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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6-24 15:41:45

本帖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12-6-25 15:20 編輯

前言:

  哈,眼前的這個小女子在說什麼?
  難道她不知道她現在面對的他,
  身份是至高無上的總經理大人?
  竟然敢對他說教——不想幹了是吧!
  可怎麼越看她越順眼外加心跳加速,
  難道他頭腦發熱被她下了蠱?
  傻傻地做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不算,
  還為了她千里迢迢連夜趕場——
  罷了罷了,他認錯,他投降,
  親親小女友,你也別猶豫了,
  本帥哥天上有地下無、決無僅有的一個,
  還等什麼呢,
  直直向我懷裡衝就對了!


第1章(1)

  從新宇大廈出來的瞬間,像是從天堂一下子墮入了地獄。  

  溫郁涵大叫一聲:「媽呀!」拎著才買的新款包包從門口急忙折了回來。冷氣開放的一樓購物商場,怎麼說也要比外頭毒辣辣的大太陽叫人親近得多。  

  二樓有休閒小吧,想了想,她決定先給家裡打個電話,叫老媽不用等她吃午飯,而後直接上二樓,找了個背光臨窗的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了下來。  

  點了三人份的冰激淋,暢快淋漓地品味這絲絲涼意,她快活得只想偷笑。雖然三月中她就已經知道自己的畢業設計拿了獎,但是真正拿到獎卻還是前幾天的事。  

  接下來,就該是她考慮到底是先去找工作,還是繼續考研深造的問題了。父母的意見自然是希望女兒能夠一直讀下去,能讀到博士後最好。反正家裡的經濟狀況還過得去,不需要女兒工作掙錢養家,女兒又聰明好學,能唸書幹嗎不念呢?

  郁涵撇撇嘴,她卻不這麼想,四年本科念下來,她的心早就對這乏味的讀書生涯厭倦透了。她的一幫同學中,有的甚至已有三四年的工作經驗,而她呢?仍舊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孩子!  

  新宇集團招人的消息,她是從電視報紙等媒體上得知的,她悄悄拿回報名表將個人履歷填好交了上去,沒想到還真在幾天後收到了面試通知。  

  今天出來面試,她是瞞著父母偷偷來的。  

  面試很順利,名牌大學畢業加上一系列的獎狀榮譽,叫人不刮目相看也難。面試剛結束,她就比別人先一步得到明確答覆:後天八點,準時到人事部報到,職位是拓展部行政助理。  

  舀了一大口冰淇淋塞進嘴裡,她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一手按住太陽帽,一手提拉著長裙,她幾乎可說毫無形象地在市中心的十字路口狂奔。  

  市中心的大掛鐘毫不留情地指在7:55分。  

  這根本與她的原定計劃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為了給上司留個好印象,她昨天特地逛了一天的商場,買了這條米黃色的長裙,還破天荒第一遭地買了雙高跟涼鞋來穿。  

  可是現在,她卻是說有多恨這高跟鞋便有多恨!  

  八點的鐘聲在市中心上空沈悶地敲響時,郁涵滿頭大汗地衝進了人事部,她的狼狽樣引來一陣竊笑。經理辦公室的門打開,人事部經理一臉不悅地盯著她看了好半天才說了句:「進來!」  

  從人事部出來,她拿著資料由人事部的一位工作人員領到了十三樓的拓展部上班。交接過後,郁涵被安排在了離經理辦公室最近的一張寫字檯。  

  整整一個上午,她被人使喚來使喚去,干的卻淨是諸如複印、打字之類的文員工作。  

  難道行政助理就是文秘?只不過在這裡換了個好聽點的稱呼而已?  

  十一點半,辦公室的人逐漸走光,郁涵鬱悶地坐在轉椅上。趁沒人的空檔,她才敢把涼鞋脫了下來。

  果不其然,右腳的後腳踝上被磨破了皮,正一點點地往外滲著血水。她懊惱地皺起眉頭,從皮包裡抽了張餐巾紙,忍痛墊在了傷口上,以免鞋帶繼續摧殘她的腳。  

  活動了下左腳,發覺大拇趾上也沒能逃過厄運,同樣磨出了個血泡。她齜了齜牙,將兩隻涼鞋都脫了下來,拎在手上,一瘸一拐地走向電梯。  

  電梯停在十七樓,她摁了往下的鍵。沒過多久,電梯門打開,郁涵沒想到裡面居然還有人,而且還是位西裝筆挺的男士。  

  被一個男同事瞧見她赤腳拎鞋的狼狽樣,雖然大家彼此間不認識,但她的臉仍是紅了。匆匆忙忙地說了聲對不起,她拎起鞋快速地躥進了樓梯間。  

  將餐巾紙分別墊在兩處傷口上,她站起身,撫平裙子上的褶皺,低下頭去看自己兩只可憐又可笑的腳丫。

  不知道這樣子走出去會不會被人笑死?  

  她痛苦地皺起臉孔,轉身回到辦公區,沒想到原本空蕩蕩的辦公區此時卻站了個男人,看他東張西望的背影,不用說他正在找人。  

  「請問……您找哪位?」郁涵怯生生地開口,盡量將腳藏到辦公桌下。  

  那男人轉過頭。  

  郁涵的臉倏地漲得通紅,他不是別人,正是剛才電梯裡看盡她糗樣的傢夥。  

  「我……」他愣了下,眼底漸漸有了笑意,很柔和,有種難言的親和力,「我剛才看見你好像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嗎?」  

  杜賦瑋覺得自己其實很多事,但不知怎麼的,他就是想瞭解一下到底有什麼事——剛才電梯門打開時,他幾乎以為自己碰到了一隻受驚的精靈,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她就「咻」地消失在自己眼前了。  

  而現在,這個小精靈正惶恐尷尬地站在他面前,「我沒事,沒事!真的!」她很肯定地強調了一句,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你是新來的吧?以前沒見過你!」  

  「嗯,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該死的,問那麼多幹什麼,你肚子難道不餓嗎?還不趕緊去吃你的飯去。  

  這個念頭才想過,她的肚子竟不爭氣地咕咕響了起來。  

  杜賦瑋愣了下,忽然笑了,「走吧,三樓食堂的飯菜很難吃的,我帶你到一處便宜又好吃的地方去。」

  他說這話時,自然得彷彿他們是認識許久的朋友。  

  郁涵遲疑了下,終於放下面子,可憐兮兮地擡了擡腳,「可是,我的腳破了,沒辦法走遠路。」  

  中午一個半小時的時間雖然短,卻足可以讓郁涵瞭解到一個事實。那就是杜賦瑋這個人,實在是個難得的大好人。

  他不僅替她買回了午飯,還給她買了絲襪與球鞋。而且還細心地囑咐她,先用OK繃將傷口包好,以免感染。

  上班第一天就碰到個好好先生,雖來這還稱不上是英雄救美,但是郁涵真的很感謝他,如果沒有他,這個中午,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杜賦瑋在十七樓企劃部擔任創意組長,跟大樓內隨便哪個人打聽一下,都會知道杜賦瑋算得上是新宇集團內的黃金單身漢之一,工作能力一流,人又長得一表人才,更難得的是親切溫和,從沒見他跟誰發過脾氣。  

  下班時間剛過,杜賦瑋親切的笑容出現在十三樓,引來一陣喧嘩。  

  「腳好些了沒?如果還不能走,我送你回去!」他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笑瞇瞇地說道,「我開車的技術保證安全,決無半點不良紀錄!」  

  「謝謝!」她小聲地低著頭,假裝在收拾東西,有人故意留下,像是存心看好戲。  

  杜賦瑋卻是一點也沒放在心上,郁涵站起時,還很紳士地扶了她一把。倒是郁涵,覺得周圍的目光太過刺眼,有點不好意思。  

  男生對她獻慇勤,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事實上,在學校時候,追她的人足有一個班。但是那些都是些青澀的小毛頭,論成熟有氣質,哪個及得上杜賦瑋的萬分之一?  

  照例是喝下午茶的時間,郁涵做完手頭的工作,伸了個懶腰,有些疲倦地趴在桌上。上班一個禮拜,還是沒能完全習慣這種朝八晚五的作息時間。  

  杜賦瑋今天中午沒能找她一起吃飯,打了個電話來,說是上午會議延長,很是抱歉。  

  抱歉?不能吃飯,餓肚子的是他,他道什麼歉?而且開會不看時間的也是上司,與他更不相干。這個人,果然是個好好先生!  

  「溫助理?溫助理?」  

  正迷迷糊糊地犯困,忽然聽到一個諂媚的聲音,她迷茫地擡起頭,看見左名的一張大餅臉離她只有十公分!

  嚇出一身冷汗,險些失聲驚叫,瞌睡蟲被震到爪哇國。  

  「你有什麼事?」她將身子靠後,盡量與他拉開距離。  

  「我問你呢,你與十七樓的杜組長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什麼什麼關係?我們是朋友啊!」明知道對方想打探的是什麼,郁涵索性裝傻。  

  「呵呵,朋友?什麼樣的朋友啊?」  

  「左名你很閒耶,小心杜組長調你到三樓做勤雜工!」米娜在背後捅了他一拳。  

  「會痛耶!」  

  「不痛也不會打你了!」  

  看著左名怪叫著與米娜擡槓,郁涵鬆了口氣。  

  「溫郁涵!」孫經理打開門,交了份資料夾給她,「把這個趕緊送到十七樓去,林經理正等著用呢。」

  「是!」  

  上十七樓,想到可以順便去探望一下杜賦瑋,她展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同時也給自己打氣。  

  因為,在十七樓辦公的全部算得上是新宇集團的精英。  

  電梯門一打開,郁涵原以為會見到一片繁忙的景象,哪知卻全然不是,三兩個人湊在一起,卻不是在商討工作,而是悠閒地聊天。偶爾看見打開的電腦屏幕上,居然還保留著激烈的網絡遊戲狀態。  

  郁涵感覺有些眩暈,一時不能接受般恍惚,難道精英們辦公就是這樣與眾不同嗎?  

  「請問……」  

  「你找誰?」接待處的小姐笑嘻嘻地打量她。  

  「我找林經理!」  

  「哪個林經理?我們這裡有兩個林經理,你要找小林經理,還是大林經理?」  

  郁涵頭皮一陣發麻,我的天哪,還有這樣的事,孫經理怎麼也沒關照呢?  

  接待小姐見她一臉茫然,抿嘴笑道:「或者,你要找的是年紀大的那位,還是年紀輕的那位?是職位高的那位,還是職位低的那位?」  

  「我……」又一陣眩暈,「我不知道,我等會兒再來好了!」  

  她心生怯意,打算退回十三樓。  

  「誰找我?」一個明快響亮的聲音從辦公區的另一頭一下子跳了過來,那抹淡褐色的身影在她還沒來得及看清長相前,已抽走了她手上的資料。  

  「動作太慢了,我等這份資料多花了十分鐘的時間。你知不知道浪費我十分鐘等於浪費了一筆數百萬的生意?」

  不容置疑的淩厲語氣將郁涵氣得渾身發顫!  

  浪費?如果她的工作效率叫做浪費的話,真不知道這十七樓的員工該作何評價了!  

  「你還呆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回去工作?」  

  郁涵語塞,大腦險些在那一刻死機。這個人……橫什麼橫啊!  

  林佑霽奇怪地看著眼前這個面色死灰的女孩,那雙大眼睛裡幾乎就要噴出火來了。  

  「溫郁涵?你怎會在這裡?」  

  郁涵發誓,如果不是杜賦瑋的及時出現,緩和了她的憤怒,也許她當真會抓起接待處的茶水杯,將茶水潑在那該死的林經理的臉上。  

  「沒什麼!我到這裡來浪費時間!」她挺直脊背,口氣生硬得叫接待小姐倒吸一口冷氣。  

  林佑霽前行的腳步為之停頓,他轉身望了她一眼,而她毫無畏懼地給了他個衛生眼。  

  嘿,什麼時候開始,新宇底下的員工都開始這麼目中無人了呢?  

  杜賦瑋察覺出氣氛的不對勁,將郁涵拉進了電梯,「你怎麼了?好像跟誰賭氣似的?」  

  「沒什麼!」冷靜下來後,郁涵發覺自己的腿有些發軟。  

  他看她的面色不好,試探地問了句:「你和林總怎麼了?」  

  「林總?哪個林總?」她失聲尖叫。  

  那傢夥是林總?哪個總?他這個林總該不會那麼巧是這幢大廈裡的老總吧?  

  「就是剛才和你說話的林總啊。他是負責我們新事業組的總經理!」  

  那還好!郁涵舒了口氣,感覺又活過來了。  

  「其實他是董事長的小兒子,去年才在美國念完MBA。董事長很喜歡他,一直叫他到公司來幫忙,他總是不肯。聽說他在外頭和那幫在美國一起唸書的朋友合夥搞了個建築公司,規模還挺大,很是賺錢。要不是這次董事長哮喘病發了,他還不可能到新宇來呢!」  

  郁涵的腿一軟,面色蒼白地抓著杜賦瑋的胳膊滑了下去。  

  「郁涵!」他趕緊抱住她的身子。  

  「叮」的一聲,電梯門在這時打開,十三層的員工傻呆呆地看了場好戲。  

  「喲……」左名吹響口哨,滿臉揶揄。  

  下班時間早過了,十三樓的人也走了大半,郁涵鬱悶地收拾桌上的東西。  

  嗚嗚,這張板凳,她才坐了一個多禮拜,她怎麼這麼倒黴呢?居然開罪了公司的小開!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她有氣無力地接聽,「喂……」  

  「郁涵?你在哪裡?」是杜賦瑋的聲音。  

  「我在公司,正打算回去呢!」  

  「啊,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呢!」手機那頭傳來喜悅的聲音。  

  「有什麼事嗎?」她狐疑地拎起包包,踏進無人的電梯。  

  「你等等我,我馬上去你那!」  

  郁涵擡頭看了眼電梯指示,已經降到七樓了,「可是我已經在電梯裡了……」  

  「這樣啊……那你直接下到停車場等我吧,我馬上過來!」  

  「喂……」  

  電話已經掛機。  

  這個杜賦瑋,今天是怎麼了,神神秘秘的。  

第1章(2)

  按下負一層的按鈕,郁涵對著電梯內如鏡般光潔的壁面稍稍理了一下頭髮。  

  這個停車場分東西兩個區域,場地很大,她也只是隨杜賦瑋來過一次。正當她東張西望地尋找杜賦瑋的車子時,忽然就聽到一個抽泣的聲音。  

  「你又怎麼了?」聲音很熟,透著些許的不耐。  

  郁涵在柱子後頭稍稍探出半個腦袋,看到一個穿著淺綠色套裝的纖瘦女孩正捂著臉,肩膀輕微地在顫抖,哭得很是傷心。  

  她的對面,有個穿灰色襯衫的男子打開車門鑽了進去,「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上車!」口氣很是惡劣。

  郁涵並不是個八卦的人,但是面對這一幕,仍是很好奇。那個女孩上了另一邊的車門,接著車子發動。

  那輛奔馳車駛過郁涵身邊時,車內的人朝她無意識地瞟了一眼。郁涵倒吸一口冷氣,車裡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她今天才得罪的那個新宇集團的小開林佑霽。  

  她還在原地發傻,杜賦瑋急匆匆地趕了過來,「郁涵,不好意思,等多長時間了?」  

  「不……沒有,才一會兒!」雖然她對剛才看到的事很是好奇,但是有關於林佑霽的事情還是少打聽為妙。

  杜賦瑋今天打扮得很不一樣,工作時穿的那身西裝脫去了,他穿了身藏青色的T恤,底下配了淡藍色的牛仔褲,皮鞋也換成了球鞋。  

  一向給人以沈穩幹練的他,突然改了休閒打扮,真叫人一時間接受不了。郁涵張了張嘴,強忍住笑意。

  「是不是很彆扭?沒辦法,林總請吃飯,規定著裝不許一本正經的像是談公事。我實在想不起來要怎麼弄了,還行吧?會不會很難看?」  

  郁涵搖搖頭,「還好啦,你人長得帥,穿什麼都不會難看!」這倒是大實話,頂多是看起來怪怪的而已,「對了,你要去吃飯?那找我有什麼事?」  

  他撓了撓頭,很是苦惱的樣子,「按例的員工聚餐。只不過這次是林佑霽加入新宇後的第一次聚會,所以多了些花樣,規定一定要帶女伴,搞得跟開PARTY一樣。」他盯住郁涵,眼睛裡有種深沈的溫柔,「你不會拒絕我的邀請吧?」

  「我?你的意思是要我冒充你的女朋友?」郁涵的樣子顯得很吃驚。  

  冒充?這是什麼樣的一個字眼?杜賦瑋在心底歎了口氣,她果然是個單純的女孩子!  

  這次聚餐要求攜帶的女伴並非一定是指女朋友,他知道她是誤會了,但是他不想多解釋。最好的情況是,她如果能夠把「冒充」這兩個字去掉,他將更加心滿意足。  

  「你不會看著我出糗而不管我吧?」他故意說得可憐兮兮的,好像她不答應,他明天就無法再在公司立足了。

  她想了想,「好吧,不過不能太晚,我媽媽會擔心的!」  

  林佑霽果然是財大氣粗,他把整個酒吧包了。  

  跟著杜賦瑋進場的那一瞬間,郁涵覺得自己遜斃了,在學校的時候,她一向都是乖乖女,除了學習外,惟一的嗜好也就是購物逛商場。對於跳舞之類的娛樂,她向來都是興趣缺缺,一竅不通,她從來都沒想過,有朝一日,她竟然也會進入的廳之類的地方。  

  「怎麼了?」察覺出搭在自己臂彎中的那隻手臂有些緊繃,他拍了拍她的手。  

  「沒什麼!」能說什麼,總不能說自己緊張得手心在出汗吧。  

  杜賦瑋將她帶到一個座位上,替她要了杯柳丁汁。  

  「謝謝!」喝了一大口的冷飲,她努力想使自己鎮定下來。杜賦瑋還想跟她說些什麼,這時候卻走過來三個同事。幾個人一聊起來,就把郁涵給晾在了一邊,他們之間的話題,別說她插不上嘴,就是聽也沒能全聽明白。  

  到後來,杜賦瑋索性給他們幾個硬給拖走了,臨走,他給了她個無奈抱歉的笑容。郁涵很寬容地表示理解,衝他含笑點了點頭。  

  杜賦瑋走了沒多久,舞廳內的燈光忽然就暗了下來,嘈雜的音樂聲跟著響起,人們三三兩兩地踩著鼓點步入舞池。五彩的霓虹燈閃爍不定,耀出無數瘋狂扭動的人影。  

  郁涵被這樂聲震得額頭髮漲,她到現在晚飯還沒吃呢。不是說來吃飯的嗎?怎麼這些人飯還沒吃,就先跳起舞來了,難道他們不用消耗能量的嗎?  

  整杯柳丁汁全祭了五臟廟,杜賦瑋仍舊沒回來,郁涵在昏暗的光線下,站起身子。她受不了了,等找到他,一定跟他道別,回家去。這種地方再多呆一分鐘,她馬上就會窒息。  

  室內的冷氣雖然也有打開,但是在這樣人群擁擠的地方,就是擺上十個中央空調也不頂事。郁涵最受不了悶熱了,她喘著氣,準備找洗手間先躲一下。  

  在整個舞廳周圍繞了十來分鐘,她才發現原來場地竟然一分為二,一半為舞池,一半為自助餐區,餐區內的各色食物應有盡有。  

  看到食物的同時,郁涵在心底「哇」地大叫一聲,飛奔而去,完全沒了淑女的形象。  

  幾乎是在狼吞虎嚥的狀態下,她吃了個死撐,直到打著飽嗝,仍盛了一大杯的冰淇淋,怎麼也不捨得放手。

  心滿意足的她坐在自助餐區的角落裡,細細地品味著她的最愛,全然沒注意到在她對面,有雙眼睛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憑林佑霽的記性自然不會忘記這個下午還曾頂撞過他的女孩子,她應該不屬於高層員工,怎麼也會出現在這裡?

  長相雖然一般,充其量不過是清純可愛,但是為什麼她吃甜品也能露出那麼幸福的表情來呢?  

  林佑霽忍不住嘴角彎起,露出一個難得的笑容。  

  「霽哥!你看我替你拿了什麼?」那抹綠色很不合時宜地破壞了他的好心情。  

  林佑霽幾乎是帶著厭惡的眼神瞪住常美嘉,這個女孩子,怎麼一點進退分寸都不懂。如果不是看在她姐姐的面上,真想把她從這裡扔出去。  

  「霽哥,你嘗嘗,很好吃呢。」  

  他推開遞到他眼皮底下的餐盤,「我不吃,你自己慢慢吃吧。」  

  被她這麼一打岔,再看那角落,卻發現空無一人,那個女孩已不知去向。  

  郁涵找到杜賦瑋的時候,他正被幾個男同事拉著拚命灌酒。那些加了冰塊的暗紅色液體一杯接一杯地倒進了他的嘴裡。雖然燈光昏暗,但是從他迷離的眼神看得出來,他已經不勝酒力了。  

  「杜賦瑋!」天啊,他還沒吃晚飯不是嗎?空著肚子喝酒,那不是醉得更快?  

  「哦,哦……小杜,你女朋友在擔心你呢!」  

  杜賦瑋淡淡一笑,手搭上郁涵的肩膀,「對不起,我得陪陪她。」  

  一大群人跟著起哄,郁涵紅著臉將他拉到位置上,「你不要緊吧?」  

  「嗯,還好!」他把一些冰塊包在毛巾裡,敷在臉上降溫,空蕩蕩的胃裡像是有團火在燒,很是難受,「你吃過東西沒?真對不起,郁涵,我把你帶來,卻沒好好照顧你。」  

  這時候,他還記得她!郁涵鼻子酸酸的,有些感動,「快別管我了,你一定餓了,我去給你拿點吃的!」

  「別走!」他一把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將她拉進了懷裡。  

  郁涵的臉漲得通紅,杜賦瑋身上的酒味沖得她鼻子很難受。  

  「你乖乖坐著,哪都別去,我去給你拿吃的!」將他強按進沙發椅,郁涵朝食物區跑去。  

  那股怡人的香氣從他身旁遠去,杜賦瑋有些失落地躺倒身子,手指間彷彿還殘留著剛才那柔軟的觸感。

  郁涵端著盤子,夾了些三明治之類的點心,又取了杯冰紅茶。轉身的時候,卻被一道白色的身影擋住去路,手裡的冰紅茶不小心濺了出來,一大半潑在那件米白色的T恤上。  

  是名牌耶!掃到那胸口商標標識的同時,她的臉刷地退去顏色。完了,她一個月的薪水也賠不起啊!

  「對不起!對不起!」先賠禮道歉再說,如果對方硬要宰她,她也只能認倒黴。  

  見對方始終沒什麼反應,她怯怯地擡頭瞄了一眼,卻看見林佑霽亮晶晶的深邃眼眸一眨不眨地盯住他。

  「啊!」她被他冷峻的表情嚇了一跳,手裡的盤子滑落。  

  林佑霽大手一撈,將盤子抓住,三明治卻跌落到地上。  

  「別淨搞破壞好不好?」話雖這麼說,但他的口氣裡明顯多了些寬容。  

  郁涵卻一點也聽不出來,她直覺地認為林佑霽的這句話又是惡意的諷刺,她站直腰,發覺自己平視的目光僅能夠到他消瘦的下頜。  

  她倔強地昂起頭,仍是發覺站在這個角度看,根本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感,不免大大地洩氣。  

  林佑霽將盤子放回餐桌,雙手交叉,利落地將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  

  「啊——」在看見他赤裸的上身,露出古銅色的肌膚時,郁涵禁不住啞然失聲。  

  「幹什麼大呼小叫的?」他將衣服丟給她。  

  郁涵茫然地拿著衣服,「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林佑霽瞪著她,「小姐,你把我衣服弄髒了,難道不應該負責把它洗乾淨嗎?」  

  只要……洗乾淨就可以了嗎?他會這麼好心?  

