真真切切專屬於自己,他志得意滿地偏頭吻上女子朱唇,話中帶有濃濃的呵寵。
「有你在我身邊,我一點都不覺得冷。」女子優雅輕笑,誘人的雪白嬌軀僅披著男子的外袍,底下則是未著寸縷。
「我比燒紅的炭火還管用?」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愉悅的笑容。
「這還用說嗎?」柔媚的眼波瞅著他。
「看來在這下大雪的日子裡,我得時時刻刻將你守在懷中,以免你著涼。」打從第一眼看見她,他就被那如清泉般澄澈的雙眸所吸引,不諱言也為那美麗絕倫、天下無雙的容貌震驚不已,但最教他傾心的是她性情溫柔似水,心思剔透玲瓏,且宛如與他心靈相通,他完全無需言語,她即可知曉其心思。
這樣的她教他如何不深愛入骨?
「你不怕被武林同道得知你鎮日沈醉於溫柔鄉後,會大肆嘲笑你?」女子伸出纖指輕刮他的臉頰,輕笑。
「只要能與你比翼雙飛,旁人想怎麼笑話就怎麼笑話吧。」男子健臂輕輕一攬,她猶如翩翩飛舞的蝶兒般旋落至他懷中,晶亮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盯著她細緻的嬌顏,恨不得永遠將她圈鎖在懷中,不讓外人窺見。
「你真喜歡我喜歡到不怕旁人嘲笑?」女子直視著他那足以誘人沈淪的眼瞳。
「不是喜歡。」他眼帶笑意,搖頭。
「不然是什麼?」女子一怔,他望向她的眼瞳明明寫滿熾熱情感,怎麼會說不喜歡呢?
「是愛。」他的額輕抵著她的,醇厚的嗓音低低笑道。
「有多愛?」她的鼻尖輕摩著他,嬌問。
「非常愛。」
「有把我看得比你的性命還重要嗎?」她左手把玩著男子垂落的長髮,右手則探向他背後,挑逗似的撫碰。
「當然。」他理所當然地回道。
「我好開心。」她緊緊擁抱住他。
一抹幸福的笑容躍上他嘴角,擁著她等於擁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教他捨不得放手,也不願放手。
他的唇無限愛戀地吻上她散發淡雅幽香的發心,藉此傾訴對她的珍視。
女子擡起頭,溫柔如波的眼眸仰望他,唇角綻放絕美的笑靨,教人癡然如醉。
他與她四目相接,心,深深地迷醉、融化……
陡然間,背脊傳來一陣劇痛,全無防備的他不明所以,愕然瞪向她。
迎上他錯愕不解的眼眸,她唇角的笑靨更加璀璨美麗。
「你……怎麼會對我出手……」他不懂,明明兩人前一刻還繾綣纏綿,為何她現在卻出其不意地取他性命?
倘若她對他無意,為何肯與他有肌膚之親,莫非這一切全都是在作戲?
女子退出他懷抱,雪白的右掌沾染他的鮮血,她滿面堆笑,毫不在意地將他推倒在地,掌心的血印在他赤裸的胸膛,像盛開的花朵,燦爛耀眼。
「為……什麼?」他胸臆沈悶、渾身麻軟,像廢人般重重倒臥在地,曾為她炙燙癡狂的心正涓涓淌血,卻仍執意要在臨死前得到答案。
她那曾令他心蕩神馳的笑容,如今看來,卻嗜血殘酷得教人遍體生寒。
「你不必知道為什麼,只要曉得自己該死就行了。」冰冷的眼瞳裡沒有任何愛意,吐出的話語比屋外滿地的白雪更為沁寒,彷彿他是不值一哂的陌生人。
「你……」一千個為什麼、一萬個為什麼充斥在心口,教他情緒激盪不已。
她淡淡一笑,不理會他的疑惑,毫不扭捏地褪去身上屬於他的外袍,不疾不徐地換上自個兒清雅精緻的水色衣裳。
「對了,忘了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我是拿你特地送給我防身用的匕首行刺的,還有,你最好別運氣,匕首餵了毒,愈是激動運氣,愈會加速血氣運行,讓你死得更快。」臨走前,她停下步伐,大發慈悲提醒他。
多麼諷刺,她竟是拿他贈送的匕首來暗算他,且還欲置他於死地的餵上了毒……
真的是又蠢又可笑,自己居然被她的美色所誘,看不出她包藏禍心,因而賠上一條命。
門扉敞開,冰冷的風雪灌入屋內,痛楚不斷無情襲來,他的視線漸漸模糊,卻仍死命盯著她漸漸遠去的水藍色纖影,恨不得光憑含恨的視線就能讓她同樣嘗到他那飽受背叛的椎心之痛。
他對天立誓,假若今日得以逃過此劫,定要她為此付出極大的代價!絕不留情!