  她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有點不相信他會這麼好說話。  

  「你的電話是多少?」  

  「什麼?」她還沒能完全反應過來。  

  他掏出手機,「把你的電話號碼告訴我。」  

  她老老實實地將十一位數字念了出來,林佑霽滿心得意地輸入手機。  

  「名字?」他的口氣像是在審犯人。  

  「溫郁涵!」她低低地報出,心不甘情不願。  

  「嗯,過幾天我會打電話給你,確認一下衣服是不是洗乾淨了!」  

  「你……」郁涵為之氣結,「無聊!」  

  將他的名牌T恤揉成一團,她氣鼓鼓地將它硬塞進狹小的包包內。  

  「郁涵……」杜賦瑋的身影搖搖晃晃地出現在用餐區,「啊,林總,你也在,真巧!」  

  林佑霽衝他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看著杜賦瑋如同保護人姿態地走到在兩人之間,右手摟住郁涵的肩膀,柔聲地問:「怎麼這麼久?我就快餓死了!」  

  「你的酒醒了嗎?」她嘟著嘴,滿臉的不高興。  

  「還沒,頭有點痛,看來今天不能開車回去了。」  

  「沒關係,我自己打車回去好了!」她顯然誤解了他的意思,以為他不能送她回去。  

  杜賦瑋笑了笑,才要說話,林佑霽已插口道:「如果方便,我有車,我送溫小姐回去好了。」  

  杜賦瑋有些吃驚地看著這位年輕的上司。他和郁涵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有,他為什麼沒穿衣服?

  郁涵也很想一口回絕林佑霽的提議,但是,肩膀上的那隻大手反射出異常滾燙的溫度,使她心裡產生了一種彆扭的感覺。  

  從剛才開始就怪怪的!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她卻也說不上來。反正,此刻喝了酒的杜賦瑋與白天有著明顯的不同,叫她不敢多接近。

  就如同剛才他硬將她拉進懷裡一樣。  

  杜賦瑋的胳膊更加收緊了些,「不用了,林總,你那麼忙,怎麼好意思麻煩你。」  

  「啊,你要回去換衣服是不是?現在就要走吧?那好,正好送我去車站!」郁涵巧妙地從杜賦瑋的懷裡掙脫出來,拉起林佑霽的手,逃難似的衝出了舞廳,完全不顧杜賦瑋在身後的大聲呼喊。  

  「我的車在地下室,你準備拖我去哪裡取車?」  

  站在人行過道上的林佑霽,赤裸著上身,即便是在盛夏的夜晚,也同樣十分惹眼。  

  「哦,哦。對不起!」她也覺得自己好好笑,「麻煩你了,我自己去車站好了!」  

  她預備鬆開他的手,卻沒想反被對方抓得牢牢的。  

  「喂,別拿我當擋箭牌啊!」林佑霽一臉的不高興,「利用完了人,馬上就過河拆橋,這樣也太不道德了吧?」

  他的手好大,好有勁!握得她的手微微發疼。  

  郁涵挑起眉毛,一點也不讓步,「你想怎麼樣?」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他是新宇集團的小開,自己的頂頭上司的上司,但她就是一點面子也不想賣他。  

  她把杜賦瑋當朋友,所以說話做事都比較婉轉含蓄,但對於他……哼哼。  

  「過來!」林佑霽拉著她,一路踉蹌地拖到地下室。  

  直到坐進奔馳車內,享受著車內空調送來的徐徐涼意,郁涵才想起來之前在公司的停車場看到的那一幕。

  「你把女朋友扔在那裡不好吧?」她側過頭去看他,路旁的霓虹閃爍而過,燈光打在他英挺的五官上,顯得格外的迷人。  

  說實話,他的確是個難得一見的帥哥,只可惜脾氣太臭!動不動就跟人擺出高人一等的姿態,還特愛挖苦人!

  「而且,今晚的員工聚會是你發起的不是嗎?你如果不在了,那接下來的節目……」  

  「�嗦!」  

  「你……」她氣得擡腳踹他,可惜今天穿的不是那雙高跟鞋,否則要他好看。  

  林佑霽眉頭擰成一團,兩道眉毛間皺成一個川字,但他只是哼了聲,卻沒說話,逕自將車開上高架大橋。

  白癡也看得出來他在壓抑巨大的怒火,郁涵見他那副凶相,哪還敢再輕易去捋他的老虎鬚,乖乖地縮在座位上看著前方。  

  「你家住哪?」  

  可不可以不要你送?她張了張嘴,最終也沒敢說出這句話。  

  「成化路38號!」她悶悶地隨口報了個附近地址。鬼才要他送到家門口,若是讓鄰居們一不小心看到了,明兒個非有熱鬧瞧不可。  

  林佑霽轉動方向盤,開始轉彎,直到現在郁涵才發現他們走的其實是反道,回她的家根本就不用上高架橋。

  而他居然也沒有因為繞遠路而發脾氣!  

  送到路口,郁涵下車時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就在她準備走人的時候,林佑霽搖下車窗,大聲喊道:「別忘了洗衣服!」  

  郁涵險些一頭栽進路邊的花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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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6-24 15:42:56

第2章(1)

  一晚上淨做噩夢,害得她早上起來的時候腰酸背痛,精神更是不濟。擠公車的時候手又被門夾了下,現在她幾乎可以斷定,今天她正在走黴運。  

  早起時匆忙,沒來得及吃早飯,十點鐘不到,她就因為樓上樓下地來回奔跑弄得飢腸轆轆。喝了兩杯冰凍純淨水,反而愈發感到飢餓,正當她餓得手腳發軟、眼冒金星的時候,辦公室裡響起一片喧嘩。  

  「溫郁涵,你過來一下!」孫經理稍稍緩和了面容,略帶笑意地招呼她。  

  「是,經理,要我做什麼?」  

  孫經理親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讓她頓時感到受寵若驚,「小溫啊,我知道你一向工作勤奮,表現積極……」

  「是……是……」她隨口應著,脊樑骨上卻開始冒冷汗。難道林佑霽那傢夥當真打了她的小報告?孫經理不會要炒她魷魚吧?  

  放眼看去,躲在小隔間裡的每一個人都顯得鬼鬼祟祟的,就連瞧她的眼神都顯得特別異樣。  

  她抽了抽鼻子,盡量不讓眼淚潤濕眼眶。  

  「小溫啊,以後你到了十七樓,可得記得我們這幫同事啊!」  

  「是啊!是啊!」隔間裡的人一齊附和。  

  左名跳了起來,「溫郁涵,你升職又加薪,還可以每天和心上人朝夕相對,是不是應該請我們這幫人吃一頓啊?」

  郁涵迷茫地張大了眼睛,「啊……」  

  「還裝糊塗呢,你這傢夥!」米娜也湊過來,賊嘻嘻地撞了她肩膀一下,「你可是大發了,上班沒幾天居然就釣到了杜組長這樣的金龜婿,我可是在這裡足足呆了三年,連根毛也沒撈著呢。」她口氣酸溜溜的。  

  郁涵漸漸聽出了眉目,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盡量想理清雜亂的思緒。  

  「小溫啊,你現在就把東西收拾收拾,吃過飯我就領你上去報到!」孫經理囑咐道,「上去以後,你仍舊是先做行政助理,你可要把從這裡學到的經驗知識好好發揮出來啊!千萬莫辜負了我們大家對你的希望!」  

  老學究!狡猾的狐狸!  

  郁涵暗罵了句,在這裡如果也能算是學到經驗知識的話,那她這四年本科真是念得冤枉透了!  

  胃裡沒來由地一陣抽搐將她的思路打斷,她皺起眉頭,說了句:「對不起,我去趟洗手間!」  

  還沒來得及進洗手間,她的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拽了一下,痛得她直冒冷汗。  

  「襆什麼襆?不過就是靠了人際關係才爬得那麼快!」  

  「噓,小點聲……」  

  「怕什麼,她又聽不到!」  

  「嗨,你們猜她會不會已經和杜賦瑋那個了……嘿嘿……」  

  不堪入耳的閒言碎語一句接一句地鑽進她的耳朵。她咬咬牙,從洗手間的過道直接拐進樓梯口。  

  樓梯間裡沒有空調,但是對於正痛得渾身發冷的她來說,這裡的溫度反而更適應。  

  也不知過了多久,身上的套裝被汗水浸濕了大半,她忍不住呻吟,蜷著身子直跺腳。  

  「溫郁涵?!」一隻大手從她身後穿了過來,摟住了她的腰,「怎麼了?」  

  她的背靠在他的胸口,揚起蒼白的臉孔,映入眼簾的是林佑霽那張英俊的臉孔,瞳孔中居然也有一絲關切。

  「嗯……我想大概是胃痙攣,不要緊的……」她聲音低低的,顯得快虛脫了,慘兮兮的小臉上勉強扯出一絲笑容。

  「開什麼玩笑,我送你到醫院去!」他將她抱起。  

  郁涵一把抓住扶梯,倔強地說道:「不要!」  

  林佑霽火大地吼道:「不要?難道你想痛死?」  

  她的聲音小了些,卻仍是很堅持,「現在是上班時間,更何況我不想被人看見說閒話!」  

  「你……真不知道你這腦袋瓜裡在想什麼!」他硬把她的手從扶梯上掰開,抱著她順著樓道往下,「從這裡直下停車場,應該就不會有人看見了吧?」  

  十三層的樓梯,別說抱個人,就是空著兩隻手走下來,轉也轉暈了。靠在他的胸膛上,聽到他怦怦的強烈心跳聲,不知道為什麼,她緊張的情緒很快安定下來。  

  胃疼似乎也緩和了些,林佑霽將她小心翼翼地抱上車,才要發動,郁涵已拉著他的袖子,可憐兮兮地說:「不去醫院好不好?我最怕打點滴了!」  

  林佑霽瞄了她一眼,見她蒼白的臉上全是汗水,額鬢間的髮絲被汗水黏濕,就連眼神都顯得異常虛弱無力。

  「都這麼大個人了,居然還怕打點滴?」破天荒地,他居然沒笑她,語氣格外地柔和。  

  他把車內的冷氣關掉,怕她因為出汗反而受冷。  

  車子在停車場內轉了個彎,緩緩朝出口開了出去。  

  「我沒事了!」她突然坐了起來,拉住他的胳膊,「我不要去醫院!」  

  她害怕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在裝假。  

  林佑霽把車停住,轉過頭定定地望住她,「你確定?」  

  她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為什麼會胃痙攣?你有胃病?」  

  「也許吧?我今天沒吃早飯!」  

  「嘁,還真是敬業,公司真該頒個最佳員工獎給你!」繼續發動車子,車子快速駛出了新宇大廈。

  「你要帶我去哪?我說過不去醫院的!」她尖叫。  

  「我沒說要送你去醫院!」  

  「那要去哪兒?我還在上班耶!」不知道她的突然失蹤,會不會造成眾人非議,特別是,她此刻竟然還跟董事長的兒子在一起。  

  與杜賦瑋接觸就已經造成那麼多的閒言碎語了,如果被人知道她現在還上了林佑霽的車子,不知道會發生多麼恐怖的事呢!  

  徐福雞粥店。  

  捧著熱氣騰騰的粥碗,郁涵覺得美味得簡直要把舌頭也給吞下去了。  

  「你慢點吃,小心燙!」林佑霽坐在她對面,端了盒水晶餃放在桌上。  

  「哇,果然人只有在餓到極點的時候,才能知道食物是有多麼的美味!」她大發感慨,夾起一大只水晶餃一口吞下。

  林佑霽看她吃東西毫不做作的樣子,忍不住露出真摯的笑容。  

  郁涵在接收到他的笑容時,愣了下。林佑霽很少有這樣的表情,他即使在不生氣動怒的情況下,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你很貪吃!」他伸出手,用紙巾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漬。  

  郁涵的心裡怦地有樣東西炸開了。該死的,她受不了他的溫柔舉動。  

  她低下頭,對著最後一隻水晶餃狠狠地咬了一口。再擡頭時,他的神情卻又恢復了原樣,淡淡的眼神裡有種鬱鬱寡歡的沈悶。  

  「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喜歡看你吃東西時候的樣子。那種心滿意足的幸福表情,令我這個旁觀者也感染到了你的快樂,覺得很舒服。」  

  郁涵的臉「刷」地變得通紅,連耳根子也火辣辣的。  

  他這句話算是什麼意思呢?  

  「咳……你是不是在暗示我,我很貪吃。再這麼吃下去會把你的錢包吃癟?」  

  林佑霽笑道:「就憑你?我想還不是那麼容易能把我的錢包吃癟掉!」  

  「那麼……」她賊賊地笑,「再來碗雜醬面好不好?光喝粥真的吃不飽!」  

  林佑霽又笑了,郁涵看著他的笑容,覺得心裡暖洋洋的。  

  手機鈴聲卻在這時很不識相地響起,是林佑霽的。他看了看屏幕上的顯示,邊接聽邊吩咐郁涵:「想吃什麼,儘管點,今天我請客。」  

  郁涵開心地笑了笑。  

  「喂——是我。是,我在外面……好,知道了,我馬上回去。」「啪」地掛掉手機,林佑霽轉過身來看著她。

  「要回去了嗎?那我不吃了……」  

  「不要緊!」他按住她預備起身的肩膀,神情柔和,「你慢慢吃,我等你。」  

  「可是……」  

  他叫來一大碗的雜醬面,放到她面前,示意她不必擔心。  

  「真的不要緊嗎?公司裡肯定有重要的事找你……」  

  「不是公司找我……」他的眼神中又出現了那種難言的落寂,「吃吧,既然都說是我請客了,我總不能讓你餓著肚子回公司上班。你要是餓得胃病再發作,那怎麼辦?」  

  郁涵嘴裡含了口面,細細咀嚼他話中的含義,漸漸地臉頰又開始發燙起來。  

  對了,還沒有問他,為什麼他會出現在樓梯間。那麼巧地正好「撿」到了最最痛苦的她?  

  「你……」  

  鼓足勇氣剛張口問出一個字,手機鈴聲又一次響了起來,熟悉的旋律在郁涵聽來真是可惡至極。她掏出手機,發現居然是杜賦瑋打來的,在遲疑片刻後,她選擇了NO鍵,摁掉了電話。  

  「為什麼不接聽?」  

  「啊——」她愣了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這個號碼很陌生,我想應該是打錯了!」  

  吃完飯已是十二點,這個時候差不多整個辦公大樓的人都在午休。但是為了避人耳目,郁涵仍是堅持要求林佑霽將她載到新宇大廈百米外,她自己先下了車。  

  趁著中午空閒,她將私有物品整理成一隻小紙箱——她雖然才上班沒幾天,小零碎的玩意倒是積了一大堆。

  下午兩點,孫經理在接了個電話後,便領了她到十七樓報到。  

  隨著電梯不斷上升,她的心怦怦怦地跳得越來越快,電梯門打開時,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在辦公區轉了一圈,結果很是失望——她沒有看見林佑霽的身影。  

  如果讓他看見她到這個樓層工作,他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而自己見到他時,又該如何表現?假裝不認識,還是很親切地去和他打個招呼,多謝他今天的照顧?  

  她的心開始變得煩亂起來。  

  這時,在走廊的盡頭,她望見杜賦瑋正面帶笑容地走了過來。  

  「郁涵!」  

  郁涵衝他笑了笑,不發一言。  

  孫經理將她的履歷資料交給杜賦瑋,同時對她說道:「這是杜組長,相信以你們的交情,不必我再多嘴作介紹了吧?」轉身又對杜賦瑋笑道:「杜組長,我可是把人交到你手裡了,你看著辦吧!我先下去了!」  

  孫經理的話裡似乎還有另一層含義,語氣也很曖昧,就連笑容都是怪怪的。  

  整個辦公區的員工看她的眼神亦是如此,郁涵開始渾身不自在起來。  

  杜賦瑋倒是顯得很自然,他熱心地將她領到一間獨立的辦公室。裡頭的佈置簡直比孫經理的辦公室還要豪華十倍,她驚訝地張大了嘴。  

  他指了指裡間的那道半透明的玻璃門,說道:「裡面那間是林總的辦公室,外間是你的,有什麼事他會用內線電話CALL你。林總現在不在,要不要進去參觀一下他的辦公室?」  

  一聽是林佑霽的辦公室,她頓時來了興致,很開心地說道:「好啊!」  

  杜賦瑋打開玻璃門,明淨的落地窗前掛了副淡綠色的紗簾,襯托得整個辦公室很是素雅,一點也不像林佑霽的行事風格。  

  辦公室中央,那張最最醒目的紅木辦公桌上,一大堆文件堆放得卻是亂七八糟,筆筒裡只插了兩支沒了筆帽的派克簽字筆,文件夾上也是隨意地扔了三四支。  

  郁涵不自覺地將手放在那張辦公桌上,輕輕地撫摸,內心裡湧起一股難言的悸動。  

  杜賦瑋走到她的身後,貼著她的背。  

  兩個人的距離靠得如此近,以至於郁涵能明顯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熱量。她彆扭地想掙脫這種異樣的氣氛,杜賦瑋卻先一步摟住了她的腰。  

  「郁涵,你能到這裡來工作真是太好了!一想到以後每時每刻都能看到你,我真是太高興了!」  

  她的身子如同被電流擊中,猛地跳了起來,完全不顧杜賦瑋錯愕的表情。  

  「我……我……」她望著那雙熱切的眼,尷尬得不知說什麼好。  

  「你怎麼了?」他詫異地問。  

  「不是,我想……賦瑋,你可能有點誤會……」  

  杜賦瑋的臉上有著明顯的受挫感,「我誤會?郁涵,難道我們不是朋友嗎?」  

  「我們是朋友……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樣……」她舔著唇,腦子裡飛快地搜索合適的字眼,希望能在不傷害他的前提下,婉轉地說出她的真實想法。  

  然而與她設想的相反,聽了她的話後,杜賦瑋的眼中重新燃燒起希望,「郁涵,沒關係,我知道你只是一時間沒有準備好。不過,我真的想要告訴你,郁涵,我喜歡你,從我第一天見到你起,我就喜歡你!」  

  這種直白的表達方式,在這種環境氛圍底下,不能說杜賦瑋不夠英俊瀟灑,不夠男人味,也不能怪郁涵鐵石心腸,毫不領情。實在是……實在是,對他就是不來電嘛!  

  天哪——誰來救救她!  

  也許老天爺真的聽到了她的呼聲,室內的光線陡然一暗,門口多了個高大的身影。杜賦瑋適時地停止了對她的糾纏,兩人回頭一看,發現林佑霽正面無表情地瞪著他們兩個。  

  「你們倆到我辦公室來有什麼事?」他的口氣,生硬得像是剛剛談崩了一筆生意。  

  杜賦瑋不愧是職場老將,立即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解釋道:「哦,是這樣的。溫小姐今天正式調到新事業組,擔任你的特別助理。我正帶著她參觀這裡的工作環境!」  

  林佑霽「嗯」了聲,走到桌旁,從桌面上抽了份文件夾,扔到郁涵的手裡,「想要做好助理的工作,可不容易!你先把這份合同輸入電腦存檔,然後幫我調出前年與嘉禾建築簽訂的合作協議,我想看一下。」  

  面對突如其來的文件夾,郁涵接了個手忙腳亂,但更令她失望的,是他冷漠的態度。就像道深不見底的鴻溝,將兩人之間的關係,一下子劃分得清清楚楚。  

  「還不快去?」他在真皮椅上坐下,擡眼睨了她一眼,「別告訴我,你連電腦也不會用!」  

  郁涵心裡一陣發澀,她傲氣地大聲答道:「知道了!你放心,我會做到你滿意的!」  

  看著她纖瘦的背影,杜賦瑋有些心疼,訕笑地試圖向這位嚴厲的上司解釋,為郁涵多說些好話:「溫小姐當然比不上常助理,有什麼疏漏的地方也是可以諒解的。畢竟……」  

  林佑霽不等他把話說完,忽然冷冷地說道:「你很閒是不是?今天下午要做的調查報告你已經做好了?那麼,現在就拿來我看!」他把手往前一伸。  

  杜賦瑋頓時尷尬地笑著說道:「別難為我了,明天下班前能趕出來就不錯了!我先回去做事了!」

第2章(2)

  等他一走,林佑霽忽然將身子往後躺倒,靠在柔軟的椅背上,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就瞟向了門外。  

  為什麼就連那種專注認真的表情,也同樣那麼吸引人呢?  

  他歎了口氣,開始為自己剛才一時煩躁而亂發脾氣的行為深思。為什麼會這樣?在進門時,看到她和杜賦瑋親暱地在一起說話,他就很不高興?  

  他們本來就是一對,不是嗎?  

  他到底在氣什麼呢?  

  他將目光緩緩收回,最後,他猛地拉開右邊的抽屜。那裡面靜靜地平躺了一面相架。裡頭夾著的那張照片裡,一個美麗動人、氣質高雅的短髮女子正衝他盈盈而笑。  

  「啪」的一聲,他把相架翻了個兒,狠狠地甩上抽屜。  

  在林佑霽手底下做事真的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他簡直就是個工作狂!十七樓表面上看起來,大家都很輕鬆,整個工作的氛圍在外人眼裡類似於是散漫的那一類。

  這其實也是郁涵第一次到十七樓的印象。  

  然而事實上,她已經有三天沒有按時下班了,杜賦瑋為了趕那份調查報告,熬了個通宵,才勉強過了林佑霽挑剔的眼睛。  

  深夜十一點,她伸了個懶腰,轉動一下僵硬的脖子,慢吞吞地關閉電腦。  

  收拾好打好的文件,她邊打著哈欠,邊替自己重新泡了杯咖啡——以前她從不喝這種苦嘰嘰的東西,現在為了提神,卻把它當成了茶水。  

  望著昏暗的整層樓面,再回頭看了眼透出燈光的總經理辦公室。林佑霽還在裡頭!  

  她盯著那片亮光處好久,這才輕輕敲響那道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林佑霽擡頭看了她一眼,露出些微驚訝的表情,「你還沒走?」  

  她哂笑著揚眉,「你不是說一定要整理完這些文件才準下班嗎?很可惜,你高估了我的工作效率!」她將手中的一疊資料放到他的桌上。  

  林佑霽怔怔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  

  「沒什麼事的話,我這就下班了!」她淡然地轉身。  

  「等等!」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繞到她面前,「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  

  郁涵睨著眼看著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算是對勤奮員工的一點慰勞!」他笑著拉起她的胳膊,「別拒絕我,我餓了,就當你陪我吃。」

  她淡淡一笑,笑容裡有溫柔的善意,「這也算是助理的工作嗎?」  

  他們並沒有去什麼高級飯店,事實上出入那種場合,對於剛剛踏入社會的郁涵來說,還是很彆扭的。她不想搞僵吃飯的氣氛,那樣只會使她對食物失去興趣。  

  在這一點上,作為上流人士的林佑霽反而出奇地配合。  

  看著坐在對面的林佑霽,郁涵目光中漸漸透出柔意。  

  誰又想像得到,眼前這個坐在夜市上吃著蛋炒飯的俊朗男人,會是堂堂新宇集團董事長最疼愛的兒子?

  她喝了口湯,突然感覺排骨有些油膩。  

  「怎麼不吃了?我記得你應該很能吃的!」他看著她放下筷子,小臉緊皺在一起。  

  她搖了搖頭,「沒什麼胃口,胃不是很舒服……」  

  「又胃疼了?」他有些擔憂地問。  

  「沒什麼大不了,過一會就會好。也許是咖啡喝太多了!」她笑著掏出錢包,在他眼前晃了晃,「別跟我搶,上次你請的客,這次就算我回請你!」  

  最難得的是錢少,這頓飯她的荷包還承受得起。  

  她喜滋滋地站起身,卻因為胃裡陡然間一陣抽搐,痛得變了臉色。  

  「溫郁涵!」他大叫一聲,抱住她癱軟的身子。  

  「疼……好疼……」她痛苦地皺起眉頭。  

  金屬針管在刺入她皮下的一剎那,林佑霽明顯地感到她身子在顫抖。  

  她曾經說過,她最怕打點滴!  

  這樣虛弱的身子,居然還工作到這麼晚,胃病不發作才叫奇怪。  

  值晚班的護士在掛完水後,一臉困意地打著哈欠走掉了,靜悄悄的注射室內只剩下郁涵與林佑霽兩個人。

  疼痛在止痛藥水注入後的兩分鐘內便神奇地發揮了功效,躺在病床上的郁涵漸漸有了生氣。  

  周圍的氣氛靜膩地瀰漫著尷尬。  

  林佑霽火辣辣毫不遮掩的目光讓她感覺自己的體溫在不斷上升,她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顯得有些乏力。

  「你別動!」他按住她,「醫生剛才說掛這止疼藥水會口渴,你等會兒,我去給你買瓶礦泉水!」

  在他轉身一瞬間,郁涵有種衝動,真想把他拉住,不讓他離開,哪怕只有片刻!  

  短短的十分鐘,她像是度過了漫長的幾小時,瞪著管子裡一滴滴落下的點滴,她眼睛直髮酸,直到腳步聲再次在走廊裡響起。  

  「總經理!」接過那瓶帶著冰珠的礦泉水,她忽然眼眶裡一熱,眼淚禁不住從眼角滑落。害怕讓他看見她的眼淚,她將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卻沒想眼淚越流越多,再也無法止住。  

  「郁涵,你怎麼了?」他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雙手的冰冷。  

  「沒什麼!」她坐了起來,一把抓住他的胸前的衣襟,將臉埋在他的胸前,「沒什麼,一會兒就好……我只是,只是害怕打針……」  

  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的心在不知不覺中淪陷。對於他的感覺,那麼真實不可欺騙——她喜歡他,喜歡林佑霽,喜歡……  

  從不知道喜歡上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躺在他的懷裡,鼻端嗅著他特有的淡淡煙草味,感覺心情是那麼的舒暢。

  她飛快地擦乾眼淚,擡頭看他,卻陷入一對憂鬱的眸子。  

  「郁涵……」他歎了口氣,若有所覺地推開她,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你乖乖躺下睡會,等水掛完了,我再叫醒你!」  

  「總經理!」她的心因為失望而絞痛,一點也不亞於剛才的胃疼。  

  「睡吧!睡吧!」他低低地安慰她,卻別開眼,不去看她。  

  那樣的冷漠,一如辦公室裡的林佑霽!  

  再不是那個肯陪她坐在夜市上,吃著廉價的蛋炒飯,談笑風生的林佑霽!他現在是……她的上司!

  她哀傷地躺下,背轉身子,不讓他看出她的傷痛與失落!  

  林佑霽,他是林佑霽,新宇集團的頂樑柱,她一點都不瞭解他,居然也敢去喜歡上他!  

  怎麼這麼傻?  

  溫郁涵!你是天底下最不自量力的大花癡!  

  林佑霽茫然地坐在椅子上,為自己不平靜的心緒煩躁不已。這是怎麼了,難道說自己真的變了嗎?

  可以這樣嗎?任其發展下去,會是個什麼樣的結果?  

  他如何對語夕交待?  

  語夕……  

  你又要什麼時候才肯回來?  

  慶功宴在晚上七點準時舉行,整個十一樓清場,被辟成一間不小的臨時宴會廳。餐宴仍是採用最簡便的自助式。

  氣氛十分活躍,連清掃大樓的大嬸也被列入邀請名單,不過也許是怯場,真正到場參加宴會的低層員工並不多見,就連中層員工也是寥寥數人。  

  整個慶功宴,林佑霽全權交給郁涵策劃指揮。這是郁涵加入新宇以來,第一次放手單獨干的一件大事。雖然杜賦瑋在她身邊幫了許多忙,但是郁涵仍是忙得常常連吃飯的時間都忘記。  

  胃病於是又犯了兩次,她都沒在意,每次一疼起來,她都躲到樓梯間蜷縮著身子,等抽搐的疼痛過去。

  可是,她再也沒有在樓梯間遇到過林佑霽。  

  林佑霽對待她的態度,也回復到了上級對待下級該有的分寸上。  

  她歎了口氣,夾了塊酥心卷放在自己的盤子裡,在大廳裡響起悠揚的舞曲時,一個人偷偷躲到一盆綠色植物後面。

  「剛剛收到語夕發來的短信……」語氣中帶著明快的興奮,郁涵悄悄探出頭看了一眼,很面生的一個男的,但是從他的衣著打扮上可以猜出,他是林佑霽今晚特意邀請的嘉賓之一。  

  是瑞豐建築的人,也就是林佑霽的朋友!  

  她還記得林佑霽與朋友合夥開的建築公司就是瑞豐!  

  既然如此,新宇這次為什麼還找嘉禾建築合作呢?直接找瑞豐不就是了嗎?肥水幹嗎要落外人田呢?

  她搖了搖頭,表示不瞭解。  

  「哦,她都說了些什麼?」站在他對面的人,郁涵認得,就是那次在停車場被林佑霽凶哭的女孩,叫常美嘉,聽說是大股東的女兒,「風哥,很不公平耶,為什麼我姐從來都不主動跟我聯繫,反而老是給你發短信?你老實說,你是不是也喜歡我姐,也想追她?」  

  「我?我哪有那個膽子啊!」齊風哈哈大笑,手裡端著的紅酒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晃出妖艷的光芒,「語夕那樣的女子,也只有林佑霽那種死纏爛打的男人才追得到手,像我這樣的花花公子,還捨不得為了一棵樹放棄掉整座森林呢!」

  聽到「林佑霽」三個字的時候,郁涵的心猶如被鋒利的刀刃劃過。  

  語夕……那是誰?為什麼和林佑霽有關?  

  他們……他們到底……  

  「風哥,報上說你昨天和那個女子歌唱大賽的總冠軍去了大酒店,還被拍了照片呢。」  

  「你也信這個?哈哈,如果你眼神夠好,應該看得到其實在我邊上還站著個人——佑霽的圖像被巧妙地處理掉了,結果只剩下半個肩膀……那幫狗仔隊,真會斷章取義。」齊風不動聲色地摟住常美嘉的香肩,笑容更像個痞子,「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今晚我們也去趟大酒店?」  

  「去你的,風哥最愛耍嘴皮子了!有本事等我姐回來了,你對她說去!」  

  「哈,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佑霽的脾氣誰敢惹啊!不過,語夕也是,四年前畢業那會,佑霽向她求婚,她怎麼就不答應了呢?還非要在哈佛繼續念完博士學位,回國後再說……這不是折磨人嗎?」  

  兩個人越走越遠,郁涵從盆景的陰影裡走了出來,臉上滿是受傷的委屈。  

  林佑霽,他果然是有女朋友的!  

  這個認知,讓她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很難受,胸口像被人揪住般。  

  失戀原來是這種滋味!  

  盡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她在心裡強迫自己不許流淚,但是眼眶仍是慢慢濕了。她擡起頭,不讓眼淚流下來,以免惹人笑話。  

  「郁涵,原來你在這裡!」  

  她回過頭,原來是杜賦瑋。  

  「我們去跳舞,好不好?他們都有了舞伴,我正好落了單!」  

  他的眼睛裡有熱切的閃亮光芒,如同一盞明燈溫暖了她的受傷的心,她笑了笑,把手交給他,「好啊,我們去跳舞!」  

  這一夜,郁涵很瘋狂,伴隨著DISCO的節奏,從來沒跳過舞的她第一次完全地放縱自己,沈淪在這短暫的歡快的喧囂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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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6-24 15:43:56

第3章(1)

  這是一場還沒開始就已經夭折的戀愛!  

  如同一朵才展露出點點花蕊的鮮花,未等結出果實,花瓣就已經一片片地凋零。  

  俗語說得好:禍不單行,福無雙至。  

  連日的早出晚歸,終於被疑心的父母拆穿了真相,他們得知郁涵在新宇上班後,很是生氣。郁涵為了撫平他們的怒氣,再三保證,只要考研的錄取通知書一到,她馬上辭去工作,乖乖去唸書。  

  可憐,難得的雙休日便在老媽的嘮叨聲中結束了。  

  週一早上,一步入寫字樓,便覺得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神神秘秘的笑容。她帶著滿腹的納悶登上了十七樓。

  接待處的小芬一見到她,立即悄悄靠了過來,「溫姐,你還不知道吧,特大號外,咱們林總的女朋友回來了!」

  小芬中專畢業就在這裡做了,按年紀也許比她還要大些,為人卻很圓滑,只要職位比她高的,她一律都什麼哥什麼姐地亂喊一通。  

  郁涵的心抖了一下,這麼說那個常語夕回來了?  

  「溫姐,你才來,你還沒見過常助理吧?以前每回放寒暑假,她都到公司來幫忙的。」她瞥了眼郁涵,目光中有著另一種別樣的意味。  

  「助理?」她訥訥地念了一遍。  

  「是啊,就是你現在的職位……」也許是覺得自己多嘴了,她連忙換了個話題,「今天林總沒來,他親自到機場去接機,恐怕下午會議會取消呢,真好……今天又不用加班了。」  

  「哦。」郁涵愣愣的,像是沒有反應過來,神情木然地走進辦公室。  

  這張位置,也許馬上就要讓出來了吧?  

  本來,這裡的一切就不屬於她!  

  她苦笑一聲,將電腦打開,這時杜賦瑋一臉擔憂地走了進來。  

  「怎麼了?」她問,還從來沒看見過有什麼事能讓他發愁的。  

  「郁涵,你別多心,常語夕回來對你的工作絕不會有任何影響。你放心好了,林總不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

  「為什麼?」她沒頭沒腦地問出一句,「為什麼是我?能坐上這個位置的人,比我資格更老,經驗更足的人公司裡比比皆是。為什麼是我?是不是你在總經理面前說了什麼?如果當初我仍是留在十三樓,何來今天的尷尬?」

  幾乎是發洩似的,她衝著他吼,雙手緊握住拳頭,握得那麼緊,以至於指甲都掐到了掌心裡。  

  「郁涵!」他無辜地喊,「你想林總會是那樣容易讓人左右的人嗎?今年招的新人當中,就屬你的資歷最好,正好這個位置又有空缺,自然就由你頂了上去。你不相信我,怎麼也該相信自己的能力吧?」  

  「能力?」她一臉的自嘲,「我比得上那個常語夕嗎?人家可是堂堂哈佛大學的高材生,我算什麼?」

  她「砰」的一聲將手頭的文件夾重重地砸在桌上,巨大的響聲招來外面員工的一陣側目。  

  「郁涵,你是怎麼了?你就這麼在意常語夕嗎?她和你根本就不相干吧?」  

  不相干!郁涵的臉一陣發白,的確不相干!  

  「對不起……」她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電腦屏幕一閃一閃地發出螢光,「是我神經太過緊張了。」

  她到底是怎麼了?這樣的精神狀態下,她還能以平常心去面對這份工作嗎?在這個剎那,她突然感到一陣疲憊,真想如父母所期待的那樣,辭掉這份工作,以後永永遠遠地離開林佑霽,退出他的生活。  

  只是……她捨得嗎?捨得就這樣離開……  

  杜賦瑋看著她失神的表情,擔憂地皺起眉頭,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的反應太過於激烈,使他的內心深處,隱隱生出一絲不好的念頭。  

  他想守護住她!不想看到她受任何的傷害!在他心目中,她就如同第一次見面般,是個美麗不能受傷的小精靈。

  下午三點半,林佑霽撥通郁涵的手機,通知她今天不過來了,吩咐五點的會議由她這個總經理助理代為主持。

  郁涵的心沈到了谷底。作為他的助理,她的工作範圍遠非當初在十三樓時可比,他不在時,掌控全局的往往就變成由她這個助理代打。  

  但是,林佑霽是個對工作極度負責的人,所以出現這種事情的幾率並不多見。  

  今天,是個例外!  

  是因為有常語夕在身邊陪伴的關係嗎?  

  不得不承認,在心痛之餘她很嫉妒,嫉妒那個能夠擁有林佑霽的女孩!她是何等的幸福!  

  迷迷糊糊地主持完會議,從會議室出來,杜賦瑋立即走到她邊上,「你今天的氣色不太好!」  

  郁涵當然知道在整個會議過程中,他的眼睛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她。  

  她擡頭看了看鐘,七點還差十分,難怪會感到渾身沒勁,原來是餓過頭了。  

  「一起去吃飯吧,哪有好吃的?」她提出建議。  

  在看到杜賦瑋眼中閃現的驚喜後,她又開始有些後悔了。何苦呢,將心比心,她又怎麼忍心去再去傷害他。

  正當她收拾東西準備走人的時候,門口閃過一道身影,她以為是杜賦瑋,不禁笑道:「你動作好快……」

  擡頭時,笑容僵在唇邊,來的人竟然是林佑霽。  

  「還沒走呢?晚飯吃了沒?我過來拿點資料!」他邊走邊迅速跨進裡面的辦公室,行動快捷得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郁涵沈默地「嗯」了聲,聲音低低的,像是含在喉嚨裡:「這就走。」  

  臨出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的玻璃門透出點點亮光,卻一點也溫暖不了她的心。  

  看著氣喘籲籲向她跑來的杜賦瑋,她甩了甩頭,將林佑霽的影子從她腦海裡甩了出去,反手帶上門,她步履僵硬地迎了上去。  

  等到電梯門在昏暗的空間裡重重地合上後,辦公室的門打開了,一臉陰鬱的林佑霽站在門口,眼中有抹沈痛的悲傷。

  今晚,預定是他的父母為語夕接風洗塵的時刻,他卻像是著了魔般,在飯桌上鬼使神差地找了個最爛的借口開車趕回了公司,完全不顧兩家家長們責備的目光。  

  語夕,那麼溫柔的語夕,她的眼睛裡閃動著無比的智慧,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到現在還在他腦子裡晃動著。她,是否已經察覺到了他反常背後不尋常的動機?  

  沒有人比她更瞭解他!  

  可是……就在這個時刻,在他與語夕分開半年後得以重聚的重要時刻,到底是什麼力量,魘住了他的心,拖著他一路狂奔回了公司?  

  只為了看她一眼嗎?  

  難道這一眼,竟然比他的語夕還要重要嗎?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電梯的指示燈在不停地閃爍,他卻不曾留意,內心停滯在寂寞的夜色中。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藉著電梯內的燈光,他驚訝地看見郁涵從裡面走了出來。  

  電梯門合上時,光線又回復到昏暗,兩個人彼此都不開口說話,只是模糊地望著對方的身影。  

  「總經理……」郁涵澀澀地低下頭,轉開視線,明知道在這樣的光線下不必擔心被他看到自己異樣的神色,她卻仍是把頭壓得低低的,「我……我的手機忘了拿……」  

  腳步聲猝起,然後所有的話語都化在了他溫暖的懷抱裡。他緊緊地摟住她,緊得讓她覺得自己的腰就快要被折斷了。

  「總經理……」無法知道他這麼做的真正原因,但是她的心在顫抖,眼眶濕潤起來。  

  「郁涵,怎麼辦?」他像個孩子一般,幽幽地發出了深藏已久的困惑。  

  「總經理……」她打起精神,故作歡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語夕小姐讓你傷心了?不要緊的,她只是……」

  林佑霽粗重的鼻息聲在她頭頂盤旋,她的身子稍稍動了動,揚起的頭還未看清他的輪廓,他火熱的嘴唇卻已貼上了她的唇。  

  她有一些些害怕,因為他迷亂的索取。但是隨之而來的,是瘋狂喜悅的顫抖。  

  電梯門再次打開。  

  「郁……」杜賦瑋錯愕地愣在電梯裡,直到電梯門重新合上,帶著他一路下降到一樓。  

  這一年的盛夏,像是被愛情下了魔咒,她沒能逃出這一場暴風雨的漩渦。  

  那時候的溫郁涵並不很清楚林家與常家的關係,更不清楚林佑霽與常語夕二人之間複雜的感情歷程。

  常語夕從小就是個聰明漂亮的高貴公主,耀眼的光圈永遠圍繞在她身旁,這種榮耀感甚至使得一些愛慕她的男生在自慚形穢下望而退怯。  

  林佑霽也是如此,打從高中起,他就暗戀上了這個漂亮聰明的女孩,但是直到高中畢業,他也沒敢說出口。

  常語夕最終選擇了哈佛,他一路跟隨到了美國,她越變越有魅力,直到她身邊的男人越聚越多,他終於鼓足勇氣向她表露愛意。結果經歷了四年的漫長戀愛後,他求婚失敗,她選擇仍是繼續留在美國。  

  她曾平靜地在他面前作下允諾,如果一切順利,等到她拿到博士學位時,她便答應嫁給他。  

  平靜優雅的語氣,一如在談論當時的天氣。  

  他不相信語夕真的還會有可能嫁給他,四年的變數太大,何況他又不在她的身邊守護。  

  然而,語夕至今未變,她沒有交別的男朋友,沒有和他分手。  

  當初追求語夕時,他投入了前所未有的激情,甚至因為他的一片癡心感動,兩個原本有嫌隙的家族,也終於放棄了往日的成見走到了一起——常家肯在新宇入股,在很大程度上,可說是因為女兒的關係。  

  林佑霽開著車,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坐在身旁的語夕已經不下十次地將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她在看他,觀察他!不自覺地,他心裡一陣發虛,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沁出一層汗意。  

  「昨天……」她輕輕地開口,聲音柔軟得如同天空的浮雲,「公司的事情處理好了嗎?你晚飯都沒好好吃呢!」

  「嗯!」他輕輕哼了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索性不開口。  

  常語夕歪著頭,眼中轉動著清澈的波光,「聽說你的特別助理已經有合適人選了?」  

  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他呆呆地看著前方車道。  

  「小心!」  

  他急踩剎車,險些跟前面的車子追尾。  

  「紅燈啊!」她輕輕地歎了口氣,語氣溫柔中略帶責備,「昨晚沒睡好嗎?吳媽說你淩晨一點的時候有打電話過來,可惜我睡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在房裡裝電話,而我在國內又沒有配備手機。」  

  他沒開口接她的話,她笑了笑,繼續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他側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沒什麼要緊事。」  

  「是嗎?不如……你陪我去買個手機好不好?」  

  他愣住,「怎麼突然想到要買手機?你以前不是常說只是回來度假,待不長,不用浪費……」  

  「那是以前嘛,我已經提前修完所有學分了,剩下的半年不過就是研究畢業論文的課題,這些利用網絡就可以和我的導師聯絡了。我今年可以不用回去,留到過完年後再回去完成論文演講就行了。」她高興地說。  

  「啊——」似乎一下子還不能消化掉她話中的含義,他傻傻地愣住。  

  「你不高興嗎?還是……高興得傻了?」她格格地笑出聲,眼角眉梢洋溢著幸福的笑意,「佑霽,你知道伯母昨天跟我說了什麼嗎?她說……如果我不打算回去,就讓我們在年前盡快把婚事辦了,她等著抱孫子呢!」  

  「吱」的一聲,他急打方向盤,把車子停到了路邊上,微微喘著氣,胸口不住地起伏。  

  「怎麼了?」她奇怪地看著他。  

  「沒、沒什麼!」他慌亂地掩飾,從衣兜裡摸出一包香煙,抽出一支點燃。  

  望著裊裊升起的青煙,語夕有些詫異地說道:「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居然開始抽煙了呢。」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近乎自嘲地,他彈了彈煙灰,火星一閃一閃地在他指尖燃燒,一如他此刻焦躁的心情,「我還是送你回去吧!」他發動車子,試圖轉彎。  

  「哦?不是說好去公司的嗎?我還特意給那些熟識的同事帶了禮物呢!」她眼睛向後座大堆的禮物瞄了瞄,很不自然地開口,「不會是你在公司藏了些什麼,不想被我看到吧?」  

  她半真半假的口吻叫人不知道該怎麼去想她。  

  手機鈴聲在此刻響起,他正要騰出手去拿,腰間一空,手機已被語夕搶去。  

  「喂……哪位?」她笑著朝他眨眨眼,很迷人的一個小動作。  

  手機的那一頭好一陣沈默。  

  「我……你好!請問……不,對不起,我想我打錯了!」講話的聲音透著稚嫩,像個小女孩。  

  「等等!」在她掛機前,語夕連忙喊住她,「是不是找林佑霽?你等等!」她把手機貼在他的耳朵上,身子挨得他很近。  

  林佑霽一邊開著車一邊說:「我是林佑霽。」  

  「……」等了好久,才有個怯怯的聲音小聲地響起,「總經理,對不起,是我!我是不是打得不是時候?你……你忙吧,我先掛了……」  

  是溫郁涵!  

第3章(2)

  在他明白過來的時候,手機裡已傳來「嘟嘟」的忙音,語夕衝著他挑了挑眉,「掛了?怎麼回事?」

  「是我的助理……」他暗暗歎了口氣,小丫頭不知道又會如何想他了。對於她,或者對於語夕,在她們兩者之間,他投入的感情是不同的,無法作比較。但是……他更加放心不下她,「公司有事,我得回去一趟,要不,我載你去計程車站?」  

  「你這人,怎麼回事啊?」她嗔怪地瞥了他一眼,「我們本來就說好要去公司的嘛,要不然你要我怎麼處理這些禮物啊?」  

  林佑霽實在想不出任何可以拒絕她一起去公司的理由,車子在前面十字路口拐了個彎,朝新宇大廈的方向開去。

  常語夕一踏進十七樓,就引來眾多的矚目。不管認識她的,還是不認識她的人,都抱著異常親和的態度與她套近乎。

  郁涵躲在洗手間的門口,靜靜地看著這個備受人們喜愛的美人兒。林佑霽就站在她的身旁,幫她分發著一件件包裝精美的禮物。  

  兩個人站在一起,就如同一道賞心悅目的優美風景,絢麗得叫人睜不開眼。看著看著,她的眼睛就發澀,眼淚險些滾落下來,她急忙用手背抹去。  

  昨晚的事情發生得太快,結束時同樣是那麼的快。  

  林佑霽對她的擁吻,一句解釋也沒有,他什麼話都沒說,只靜靜地開車送她回家。  

  他的吻或許一點別的意思都沒有,他只是累了,倦了……又或者他只是想吻她,所以就吻了。  

  他不說,她就永遠猜不透這個謎。  

  如果他肯永遠保持這個謎就好了,至少還可以留下點幻想的空間,可惜,他今天來了,還把他的女朋友也一起帶了來。是要告訴她,讓她看清現實,別抱幻想嗎?  

  是啊,在這之前,她確實抱了些許幻想,所以她試著打電話給他,想聽聽他說些什麼,可是現在他已經給了她最好的解釋了。  

  「咦?溫姐?你站在這裡做什麼?為什麼眼睛紅紅的?」小芬奇怪地打量她。  

  「沒什麼!只是胃不舒服!」她吸了口氣,盡量使自己的語調顯得平穩。  

  「又胃痛?我記得你經常發胃病,這樣子不好哦,發作太頻繁的話,還是到醫院去做個胃鏡,好好查一查!」

  「我知道!」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你,我沒事的,我有吃胃藥!」  

  「沒事的話你就快出去吧,林總剛才有找你哦。還有常小姐帶了禮物來,說是還有你的分呢!」  

  小芬轉進了洗手間,郁涵定了定神,鼓起勇氣,走了出去。  

  「嗨!」她看見杜賦瑋從走廊那邊走了過來,擡手打了個招呼,卻沒想到他沈著一張臉,像是完全沒有看見她一樣,就這麼直直地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她困惑地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轉過茶水間慢慢消失不見。  

  「溫郁涵!這邊!」同事小蔡興奮地揮著手上的一包東西,大聲喊她。  

  林佑霽和常語夕並肩站著,郁涵走近他們,含蓄而又不失禮貌地朝他們點頭笑了笑。  

  「你好,我是常語夕。早就聽說公司才招了個新助理,沒想到會是這麼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呢!」她邊笑邊朝林佑霽瞄了一眼,上身半靠在他的身上,顯得兩人親暱卻不過分。  

  郁涵能做的也只有保持住臉上的笑容了,「哪裡,還要多謝總經理對我的栽培。說到漂亮,我又哪裡及得上常小姐的千分之一呢?」  

  好虛假的說辭,噁心得連自己都不敢相信這些話都是從她嘴裡說出去的。  

  林佑霽低垂著眼瞼,將眼神藏在眼睫下,叫人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哎呀,好甜的一張小嘴,怪不得那麼討人喜歡!」語夕拉起她的手,「我老了,再不能和你們年輕人比美了……」

  「哪裡,常小姐不過也才二十幾歲,哪裡老呢!」小蔡笑道。  

  語夕手指點著下頜,想了想,「我和你們林總同年,我還比他大了兩個月呢,怎麼可能不老呢?」

  她話一說完,立即就有人湊上來反駁她的話。  

  一時間,郁涵的辦公室像是變成了茶話會,格外熱鬧。  

  林佑霽輕輕咳了一聲,將手插進褲袋裡,手指撥動著褲帶裡的車鑰匙。  

  「語夕……」他忽然擡起頭,目光卻飛快在郁涵的臉上掃過,「我想,時間不早了,我還是先送你回去吧。」

  語夕有些失望地從談笑風生裡抽出身,習慣性地朝門口瞥了一眼,「咦,掛在那裡的鍾不見了呢?」她笑,「我還想看看幾點了呢。佑霽,你的辦公室沒變樣吧?」她邊說邊朝裡面走去。  

  「沒有!」林佑霽揉著發疼的額頭,低低地回答。  

  語夕看了看他的辦公室,莞爾笑道:「真的還和我走的時候一樣呢,我記得那窗簾還是去年夏天時我買了以後,我們一起掛上去的呢!」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深深地刺痛郁涵的心。  

  怪不得林佑霽的辦公室一點也不像他的風格!  