第1章(1)
無風的正午,熾熱驕陽照射在碧藍大海上,洶湧波濤閃爍著燦爛金光,細白沙灘亦被鍍上一層金光,耀眼刺目。
今日合該是個讓人熱到全身盜汗,連提起一根手指頭都嫌懶,只想埋頭大睡的午後,可平靜的沙灘卻傳來刀劍相擊、響徹雲霄的廝殺聲浪。
原本在沙灘上愜意橫走的蟹群受到驚嚇,全倉皇躲回沙洞中,唯恐遭受池魚之殃。
「圍困住練絕!千萬別讓他給跑了!」一群手持兵器,各門各派的武林正道人士揚聲大喝。
「大夥兒別怕!練絕已練武到走火入魔,咱們只消同心協力,一定可以為武林除害!」
五年多前師承親父的練絕在江湖上已大放異彩,讓各個門派掌門對他這個後生小輩留了心,同輩則視為強勁對手,怎知他有一天突然銷聲匿跡,再出現已是五年後,武藝突飛猛進不說,每一招每一式皆充滿邪氣,讓人無法預測,曾看過他與人交手的武林前輩說他之所以變得如此邪門,應是已走火入魔。
「殺了練絕!絕不能讓他有機會危害武林同道!」邪氣又讓人摸不著頭緒的練絕教正道人士心裡充滿疙瘩,就像芒刺在背,與其放任已半癲狂的練絕行走江湖,不如及早除去,以免他哪天凶性大發大開殺戒。
「對!咱們要為武林除害!」為了今日,他們佈局已久,在練絕行經的道路上安排多路人馬不斷奇襲,消耗他體力,亦在多間客棧安排下了毒的酒要讓他喝下,可惜都遭練絕識破。
儘管事情的進行不如預期來得順利,他們依然佔盡優勢,只是當大夥兒一接觸到練絕那雙彷彿來自地府深處嗜血、陰冷,帶著癲狂的眼瞳時,全身便不寒而慄,脫口的狠話頓時氣勢銳減。
「練絕,納命來!」有些膽識較大又想在同輩間大顯威風的人,在靠近練絕時雖幸運地傷著了他,但自己亦被練絕那亂無章法又高深難測的刀法給砍得七零八落,甚至有些連他的寒毛也沒碰著即已身首異處。
練絕跟手中的霸刀宛如已融為一體,人即是刀,刀即是人,任他隨心所欲掌控,每一招、每一式皆淩厲冰寒,只消被刀鋒邊緣輕輕一掃便會支離破碎,很難不教人膽顫心驚、惴惴不安,深深震懾於他那「刀狂」威名之下。
儘管每個人怕得全身骨頭都快抖散了,可在武林同道面前,說什麼都得強裝鎮定,萬萬不能滅了自個兒威風。
「想殺我就直截了當坦承了,何必費事找尋藉口?」被包圍在中心,黑髮張狂飛揚的練絕啐了聲,四周的聲響聽在他耳裡雜沓如雷鳴,額際不住隱隱作疼,渾身氣血紛亂,胸口凝窒,煩躁欲嘔。筋脈逆亂的他,早該口吐鮮血倒地不起,可一張張不停叫囂、欲置自己於死地的臉孔,卻令反骨的他不願順遂眾人心意,猶然站得直挺,恍若無事。
他的唇角揚起譏笑,整個人變得更加狂亂狠絕,森冷中帶著邪氣的刀鋒一旋,輕巧削過擋在身前的男子脖頸,鮮血瞬間飛濺,頭顱滾動在地,他全然不把義憤填膺的人群放在眼裡,刀起刀落能殺多少人就殺多少人,至於身上大小不一、或輕或重的傷勢,則全然不放在眼裡。
「你會落得今日這番下場,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好個怨不得旁人,就不知你們是聽了誰的唆使,特地埋伏在此,等我上鉤。」練絕仰頭大笑,身上的鮮血直滴落在沙灘上,竟讓他感到一絲快意。
「誰說我們是受人唆使?我們之所以在此,為的是伸張武林正義。」在眾人心裡,練絕這個邪魔歪道,根本不配叫正氣凜然、神聖不可侵犯的君傲天親自動手。
「不肯說就算了,如果再也想不出更有趣的藉口,就全都上吧。」懶得聽他們自以為是的理由,反正這群人不怕死,他樂得成全他們。
「大夥兒別跟他扯太多廢話,全都一起上!」眾人互使眼色,蜂擁而上,雖然有些人已傷亡,不過練絕早成了甕中鱉,束手就擒是遲早之事。
練絕勾起嘴角,或許自己今日將死在這片沙灘上,但一想到陪葬的還有眼前這群令他連連作嘔的武林正道,又覺得這不是個合適的埋骨之處,他可不願死了,在黃泉路上還得忍受這群人吵雜的叫囂聲。
假如真要死,真要有人跟著陪葬,他寧可……寧可要那個該死的女人!
一回想起那個包藏禍心、心若蛇蠍,冷不防暗算他的女人,練絕猛地張狂大笑,笑自己的愚蠢,也笑自己的癲狂。
她都毫不猶豫出手殺他了,他也為了報那一刀之仇,醉心於武學,以致練功練到筋脈逆行,幾乎走火入魔,可在這似狂非狂的五年間,卻仍牢牢記著她的一顰一笑,甚至還會因回憶而覺得週身充滿專屬於她的淡雅幽香,惹得他心癢難熬。
嚴格說來,他是真的入魔了,因為那個女人。
「你……你在笑什麼?」圍困住練絕,急欲進攻的眾人被他突來的笑聲給嚇了一大跳,神色不安,有志一同的向後退了一大步。
「我開心想笑不成嗎?」練絕嘲弄地挑了挑眉,覺得他們的動作十分可笑。
「你果然是個瘋子。」若不是瘋了,怎麼會在被眾人圍困、命在旦夕之際還笑得出來?圍殺他果然是對的。
被人當面指稱瘋了,惹來練絕更加囂張狂放的笑聲,奔騰的血液、紛亂的心智皆在嘶吼叫囂,唯有手中飛舞的霸刀砍入人體的聲響,才能使他得到一絲平靜。
「管他是不是瘋了,殺了他便是!」一句大聲吆喝,使眾人重新凝聚勇氣,不再畏懼他嗜血瘋狂的眼神;不再震懾他恍若擁有生命的霸刀,全邁步向前。
「當個瘋子也沒啥不好不是嗎?」炙熱的風吹揚,練絕散亂不羈的黑髮拂過沾到面上的鮮血,加上似是而非的話語,為他增添不少邪魅氣息。
「殺!」眾人被練絕的話與半癲狂的態度弄得頭皮發麻,乾脆不理會他說了什麼,直接宰了便是。
所有人毫不留情,一塊兒圍攻練絕,只見刀光劍影、暗器紛飛,在燦爛陽光下顯得耀眼刺目。
處於中心位置的練絕時而狂亂、時而輕緩地揮舞著手中的霸刀,可任他防守得再嚴密,終究會有漏網之魚傷著他,身上所添的傷痕愈來愈多。血花紛落,可他的神態仍舊是充滿快意,不帶一絲痛楚。
眾人緊緊圍困住他,一旦有人被他狠戾的刀鋒殺傷倒下,立即又有人遞補上,大夥兒帶著騰騰殺氣,要他非死不可。
練絕神智迷離地揮著手中的霸刀,聆聽刀鋒砍入血肉的聲響,唇角似笑非笑,疾走的步伐淩亂中帶著唯有自個兒明瞭的韻動。他似舞非舞、似狂非狂,詭異駭人,凡是刀鋒所觸及之處,無不血肉翻飛、屍橫遍野。
「快點布下天羅地網,千萬別讓他給跑了!」眼見練絕就要突破重圍、逃出生天,有人趕緊嚷道。