  「好了,參觀完了,我也該回去了!」她沖大家揮揮手,恬靜的笑容一如燦爛的陽光,「改日再請你們喝茶!」

  「記得一定要來玩啊!」二十幾個人一齊擁著他們,一直送到電梯口。  

  郁涵沒有去,她一個人呆呆地站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如同一個被人丟棄的布偶。  

  「嗒」的一聲,有人進來了。  

  她滿懷期望地擡頭,卻看到杜賦瑋一臉陰鬱地瞪著她,「這樣可以嗎?」  

  「什麼?」她無意識地接了句。  

  「這樣也可以嗎?」一向溫柔的他突然咆嘯,壓低的聲音夾雜著痛苦與失望,「他有那麼要好的女朋友,他們不會分手,他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你這算什麼?」  

  她惶然地瞪大眼看著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她蒼白的面容。  

  「你怎麼知道……」她捂上嘴,眼裡有害怕,「你別亂說,我和……我和總經理根本就沒什麼的!」

  「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她的心如同漂浮在空中的雲彩,虛無縹緲。  

  「昨天晚上……」他狠狠地捶了下桌子,「你怎麼這麼傻,難道說……」  

  他突然轉身就走,留下半截話沒再往下說。  

  「賦瑋!」她追了出去,可憐兮兮地拉住他的手,「你不會說的,是不是?你不會說出去的,是不是?」

  電梯口的人紛紛轉回來了,正好看到兩個人在門口拉扯,然後,杜賦瑋狠心地摔開郁涵的手,朝樓梯間衝去。

  郁涵頹然地呆呆站在門口,望著那扇不住晃動的門扉,後背軟弱無力地靠在了牆上。  

  「看到沒?」  

  「啊,吵架了呢……」  

  「我看是杜組長不要她,甩了她呢!」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早看她不順眼了,她哪一點配得上杜組長?」  

  「你看剛才,她還不要臉地想拉住杜組長呢……」  

  替語夕打開車門,然後他繞回去,正要拉開這半邊車門時,一個爆炸般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響了起來。

  「林佑霽——」  

  他下意識地回頭,卻看見他的手下,拓展部的組長一臉凶狠地揮起拳頭,對準他的鼻子上來就是一拳。

  語夕坐在車裡,目睹這一切嚇得尖叫起來,她慌忙從車裡爬了出來,卻看見兩個大男人滾到了地上,杜賦瑋騎在林佑霽的身上,勒住他的脖子,對著他的頭又是一拳。  

  「你瘋啦!」嘴角破了,甜絲絲的味道滲進他的嘴裡。林佑霽怒吼一聲,反抓住杜賦瑋的衣襟,一個蹬腿,將他從身上踹了下去。  

  林佑霽利落地爬了起來,挨了不輕的兩拳,右眼有些腫脹,看不太清東西,他的隱形眼鏡肯定被打掉了。

  「住手!住手!」看見杜賦瑋發了瘋般又要衝過來,語夕急忙攔在了當中,「杜賦瑋,你做什麼?再亂來,我就要叫保安了!」  

  這不是她所認識的杜賦瑋,印象中的他一向是溫文儒雅,彬彬有禮的,怎麼會如此野蠻的打人?  

  「林佑霽,你這個混蛋!你就是欠揍,我忍你很久了!」  

  林佑霽瞇著眼,視線一片模糊,但是杜賦瑋的怒火就算是瞎子也能感受得到。他揮揮手,示意語夕走開。

  「你有什麼事?」他平靜的語氣讓杜賦瑋更加生氣。  

  「還裝傻,難道非要我在你女朋友面前徹底揭穿你嗎?道貌岸然的傢夥,偽君子……」  

  幸好現在是上班時間,停車場裡沒人,要不然肯定要引起軒然大波。  

  語夕扶住林佑霽,擔心地察看他的傷勢。他將語夕輕輕推開,腦子裡漸漸清晰起來,這個傢夥,發這麼大的火,是為了郁涵!  

  「我想……」他站直了身,語帶不屑地開口,「你比我更沒有立場插手這件事吧?」  

  杜賦瑋愣住了,他沒想到他竟會說出這麼一句話。  

  林佑霽的眼睛睜了開來,帶著那種近乎殘忍的目光,冷然地說:「剛才的事,我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你若識趣,就乖乖回去上班!」  

  丟下這句話,他將語夕推回車裡,而後發動車子揚長而去,徒留下杜賦瑋一人臉色發白地站在原地。

  語夕有些心疼地看著他還在流血的嘴角,「要不要去醫院?」  

  她的手指才碰到他的唇,就被他很不悅地揮開了。  

  「佑霽?」她錯愕地看著他。  

  「對不起……」他把目光別向一邊,不敢去看她的眼,更怕聽到她開口問他。  

  就在這樣複雜矛盾的心情下,車子一路沈默地開回了常家。  

  林佑霽怕自己現在的這副尊容,引起常家人的盤問,只是將語夕送到門口就回去了。  

  常美嘉從二樓窗口看到林佑霽的奔馳一停下,她就一路叫嚷著跑下了樓,沒想到最後迎進門的卻只有她姐姐一個人。

  「霽哥呢?他怎麼沒進來?」  

  語夕感覺一陣疲憊湧了上來,她一步步爬上樓梯,淡淡地說:「我累了,洗完澡先睡一會。如果晚飯時間還沒下來,就不要等我開飯了。」  

  「姐——姐——」常美嘉直覺感到有不尋常的事發生了。  

  她一路尾隨著語夕跑上了樓,卻在房門口,被老姐的一記甩門動作硬給擋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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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6-25 15:08:39

第4章(1)

  轉眼暑期就過了一半,八月的天氣更加的炎熱。  

  由於考研的一些事情,郁涵不得不向公司請了五天假。她這麼一休,公司裡立即傳遍了有關她與杜賦瑋的八卦消息。

  因為也就是在那段時間,杜賦瑋向公司遞交了辭呈,卻被高層駁回,原因是他的合同還沒到期。  

  然後,新加坡開拓計劃展開,最後確定由杜賦瑋擔任新加坡分公司的總經理,一個星期後調任新加坡。

  結束完一些無聊的問答,郁涵撐著太陽傘慢吞吞地從學院裡出來,頭頂晃眼的陽光又豈是一副小小的遮陽鏡能抵擋得住的?  

  真的很想念公司裡的中央空調。  

  她皺著眉,試圖穿過馬路到對面去乘公交車。可是這段路上車來人往,卻一點也沒有受到炎熱酷暑的影響,依然車水馬龍,異常繁忙。  

  熱得實在受不了了,她跺著腳,狠狠心正想招手攔輛出租車,卻見一輛黑色的奔馳車「吱」的一聲停在了她的身旁。

  「上車!」林佑霽打開車門,俊朗的臉上卻是一臉的憔悴。  

  「總經理……」她躊躇著,不知道該不該上他的車。  

  「快點,別磨蹭,這裡不許停車載人的!」  

  他嚴厲的口吻,來不及讓她有絲毫猶豫的空隙,她一個閃身,慌忙跳上了他的車。  

  涼爽的冷氣滲進她擴張的每個毛孔,令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噴嚏。  

  林佑霽看了她一眼,悄悄地把冷氣打低幾度。  

  「總經理,真巧啊!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她假裝很驚喜地開口,一雙手卻無意識地在牛仔褲上不斷摩擦。

  林佑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睛裡佈滿血絲,看來這幾天他過得不是很好。  

  「為什麼要躲開我?」  

  「嗄?」她一時沒聽明白。  

  「是因為語夕的關係嗎?」他幽幽地歎氣,「那天我是做得太過分了,不該帶語夕到公司來,讓你難堪了,對不起!」  

  他在說什麼?郁涵傻傻地看著他,幾乎忘了說話。  

  「溫郁涵……」他忿忿地擊打著方向盤,脾氣變得很激動,「你一聲不響地就調休了所有的假期,完完全全地從我辦公室消失了。天知道這幾天我是怎麼過的,我每天瞪著門外那張空桌,心情簡直糟糕透了。如果這是你對我的懲罰,那我認輸了!」  

  「我……」真不知道該是感動還是好笑。  

  有關於暑期過後考研的事情當然要瞞住公司,如果早知道的話,公司是不會請她這種隨時隨地會走人的新人的。而因為她職位調動的關係,人事科方面也一直沒有和她簽訂正式合同。在這種前提下,她自然樂得做好兩頭打算,即使考研沒成功,她還是有一份有保障的工作,不是嗎?  

  這是她心裡偷偷打的小九九,卻沒想到會鬧出這樣的誤會。  

  「我……我跟萍姐打了聲招呼,可是我沒說請假的理由。」  

  「她幫你填了單,說你生了病!」他愈說愈氣,「我一看你生病了,急得跟什麼是的,打你的手機卻是停機提示。你是成心不讓我找到你,是不是?」  

  郁涵怔怔地看著身旁的男人,他的臉瘦了一圈,眼眶都凹下去了。看著看著,她忽然「噗嗤」笑出聲。

  「你……你還笑?」  

  該死的,人都快被她逼瘋了,她居然還笑得出來?  

  「我只是手機正好沒錢了,天太熱,也懶得出去充值!你放心好了,總經理,除非你開除我,要不然我是不會離開新宇的!」  

  在那個瞬間,郁涵在心裡下了決定。  

  去他的考研!就是讓她當博士,她也不在乎了——有什麼比這個男人更重要呢?  

  也許她是個傻子,那麼就讓她做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吧!  

  衝著他嫣然一笑,直到林佑霽緊繃的俊臉也逐漸有了笑容。  

  車速緩緩放慢,林佑霽從車上下去,臨走對她說了句:「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郁涵點頭,靜靜地等在車裡,望著車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估摸著現在快到下班時間了。  

  十來分鐘後,林佑霽一路小跑著回來了,手裡多了束大捧的粉百合。  

  「給你!」顯然他不大會說特別好聽話,粉百合觸到她的臉上,有種癢癢的甜味,「還有,我替你手機裡充了一千元話費,以後不許再無緣無故關機!」  

  「嗄?」  

  雖然他的要求透著霸道,但是……她甜甜地一笑。暫且……由他吧!  

  有人疼總是件幸福的事啊!  

  「明天,杜賦瑋就要動身去新加坡了,他……應該有找過你吧?」  

  「不知道!」她笑瞇瞇的,臉上洋溢著幸福,「你忘了,我手機停機了呀!」  

  林佑霽奇怪地問:「他要調去新加坡了,以後大概每半年才會回來一次,你難道不想他嗎?」  

  郁涵漆黑的瞳孔對上他的,「我跟他純粹是朋友,你把他調到新加坡去,我還真該感謝你呢?」  

  「感謝我?你怎麼知道是我做的手腳?」他眼睛裡誇張地閃動著無辜。  

  「你啊——」纖纖玉指直指向他,「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是嗎?」他的臉突然湊近她,在她的紅唇上快速印上一吻,「我的!」他像個孩子般宣告。  

  郁涵羞澀地拿百合花遮住大半張面孔,「憑什麼?」她不服氣地隨口一說。  

  林佑霽的身子僵了僵,眼中有著緊張,「郁涵,你聽我說,語夕的事我會盡快和她說清楚。你要相信我,給我點時間,我會給你個交待!」  

  聽出他的緊張與誠懇,郁涵伸手抱了抱他,在他耳邊低語:「我相信你……」  

  對著慢慢掉頭的車子揮揮手,再揮揮手,直到林佑霽隨著那輛奔馳遠遠地消失了蹤跡。  

  郁涵籲了口氣,冷靜下來的頭腦微微有些發暈。  

  有道人影在光線不明的樓道口不停地晃動,她抵著額頭,隱隱覺得那身影有些眼熟,然後那影子就直接向著她奔了過來。  

  「郁涵……」聲音啞啞的。  

  「啊,是你!」  

  居然是杜賦瑋,誰也想不到明天就要趕首班飛機的人居然深夜出現在她的家門口。  

  似乎猜得出他的來意,郁涵靠在牆壁上,冰涼的壁面讓她感覺清醒了些,「有事?」斜著眼,假裝漫不經心地開口,故意裝出的冷靜,怕他太過衝動。  

  他的事,聽佑霽提過了,之所以將他調去新加坡,也是為了他好吧?年輕有為的高材生,卻為了她,衝動地跑到停車場去揍人,真不知道該多謝他的好心,還是要怪他多事!  

  「郁涵!」他笑了笑,燈光雖然不足,卻仍看得出他的笑容有多勉強,「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知道,祝你一路順風!」她淡淡地,恬靜地笑,伸出手禮貌地握了握他的。  

  杜賦瑋的手心裡全是冰冷的汗水,郁涵明顯感到他的手顫了顫,然而在她放手的時候,他卻反手一把抓住她。

  「你做什麼?」  

  「郁涵!只要你一句話!我只要你一句話!」他急急地說,「你如果希望我留下,我就是拼了性命也會留下的!」

  郁涵愣了愣,隨即笑道:「不要說得那麼嚴重。賦瑋,我們是朋友,你不用為了我那麼拚命,我們只是……朋友!」她想她說的應該夠明白了。  

  杜賦瑋的臉色發白,嘴唇在哆嗦,張了張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賦瑋,好好保重,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她拔高了聲音,盡量顯出愉快來,「要記得給我發E-Mail啊……」  

  「溫郁涵!」他突然大吼一聲,打斷她的快樂,「你還是要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賦瑋你……」  

  「到最後,你還是選擇他,你明知道他是玩你的,你還要和他在一起!」他拽住她的胳膊,激動地搖晃她,「還是……你就是那麼下賤,想做他的情婦?」  

  「放開我!」郁涵被他搖得頭痛欲裂,脾氣也上來了,「我想你管得太多了,我做什麼不需要你管!」

  杜賦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他搖著頭,喘著粗氣,不可置信地瞪著她。然後他大叫一聲,一拳砸在她身後的牆上,「你會後悔的,就算我瞎了眼,認錯了人!」他恨恨地說完這句話,甩手走了。  

  寂靜的月下,郁涵有些發軟地靠在牆上。這樣的杜賦瑋與她所認識的杜賦瑋,簡直就是判若兩人,怪不得林佑霽會說他就像個瘋子。  

  他真的像個瘋子!  

  這一切能怪誰呢?怪她嗎?怪她不愛他,不懂珍惜這個男人,偏偏愛上另一個原本不屬於自己的男人?

  她揪緊自己胸口的衣服,胃一陣陣地緊縮著抽搐。  

  好疼!  

  林佑霽一腳跨進家門,就覺得氣氛不對。保姆秦嫂替他開的門,開門時卻神秘兮兮地說了句:「林先生,恭喜你了!」  

  恭喜他什麼?  

  客廳裡,語夕的父母與他的爸媽正有說有笑地喝著咖啡,常美嘉靠在沙發邊上狀似無聊地弄著自己的髮梢,看到他進來時,一雙眼睛立即來了電,倏地跳起,「他回來了!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呢!我去把姐叫過來!」一轉身,人就像陣風般刮走了。  

  常伯父與常伯母笑吟吟地看著他,不住地點頭。  

  林國威站了起來,「佑霽,你回來了?公司又加班?」  

  「不是……今天有點私事!」  

  「佑霽,你晚飯吃了沒?」林太太最疼這個小兒子了,怎麼瞧都覺得自己的兒子最棒最出色。  

  「吃過了。媽,大哥他們不在嗎?」  

  「你大哥今天在醫院值夜班,老二送他一塊去的!」林太太拉著他的手,將他按到沙發上,「你坐這裡,媽媽待會兒有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他奇怪地問。  

  林太太與常伯母兩人對視一笑,林國威點了支煙,臉上滿是笑意,「我們幾個大家長剛才就你和語夕的婚事達成了最後的意見——」他故意拖長了聲音,想吊足兒子的胃口,只可惜他卻沒看到林佑霽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成死灰一片,「國慶節還有兩個月不到,也夠你們倆準備的了,我們在那一天替你和語夕把婚事辦了,怎麼樣?你小子盼這一天盼了多少年,這下還不把你樂壞了?」  

  林佑霽卻並沒有像他們想的那樣,高興得一蹦三丈高,他的神情很不自然,像是被這一驚人的消息嚇住了,茫然地問:「語夕……她也同意了?」  

  「那當然!」林太太感覺兒子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忍不住好笑地說,「她要不點頭同意,我們哪敢隨便替你們做主?」  

  「姐,快點……」常美嘉拉著滿手是水的語夕從廚房裡出來,「霽哥,你可真幸福啊,我還是頭一次見我姐下廚煮東西呢。」  

  語夕溫柔地含笑走來,林佑霽感覺自己的頭在那一刻像是要炸開般疼,他猛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一把抓起她的手,「你跟我來!」  

  看著兒子「猴急」的模樣,林國威哈哈大笑,「來,我們開香檳,好好喝一杯!」  

  關上房門,他感覺自己握緊把手的右手在微微顫抖,語夕站在他身後,將柔軟的手臂環上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背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面料,林佑霽甚至能強烈地感受到她異常滾燙的體溫。  

  「佑霽……佑霽……」她的聲音像是帶了某種的魅惑力。  

  「語夕,我……有話要跟你說……」  

  「嗯?」她的手不安分地在他胸前遊走,修長靈巧的手指解開他的襯衫紐扣。  

  林佑霽一把抓住她的兩隻手,啞聲道:「語夕……不要這樣!」  

  語夕和他在一起時,一向都是穩重有禮,兩人的關係最親熱也只到接吻而已。可這個時候的常語夕,卻像突然換了個人似的,熱情得就如同一把熊熊大火,稍有不甚,便會被她帶著一同燃燒起來。  

  「語夕……」畢竟是多年愛戀的女友,面對她異乎尋常的柔情,林佑霽心底的防線在一點點地擊垮,「語夕,我們……不能這樣……」  

  她柔軟的嘴唇從他嘴邊滑開,貼上他的耳垂,滾燙的身軀像條蛇般纏了上來,林佑霽的身體不受控制地一陣戰慄。

  「為什麼不能?」她輕笑,「傻子,我們都要結婚了……明天,對,明天,我們就可以去把結婚證先領了……」

第4章(2)

  一聽到結婚兩個字,林佑霽昏沈沈的腦袋頓時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人整個人都驚醒了,用力推開語夕的懷抱,他退後一步,喘了口粗氣,「不,語夕,你聽我說,我們……暫時還不能結婚!」  

  「為什麼?」她錯愕地望著他。  

  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她啟齒,在某種程度上,他還是喜愛著她的,他不希望這件事對她造成任何的傷害。

  但是……不傷害她,就會傷害到郁涵!  

  在這兩個女人之間,注定有一個會被他所傷害。  

  望著語夕無辜的眼睛,林佑霽狠了狠心,「我不能和你結婚……」  

  「叩叩——」門上有節奏地敲了兩下,常美嘉的聲音在外頭大聲地喊,「姐,你熬的愛心湯水快要熬干了,你還不下去看看!」  

  常語夕一個哆嗦,「瞧我這記性!」她近乎逃跑似的整理好自己的裝容,臨出門時她回眸衝他淡淡一笑,「記得待會兒下來喝湯,我煮了一下午呢。」  

  望著她消失在門後的身影,林佑霽沮喪地掏出一支煙,煩躁地點燃吸了一口。  

  郁涵望著靜悄悄的辦公室,心裡頭像是空蕩蕩的,林佑霽突然向公司請了三天的假,今天不過才是第二天,她卻像是過了一年那般漫長。  

  小芬春風得意地拿著早晨的報紙走了進來,老總不在,她的心情總是好得出奇。  

  「溫姐!」見她在整理桌面,小芬放下報紙,神秘兮兮地湊進她,「聽說了沒?我們林總和他女朋友的事……」

  「什麼?」她的心裡一陣緊張。  

  小芬賊兮兮地撞了她一下,「少裝,你的內幕肯定比我知道的多,來嘛,透露點給我,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我真的不知道。」她假裝鎮定,手上拿著抹布茫然地在桌面在來回亂抹。  

  他應該是已經和常語夕提出分手了吧?那接下來……  

  「不是吧,連這你都不知道?我還以為從你這裡可以多知道些最新消息呢。」小芬失望地聳起肩膀,眼睛裡閃動著羨慕的光芒,「常家那麼有錢,常語夕的婚紗肯定會請歐洲著名設計師度身定做,唉,我真想早點看到那是什麼樣的款式,一定美極了!」  

  「叭嗒!」郁涵手裡的抹布從桌上滑到地上,「婚紗……什麼婚紗?」  

  小芬奇怪地瞅著她,「幹什麼那麼驚訝的表情?林總國慶節結婚的消息,別告訴我你還不知道!」

  郁涵一陣旋暈,差點連呼吸都停止了。  

  「你真的不知道?」小芬驚訝地叫道,那種比別人知道更多的優越感立即使她得意起來,「差不多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呢,你居然不知道——昨天樓下會計部的sammy還看到林總的媽媽陪著常語夕到珠寶店去挑首飾和戒指呢!還有……還有哇,sammy有跟常語夕打招呼,林夫人親口說的,過幾天就到公司來發請柬和喜糖……喂,溫姐,你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沒吃早飯,胃——疼!」她揪著自己心口的衣服,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真正疼的其實不是胃……

  小芬狐疑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你行不行啊?不是早讓你去醫院檢查的嘛!林總又不在,你幹嗎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呢,偷個懶什麼的也不是不可以呀!」她用一種過來人的眼神看著她,「我知道你是新人,總想做出點成績給領導瞧瞧,可是……郁涵……」她還是第一個喊她的名字,同時壓低了聲音,「常語夕一旦和林總結婚的話,你這助理的位置早晚還是得還給她的。人家夫唱婦隨,你懂不懂,你再怎麼努力也爭不過她的!」  

  她說的雖然是職位,但在郁涵聽來卻彷彿講的是他們三人之間的關係,她強作鎮定地點了點頭,心裡鬱悶得像是一口氣永遠也喘不上來似的。  

  「我……當然知道!」她微微一笑,握緊拳頭,「事實上,我也沒打算在新宇長做,也許等過了下個月,我就要再回去唸書了呢。」  

  小芬愣了愣,「真的嗎?那可就太可惜了。」她為看不到一場助理爭奪戰而感到可惜。  

  郁涵故意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可她的臉色卻相當的難看,她怕自己再在辦公室裡硬撐下去,說不定就會昏倒,「小芬,麻煩你幫我問小蔡要一份八月份的進度報表。」  

  支走小芬後,她頹然地倒在了椅子上,電腦的螢光屏冷冷地發著閃光,「嘟」的一聲,屏幕上跳出一個對話框——你有一封新郵件!  

  她機械化地伸手過去摸到鼠標,點擊左鍵,屏幕上的新郵件打開,是杜賦瑋從新加坡發來的電子郵件。

  郁涵:你好嗎?到新加坡好幾天了,一直忙著適應分公司的新環境,也沒有時間定下心來給你寫信……我想了很久,也許是我錯了,林佑霽雖然有女朋友,但他畢竟還沒有結婚,你仍有爭取自己幸福的權利,我不該把我的想法一味地強加給你……郁涵,原諒我,那天晚上我不該衝你發脾氣……祝你幸福……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趴在桌上,將臉埋在臂彎裡,牙齒咬著嘴唇,渾身顫抖著。  

  林佑霽!林佑霽!林佑霽……  

  你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麼人?  