其中最靠近練絕的人馬上反應過來,兜頭朝他撒下石灰粉,讓他暫且無法視物。一部分的人對準練絕身上的要害持弓射箭,剩下的則等候在一旁,倘若練絕中箭後還未倒下,他們要衝上前砍下他的腦袋瓜。
練絕雙眼被撒上石灰粉,痛得無法看清攻擊他的人,僅能靠著聽音辨位來閃躲箭矢攻擊,矯捷的身形如鷹隼起落翻飛,全然不願屈服在這群上不了檯面的小嘍囉手中。
可失了眼力的鷹隼再傲然雄健,終究躲不過層出不窮的暗算,結實的右胸膛硬生生中了一箭,教他悶哼一聲,步伐頓了頓。
「練絕中箭了!大家快上!」眾人見狀,欣喜同喝。
一把閃爍著光芒的大刀狠戾地往練絕背脊砍下,瞬間血肉翻飛,無法視物的練絕再次悶哼了聲,下一秒便旋過身,不客氣地將偷襲他的人砍劈成兩半。
埋伏的人下手狠,練絕更狠,場面因他的殘忍俐落而變得更加混亂。
在眾人吆喝哀號的同時,突然間一陣爆炸聲響傳來,緊接著煙霧瀰漫,眾人掩唇嗆咳,擊殺練絕的動作不得不停緩下來。
一身黑色勁裝、蒙面的身影趁眾人摸不著頭緒之際,靈巧地竄至練絕身畔,執劍刺殺攔阻在他身周的武林人士。
「大夥兒小心!有人要救走練絕了!」好不容易才逮著,豈容得了他輕易脫逃!
練絕無法確認突然出現在身畔的人是敵是友,眉一豎,唇一抿,手中的刀毫不遲疑地砍過去,因若來人是好友雷剎托或仇釋劍,他們會出聲提醒,而非像現在這樣沈默不語,所以不管來人此刻是否出手相助,他都斷定對方不懷好意,決定先宰了再說。
纖細的蒙面黑衣人靈敏察覺到淩厲的刀鋒往自己身上劈來,連忙擡腿踢開擋在身前的對手,旋身以劍抵擋。「別!」
練絕的內力極強,震得她虎口生疼,長劍顫動不已,差點就擋不住。
這銀鈴般的聲音令練絕愣了下,腦海思索這猶如出谷黃鶯的嬌聲是否出於自個兒的幻想,於是加重力道,非要宰掉這莫名出現的人不可。
「我是來幫你的。」刀鋒寸寸逼近,猶如千斤重,眼看就要無力招架,只好再出聲,希冀他能夠相信她。
這……
練絕又是一愣,這教他魂牽夢縈又恨之入骨的熟悉嗓音與鼻端嗅到的淡雅幽香,讓他瞬間回到五年前傷痛欲絕的那日,他臉色猙獰,猶豫著是要加重力道,直接劈了這個心腸歹毒的女人,抑或是相信她是來助他一臂之力,與她攜手退敵。
過去種種一幕幕躍入腦海,包含綺麗、甜蜜與美好,使練絕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緊接著再躍入腦海的是謊言、背叛與最後的性命垂危,他永遠都忘不了當自己極其愛憐地與她體膚相親時,她竟會刺殺他,一想到這兒,他的臉孔瞬間暴戾猙獰,厲聲說道:「說謊!」
他恨得咬牙切齒,唇間嘗到了血味。
「他們倆在自相殘殺,快趁此機會殺了他們!」迷霧散盡,圍攻的人見練絕提刀要殺害出手相助的人,心下大喜。
感受到他強烈恨意的君若兮杏眼圓瞠,完全說不出能讓他信服的話,畢竟五年前自己出手殺他是事實。
為免遭人發現身為武林盟主——君傲天掌上明珠的她出手搭救練絕,她特意一身勁裝且使不甚擅長的長劍,而這一偽裝,也讓本來功夫就不如練絕的她更屈於下風,長劍壓根兒抵不住綿延不絕朝她襲來的內力,讓她幾乎要落地。