  「溫助理,你是不是要八月份的進度表?」小蔡拿著文件夾,也不敲門直接闖了進來,郁涵嚇了一跳,仰起頭,一張被淚水弄花的臉蛋同樣嚇著了小蔡,「怎麼了?」  

  「沒什麼……」她慌忙拿手背抹眼淚,胡亂地找借口,「只是剛才胃疼得厲害……你把報表給我吧,我一會兒看完了再還給你!」  

  小蔡納悶地看了眼她,臨出門時忽然說道:「胃不舒服的話,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工作雖然重要,但還是別太拚命了!」  

  他的話和小芬如出一轍,看來大家都認為自己的助理一職早晚是要讓給常語夕的吧。郁涵苦笑,沖小蔡點頭,「我知道,謝謝!」  

  午休時分,郁涵一個人在食堂點了份蛋炒飯,卻覺得食不知味。結果一盤炒飯她只吃了幾口,便倒掉了。

  看看時間,離上班還早,她不想回到辦公室去,就一個人在市中心亂逛。剛走到購物中心門口,就聽見包裡的手機響個不停。拿起一看,居然是林佑霽打來的。  

  郁涵心裡苦澀,猶豫了一會兒,剛要接,鈴聲忽然停了。她呆住,望著屏幕上顯示的「一個未接來電」字樣,她胸口一陣發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正要把手機放回包裡,鈴聲忽然又響了,還是林佑霽。郁涵的心跟著那手機鈴聲一陣的狂跳,最後她深吸口氣,按下接聽鍵。  

  「喂……」  

  「郁涵?郁涵!是你嗎?你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電話那頭,是焦急而又熟悉的聲音。

  郁涵咬著嘴唇,低頭在門口的廣場上徘徊,「嗯……」  

  「郁涵?」  

  「嗯?」  

  「你怎麼了,聽起來聲音怪怪的……午飯吃了沒?」  

  「吃過了!」她在心裡歎口氣,強忍著胸口衝動的情緒,努力使自己的語調放平穩,「你……休息都幹什麼呢?」

  電話那頭傳來悶悶的笑聲,「我哪裡是休息,其實還是談生意,我現在人在香港……」  

  「香港?」  

  「啊,談一個大客戶,不過不是替新宇,而是瑞豐建築……」  

  啊,瑞豐,是他和朋友合開的那個建築公司。郁涵聽著聽著,心思竟然開始走神了。  

  「郁涵,你在聽嗎?」  

  「啊,我在……」她輕輕地答了一聲,「那個……你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的,已經預定了明天晚上的飛機。郁涵,我好想你,你……想我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郁涵渾身一震,就像被電擊到了似的,她抽了抽鼻子,故作歡笑,「我當然想你,你可要記得給我帶禮物啊。我……我……」她忽然覺得自己再也裝不下去了,眼淚刷地淌了下來,她怕被他聽到自己的哭聲,狠狠心,趕緊把通話掐斷了。

  她的拇指一直按在那個「NO」鍵上,幾秒鐘後,手機屏幕一暗。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齊風打量著林佑霽來回走動的身影,奇怪不已。隨著電話那頭傳來的電子語音次數的增多,他的那張臉臭得就跟什麼似的。  

  「我說……佑霽,打不通就等會兒再打,什麼電話這麼重要啊?」  

  林佑霽緊著眉頭沒說話,但那眼神惡劣得像把刀子。  

  那傢夥,就快當新郎了,盼了這麼多年,終於得償所願,他還有什麼事不開心?  

  「是打給語夕的?」他猜測,「你不會是惹她生氣了吧?啊哈,你小子慘了,她不接你的電話……回去有你受的!」

  林佑霽冷冷地橫了他一眼,繼續按重撥鍵。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仍是那句,他煩躁得險些將手機扔出窗外。  

  「阿風,我想回H市!」  

  齊風沒有聽清楚,「啊?」  

  「我想馬上回去,你幫我打電話問問航空公司,最快回H市的飛機幾點起飛?」他一邊說一邊打開衣櫥,將換洗衣物統統塞進箱子。  

  「啪!」齊風將手按在他的箱蓋上,阻止他的衝動,「你不是開玩笑吧,至於嗎兄弟?明天史密斯先生還要召開宴會,宴會上要當眾簽署合作協議,你今天撒腿一走,明天的協議誰來簽?」  

  「你簽!」他想也不想,推開齊風,「啪」地合上箱蓋,「反正合同已經談妥,簽字不過是種儀式,你也是瑞豐的老闆,由你簽字也在情在理!」  

  「你搞什麼?」齊風一跳而起,眼神中有抹明顯的受傷痕跡,「你這傢夥,一向就是重色輕友,常語夕早晚是你老婆,你幹嗎老要事事遷就她?她到底有什麼好,居然把你迷成那樣?」  

  林佑霽停下動作,看著這個好朋友,忽然歎了口氣,澀然一笑,「不是語夕,不是為了她!」  

  「什麼?」齊風愣住,「你……那你……」  

  「我……是我的錯,我沒能把對語夕的這份感情堅持到底!」  

  齊風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好半天才詫異大叫:「你的意思是說,你和語夕吹了?可是你們不是訂了國慶節就要結婚的嗎?」  

  林佑霽黯然,「不會有婚禮的,那只是我父母的意思,我不可能再和語夕結婚,因為……我的心裡有了別人了!」

  齊風像是要笑,卻最終沒能笑出來,常語夕對於林佑霽來說,是初戀,是最最純真的一份感情,可他現在卻在苦苦守候了八年後,突然說不愛了,他另外有了喜歡的人。齊風有點不敢相信,但林佑霽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可是佑霽,你父母會同意嗎?我想你肯定還沒和他們攤牌吧?不說你父母,就說常家,他們會輕易答應嗎?你若是悔婚,你知道這對新宇來說,會產生多大的影響?常家有可能突然撤股,這一時之間,你讓新宇怎麼應付得了?」一想到這場婚姻背後牽扯的利害關係,齊風就大為頭疼,「還有,語夕,你對她已經表明你的立場了嗎?她同意了沒有?」

  林佑霽身子直挺挺地站在那裡,顯得心事重重,齊風每一句話都擊中他的軟肋。  

  他和語夕的這場婚姻,實在是牽連太多了,一個弄不好,新宇都有可能被擊垮!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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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6-25 15:09:38

第5章(1)

  回到H市的時候,已是翌日淩晨四點半,他在機場候機室的椅子上足足等了七個小時。飛機遇颱風晚點,原本還想一回到H市,就馬上上郁涵家去找她。可惜現在實在不是時候,他困頓了整晚,此時人顯得既憔悴又疲憊,也需要好好睡上一覺來恢復體力。  

  拖著行李箱,打的回到家時,早起的秦嫂已經在準備早點,看到他用鑰匙打開大門的剎那,秦嫂驚訝地喊道:「林先生?你不是要今天晚上才回來的嗎?怎麼提前了一整天?」  

  林佑霽疲累得連話也不想多說,點點頭,小聲地說:「我上樓睡一會兒,你幫我準備點吃的。」  

  這一覺倒是睡得舒坦,可沒想到等醒來時已是十點過了,他懊惱地嘟噥一句,趕緊起來沖了個澡,等刮完鬍子,吃罷不知該叫早餐還是午餐的一頓飯,他照例撥打郁涵的電話。  

  仍是關機中。  

  匆匆忙忙開車到公司,這時已接近午休時間,一想到馬上就可以見到郁涵,他心頭不禁一陣激動。

  像他這樣的年紀,早該過了為愛情衝動的階段了。  

  郁涵……心裡念著她的名字,他興奮難耐地跨進了電梯。  

  十七樓的辦公室,人已走了大半,剩下的員工也正收拾東西準備去吃飯了,誰也沒想到林佑霽會來公司。看到他時,都露出一副眼珠子快掉下來的表情。  

  林佑霽往助理辦公間稍稍一探頭,沒人在。  

  「溫助理呢?去吃飯了嗎?」  

  一個女員工表情古怪地看著他,好一會,才用一種很快速的語調說:「溫助理昨天下午遞了辭呈,人事部批了,讓她下個月來結算工資。今天她辦移交手續,剛才才走,大概還不會到門口吧?」  

  不等她把話全說完,林佑霽已然變色,整個人像陣風般從門口衝了出去。  

  「嘁,假惺惺什麼,還不是他把溫郁涵給逼走的……」  

  「就是,其實哪用做得那麼絕,他若是想讓溫郁涵把助理位置騰出來,直接把她調到別的部門不就行了嗎?」

  「其實要我說,還是欺負溫郁涵是個新人,要換作是你我,誰肯那麼聽話走人?哼,我耗也要耗到那一天,實在不行了,也得讓公司辭退,那樣起碼能多拿幾個月的賠償金!」  

  「你才笨呢,溫郁涵根本就還沒簽勞動合同呢。公司炒她魷魚,還是她炒公司,還不是都一個樣?要我說,我也會支持溫郁涵的做法,與其等新宇辭退,還不如我先炒了新宇有面子!」  

  林佑霽追出新宇大廈的時候,只看見大廈門前的廣場上冷冷清清的,一個人影也沒有。時近中午,太陽毒得能將人曬脫層皮。  

  他心急如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郁涵無緣無故為什麼要辭職?  

  聯想到她昨天突然把手機給關掉了,林佑霽的心不禁直往下沈。  

  一級,兩級,三級……十一級,轉彎!  

  她習慣性地擡起頭瞄了一眼,三樓——她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十五層的樓道階梯其實數來也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多。  

  她的手撫上扶手,那一天,林佑霽就是從這裡背著她去醫院的。  

  鼻子忍不住一陣發酸……還想他做什麼呢?一切都只是過眼雲煙罷了,等他一結婚,誰還會記得曾經有那麼一天,他背著個胃病發作的女孩子上醫院的小事?  

  即使他想記得,他的妻子也不會允許吧?不只是常語夕不允許,其實到那時候她的心裡也會不許他們之間再有任何遐想。  

  一切就到這裡結束好了!  

  她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推開樓道的門,跨了出去。  

  總台前,有個身材高挑,長髮披肩的女人正在台前和接待處的小姐輕聲地說著話。郁涵從她身邊經過時,那女人扭過頭看了她一眼,郁涵無意識地也回了她一瞥。  

  四目相對,郁涵一怔,「常小姐……」  

  常語夕盯著她仔細地打量了會,那種眼神雖然沒有半分的敵意,卻仍是看得郁涵心裡一陣發寒。  

  「你好,能和你談一談嗎?」常語夕說話的神情,就如同她這個人一樣,給人以一種既柔和又舒服的感覺。

  「哦,哦……」她想不出有任何理由可以去拒絕,「好的!」汗水涔涔而下。  

  「還沒吃飯呢吧?我也沒吃呢!介意一起用餐嗎?」  

  郁涵搖了搖頭,與常語夕落落大方的風度相比,她就好像是雞立鶴群裡的那只土雞。  

  常語夕像是故意在大廳裡等她似的,兩人一走出大門,門口就駛來一輛紅色法拉利。語夕對那開車的司機說:「行了,我自己開車,你先回去吧。」  

  司機點點頭,將駕駛座空出來,語夕很利落地上車啟動引擎,跟著用眼神示意郁涵上車。郁涵心虛地不敢坐她旁邊,打開後座的車門鑽了進去。語夕朝那司機揚揚手,呼啦將車飛快地駛出了新宇大廈的廣場。  

  而這個時候,林佑霽正從附近的公車站往回走。  

  人與車,擦肩而過……  

  常語夕帶郁涵去的地方是富麗皇大酒店,那種僅一杯白開水也要賣五十塊的五星級酒店。郁涵發誓,這還是她打從娘胎裡出來第一次到這種貴得嚇人的地方來吃飯。  

  常語夕明顯是這裡的常客,她才一進門,大堂經理就一溜煙地小跑過來。郁涵看了看大廳,中午用餐的高峰時段,幾乎每張桌子都是滿的。  

  「常小姐,這邊請!」經理笑瞇瞇地領路,帶她們上了二樓的小包廳。  

  包廳裡裝修極盡奢華,就連擺在正中的餐桌也是紅木的。  

  「坐!不用客氣……」語夕微笑著招呼。  

  郁涵有些拘束地拉了張椅子坐下,雖然室內開著空調,但是她手心裡仍是緊張得直冒汗——常語夕不會無緣無故請她吃飯。  

  「那個……常小姐,我想……你恐怕有點誤會了……」  

  「想吃點什麼?」常語夕含笑將餐單遞給她,言行舉止無不優雅自然,很容易使人產生出好感。  

  這樣有風度有氣質的富家小姐,學識又淵博……郁涵瞪著她遞過來的餐單,眼睛裡一片空白——自己拿什麼和她爭?

  難怪會輸得一塌糊塗,和她相比,簡直就是鳳凰和山雞的區別!林佑霽對於自己的感情,也許只是一時的貪圖新鮮,郁涵黑漆漆的大眼睛黯淡下光芒。  

  「常小姐……對不起!」自慚形穢的同時,她產生出莫大的愧疚感,雖然自己本身並沒有犯錯,但是她看著常語夕美麗的臉龐,就是有一種愧疚感。  

  「對不起?」常語夕驚訝地問,「幹嗎要跟我說對不起?」  

  「我……」  

  「其實我今天找你,並沒有別的意思,溫小姐千萬別誤會。」她隨口點了幾樣菜色,等服務小姐出去後,她長長地籲了口氣,「說實話,在美國讀博那麼多年始終不肯回來,這個要求對於佑霽來說,實在是任性到了極點。可是,他最終仍是包容了我的任性。所有現在,我也不會去過多干涉佑霽的私生活,畢竟這是我欠他的……」  

  郁涵握著杯子的手在微微發抖,杯中的水泛起點點漣漪。  

  「不過……溫小姐,佑霽可以和你談感情,卻不可能和你談婚姻,因為……」她仰起頭,美麗的眼睛裡有一層氤氳水氣,霧濛濛的說不盡的動人,「這是遊戲規則的限定!而且我想,像溫小姐這樣個性獨立的現代女性,應該不至於會甘心困守在這個遊戲裡,我說得對嗎?」  

  郁涵的心一陣顫抖,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油然升起,她倏地站起,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你放心,我沒有那麼下賤,我也絕不會做破壞別人婚姻的第三者!我已經跟公司辭職了,從今天起,我跟新宇已經沒有了任何關係!」

  「溫小姐!」常語夕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將手伸過來緊緊地握住她的,「不要這樣。我並沒有要指責你的意思,我只是……很欣賞你,真的……你也許不會明白,也許會認為我是在假惺惺地故作姿態,認為我是仗著自己的身份在咄咄逼人。但是我真的沒有,我其實連這樣的想法也沒有……我和佑霽發展到今天,不能純粹地講誰對誰錯。然而,從新宇這個角度看來,我們這樁婚姻已經平添了許多的家族色彩。你是個聰明的女孩,應該能體會的!」  

  郁涵含淚緩緩點頭。  

  門輕輕叩響,服務小姐把菜色一一端上。  

  常語夕拿起筷子,含笑著說:「那麼,我們現在吃飯?」  

  郁涵抽了抽鼻子,悄悄拿餐巾紙擦乾眼角的淚水。強打起精神,夾了口菜塞進嘴裡。  

  「我想,」常語夕看上去很高興,「我們能成為好朋友……」  

  電話鈴聲忽然刺耳地響起,本來就睡得昏昏沈沈的林佑霽從床上一跳而起,擰開床頭燈,鬧鐘的指針指在淩晨十二點五十,他爬下床,從電視機旁摸到了響個不停的手機。  

  「喂……」一張口,他的聲音仍透著嘶啞,「哪位?」  

  「你好!」是個陌生的男人,一本正經的嚴肅口吻,「請問你認識溫郁涵小姐嗎?」  

  林佑霽愣住,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是、是的!」  

  「那麻煩你通知她的家人,到XX派出所來一趟!」電話那頭冷靜地敘述,卻將林佑霽驚出了一身的冷汗,睡意全消。  

  「什麼?派出所?郁涵出什麼事了?」  

  「來了就知道了……好,就這樣,請快一點……」  

  掛掉電話,他幾乎是一路飛奔地衝下樓。幸好半夜裡路上冷清,也沒碰到交警執勤,他緊握著方向盤,將車速提到最快,雖然車內又打冷氣,可他還是緊張得額頭直冒汗。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就趕到了XX派出所。  

  派出所門口的值班室孤零零地透出白色節能燈管發出的幽冷光芒,林佑霽感覺自己心跳加劇,踏上兩層階梯,看見不大的值班室有個戴眼鏡的民警正低著頭坐在電腦前打字。  

  「請問……我半小時前接到電話通知……」  

  那民警擡頭看了他一眼,冷峻的目光像是在打量犯人,「是為了那個叫溫郁涵的女人來的嗎?」  

  林佑霽咯噔一下,「是。她現在在哪裡?」  

  民警忽然笑了笑,冷峻的面部表情緩和了不少,他指了指黑黝黝的裡面,「你往裡走,她在靠西邊的那間審訊室裡。」  

第5章(2)

  林佑霽三步並作兩步跑進院子,果然整棟大樓都是黑漆漆的,只有西邊一間屋子的窗戶上透出光亮。從窗戶裡瞥去,郁涵頭髮有些淩亂地披在肩上,人靠牆規規矩矩地坐著,腦袋垂在胸前,顯得有氣無力。她的對面背著窗口,還坐著一名年輕女警,看樣子正在和她說著話。  

  林佑霽敲門進去的時候,郁涵並沒有擡起頭來看他,那名女警見了他,反倒像是大大鬆了口氣。  

  「郁涵……」他喊了一聲,她沒理會,「她怎麼了?怎麼會到派出所來?」  

  女警笑了下,露出可愛的虎牙,簡單明瞭地告訴他:「醉酒鬧事!」  

  林佑霽頓時愣住。  

  郁涵居然灌酒了!她可是一點也不像是會喝酒的女孩啊!  

  「她到現在酒還沒怎麼醒,電話是你接的嗎……她手機上有你的來電顯示,所有我們打給你了,問一下,你是她什麼人?」  

  「我是她男朋友!」走過去拂開郁涵遮面的亂髮,她的整張臉都紅紅的,兩眼視線有些發直,看上去呆滯無神,眼眶濕濕的,臉頰上還掛著淚痕。  

  「郁涵……」他心裡一痛,手心裡傳來她臉上滾燙的溫度,「請問,我能帶她離開嗎?」  

  女警點點頭,「你過來在這份筆錄上簽個字,她打壞了人家店裡的東西,需要賠兩百元,幸好沒傷到人,要不然就麻煩了!」  

  「謝謝!」林佑霽爽快地掏錢簽字,隨後扶起郁涵。也許是鬧得太久的緣故,現在雖然還沒完全清醒,但此時的她卻出奇地聽話,林佑霽沒費多大工夫就把她帶到了車上。  

  替她繫好安全帶,車子開出還沒百米,她卻突然「哇」地聲放聲大哭起來,嚇得林佑霽急忙腳踩剎車,將車子停到了路邊。  

  「郁涵……」  

  她哭得眼淚鼻涕嘩啦啦,與她平時那副清純、可愛、明理的形象完全不符,此時的她就像個問大人要不到糖吃的孩子。  

  「郁涵,你說話呀,別哭了!乖……」他把她摟在懷裡,感覺到她身體滾燙的熱度。  

  她居然在發燒!  

  「我送你去醫院!」  

  發動車子,才要打方向盤,郁涵忽然像是發了瘋般上來搶他的方向盤,「我不要去醫院!我不去醫院!」

  即使醉得迷迷糊糊,她仍是固執地不敢上醫院,林佑霽苦笑,柔聲安慰她:「好的,我們不去醫院,那我們回家!」

  「我不回家!」她尖叫,眼淚害怕地流下,「我不回家,媽媽看到了……媽媽……」她一向都是乖乖女,如果讓父母知道她為了個男人,居然到酒吧裡面去買醉,肯定會氣得半死。  

  她抽抽噎噎,其實在林佑霽領她出派出所的大門時,她的酒就已經醒了,只是心裡害怕跟他面對面地講話,所以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郁涵!告訴我你沒事!別讓我擔心!」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  

  她渾身一顫,直覺得人就往後躲,林佑霽摸了空,手停留在空氣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笨蛋也能感覺出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面對林佑霽冷峻的目光,郁涵抽了抽鼻子,鼻音很重地含糊其詞:「不,沒事。」  

  「沒事?沒事的話你為什麼總是關機不接我的電話?沒事的話你為什麼要辭職?沒事的話你為什麼要喝醉酒?沒事的……」  

  「你別逼問我了好不好?」她突然厲聲尖叫,帶著哭腔,悲哀地喊,「你別再……」  

  林佑霽一把抓住她,顫抖的唇害怕地貼上她的。  

  郁涵拚命掙扎,他只是緊緊地、固執地抱著她不放,最終,她的反抗消融在他的熱吻裡。  

  唇上嘗到一股鹹鹹的味道,那是郁涵的眼淚。  

  從來沒有這一刻,令他如此害怕過,不能想,也不敢想。好怕,好怕自己一鬆手就會失去她,永遠地失去她!

  「郁涵……郁涵……」他喃喃地念著她的名字,「不要躲我,不要躲開我,我需要你……」  

  他的唇滑到她的鎖骨。  

  郁涵整個人一震,從旋暈中驚醒。她猛地推開林佑霽,嘶啞地喘氣,「不要這樣!不要這樣!你不能……不能……你……」她的眼淚洶湧而出,哭聲哽在喉嚨裡,有種拚命壓抑的窒息感。  

  林佑霽隱隱感覺出了什麼,他心底的恐懼在不斷地擴大。  

  「郁涵,相信我!」他叫了聲。  

  郁涵緩緩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實在……實在已經……我好累,我的腦袋好像要炸開了似的,我知道喝酒不好,可是這個腦子只要有一刻的清醒,就會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你——我想忘了你,哪怕只是暫時的也好……」

  「郁涵……」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緊緊地握住,哀傷的淚眼瞅著他,「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我祝你幸福……幸福……」她打開車門衝了出去。  

  林佑霽如同當頭被人打了一悶棍,他追出車外,抓住郁涵,「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放了你,什麼叫祝我幸福?」

  郁涵掙開他的懷抱,酒醉清醒後反而使她的思路無比地清晰,「我……我不想再裝下去了,就讓一切到此為止吧!」

  「裝?」他冷冷地吐出這個字,整張臉抽搐著,異常難看。  

  郁涵只覺得從骨頭裡滲出徹骨的寒意,冷得她牙齒禁不住打顫,她努力抱緊自己,擺出一種高姿態來。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傷痛,她甩了甩頭髮,故意用一種很輕鬆的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總經理,我想我之前的確是看中你英俊有錢,你也知道的,剛從學校裡踏足社會的小女孩,對愛情總會有點幼稚的幻想,所以,你一度成為我的幻想對像……」她故意裝作沒看見他的臉色,笑了笑,「我也沒你想像的那麼好,你看,今天晚上我還酗酒鬧事,你可能不知道,其實我一直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你到底想說些什麼?」他陰沈著臉,沙啞地問。  

  郁涵淒然一笑,「我已經拿到碩博連讀的錄取通知書了,這才是我辭職的真正原因,如果因此造成你的誤會,我想那麼我道歉,我雖然對你很有好感,但只是抱著一種女孩子的虛榮心態,並不是真的要……」  

  「啪」的一聲,林佑霽的一記耳光響亮地甩在她的臉上。  

  「好!很好!」他似笑非笑,郁涵的話將他傷得體無完膚。他緊閉雙唇,眼神冷得好似凍結的冰塊。

  看著他步履僵硬地走回車內,郁涵淚眼��地目送奔馳車在漆黑的深夜絕塵而去。  

  「佑霽,佑霽……祝你幸福……幸福……」她抱著膝蓋蹲下,哭得傷心欲絕。  

  沒有人會瞭解,對於這份感情,她放得有多真、多深。這輩子,她都不會忘記,在這一年的夏天,她親手結束了自己最真摯的初戀。  

  林佑霽回到家的時候,已是早上七點多鐘,常語夕正好來家裡找他,林國威夫婦沒想到兒子居然不在家,更沒想到深夜外出,天亮才回來的林佑霽居然會浸染了滿身的酒氣,醉得如同一攤爛泥般不省人事。  

  林國威直氣得要拿淋浴房的花灑將他沖醒,還好常語夕和林夫人及時阻止。  

  「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伯父,你別這樣!」語夕伸手抱著林佑霽,阻擋住林國威掄過來的拳頭,「佑霽要應酬客人,喝醉了也是情有可原……」  

  「什麼應酬?他昨天明明是休息……該死的,不提我還不生氣,他昨天原該在香港,喬頓打電話給我說,他居然一聲不吭就回來了,害得史密斯先生大覺掃了面子,要不是齊風應對得好,說不定談好的生意也給黃了。這個臭小子!」

  「伯父……」  

  「國威,你別打他了!你看他醉成那樣,你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會知道!」林夫人拉住丈夫,一邊給語夕打眼色,一邊叫道,「不早了,你再不走,上班就要遲到了!」她拖著丈夫一同走出玄關。  

  語夕趁機和保姆一起將林佑霽扶上了樓。  

  好不容易將他安頓到床上,保姆才走開沒多久,他卻突然又吐了起來,慌得她手忙腳亂地將毫無知覺的他拖到浴室,幫他把吐髒的衣服統統都給脫了下來。  

  林佑霽有一副令女人癡迷的好體魄——語夕輕輕拿毛巾替他擦著赤裸的身體,雖然兩人交往這麼多年,但赤身相對還是第一次,不知不覺間,她的臉慢慢紅了起來。  

  吃力地將他重新搬回到床上,她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林佑霽閉著眼鏡,滿嘴的酒氣,「不要……不要離開我……」  

  「佑霽……」她撫摸著他下巴上剛剛長出的青色胡茬,感受手心裡那種扎手的酥麻。她知道他在喊的人並不是她,心裡說不在意那是騙人的,她輕輕歎口氣,「佑霽,你醒醒,我是語夕!唔——」  

  她突然被他伸出的雙臂緊緊勒住,一個翻身壓在了身下,「郁涵……郁涵……」他急切地在她身上尋求著慰寄,語夕動也不動,雙眼怔怔地盯住了天花板。  

  「佑霽,你醒醒,你看清楚,我不是你要的人,你……」  

  他堵住了她的唇,霸道地汲取她身上溫暖的香氣。  

  她在心底歎氣,「佑霽,你會後悔的……你……」一顆晶瑩的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悄然滑落。  

  佑霽,你……真的會後悔的……  

  對不起……佑霽……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6-25 15:10:43

第6章(1)

  溫媽媽坐在客廳裡用吸塵器掃塵,她眼角的餘光已經不下十次瞄進女兒的房間。  

  聽郁涵說是要整理學習的材料,可是溫媽媽發現女兒雖然坐在電腦桌前有兩三小時了,可兩眼發直,基本上就是在走神發呆。  

  她覺得好奇怪,郁涵一向是個樂天開朗的女孩,可自打做完暑期打工(溫媽媽是這麼認為的)後,她就像突然藏了什麼心事,整天鬱鬱寡歡,提不起什麼精神。  

  左鄰右舍知道他們家寶貝女兒考上碩博連讀後,串門時經常要誇郁涵,可她卻常常心不在焉,一點也沒有因為考上理想的學府而感到半分的高興。  

  溫媽媽的疑惑擴大,這時客廳電話鈴響,她放下吸塵器,去接電話。  

  郁涵在房裡隱隱約約聽到媽媽在講電話,過了沒一會,溫媽媽走進來,問她:「你是不是還有一個月的工資沒有跟你打工的地方結清啊?」  

  她擡起眼,想了一會兒,才記起這回事,「嗯……」  

  「剛才你們那裡的什麼會計部打來電話,說讓你下午去拿一下工資。還說什麼雖然上個月才做了沒幾天,但還是讓你去一趟,要不然她做不了賬!」  

  一定是sammy!  

  說實話,她真不願意再到新宇去見那些舊同事,特別是……他!  

  「你還有多少錢沒拿啊?」媽媽就是雞婆,總愛提錢的事。  

  郁涵歎氣,收拾東西,隨手關了電腦,「也沒多少,上個月一共也就上了十來天的班,還請了好幾天的假,我想最多不會超過五百吧。」  

  溫媽媽一屁股坐在女兒身邊,看她漠不關心似的說著話,插嘴道:「我看你今天去領了工資後,就找你以前的那些同學啊,或者朋友啊,出去逛逛街,晚飯不用回來吃了,我跟你爸要去吃喜酒!」  

  郁涵一臉狐疑地轉過頭,「吃喜酒?你怎麼從來都沒跟我說過?今天九月十一號,算什麼好日子了,還有人在今天結婚?」在她的印象中,這個季節結婚的人一般都會選在國慶長假!  

  一想到國慶節的婚禮,她的心口就像被尖銳的針尖紮了一下,刺痛!  

  「今天是八月初八,就是常來我們家的那個夏阿姨的兒子結婚,非要我去不可!」溫媽媽橫了她一眼,其實她根本沒打算要去參加婚禮,這麼說不過是找借口要把女兒支出去。這一個月她都悶在家裡,不是打電腦就是看電視,與外界好像完全斷了聯繫,連電話也沒往外打一個,還把手機也關了,說要清淨清淨。  

  這麼悶著,早晚得憋出病來!看她現在那樣,就已經夠鬱悶的了!她可不想要個林黛玉似的女兒。

  郁涵擡眼看了下掛鐘,一點不到,新宇集團一點半才開始辦公,sammy有時候會到銀行去,如果不能趕在打卡的時候找到她,也許就要等她一下午才能找到她人了。  

  「阿涵,你什麼時候走?」溫媽媽走出房間的時候問了句。  

  「這就走!」她急匆匆地打開衣櫥,準備換衣物。  

  如果趕得及時,也許可以避開見到太多的熟人。  

  「帶把傘出去,秋老虎挺厲害的,這個季節鬧不好還會下雨,你帶把傘一舉兩得!」  

  「知道了——」她翻了個白眼,老媽就是愛嘮叨。  

  窩在家裡一個月,吹慣了涼爽的空調,還真不習慣秋天那種黏黏濕濕的空氣。  

  秋老虎果然像老媽說的那樣,她裸露在外的肌膚給太陽曬了不到幾分鐘,就火辣辣地疼。唉,在家嬌養慣了,哪裡還受得了這種熱毒?  

  郁涵一口氣喝光了半瓶冰鎮的礦泉水,鼓起勇氣,踏進新宇大廈。三層以上便是新宇集團的寫字樓,隨著電梯層數一級級地擡高,她緊張的心跳加快,就怕電梯門一打開,就見到林佑霽那張她想忘而始終忘不了的臉孔。  

  「叮!」她猛地一緊張,電梯在十三樓打開,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還好,不認識!  

  她微微鬆了口氣,明顯感到自己腳跟發軟,她將重心稍稍靠在電梯壁上。  

  又是「叮」的一聲,電梯門慢慢滑開,她出神地跨了出去。  

  「咦?溫郁涵?」熟悉的一聲尖叫,「真的是你哪!溫郁涵?今天怎麼有空到企劃部來?你開學了嗎……」一連串的問題將郁涵昏沈沈的腦子轟成一片空白!  

  是小芬!  

  無數雙熟悉的目光齊刷刷地朝她射過來,她一個趔趄,險些跌倒,趕緊抓住小芬的接待台邊沿穩了一下。

  天知道,她怎麼會鬼使神差地竟跑在十七樓來了!她難道沒按十六樓的按鈕嗎?還是……  

  她趕緊回頭,見那兩個十三樓搭乘電梯的男女正被小芬拉了過來,指著郁涵說道:「你們是新來的,不認識溫姐,她原來可是總經理助理,現在因為要讀博士才把工作給辭了的。」  

  那兩個人先是驚訝,而後露出崇拜似的笑容,與郁涵握手打招呼。郁涵腦子裡還是暈暈的,這時又有好幾個原來的同事離開座位向她走過來。  

  正和大家漫無目的地寒暄,忽然整層寫字樓的竊竊私語聲一下子就消失了,這突然而來的寂靜讓郁涵的心窒息了下。她擡起頭,果然在總經理辦公室門口看到了林佑霽。  

  他明顯瘦了許多,削尖的下頜使他身上多了份陰鬱和頹廢感,遠遠望去,那薄薄的前額劉海遮住了黑濛濛的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他似乎也正朝這邊看過來,可是目光卻沒有在郁涵身上停留超過半秒鐘。跟著就別過臉,將手裡的文件交給小蔡,交待了幾句,搶在小芬這個大嘴巴提起喊他名字之前,退回到了他的辦公室裡。  

  小芬癟癟嘴,「好冷酷的人,好歹大家也是同事一場,他居然連個招呼也不打,好像從來就不認識一樣!」

  郁涵苦澀地一笑,沒說什麼。  

  「郁涵,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小芬拉著她的手,等大家都重新回去工作後,悄悄地指了指辦公室緊閉的門扉,「你走了沒幾天,公司就重新招人,當然公司內部也有公告說,特別助理這位置也可以從內部提拔優秀人才,希望大家都來積極參與競爭。其實這說的都是空話,做做表面文章,騙騙外頭那些傻瓜的。什麼競爭上崗,其實還不是已經內定了,唉,我說了你別難受,其實你就是不辭職,這助理的位置早晚也是常語夕的!」  

  郁涵心中一動,呆呆地望著那扇熟悉的玻璃門,「常語夕……她在裡面?」  

  「那當然……他們夫唱婦隨,上頭的人還誇他們是珠聯璧合,郎才女貌……嘿,反正什麼好聽說什麼。不過也幸好常語夕當真能幹,好像董事局還有人建議要調她做部門經理,不過她沒同意。真奇怪,她好像刻意要定了這助理的位置,好方便一點二十四個小時粘住林總,生怕他跑了似的。」  

  郁涵當然知道常語夕在害怕什麼,林佑霽的心曾經離開過她一次,難保不會有第二次。但是很奇怪,一向自信的美女加才女級別的她,為何現在突然對自己那麼沒有信心了?這一點也不像常語夕的作風。  

  郁涵打算還是趕緊下樓去會計部找sammy,好早早解決了事情離開,省得自己心裡老是不舒服。

  電梯這時還停在一樓,她琢磨著反正也就只有一層樓梯,從樓梯間下去也很方便。  

  推開樓梯間大門的瞬間,當她看到那熟悉的台階,腦海中突然就如同放映電影般,往日的情景一一閃現。

  沈寂了一個月的感情突然就像卸閘的洪水一下子吞沒了她的所有理智,在眼淚落在衣襟上的那一刻,她真想衝回辦公室去,大聲告訴林佑霽——她愛他!比誰都愛他!  

  無力地滑坐在階梯上,她拿手掩著臉,眼淚不爭氣地流下。  

  門晃了下,有股冷氣從裡面洩到了樓梯間。她胡亂地抹乾眼淚,回頭一看,站在門口的居然是常語夕!

  她明顯失望地看了她一眼。  

  「我才聽說你來了,我還以為碰不到你了呢!」語夕刻意忽略她眼角濕潤的淚痕,輕鬆地微笑,「下午有時間嗎?陪我去買點東西?」  

  郁涵搖了搖頭,婉言拒絕:「我辦完事就回去了,下午……還有事,我只是到公司來結算上個月的工資的。」

  「我知道!」語夕明白她故意解釋的原因,「不進去說會兒話嗎?」  

  郁涵淒然一笑,「還有必要嗎?還是……這樣最好了!」她忽然伸出手來,「上次忘了跟你說了,祝賀你!」

  語夕含笑握住她的,「謝謝!我想你大概也沒空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了……」  

  郁涵故意瞥開眼,她不敢去看常語夕那張洋溢著幸福的笑臉。她……害怕,怕自己心痛,更怕自己後悔!

  「那……再見!」郁涵一邊笑著揮揮手,一邊下樓,心不在焉的她突然一腳踩空,整個人側著撲下樓。

  「溫郁涵——」語夕失聲尖叫,眼看著郁涵滾下十一層的階梯,最後重重地摔在了牆角,她嚇得臉色慘白,「溫郁涵!」  

  「郁涵——」更大的一聲厲吼從她身後發出,語夕只看到有個人影飛快地越過,林佑霽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下樓抱起郁涵。  

  「郁涵!郁涵——」他感覺四周的溫度在一點點地抽空,懷中的女孩像是沒了呼吸的娃娃,一綹髮絲貼在額前觸目驚心的鮮血上,驚得他雙手顫抖。  

  「佑霽,你冷靜點,我已經打了120……」  

  「走開!別碰她——」他像失去理智的困獸,將好心過來攙扶的常語夕猛地推開,她的後背撞到了牆上,震得生疼。

  「佑霽……」眼前這個緊張慌亂,毫不講理的男人,還是佑霽嗎?還是那個她從小就認識的林佑霽嗎?

  「唉……別吵得那麼大聲……」郁涵緊閉的雙目忽然微微睜開一線。  

  林佑霽喜出望外,大叫道:「郁涵,你要不要緊?」  

  她皺起鼻子,「頭有點疼……」  

  「你站起來試試,有沒有摔到哪裡?」  

  郁涵扶著他的肩,試著活動了下手腳,除了渾身酸痛外,手腳都還活動自如,看來並沒有傷到筋骨,「唉,我沒事……」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我媽說我屬貓的,我有九條命……」  

  「郁涵!」他生氣地責備。  

  她擡頭掃了眼樓上,十一級階梯,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了,摔成這樣,真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

  「我送你去醫院吧!」  

  「我不去醫院!」她尖叫,而後愣住。  

  瞪著林佑霽消瘦的臉龐好久,她才終於慢慢醒悟過來。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他不是還在痛恨她,生她的氣,甚至不屑看她一眼嗎?  

  林佑霽悵然一笑,笑容透著抑鬱,「你總是那麼怕上醫院!」他無奈地歎氣。  

  常語夕背靠著牆壁站著,這麼長的時間她都沒換過姿勢,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們兩個旁若無人地對話,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郁涵和林佑霽無言地對望了很久,直到郁涵的額頭上的傷痛拉回她的神志,她才意識到常語夕的存在。

  林佑霽的神情更加的尷尬,他輕輕咳了聲,對語夕說道:「我們還是陪郁涵去趟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要是因此落下什麼後遺症就不好了!」  

  常語夕迷茫地點點頭,起碼他還能顧慮到她的感受,說明他眼中還有她吧。然而,眼裡有她,心裡卻是已經沒有了她的立足之地。  

  想到方纔他全力推開她的一幕,背上隱隱作痛的肌肉告訴她,即使能和他順利舉行婚禮,她索要回來的也只剩下一個空殼子而已。  

  郁涵很想避開他們兩個,可是渾身的酸痛確實使她不能輕鬆離去。  

  「走吧!」林佑霽退開,「你扶著她到樓下去搭電梯,我先下去開車。」  

  不知道為什麼,林佑霽在常語夕面前幾乎是帶著一種心虛的感覺,郁涵有點失落,為他的躲閃——這幾乎是一種矛盾的嫉妒情緒在作祟,雖然這正是她當初「努力」換來的結果,但是當真看到林佑霽那麼在意常語夕的態度,她心裡還是會不舒服。  

  幸好十六層的人都在辦公,她們搭電梯下去時並沒被人撞見。否則一身狼狽的郁涵真不知道該怎麼去見人了!

  出了電梯,林佑霽已經把車停在門口等候。  

  在去醫院的路上,三個人都緘口不語,那種既沈悶又尷尬的氣氛讓郁涵如坐針氈。好不容易挨到了醫院,掛號,洗傷口,拍片……一整套折騰下來,已是四點多鐘。  

  郁涵驚叫:「My  god!我還沒找到sammy!她非把我罵得狗血淋頭不可!」  

第6章(2)

  這時常語夕去了洗手間,林佑霽扶著她正要出醫院大門,聽她這麼怪叫,不由笑說:「那有什麼,不就是結算上個月的那點工資嘛,我讓她拖後一天,你明天再找她好了!」  

  郁涵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她歪著腦袋看他,林佑霽被她眼神看得心裡直發虛,「怎麼了?」  

  她歎氣,「這麼說來,你是知道我今天要來公司的,那為什麼在企劃部看到我就好像我是空氣一樣?」

  她噘著嘴,說得就像是被丈夫拋棄了的怨婦,林佑霽心中一動,險些被她的表情所誘惑。  

  郁涵突然詭詭地一笑,對他扮了個鬼臉,「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呢!」  

  林佑霽從失神中找回自己,尷尬地笑,「我不是沒看到……只是那時候有很多事要做……」三歲小孩子都能聽出他找的借口是多麼的蒼白無力。他不是不想和她說話,事實上就是他一直給sammy施壓,要她盡快把上個月的賬目表做好。

  他算定郁涵今天一定會到公司來,他一直就在等著這個再見她的機會。  

  只是……只是……礙於語夕……  

  是的,語夕在,因為那個時候,辦公室裡有語夕在,他不能無視語夕的存在,而去找郁涵。對於語夕,他有一份難以推脫的責任。  

  一想到和郁涵分手的那天晚上,他喝醉酒後做下的錯事,他就心如刀絞。那一天,注定了是他和郁涵的分手日。從那一天起,注定他要和語夕在一起。  

  一隻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過神,郁涵誇張的笑臉在眼前晃動,她的臉色其實仍很蒼白,額頭前貼了塊白色紗布。她雖然在笑,可是眼底卻像是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他忍不住脫口叫:「郁涵,我們……」但只輕聲說了這一句,底下的話又都全嚥了回去。  

  郁涵眼神一暗,假裝沒聽到他的話,仍是笑嘻嘻的模樣,「總經理,等我修完博士學位,你說新宇會不會再考慮錄用我?」  

  林佑霽遠遠地看見語夕往這邊走來,心神一陣恍惚,「當然……」  

  順著他的目光,郁涵很自然地看到了常語夕,她的笑容慢慢斂起,「我想不用再麻煩總經理送我了,我還有事,先走了,拜——」  

  「等一下……」林佑霽喚住她,一臉的擔憂,「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不了,我還有事,暫不回家……」她朝他倆擺擺手,取出包裡的傘走入陽光底下。  

  望著她身影消失在人群裡,林佑霽感覺心裡一下子被抽空了。  

  語夕走過來,將胳膊搭在他的臂彎裡,頭軟軟地靠在他肩膀上,「佑霽,我不舒服,送我回去好嗎?」

  他扭頭,果然見她面色不佳,額頭上沁著密密的虛汗,「不用看醫生嗎?」  

  「不用,回去躺躺就好!」她虛弱地笑。  

  那天晚上,郁涵在大街上逛到十點多才回家,其實她心口堵得慌,很想到酒吧去喝酒,但只要一想到那天酒醉後的情景,她就心有餘悸。  

  她是個酒品很不好的人!酒品不好的人就不能喝酒!  

  回到家的時候,老爸老媽早就去夢周公了,那一跤雖然沒有摔成內傷,但畢竟嚴重地挫傷了她的肌肉。她痛苦地躺在床上反反覆覆,只覺得怎麼睡都疼,直到客廳裡的鐘擺敲響了兩下,她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一大早,是被老媽的大嗓門吵醒的。  

  「起來!」  

  「幹什麼呀——媽!」她痛苦地蜷著涼被,翻了個身,就是不肯睜開眼睛。  

  「你給我起來!」溫媽媽雷厲風行地一把揪起她,「你額頭上的紗布是怎麼一回事?啊——」涼被一掀開,郁涵身上大片的淤青讓她更是倒抽一口冷氣,「你昨天幹嗎去了,跟人打架了?」  

  「媽——」她強忍著酸痛坐了起來,「你什麼時候看過我跟人打過架了?」  

  「誰說沒見過,你小時候野得跟男孩子似的,老是……」  

  「媽——」她拖長聲音痛苦地尖叫,「您行行好,再讓我睡會兒,好不好?」  

  「那可不行。」溫媽媽抵死不讓她再躺下,她手勁大得出奇,一把將女兒拖下床。  

  郁涵痛得哇哇大叫:「你想殺人呀!」  

  她氣鼓鼓地披頭散髮衝出房間,溫媽媽正要替她鋪好床褥,猛然想起一事,大叫:「回來!死丫頭,你弄整齊了再出去……」  

  郁涵卻早在她喊話前衝到了客廳。  

  客廳的沙發上居然還端坐著一個人,郁涵衝出房半分鐘後才發現他的存在。她眨眨眼,再使勁眨眨眼,「做夢……我一定是還在做夢。」她喃喃自語。  

  林佑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含笑瞅著她,「郁涵……」  

  「啊——」她一聲尖叫,險些把房頂給掀了,跟著她人就像陣旋風般刮進了衛生間。  

  溫媽媽從女兒的臥室出來,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坐,你坐啊,別客氣!那丫頭就是這樣瘋瘋癲癲的。」

  郁涵的聲音在衛生間裡喊:「老媽,你幹嗎在背後說我壞話?」  

  溫媽媽不理她,問林佑霽:「小夥子,吃過早飯沒?」  

  林佑霽笑道:「不用客氣,阿姨,你叫我佑霽就好了……」  

  溫媽媽左看右看,小夥子長得人挺帥氣的,又很懂禮貌,只可惜女兒要到外地去讀書,不知道這小夥子有沒有長性,等不等得了郁涵畢業?  

  「你多大了?」她忽然想到一個至關要緊的問題。  

  林佑霽有點不太適應溫媽媽的東拉一句西扯一句的思路,愣了愣,老老實實地說:「28!」  

  大郁涵五歲!年齡是剛剛好,可是郁涵起碼還要再念四年書,到時候小夥子就變成老男人了,就算他心實能等,他的家人也等不及想要抱孫呀。  

  一時間,誰也不知道溫媽媽心裡已經轉過無數種念頭,她漸漸露出一種很惋惜的表情,對郁涵談的這場戀愛不抱太多的希望。  

  「媽,你在查戶口呢!」梳理整齊的郁涵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一臉的夾生表情,「你可別誤會了,他是我以前工作過的新宇集團的林總……」她頓了頓,不去看他的表情,「人家國慶節結婚,你要不要去喝喜酒?」  

  「哦……」溫媽媽明顯露出失望的神色。  

  林佑霽聽郁涵提起自己的婚禮,心裡一陣彆扭。  

  郁涵這才將臉轉向他,「你來找我,有事?」  

  「啊,我昨天跟sammy打過招呼了,想到你昨天摔傷了不方便去公司,所以想順路帶你去!」

  郁涵看到老媽的頭從廚房裡探了出來,她惡狠狠地瞪了老媽一眼,示意她少管閒事,溫媽媽撇撇嘴,最後仍是窩回廚房揀菜去了。  

  從林家到這裡再去公司,根本就不在一個方向,郁涵心知肚明他是在找借口,也不戳破他,笑了笑,「好哇,你等我換件衣服就走!」  

  坐在副駕駛座上,郁涵鬱悶地咬著肉包子,林佑霽開車每半分鐘就會偷瞄她一次,眼看一個包子轉眼就下了肚,他卻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到底想說什麼?」拿濕巾紙狠狠地擦著手指,郁涵終於不耐煩地開口。  

  林佑霽一陣沈默。  

  「喂——你倒是說句話呀?你再這副死氣沈沈的樣子,我馬上下車!」  

  郁涵的威脅終於起了作用,林佑霽開口喊了她一聲:「郁涵……」這一聲透著無比的深情與拚命壓抑的情感,郁涵的心狂顫不止。  

  「我想知道,那天你喝醉酒要和我分手,是不是就是因為聽到我要結婚的消息?」  

  「不是……我要和你分手的原因,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件事都過去這麼久了,還去提它幹什麼?」

  「過去這麼久?」他緊緊地皺起眉頭,郁涵感覺出他壓抑的怒火,嚇得趕緊噤聲,「我不信你說的一切,溫郁涵,你是個騙子!」  

  他猛踩油門,車速暴漲,連超三輛車。郁涵嚇得尖叫:「你瘋啦,這裡又不是高速公路!」眼看前面一個十字路口綠燈不停地閃爍,黃燈正在替換中,「停車!停車聽到沒有!」  

  「吱」的一聲,車子剎住,與前面那輛車的車尾相距只差一厘米,險些追尾。郁涵的臉色煞白。  

  後面車輛的司機紛紛探出頭來咒罵,上班的高峰時間,道路上人來人往。林佑霽像是虛脫了般疲軟地揉著眉心,痛苦地低叫:「怎麼會是這樣,怎麼會變成這樣……郁涵!郁涵!我要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你到底愛不愛我,你對我的感情到底是怎麼樣的?」  

  剛才的一瞬間,郁涵幾乎以為就要車毀人亡了,在那一刻,她在意的並不是自己的生死,她是怕身邊的這個男人出事!  

  她好怕,好怕……  

  所以恍惚間聽到林佑霽在問她到底愛不愛他,她想也不想脫口而出:「我愛你!我比誰都愛你!」她面無血色地抱住他,「哇」地哭了出來,「我不能沒有你,求求你,不要再嚇我了!我好怕剛才就永遠失去你了!」  

  林佑霽心裡震動,摟緊了她,揉著她滿頭的秀髮,也同時揉碎了自己一顆疼愛她的心,「郁涵……郁涵……」他發狂般地吻她,汲取她的溫度,感受她的真實。  

  在那一刻,什麼樣的顧慮都給統統拋棄到了腦後。新宇、父母、甚至……語夕!  

  「叭叭!」直到催促不耐的喇叭聲四下響起,林佑霽才含笑放開郁涵。她攏著被他揉亂的頭髮,羞澀地笑了。

  林佑霽握緊方向盤,發動車子,奔馳車過了十字路口忽然拐彎,並沒有再去新宇的意思。  

  「這是要去哪裡?」她奇怪地問。  

  「回家!」  

  「回家?」她一陣緊張。  

  「是,回我家,去見我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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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6-25 15:12:37

第7章(1)

  今天是週五,林國威本來打算中秋節那天請親家到家裡吃頓團圓飯,順便把國慶節雙方要請的人數給定下來,再商量一下細節問題。聽常晏的口氣,好像還打算把新宇10%的股份作為大女兒的陪嫁之禮,如果這是真的,那可就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數目。  

  可是常晏夫婦明天要去趟法國,說是給女兒採購結婚用品,順便遊玩。這一來一去,說不定趕不及中秋回來。林國威這才把這頓飯改到了今天中午,同時也算是給親家餞行。  

  常晏夫妻來得較早,語夕卻沒有一起來,聽說昨天開始身體就一直不舒服,好說歹說,才勸動她上醫院,常太太不放心她一個人,又叫小女兒陪她一塊去。  

  這時秦嫂正在廚房裡忙碌著午飯。林夫人陪著常太太搓麻將,陪玩的還有大兒媳玢菲和小兒子林佑震新交的女朋友陸妤——今天她也算是第一次見男方家長。林夫人喜事成雙,人顯得格外開心,手氣也就跟著一路旺到底。  

  林國威和常晏兩個在吧台那邊品酒,常晏有個嗜好,特別愛喝紅酒,林國威投其所好,就把自己的多年私藏都給拿了出來獻寶。  

  這種和氣融融的家庭聚會的氛圍,卻被林佑霽的突然闖入強行打斷。  

  林國威最先反應過來,指了指兒子身旁的女孩——林佑霽的手正緊緊地握著郁涵的手,郁涵尷尬得滿臉通紅,心怦怦地狂跳,震得她都快辨不清眼前的人影。  

  「佑霽……她是誰?你……」  

  「爸!」他先開口喊了聲,當著語夕父母的面,他不知道該不該表明心跡,但是他回頭看了眼郁涵,心底湧起一股衝動。他要和郁涵在一起!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他什麼都不在乎!  