「看招!」一名灰衣人見她忙著抵擋練絕的攻勢,連忙舉起長劍削刺向她的後心。
君若兮察覺到銳利的殺氣,心下一驚,微偏過身,欲避開致命的一擊,右手中的長劍在此時被練絕打落,左臂則被利劍劃下長長的血口子,她疼得尚來不及倒抽口氣,胸口便遭練絕反手以刀柄重擊,整個人往後跌,痛得臉色倏地死白,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
「除了我以外,沒有人能殺她!」練絕藉由對方的聲音及破風聲,發現除了他以外,竟然有人傷了她,臉色一沈,暴怒咆哮,霸刀飛旋,血花四濺,對方瞬間人頭落地。
受到內傷跌坐在地的君若兮感受到他的憎恨與怒火,雖然他動手殺了傷她的人,可她明白他並非心疼自己受了傷,而是惱怒有人膽敢妄動他的獵物使然。不管練絕的怒焰是否會灼傷她,儘管胸口疼痛不已,她仍倔強不肯示弱,強忍著痛楚挺直背脊,傲然面對他的狂暴。
君若兮的出現,讓練絕整個人變得更加狂怒,滿腔怒火急欲發洩,使他增進不少精神力氣,手中的霸刀恍如來自陰間的鬼刀,來無影去無蹤,所到之處無不哀聲四起、血流滿地,陰沈的表情亦如同厲鬼,森冷可駭到教對手望之卻步。
第1章(2)
「我們是否要撤退?」有人抖顫著聲,怕得幾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兵器,非他要滅自己威風,實在是練絕的頑強出乎意料之外,明明已身受重傷,為何還不倒下?
「來之前不是說好,不取他性命,絕不撤退嗎?」話說得威風,可虛軟的語氣早洩漏了恐懼。
在場負傷的人皆臉色慘淡,考慮著是否要馬上撤退,免得等小命丟了,想撤退已來不及了。
「一個都別走,把命留下來。」練絕聞言,嗜血冷笑。
他那副要殺光所有人的模樣,嚇壞了大家,還有命逃的忙不叠地轉身逃走,不在乎旁人是否會覺得自己過於軟弱,練絕發了狂想拚個你死我活,可他們神智清明,沒必要陪他玩這麼大。
每個人抱持著相同的心思,原本人聲鼎沸的沙灘倏地除了翻滾拍擊的海浪聲外,已無其他聲響。
「如此不堪一擊,竟然還有臉對我喊打喊殺!」練絕語帶輕蔑,冷哼一聲。
君若兮捂著不住泛疼的心口,吃力地站起身,心想是她離開這本就不該加入的戰場的時候了。
「你不許走。」霸刀不偏不倚架在她纖細的脖子上,若她稍有妄動,立即見血。
「……你想殺了我報仇?」炙熱的風迎面吹來,容易教人焦躁,但君若兮猶氣定神閒,眉目低斂,語氣清冷,宛如性命並未遭受威脅似。
「莫非你認為自己不該死?」練絕痛恨自己方才不小心著了道,雙眼蒙上石灰粉,無法看清這教他恨了五年的女人的模樣,僅能在心裡不斷揣測她是否仍用那張足以迷惑天下男子心智的絕美臉孔繼續欺騙世人。
「我可沒這麼說。」放眼望去儘是殘破的死屍,但她未感到任何恐懼,一派雲淡風輕地道。
「聽起來你似乎還存有一點良知,但就不知說的是真是假。」練絕告誡自己,這個女人素來口蜜腹劍,所說的每一句、每一字萬萬都不可聽信。
君若兮淡淡一笑,並未說服他相信自己是善良可信的,因為她本來就不是!