  林國威為兒子眼中的那種炙熱的感情和決然嚇了一跳,他不是沒見過這種眼神。當年林佑霽為了追求語夕,也是這樣不顧一切似的毅然決然。  

  他心裡一哆嗦,沒等兒子開口,大聲說道:「你先跟我到樓上來!」  

  林夫人和常夫人都已經離開麻將桌。常夫人茫然地看了眼丈夫,常晏面不改色的神情下隱藏著一種商人特有的敏感,他正目光冷冷地上下打量著郁涵這個不速之客。  

  「不,爸爸,就在這裡好了……」  

  「你跟我上來!」林老爺子突然發威,嚇得郁涵一個哆嗦。  

  林佑霽與父親一樣的倔脾氣,他握著郁涵的手,甚至將她往自己的懷裡靠了靠。這個舉動引來玢菲和陸妤的一聲低呼。  

  林夫人看到丈夫的臉上暴起青筋,不禁有些害怕,「佑霽,你……你到底想說什麼?這位小姐是誰?你怎麼把她領到家裡來?」  

  林夫人的話就像個導火索,一下子把這桶千斤炸藥點燃。常晏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媽,」他深吸一口氣,大聲宣佈,「她是我真正想娶的女孩……」  

  林夫人錯愕地看著兒子,好半天才品出這句話背後的真正含意,她一個踉蹌,險些暈倒,幸好玢菲及時扶住了她。

  屋子裡陷入一陣死寂。  

  「真正想娶的?嘿……」常晏忽然似笑非笑地開口,「我這未來女婿還真會說笑呢,那誰又是你真正不想娶的?」

  郁涵被那陰森的話語驚出一身冷汗,她瑟縮了一下,卻感覺林佑霽拽住她的手稍稍用了點力,有把她拖了回來,不容許她再有半分的退縮。  

  「對不起,常叔,我……不能和語夕結……」  

  「你個不孝的東西!」就聽「咻」的一聲,有樣東西迎面飛了過來,林佑霽護住郁涵,將她拉過緊緊地摟在懷裡,就聽「啪」的一聲巨響,像是玻璃被人砸碎了似的驚天動地。  

  郁涵抑制不住地唇齒打戰。  

  好可怕,那一整瓶的XO就這樣砸了過來,若不是林佑霽即使拉她跳開,那酒瓶子就很可能砸在她頭上了。

  她望著牆上的一大片黯紅色的酒漬,那血一般的顏色從牆上慢慢淌下,她心有餘悸地顫抖。  

  「爸,你不要蠻不講理好不好?」林佑霽低吼。  

  「我蠻不講理?」林國威氣得血壓上升,「你個小畜生,你簡直要把我氣死……」他作勢要打,林夫人急忙拉住他。

  常太太氣憤地站在了丈夫身旁,常晏冷冷地放下手中的酒杯,「阿苓,我們走吧!」  

  常太太拿了皮包跟在丈夫身後預備走人,林國威還在原地氣得發抖,與林佑霽大眼瞪小眼地僵持。

  「親家!親家呀……」林夫人急急地在後面追,「等等,親家……」  

  常晏冷道:「你不用攔我們,你叫那父子兩個也不用做戲給我看!阿苓,我們回去!」  

  林夫人委屈得差點哭出來。  

  「爸、媽!」  

  常晏一擡頭,卻看見玄關處站著自己的兩個女兒,常美嘉一臉的錯愕,轉而看著林佑霽的眼神變成了憤怒。而語夕,卻是帶著一臉的蒼白,靜靜的,像是入定了的老僧般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眼睛茫然地看著廳內的每一個人。

  林佑霽這才想起自己進門時並沒有關上大門,常語夕兩姐妹什麼時候進來的,居然沒有人知道。也許正當他們在大廳裡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她就已經在玄關默默地站著了。  

  「語夕,我……」  

  「你別……別說……」她慘白著臉,嘴唇在哆嗦,可是卻仍很鎮定地站在原地,那纖細的肩膀似乎有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倔強,在支撐著她。  

  「林佑霽,你太過分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姐姐?」常美嘉氣得直衝過來,手指指著郁涵,「這個女人有什麼好,她哪一點比得上我姐?」  

  郁涵早知道會面對這樣難堪的情景,她雖然事先做足了心理準備,但是被常美嘉這樣指著大聲斥罵,她仍是覺得無地自容。  

  林佑霽一掌打開常美嘉的手!對於常語夕他還有一絲的愧疚,但對於平常就沒什麼好感的常美嘉,他的忍耐就有限得很了。  

  常美嘉氣得滿臉通紅,眼睛似乎要流下淚來,「你……你還護著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姐——你看他……」一回頭,卻看到語夕表情痛苦地彎下身子,手扶在牆上乾嘔,「姐!」  

  「語夕!」常晏夫妻急忙衝過去扶住女兒,「你怎麼樣?爸爸帶你回去……」  

  「不,爸爸……」她虛弱地直起腰,目光直挺挺地看向林佑霽。  

  郁涵覺得她的眼神就像把鋒利的刀子,一刀刀地割進她的胸膛,她內疚地低下頭,不敢去接觸常語夕的眼神。

  「語夕,對不起……」林佑霽無奈地看著她,眼底卻有著堅定的決心。  

  既然注定要傷她,那麼就選擇今天吧,如果他心底還有一絲的猶豫,也許他又會像之前那樣,再次失去郁涵!

  語夕出奇平靜地看著他,沒有憤怒,沒有哀傷,甚至嘴角還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但她的聲音卻是空靈無物,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佑霽,你可以對不起我,但是……」她的手下意識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你不能對不起我們的孩子!」  

  一句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砸下一塊大石頭!  

  廳上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林國威夫婦是又驚又喜,常晏夫婦則是又驚又怒……  

  林佑霽僵住了!  

  郁涵只覺得腦子裡嗡嗡的像是有許多的蚊子在叫,迷迷糊糊間她感覺林佑霽鬆開了手,鬆開了那只打從進門就一直緊緊握住她的那隻手。她的心在他鬆手的一刻墜落,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粉碎……  

  「哎呀,語夕!」林夫人最先反應過來,她驚喜地衝過來拉住這個她心目中最最滿意的兒媳婦,「快,快,你快坐下,哎呀,你的臉色很不好呢,我讓秦嫂給你燉點補品喝,你要好好補補……哎呀,我的孫孫,想想我都高興得要流淚呢!語夕,你好了不起……」  

  語夕默然地任由林夫人拉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常晏夫婦雖然表情不佳,可是看著女兒的分上,還是忍氣吞聲地又從門邊走了回來。  

  未等其他人有什麼話說,常美嘉已經搶先打開了話匣子:「醫生說姐姐的精神太過壓抑,需要保持心情愉快,那樣生出來的寶寶才會健康……」  

  「就是!就是!」林夫人一個勁地附和。  

  大廳裡的氣氛一樣子又熱鬧起來。  

  郁涵就像是樽化石般站在那裡,她看到林佑霽頹喪地一拳砸在牆壁上,然後僵硬地被父親拉走,推搡到語夕的面前……  

  她的淚逐漸模糊了視線。  

  何苦!何苦……這真是自取其辱!  

  她強忍住悲痛,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林家大門。  

  「郁涵!」林佑霽從身後追了出來,一把拖住她的手,滿臉的痛苦與無奈。  

  郁涵絕望地看著這個男人!這個她深愛的,給過她無數次希望,卻又打破她希望的男人!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真的……結束,一切都已成定局,無法挽回!  

  「郁涵——」他痛心疾首。  

  「我們……結束了……」她最後看他一眼,淚水無聲地滴落。  

  再讓她最後看一眼吧,最後……  

  她心口一陣絞痛。  

  那種痛慢慢地變成實質性的疼痛,一陣一陣,如刀子在她的胃裡攪動翻刮。  

  她痛得渾身顫慄!猛地抽開他的手落荒而逃。  

  林佑霽並沒有再追。  

  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再無法追得上她。他只能絕望地看著她哭泣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第7章(2)

  「小姐,要去哪裡?」出租車司機看了眼後視鏡,這個滿臉淚痕的女孩子咬緊了牙關,一手握拳頂著胸口,一口緊緊抓著前座的椅靠,渾身像是在抽搐似的顫抖。  

  他有些害怕了,她的樣子像是磕了藥後的反應,面無血色,連嘴唇都是灰白的,「小姐,你是不是要去醫院?」

  郁涵痛得已經無法說話了,如果有可能她真想大喊大叫。眼淚洶湧而下,她搖頭,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報出家裡的地址。  

  出租車司機擔憂地發動車子,一路上不停地透過後視鏡拿餘光瞄她。  

  車子大約開出五六分鐘後,郁涵終於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痛苦,大叫起來。  

  「小姐……小姐……」  

  她的意識開始陷入半昏迷狀態,劇烈的疼痛折磨得她渾身脫力,她時斷時續地隱約聽見司機焦急的詢問,但她說不出話來,她甚至能聽到自己撕心裂肺的吶喊聲,可她就是喊不出自己想說的話來。  

  眼前一黑,她終於脫離痛苦的身體,昏死過去。  

  手機鈴聲響起,歇了會兒,又響起,可見打電話的人有多頑固。  

  全家人都圍在語夕跟前說笑個沒完,林佑霽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號碼,猶豫遲疑了好久,才走遠了些接聽。

  「喂,請問你認識這個手機的主人嗎?」  

  林佑霽一怔,這是怎麼回事?郁涵的手機怎麼會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手裡?  

  對方不等他回答,又開始繼續說:「我是XXX街道的巡邏交警……」  

  又是警察?難道郁涵又去喝酒,將自己灌醉了?他心裡一痛,忽然發現語夕的目光正有意無意地穿過家人,往他這邊靜靜地望過來。  

  「不……我想你打錯了!」  

  「你不認識她?那這手機裡面怎麼有你的電話留言……」  

  「對不起,你再打打別的電話吧!」林佑霽倉皇地掛斷電話,心痛得都要滴出血來。他緊緊地握著手機,指甲掐進了肉裡。  

  擡頭,發覺語夕平靜柔和的目光中現出一種悲憫的哀傷,她怔怔地望著他,不像是責備,反倒像是在乞求他的寬恕。

  他一時無法細細辨認她那複雜的眼神後面到底隱藏了什麼,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痛苦與矛盾,他強打起精神,衝她微微一笑,朝家人走去。  

  溫媽媽接到110巡警的電話時,嚇得魂飛魄散,當她聯絡到郁涵的爸爸,兩人一起趕到H市第一人民醫院時,郁涵正靜靜地躺在急診室的病床輸液。  

  她已經清醒了,雖然人還很虛弱,但看上去已經沒有警察在電話裡形容得那麼可怕了。溫媽媽鬆了口氣,「你想嚇死我哩,搞什麼東西呀,早上出門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一下子就給人擡到醫院來了呢?」  

  看到父母熟悉的面容,郁涵有種強烈的想哭的衝動,她抽了抽鼻子,擠出一絲笑容,「沒什麼大事,我只是胃痛!我想,也許是午飯沒吃,所以胃病發作吧!」  

  溫媽媽尖叫:「早跟你說過的,飯要按頓吃,你這丫頭就是不聽!你還不好好保養,你爸就有胃病,我懷你七個月的時候,你爸爸就因為胃穿孔出血而住進了醫院!你小心有遺傳!」  

  老媽的烏鴉嘴!  

  溫爸爸訕訕地在一旁齜著牙傻笑。  

  郁涵突然覺得好羨慕自己的父母,他們兩個人彼此相愛,相濡以沫地度過了二十五年。  

  她抽了抽鼻子,眼淚抑制不住地往外冒,她趕緊拿手背去擦。  

  「阿涵……」溫爸爸注意到女兒的異常,「你怎麼了?胃還痛嗎?」  

  郁涵搖頭,再使勁搖頭,帶著哭腔的聲音顫抖:「不,沒有……我不痛……已經不痛了!」  

  胃是不痛,但心痛,而且……很痛!很痛!  

  滴答、滴答……  

  瞪著滴管裡的水滴有節奏地往下落,郁涵不由回想起林佑霽陪她晚上掛急症的情景,她心裡直髮酸。

  溫媽媽趴在她的床頭正在假寐,溫爸爸出去給女兒買午飯了。郁涵看了看輸液瓶,起碼還有一半液體在瓶內晃悠。

  但是……胃部又慢慢生出不舒服的感覺。她皺了皺眉頭,不太可能呀,自己明明還在輸止疼藥呢,這種藥水掛下去兩分鐘,就能有效緩解她的胃部痙攣,怎麼可能沒掛完就又開始疼了呢?  

  起初她以為只是自己的幻覺,可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那種難言的疼痛有開始侵蝕起她的身體,那個胃就像是有隻手在狠狠地捏,狠狠地拽!  

  她躬起身子,額頭重新開始冒冷汗。  

  「疼……」她吸著氣,軟軟地推老媽。  

  「什麼事?」溫媽媽顯然真睡著了,被女兒推醒時,她還迷濛著雙眼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疼呀,媽……」  

  「疼?哪裡疼?」溫媽媽緊張地將女兒摸來摸去。  

  郁涵痛苦地翻身,再翻身,她開始在床上輾轉翻側,「疼……媽,我的胃好疼……」她疼得將膝蓋頂在自己胸口,沒扎針的那隻手去夠那床板,死死地用力拽緊,「媽——我疼,我好疼……」她由一開始的緩慢呻吟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哀號,「媽,救救我……救救我……我好疼,好疼呀!我受不了了……媽媽,救救我呀——」  

  看著女兒在床上痛苦地打滾,溫媽媽嚇得渾身冰冷,「我去叫醫生,我去叫醫生……」  

  「媽——」郁涵害怕地拽緊媽媽的手,「別走,我好怕……媽……」  

  溫媽媽急得靈魂出竅,手足無措,一個勁地念叨:「怎麼會這麼疼呢,怎麼會怎麼疼呢?」她知道女兒一向都很能忍痛的,她小的時候哪怕是摔得膝蓋破皮流血,都不會哼上半句或者找父母撒嬌哭泣。  

  可是現在,在床上翻滾的,臉色慘白的女兒,她的寶貝女兒……到底是怎麼了?  

  「醫生!醫生!」她帶著哭腔,扯開嗓門大叫,整個急症室都被她震動起來。  

  溫爸爸買完便當回來,就看見急症室裡女兒的病床前,圍滿了大大小小的醫生護士,溫媽媽站在人群外頭,著急地哭泣。  

  「啪嗒!」裝便當的塑料袋掉到地上。  

  「出了什麼事?阿涵怎麼了?」  

  「不知道,不知道,她說疼……我看她臉色都變了……」  

  內科的主任醫師正細心地用手一點點地按郁涵胸口腹部。  

  「這裡疼不疼?」  

  郁涵抽泣,搖頭。  

  「那這裡呢?」  

  仍是搖頭。  

  「那背上疼不疼?」  

  「不……只是胃那裡,很疼……」  

  醫師皺眉,「胃痙攣的話不應該有這麼嚴重呀。現在還很疼嗎?」他擡頭瞄了眼輸液瓶,還剩小半瓶藥水。

  郁涵慘白著臉點點頭。  

  溫爸爸著急地湊過來,「能不能先想個辦法,讓她不疼呀!」看女兒憔悴的樣子,他就心疼不已。

  「這種止疼藥已經對她不起作用了呀,現在到底是不是胃的毛病還不好說,要等做了胃鏡檢查才能知道……實在不行,只能先用杜冷丁止痛了。」  

  溫爸爸知道杜冷丁跟毒品差不多,注射多了會產生依賴性,容易上癮,連忙否決這一建議。  

  溫媽媽傷心得直落淚,郁涵喘了口氣,拉住媽媽的手,安慰她:「媽,我沒事,挨過一陣就好多了,我已經沒那麼疼了。」  

  「你這樣子疼痛發作有多久了?」醫師突然問。  

  郁涵想了想,「大約半年多前疼過一次,然後就一直沒再發作。不過兩個月前,我找了份暑期工,工作有點辛苦,吃飯又沒有規律,經常一吃到油膩的東西就很容易胃痙攣!所以嚴格說來最近發作的次數才開始頻繁些……」

  溫媽媽一聽就來火,「早叫你別去打工了,你還非去,瞧你都病成什麼樣了!」  

  還是溫爸爸比較理智,將還在喋喋不休的老媽拖到一旁,阻止她再對可憐的女兒荼毒。  

  「我看,等掛完水,還是先去做個B超檢查一下吧,我懷疑她不是胃病!」醫師乾脆利落地開出張檢驗單。

  溫爸溫媽變色道:「那是什麼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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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6-25 15:18:31

第8章(1)

  林佑霽的婚禮仍舊訂在了十月一日,但考慮到要給常家人一個賠禮,林國威決定9月15日先在公司辦一個小型的訂婚宴,訂婚宴當天就讓這對冤家先把結婚證領了,省得再多生枝節。  

  說是訂婚宴,說穿了不過是要逼著林佑霽在輿論的壓力與監督下領結婚證,讓他再沒辦法悔婚。  

  林佑霽自從知道語夕懷孕了以後,整個人就像是蔫了一樣,對什麼都沒意見,其實哪怕語夕讓他今天就辦結婚宴席,他也沒意見。  

  畢竟,這是他虧欠她的一份責任!  

  穿上白色的禮服,打好領帶,他看了眼試衣鏡中的自己,雖然衣裝光鮮,卻掩蓋不住他眼底的頹喪與無奈。

  「好了嗎?」齊風從門外探頭進來,他今天算是伴郎的身份,「新宇的那些大股東們都等得不耐煩了!」

  「哼,不耐煩,那就讓他們先回去好了!」說穿了,這個訂婚宴,不過就是要做給那些老頭子看的,不過就是好安他們的心,告訴他們林常兩家聯姻,勢在必行,將來新宇的實力會更雄厚,發展會更有前途。  

  林佑霽嗤然冷笑,齊風看著鏡子裡好朋友的笑容,冷得直冒寒氣。  

  「我說……佑霽,你不是說,那個……你其實喜歡的是別的女人嗎?」  

  林佑霽心裡一緊,「別再提了,你知道的,那是永遠不可能的事了。我可以不顧及新宇的利益,但我不能不考慮語夕現在的感受!」  

  齊風摸摸鼻子,「這倒也是,換了是我的話,也狠不下心來,畢竟她……唉,好了不提這事了,你還是趕緊出去吧!」  

  林佑霽冷峻的臉上,不帶一絲笑容,熟悉他的那些同事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們的林總掛著這種凍死人的表情。

  這哪裡是做新郎官該有的表情,簡直比人家奔喪的臉還臭!一時間,宴會場四周響起竊竊私語,雖然說話聲音都很小,但許多人的聲音集合起來,也頗具聲勢。  

  常語夕今天穿了身白色的晚禮服,長長的裙擺逶迤在地毯上,裁剪簡單但不失華麗,胸前別3枚鑽石鑲嵌的別針。她一直披在肩上的長髮挽了起來,用一枚與胸針設計的同款鑽石花的髮簪,在霓綵燈光的打映下,閃閃發光。

  她那張美麗動人的臉上略略敷了層胭脂,蓋住了原來的蒼白無力,看上去美得叫在場的女人直嫉妒她好命!

  可是她和林佑霽一樣,臉上同樣沒有半分笑容,甚至連很勉強的笑意都沒有。  

  男女主角站在台上,這兩人無疑是焦點中的焦點,完美無缺的一對璧人。但是,這兩個人彼此都不開口說話,像是刻意與對方保持一定的距離,雖然台上的司儀拚命烘托氣氛,想拉攏兩人之間的親暱度。可惜,兩個人除了一起切蛋糕時有過握手的親密接觸外,再難看到兩人有何表現。  

  一切,都顯得那麼的生分與尷尬。  

  竊竊私語聲更多。  

  林佑霽見訂婚宴搞得差不多了,便找個借口,一個人溜到陽台上抽煙。煙還沒點著,就聽見有三四個公司女職員走了過來。  

  林佑霽不想惹人注意,悄悄躲到巨大的綠色觀賞植物後面,反正現場為了營造氣氛,都拉上了厚重的窗簾擋光,場內點了五彩的霓紅燈,陽台這裡因為燈光打不到,反而顯得黑漆漆的。  

  因此也不必擔心會被人發現,他現在的心情正糟糕到了極點,一想到待會兒就要在家長們的「監視」下在紅本子上簽下自己的名字,他就說不出的鬱悶煩躁。  

  「喂,你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新郎和新娘好像吵架了似的,疏遠得都不像是情侶……」  

  多事的女人!林佑霽在心底咒罵一句。不過也不得不承認,她的觀察確實很仔細。  

  「我怎麼沒注意到呀……唉,我就看到林佑霽穿那白色禮服的樣子帥呆了,他繃著臉不笑的樣子更是酷得不得了!只可惜,他馬上就要名草有主了……唉,唉,他要是不結婚該多好!」又一個花癡女人。  

  「你想得美吧!」有人輕笑,這回林佑霽聽出來了,是他們企劃部的接待員蔣徽芬,「sammy,你幹嗎皺著眉頭不說話,難道說……你也愛上林佑霽啦?」  

  「去死啦,小蹄子敢調侃起我來了!要你好看!」sammy追著小芬捶打,「我兒子都快上小學了!臭丫頭……」

  幾個女人一陣大笑。  

  林佑霽有些受不了了,準備站出來離開,省得再聽她們三姑六婆的八卦。  

  「我是在想這件事……」sammy止住笑,正正經經地說,「你們還記得原來在林總身邊做助理的那個叫溫郁涵的小丫頭吧?」  

  「記得啊!」小芬點頭,「她前幾天還來公司了呢!」  

  「什麼呀!」sammy打斷她的話,「她上個月的工資一直沒來拿,之前林總有關照,要替她留著,我也就一直沒結賬。誰知道昨天下午,居然是她爸爸來替她領的,簽字的時候我隨口問了句為什麼她自己不來,是不是學校開學了什麼的。結果你們猜她爸爸說什麼?」  

  她故意賣關子,這下子不僅小芬她們急,林佑霽更是緊張地將一支煙都給捏斷了。  

  「她爸爸好難過的樣子,說溫郁涵現在正住在醫院裡,她生病了,好像還很嚴重,要開刀做手術……」

  林佑霽只覺得眼前「砰」地像有團火光一亮,隨後所有的關亮有全部都黯淡下去,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一股寒意慢慢籠罩他的全身。  

  「開刀這麼嚴重呀!那到底是什麼病?」  

  「我怎麼知道?我跟她爸又不熟!」sammy低叫,「但我看他那麼傷心的樣子,一定不是什麼小毛病,弄不好是Cancer……」  

  「Cancer?」一個女職員嚇得尖叫。  

  小芬忽然叫道:「對啊,有可能!她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時候就老是胃疼,痛得常常一個人縮在辦公室裡哭,有一次就被我們部裡的小蔡撞見過呢。你想什麼胃病會發作得那麼厲害呀,一定是癌細胞擴散了,說不定已經是胃癌末期,沒得救了……」  

  「砰!」陽台上擺放的巨型觀賞植物連帶大花瓶一齊倒了下來,嚇得幾個女人拚命尖叫。  

  林佑霽像陣風般衝出了陽台。  

  「佑霽!你去哪?」齊風眼尖,即使拉住了他。  

  「讓開!」他奮力推開攔路的傢夥。  

  齊風一個踉蹌,驚駭得呆住,他分明看到林佑霽眼中隱含的淚光——他居然在哭!這個男人,這個他認識了十幾年的男人,居然也會流淚!  