「你為什麼會來?」他想知道原因,再來決定要不要取她首級。
「或許是想來看你怎麼死在眾人手中。」她不理會胸口不斷傳來的痛楚,挑釁說道,一點都不怕火上加油。
「……你以為我不會殺你?」她的話太過放肆、太過挑釁,讓他火氣升騰,考慮是要砍下她美麗的腦袋,或活活掐死她,以消心頭憤恨。
「我知道你這輩子最渴望的事,就是殺了我。」她低喘了口氣,看來心口受的傷,不是說要忽略就忽略得了。
「既然如此,你還敢這般挑釁?是有勇無謀,抑或認為我終究不敢動你一根寒毛?畢竟動了你,等於是無視武林盟主——君傲天的權威,等於是與整個武林為敵。不過你或許沒想過,我這條命算是撿回來的,爛命一條,值不了幾文錢,根本就不在乎是否會被整個武林的人追殺。」他譏嘲道,她的背後有龐大勢力,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他就是不把君傲天與整個武林的人放在眼裡。
「依你的性子,的確是不會把我爹放在眼裡。」練絕的性情剛烈,是寧可玉石俱焚,也不願卑躬屈膝。
「所以你還不老實說自己究竟為何會出現在此?莫非今日這一切全是你安排的?」仔細想想很有可能,只是他不懂她為何要費事先派一群人追殺他,再出現救他,她究竟在圖謀什麼?他不認為自己身上有啥東西值得她貪圖。
銳利的刀鋒為得真相,劃破君若兮頸部柔嫩的肌膚,要她明白他若動起手來,絕對不會留情,她若識相,最好老實交代清楚。
「這麼多武林英雄豪傑,可不是我這小女子指使得了,你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君若兮語帶嘲諷,在她眼裡,這群聽命行事的武林人士,不過是急功近利之輩,不值一提。
「是你太過謙虛,你的能耐我最清楚,只消使一下美人計,裙下之臣便有如過江之鯽,你要他們往東,他們可不敢往西,今日你要他們追殺我,又有何困難。」當年他傻傻地在她身邊打轉,視她為掌中寶,小心呵護愛憐,完全看不穿她的黑心,他猜想這些年定有更多男人前仆後繼步上他的後塵。
儘管對她恨之入骨,但一想到她在那些男人懷中吐氣如蘭,吟哦承歡,他胸口似被烙鐵燙著,恨不得殺了每一個沾染到她的男人,當然她也該死!
「這麼好的主意,我怎麼會笨得沒想到?謝謝你的提醒,下回我會記得試試美人計是否真那麼有效。」他的暗示讓她臉色丕變,本就蒼白的嬌容變得更加死白,可她隱忍不動怒,揚笑說著教人瞠目結舌的話語。
「君若兮!」練絕怒喝,這女人不知羞恥到令他難以置信的地步,他若在此時掐死她,也算是為武林除去一大禍害,好事一樁。
「什麼事?」即使心口的傷折磨著她,可君若兮的聲音卻可以甜到快沁出蜜來,好似沒受傷般。
「你!」他要殺了這個光憑簡單幾句話就可以把他氣死的女人!
「你不是有話要說?怎麼又不說了?」嬌柔的嗓音更加無辜,存心要氣死他。
「我警告你最好適可而止,不要再惹火燒身。」君若兮對他來說暫時還有用處,不用急著殺了她,不過他鐵青著臉警告道,她若再繼續玩火,可是會把自己燒得體無完膚。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她繼續扮無辜,澄淨的眼眸靈活溜轉,腦袋瓜苦思脫身的辦法,依她所受的內傷,想順利自他刀下逃脫,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別想再把我當傻子耍弄,走!」他低喝了聲,雙眼剛剛被撒上石灰,不能用水清洗,否則將永遠失明,得找油來洗去才行。
「你的刀還亮晃晃地架在我脖子上,要我走去哪兒?」她佯裝抱怨,心下想的是或許自己可以趁此機會脫逃也說不定。
「我要你暫時充當我的雙眼,至於我手中的霸刀頂多是把你劃傷,暫時還不會要了你的命,甭擔心。」此地不宜久留,誰曉得逃走的那群人會不會帶更多人回來,還是先行離開再說。
「你不擔心我會把你帶向死亡之地?」她冷冷一笑。
「就算我被你引到死亡之地,相信我,你也得跟我一塊兒陪葬,雖然和你死在一塊兒這件事讓人感到不愉快,不過我會勉強自己接受。」她最好清楚知道,眼下他們倆的命連繫在一起,他生,她生;他死,她死,絕不會有第三種情況發生。
「我也不想和你一起死。」君若兮輕蹙眉,不甘示弱地回道。
「看來咱倆已達成共識,既然如此,你就乖乖帶路,別耍花招,免得黃泉路上我要和你算的帳又多上一筆。」他沈聲說道。
「看來別無選擇的我唯有暫時充當你的眼了。」她狀似無奈地歎了口氣,彷彿已是妥協,可話語一結束,立即強忍著疼痛,提氣往反方向跑。
練絕剛一察覺到她逃跑,本來要抹向她脖子的霸刀遲疑了會兒,轉了個方向砍向她的腳。
「啊!」破風聲自身後傳來,受了內傷的君若兮想要閃躲卻為時已晚,她的右腳被銳利的刀鋒砍中,立即見血,教她吃痛倒下。
「若不把我的警告當一回事,吃虧的人會是你。」練絕準確無誤地來到她身畔,臉色陰沈嚇人,一字字咬牙下達最後的警告。
「……」君若兮捂著不斷淌血的右腿,看著居高臨下,即使看不見她模樣,仍很用力瞪著的練絕。
「這全是你自找的,記住,你再耍花樣,下一刀會落在哪兒,我也不知道。」猙獰暴怒的臉孔朝她逼近。
君若兮暗罵自己蠢,都怪她太急於自他身邊離去,才會忽略他的能耐,望著幾乎要見骨的傷處,不禁一歎,她到底在做什麼?居然會把自己弄得傷痕纍纍,她感到身心俱疲,不想逃了,只想什麼都不做地躺在沙灘上。
「站起來。」練絕命道。
「我的右腿被你的刀砍得鮮血淋漓,根本就站不起來了。」她累到沒心思用話激他,直接道出事實。
「你又在說謊?」練絕不願信她,可心裡有一道聲音很肯定地告訴自己,他的刀的確是砍中她,且力道不輕,所以她站不起來、走不動是很有可能的。
「我都已經落到這般地步了,哪還有說謊的閒情逸致?你信也好,不信也罷,總之我是真的走不動了,你到別處另找他人充當你的眼吧。」她拉下蒙面的黑色布巾綁縛在右腿傷處,再點周圍的穴道止血。
練絕沈默了,考慮是否要堅持己見帶她一起走,或是接受她的建議,另找他人充當他的眼。
經此一役,他們倆皆已傷痕纍纍,帶著她離開,只會增加他的負擔,可好不容易遇見她,若就這麼丟下她,這仇想要再報,將會難上加難。
帶她走?扔下她?
熱辣的太陽燒烤著頭頂,心情鬱悶的練絕猶豫不決,遲遲無法下決定。
「練絕,你走吧。」君若兮替他做了決定。
「上來。」她的決定,他非常不喜歡,因為固執、因為不肯就這樣輕饒她,於是他背過身蹲了下來,一點都不在意她是否會故技重施,又出其不意捅他一刀,或許他就如眾人所言那般,真的瘋了。
「什麼?」君若兮愣愣地瞪著他寬廣結實卻帶著傷痕的背脊,不懂。
「我叫你上來。」練絕不悅地低咆,上來兩個字,他說得很清楚不是嗎?她是哪個字聽不懂?
「你……會後悔……」她輕輕一歎,放棄抗拒,順從地趴上他的背脊,在心裡補充了句:我也會後悔。
「我若後悔,再尋你晦氣便成,用不著你操心。」他惡聲惡氣地背起輕若羽毛的君若兮。
「可不是……」她的臉頰舒服地枕在他的肩窩,朱唇微微揚起一抹淺笑。
「你還不快指路,真想和我死在一塊兒?」背負著她的練絕仍舊沒好臉色,口氣粗暴。
「一點都不想。」她輕哼了聲,辛辣回嘴,開始充當他的眼,為他來個仙人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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