  語夕是第二個察覺到林佑霽奔向出口電梯的人,巨大的不祥感令她顧不得保持端莊的儀態容,撩起晚禮服的裙角,追了上去,「佑霽!佑霽!佑霽……」  

  林佑霽拚命按著電梯,可是電梯還停在一樓,他懊惱地一拳砸在摁扭上,轉身衝向樓梯間。  

  「林、佑、霽!」語夕喘著氣,一臉淒然地望著她,她攔在樓梯間的門口,雙手張開,「你到底……想不想和我結婚?你到底……想不想要這個孩子?」  

  他窒息,痛苦地閉了閉眼睛,他不是聖人,從來都不是!他不是不想對她負責,只是他的郁涵,他的郁涵……有可能正在生死邊緣痛苦掙扎。  

  他放不下她!  

  一直都放不下!他不能忍受失去她的痛苦滋味!他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深深體會到,原來在不知不覺中,自己投注在郁涵身上的感情,已經那麼深刻!深刻到……比自己的生命更為重要!  

  「對不起……語夕!」  

  語夕身子一顫,她絕望地、緩慢地放下雙手,纖細的肩頭微微發顫。  

  「對不起,我不想再騙你,也不想再騙我自己!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對郁涵的感情也是真的,但是……」

  「但是你現在更愛的人是她,對不對?」她慘然一笑,一顆晶瑩的淚從眼角滑落,「我輸了,我還是輸給她了!」

  「語夕……」  

  「不要再說了,你走吧!」她讓開身子,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自己的裙角,「你走!走——不要讓我後悔!」

  他想了想,最終越過她,跑進了樓梯間。  

  聽著皮鞋砸在階梯上清脆而急促的腳步聲,漸漸地離她遠去。常語夕忽然無力地蹲在了地上,雙手抱著膝頭,失聲痛哭。  

  林佑霽一邊開車,一邊不停撥打郁涵的手機,手機開著,可是一直沒人接。  

  他無法知道她到底住在哪家醫院,思慮再三,他決定一家家地找,雖然這樣頗費周折,但現在他實在已想不出其他的好辦法。  

  手機鈴響,他一陣激動,以為是郁涵或者郁涵的父母在聽到留言後回電話了,可是拿起一聽,竟是自己的父親。

  「你死到哪裡去了?」林國威憤怒的吼聲透過手機的耳機線,震得林佑霽打方向盤的手一抖,險些歪到邊上的綠化島上去。  

  「爸……」  

  「你現在在哪裡,趕緊給我回來……」  

  「爸,我有點事。很重要……語夕,她會告訴你的……」  

  「語夕,還語夕呢……語夕昏過去了!你這個臭小子!她肚裡的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把你趕出林家,永遠不認你這個兒子!」  

  「爸!」他無奈地叫,同時也會語夕的身體擔憂,「她現在怎麼樣了?」  

  「你還會關心她嗎?」電話那頭的怒氣稍稍緩和了點,「我們現在把她送到了第一人民醫院,醫生說動了胎氣,可能會流產,你還不趕緊給我過來!」  

  掛完電話,林佑霽頓時覺得左右為難,一面是他深愛的女子,一面是懷有他骨肉的女子,事情往往就是那麼可笑,總是讓他陷入二選一的尷尬局面。  

  若在平時,他一定會先顧及到語夕,畢竟那是他作為男人的一份責任,但是現在,郁涵……也許郁涵正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  

  一想到她所遭受的痛苦,他就心如刀絞。  

  「郁涵……郁涵……我該怎麼辦?」  

第8章(2)

  在矛盾的心理下,他最終驅車趕到了第一醫院。  

  十六樓的婦產科病房的單間外,他看到自己的父母正焦急地在門口張望,語夕的媽媽正靠在丈夫的懷裡低聲啜泣。他心裡一緊,常美嘉第一個看到他,「他來了!」  

  「臭小子!」林國威上去就是給他一個耳光。  

  常晏冷冷地看著他,雖然一言不發,但眼裡卻有著森冷的寒意。  

  「爸!」林佑霽臉上又挨了老爸兩拳,當第三拳再打過來時,他側身避過了,「爸,你先別打,我只想知道語夕怎麼樣了?」  

  常太太一聽他的問話,忽然啜泣聲陡然放大,傷心地掩面痛苦。  

  「我姐的孩子掉了!」常美嘉激動地說,「這下子你可得意了!高興了!」  

  林佑霽一愣,心裡說不出是何滋味,「那語夕呢?她怎麼樣?」  

  「語夕沒事,她還死不了!」常晏忽然冷冷地開口。  

  林佑霽雖然內心深深地自責,但隱藏在自責之下,他不能否認,自己確實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無論如何,語夕肚子裡的孩子是牽絆住他的重要砝碼,他雖然不會刻意責怪語夕什麼,但她用孩子來試圖挽回他的心,卻也讓他既無奈又厭惡。

  現在孩子掉了,雖然他也確實心痛難過,但正如常美嘉指責的那樣,他的確有鬆了口氣的感覺。  

  常語夕因為先兆流產得不徹底,不得不又做了一次清宮手術。雖然只是半個小時小手術,但從手術台上下來的語夕面色慘白,毫無生氣的樣子仍是讓林佑霽看了難過不已。畢竟這是她為他而受的罪過。  

  他原來還想陪著她,可是語夕一看到他的臉,眼淚就下來了,醫生說不能讓病人情緒太激動,小產和坐月子一樣,需要好好保養,特別這還是病人的第一胎。於是林國威趕緊又把急匆匆召來的兒子從病房裡給轟了出去。  

  林佑霽無奈地從住院部出來,才發現原來天色已晚,若想今天再去找尋郁涵的下落,似乎已是不可能了。他苦笑著搖頭,準備到停車場去開車。  

  「林總!林總!林總……」  

  他聽見有人喊他,回頭一看,卻發現有個中年婦女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暖瓶和一個塑料袋往住院部小跑過來。

  「你是……郁涵的媽媽!」走到跟前,他突然認出這個婦人正是郁涵的媽媽!他不禁喜出望外。  

  「哎呀,我喊你老半天了,你總是不答應,害我還以為認錯人了!」溫媽媽爽朗地笑,「你到醫院來做什麼呀?聽說你快要結婚了,我還沒吃到你的喜糖呢!」  

  「哦,哦……」他尷尬地回應,忽然腦子裡一陣清醒,跳起來叫道,「郁涵是不是也住這家醫院?」

  「是啊,是啊!」溫媽媽提了提手裡的東西,「我正要給她送晚飯呢,這孩子要強,說什麼家裡離醫院太遠了,不要我跑來跑去的辛苦,在醫院裡訂飯吃就行了!你不知道,她嘴叼得很,醫院的飯菜她哪會吃得習慣嘛!」  

  林佑霽根本沒把她的話聽進去,著急地問:「那她人呢?她……要不要緊?」  

  「哦,手術訂在明天,醫生說順利的話下個星期五就能出院了!」溫媽媽眼神一黯,感歎地說,「她這回可吃苦了,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份罪啊!」  

  林佑霽愈加心急如焚,「她住幾樓?我上去看她!」  

  「好哇!好哇!不過會不會耽誤你的時間?她在十一樓!」  

  他跟著溫媽媽坐單層電梯上樓,電梯門才關上,對面雙層電梯打開,林國威夫婦一臉歉然地走了出來。

  「這小子……回去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孩子大了,你就不能跟他好好說?你的哮喘才好了一陣子,你也該多注意你自己的身體!」林夫人忍不住抱怨。

  「哼!」  

  從電梯裡出來,林佑霽擡頭看了眼樓層上的標示牌。左邊是小兒科,右邊是肝膽二科。溫媽媽很自然地領他往右拐。

  為什麼胃病,卻住在肝膽科病房?  

  難道她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別的地方?  

  他面色灰敗,渾渾噩噩地跟在溫媽媽後面走進離護士站最近的一間病房。  

  病房是三張床鋪的普通房,他一眼就看見郁涵正穿了一套又大又肥的病號服,正靠在床上和右邊領床的一位老婆婆說著話,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唉,他的郁涵!堅強的郁涵……  

  「阿涵啊,你看誰來看你了?」溫媽媽一聲叫喚,郁涵驚喜的目光轉了過來,在掠過媽媽的身體後,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林佑霽。  

  她的笑容一下子僵在唇邊,慢慢變成一種苦澀的,痛心的哀傷。  

  「郁涵!」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疏遠得讓他心痛。  

  他走過去,溫媽媽已經搬了張小凳子擱在郁涵的病床前。  

  「坐吧!要不要吃水果?」郁涵低垂著目光,盡量不去看他,心跳卻在急劇加快中。  

  「不了,謝謝……」他盡量壓住自己流露的情感,溫媽媽站在邊上用一種詫異的眼光在打量他們兩個了。

  「晚飯吃了沒?」她隨口一問。  

  溫媽媽叫道:「對啊,林總,你還沒吃飯呢吧,不如一起將就著吃些吧,我帶了兩人份的飯菜,郁涵一個人也吃不了。」  

  郁涵以為他一定會客套地表示拒絕,可沒想他居然說:「好啊,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溫媽媽對自己的手藝一向很得意,見有人肯吃她做的東西高興得不得了,趕緊將收在床尾的台板掀起,把自己帶來的飯菜擺放出來。  

  「我去把碗筷拿開水燙燙!」溫媽媽出去了。  

  郁涵為他剛才的話驚訝地擡頭看他,然後才發現他居然穿了一身很不合時宜的白色禮服,怪不得剛才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那麼驚訝,他這身打扮在醫院這種場合看來格外扎眼。  

  林佑霽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我們有多久沒在一起吃飯了?」  

  郁涵眼睛一酸,險些落淚。  

  「郁涵!」他伸手握住她的雙手,握得很緊很緊,她正尷尬地想抽回來時,他卻突然抓著她的左手,在她的無名指上套下了一枚冰涼的東西。  

  他在她的手背上印下輕輕一吻,然後輕輕地,深情款款地說:「郁涵,請你嫁給我!」  

  她渾身一震,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卻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套了一枚閃閃發光的鑽戒,她驚訝地擡頭,眼淚蓄滿眼眶。  

  「郁涵……」這枚戒指原先是準備要在結婚證書上簽字後親手替語夕戴上的,沒想到結果還是如願以償地戴在了他摯愛的女子手上。  

  「傻孩子……」領床的老婆婆感動地微笑,「還猶豫什麼,這麼好的老公到哪裡去找呀,還不趕緊答應了!」

  「可是……」她遲疑,「常語夕要怎麼辦?她和你……」  

  「噓——」他輕輕安慰她,「別擔心,那些都不是問題,重要的是,你愛我嗎?你還願意嫁給我嗎?郁涵,你願意嗎?」  

  「我……願意!我當然願意!」她忽然展開雙臂緊緊抱住他,淚水終於落下。  

  「啪啪啪!」老婆婆和進來查房的護士小姐感動地為他們鼓掌。一時間,小小的病房內充滿了溫情。

  溫媽媽拿著碗筷站在門口發呆,雖然她滿心地困惑,不知道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曲折故事,但是女兒開刀在即,她為了不影響女兒的情緒,還是寬容地採取先觀望默許的態度。  

  「郁涵,你不用怕,不管你的病情會有多麼嚴重,我都會和你在一起。等你一出院,我們就立即結婚!」林佑霽緊緊地摟住自己心愛的人。  

  「可是……」她被他摟得都快窒息了,哭笑不得地拍著他的後背,「我得的只是膽囊炎,你不要把話說得那麼嚴肅好不好?好像我隨時隨地都會死掉一樣,醫生說我動完手術之後,只是缺少了膽囊,以後膽汁分泌會少些,其他都和正常人沒兩樣啦!」  

  「啊?」他放開她,呆呆地望住,「膽囊炎?」  

  「是啊,我的膽裡面長了三顆結石,發作的時候牽動到胃,所以我常常會以為自己胃痛!」她看著他眼底射出異樣的狂喜,不禁愣住,「難道你以為我……」  

  「太好了!太好了!」他再次緊緊地抱住郁涵,「我以為……我以為……幸好不是!太好了……」

  郁涵明顯感到他的身子在顫抖。  

  一旁的老婆婆、護士以及溫媽媽她們原先還在為他鬧的笑話而偷笑,這時見他眼角隱隱有溫潤的淚光,不禁都為他的深情外露震撼住。  

  郁涵緩緩伸出手,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他的背,低聲撫慰:「不要緊的,我沒事,沒事的……」

  她剛才還為他的舉措冒出個傻念頭,直想質問他,是不是因為誤以為自己得了絕症才會要娶她,可是現在看來,這真是個傻念頭。  

  看著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她感動地落下淚。  

  是自己的膽怯和懦弱,一次次地將幸福推開。但這一次不會了,她再也不會把他讓給任何人,再也不會!

  哪怕,那人是常語夕!  

  即使自己是土雞,她是鳳凰,但土雞也有土雞的愛情,就讓她用土雞的愛情去愛這個優秀的男人吧。為了他,她會變得更加堅強!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6-25 15:19:24

本帖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12-6-25 15:20 編輯

第9章(1)

  早上醒來的時候,郁涵忍不住發自內心地笑出聲來,昨天林佑霽陪她到十點多才好說歹說地被她勸了回去。

  望著手上的戒指發了會呆,她才懶懶地下床梳洗。  

  醫生吩咐從昨晚十點鐘以後就不讓她吃東西了,甚至連口水都不能喝,五點鐘換班的護士進來給每個人發了溫度計。

  肝膽二科今天安排了三個手術,她排在最末,鄰床的婆婆安排在八點鐘第一個進手術室做甲狀腺切除手術。按照時間推算,應該要等到十點過後才會進手術室。所以她讓父母晚點來,林佑霽因為要上班,所以她執意不讓他來,其實她心裡別提多想他了。  

  「咳咳……」老婆婆年紀大了,還有支氣管炎,就連睡夢裡也老是咳嗽。但是今天卻有點奇怪。上了年紀的人一般都起得很早,郁涵記得前幾天天不亮她就已經起床活動了。  

  「婆婆……」她輕輕走到床邊喊了一聲。  

  「嗯……」老婆婆痛苦地應了聲,郁涵一碰她裸露在外的手臂,滾燙得嚇人。  

  「婆婆!」  

  「嗯,閨女呀……」老婆婆翻了個身,張開眼睛,「我有點不舒服,麻煩你幫我叫一下護士!」  

  她趕緊按下床邊的叫鈴,沒一會護士就趕來了,先是摸了摸老婆婆的額頭,「怎麼發燒了?五點鐘量體溫的時候還很正常呀!」  

  「老婆婆年紀大了,會不會……會不會是太緊張了?」郁涵猜測。  

  「哐啷」一聲,手術擔架車被這層樓的護工大叔用力推了進來,他嗓門特大,在這寧寂的病房大樓裡像是敲響了一面大鑼,「8號床,進手術室啦!」  

  「等一下!」護士拿下老婆婆嘴裡的體溫計,「她有點發燒,我要去請示一下醫生,她今天也許不能手術了!」

  一會兒主任醫生趕來,查看了下病情,果決地取消了老婆婆的手術,「讓第二台手術的病人頂上去!」

  「19床今天也不能做手術,」邊上一名實習醫生插嘴,「他因為太緊張,昨天晚上血壓就不斷上升,到現在仍舊沒有降下來!」  

  「那就換第三台頂上!」主任醫生輕笑,「看來今天我們可輕鬆了,只有一台手術要做!」  

  「7號床!」兩名護士走近郁涵,郁涵緊張地往後退,「你把病號服反著穿上,對,就是當寶寶服那樣穿好!記得裡面不要穿其他東西!」護士們說話都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口吻,郁涵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不由臉漲得通紅。

  自己眼看就要被推上手術室了,可是爸爸媽媽一個也沒趕來怎麼辦?  

  她惶然地到洗手間將衣服默默換好,反手系扣子時,因為夠不到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她緊張得肌肉僵硬,手指直發抖。  

  怎麼辦?她好緊張!  

  如果、如果林佑霽在就好了!有他在自己身邊,她一定會比現在更加有勇氣。  

  從洗手間裡出來,她提著肥大的褲子不知所措地站著,醫生已經走掉了,只留下一名護士在等她。

  「來,小姑娘!」護工大叔笑瞇瞇地拍了拍擔架床,「躺上去,我推你去手術室。」  

  郁涵緊張地握緊拳頭,一旁的護士眼尖,忽然說道:「等一下,你得把戒指摘下來,如果還有別的首飾之類的東西,也要全部摘掉!」  

  郁涵僵住!  

  這枚戒指,林佑霽給她親手戴上的求婚戒指,從昨天戴上去還不到十二個小時。她好捨不得……  

  「動作快點!」護士催促。  

  除了一身病號服,郁涵簡直就是赤裸裸地被擔架車推出了病房,在樓道拐角等待電梯的時候,突然有個熟悉的聲音大叫道:「郁涵!怎麼回事?」  

  她緊閉的雙眼猝然睜開,看到頭頂林佑霽熟悉的臉孔正焦急地喊她的名字。  

  「佑霽!」她撐起身子,喊,「我提前做手術……」  

  電梯門開了,護工大叔把車子推了進去,「好啦,好啦,有什麼話等做完手術再講好啦!」  

  電梯門合上的剎那,她分明看見林佑霽的口形在大聲地喊:「我、愛、你……」  

  佑霽,佑霽……  

  郁涵眼淚汪汪地看著電梯門合上。  

  佑霽,等我出來,我要你再一次將戒指給我戴上。  

  一定……不許反悔!  

  麻醉師將冰冷的鋼針插進她的脊椎時,郁涵凍得一陣哆嗦,也不知是因為室內的空調開得太冷的緣故,還是因為她太緊張,總之,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  

  年輕的女麻醉師將縫紉針在她裸露的胸口肌膚上一陣點戳,嘗試地問她有否痛感。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醫生們開始進入手術室,冰冷的手術刀滑過她的肌膚,她眨了下眼,雖然不痛,但是這種清醒地感覺到自己被人拿刀宰割的滋味實在是太恐怖了。  

  手術進行到了一半,醫生用手術鉗子把她的膽往外拉的時候,牽動了她的胃部神經,她再一次感受到那種撕心裂肺般的痛苦折磨,她忍不住大喊大叫起來,可是四肢都被綁著,她掙扎不了,腿部以下那種難受的酥麻感更叫她感覺像是有無數螞蟻在爬。  

  「佑霽!佑霽!救救我!我好痛!好痛——」  

  林佑霽此刻正站在三樓的手術室外,著急地打著轉,郁涵的父母趕到時,已是九點半,可是郁涵仍舊沒有出來。

  「怎麼回事?」溫爸爸也開始失去耐性。  

  這時林佑霽的手機響了,他不耐煩地接聽,「喂!」  

  「佑霽呀!」是媽媽的聲音,壓得很低,「你不是說早上上班之前會到醫院來一趟的嗎?語夕今天辦出院手續,她雖然不說,但我們都知道她在等你。你怎麼還沒來呢?」  

  林佑霽心裡全都裝著郁涵,哪裡還顧得上語夕,不免口氣有點生硬地回答:「你們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我很忙,就這樣了,拜拜!」  

  掛完電話,他想了想,索性關機。  

  十點鐘還差五分鐘,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一名推車的護士在喊:「誰是溫郁涵的家人?」  

  林佑霽第一個衝了過去,只見郁涵面無血色地閉目躺在床上,整個人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助。  

  「郁涵!郁涵!」他拚命地大叫大喊。  

  「她打了麻藥,大概要到下午才會醒過來,現在還是先把她推進病房再說吧!」護士小姐面帶微笑地解釋。

  「手術有沒有問題?」溫爸爸擔心地問。  

  主刀醫生正好出來,笑嘻嘻地摘下口罩,「你放心,沒問題。她年紀輕,相信很快就能恢復的!」

  林佑霽卻什麼都沒聽進去,他只是抓著郁涵不用吊針的那只冰涼的手,緊緊地握著,一路跟隨她搭電梯回到十一樓。

  「語夕,走了!」  

  「嗯……」常語夕輕輕應了聲,卻有點心不在焉。  

  常晏歎了口氣,摟了摟女兒的肩膀,「你放心,只要你想要的,爸爸一定給你弄到手!」  

  「爸——」她一點都不喜歡老爸的口氣,雖然知道他是好意,但是他那種做生意似的口吻,把她和林佑霽的感情說得更像是種交易。  

  「姐!姐!」常美嘉氣喘籲籲地衝進病房。  

  「你這瘋丫頭,能不能斯文一點,你怎麼一點也不像你姐……」常太太抱怨。  

  「媽!你先別說我了,你們聽我說,我剛才見到霽哥了!」  

  「林佑霽?」常晏冷笑,「他肯來了嗎?」  

  「不是!」常美嘉喘氣,「我剛才在樓下碰到一個以前的同學,聊著聊著,就扯上了霽哥。新宇集團的林佑霽和姐結婚的消息傳得還真快,居然連她都知道了!然後她就很奇怪地問我,為什麼總看到霽哥往十一樓的肝膽科病房跑,是不是我姐得了什麼病?我一聽就覺得有古怪,等與同學分手後,我就直接上了十一樓去一間間地找,沒想到還真讓我看到了霽哥!他正守著一個女的……」  

  常語夕的面色煞白,常太太喝道:「胡說,他要看也該來看我們家語夕呀!」  

  「哎呀!媽呀,你還不明白嗎?那女人不是別人,就是上回我們在林家看到他帶回家的那個女人!」她在看到姐姐搖搖欲墜的樣子後,趕緊閉嘴。  

  「語夕!」  

  「語夕!」  

  父母齊聲喊她,她定了定神,「爸爸、媽媽,你們等我一會……」  

  「姐,我陪你去!」  

  「不用!」她一口否定,「我一個人去,你們誰也不要跟來!」  

  林佑霽正獨自守著郁涵。  

  早在郁涵做手術的時候,他就聯繫了醫生,幫她轉了套單間的病房——他不想讓她受到半分的干擾。

  大概是受麻藥的影響,他總覺得郁涵其實是醒著的,只是現在還不能睜眼,還不能說話,但她卻是知道自己就陪在她的身邊,守著她。  

  「郁涵……」他輕輕地撫著她的亂髮,不時用棉棒蘸了水,去塗抹她乾燥的雙唇。  

  常語夕透過窗戶呆呆地望著房內的一切,黯然神傷。  

  過了一會,只見躺在病床上的溫郁涵忽然輕輕咳嗽起來,林佑霽緊張地噓寒問暖,那樣的深情關切之情全部顯現在臉上。  

  溫郁涵大概很難受,林佑霽按了鈴,然後臉焦急地朝門外轉了過來。語夕躲避不及,正好被他撞個正著。她想進去,可又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正矛盾間,一名護士急匆匆地趕過來,推門走了進去。  

  「什麼事?」  

  「她很難受,說嗓子裡有痰卡著,咳不出來。還有,能不能餵她喝點水,她說口渴!」  

  「不能喝水,要等她腸子通了氣以後才能喝水進食!」護士利落地將郁涵的身子側翻,輕輕地一邊拍打她的後背,一邊吩咐她,「你試著輕輕地咳一下,把痰咳出來。」  

  郁涵迷迷糊湖的,只覺得全身乏力,她的麻藥藥性還沒完全消失,但輕輕一動身子,傷口就疼得厲害,最後她只能無奈地喘氣,「痛……」勉強說完這句話後,她就又陷入昏睡狀態。  

  護士將她安頓好,告訴林佑霽:「你幫她多翻翻身,但記得不要扯動她的傷口。」  

  經過這一番折騰,等護士離去,林佑霽再看窗口,語夕的身影已經不在了。他打開房門,看了眼走廊,仍是沒有發現她的影子。  

  在目睹了這一幕後,她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這一切一定傷透了她的心。  

  語夕……實在是只能對你說:對不起!  

  這輩子注定是要虧欠你、辜負你了!  

  等郁涵出院以後,他決定要找語夕好好長談一次。不論結果能不能得到她的原諒,他都已經作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要和郁涵結婚!  

  哪怕付出的代價是要脫離林氏,脫離新宇集團!  

第9章(2)

  手術過後,郁涵從此擺脫了病痛的折磨,加上又有愛情的滋潤,她的身體復原得很快,第三天就已經在醫院晃來晃去了。要不是林佑霽強制約束她,要她在醫院裡住滿一個星期,說不定她早溜了。畢竟整天呆在床上打點滴的日子沈悶得要死,佑霽雖然向新宇替了辭呈,但是瑞豐建築那邊卻少不了要他過去打理生意。  

  以齊風那種浪蕩的性格,要他整天坐在瑞豐主持大業,他能堅持一天就已經不錯了。現在的瑞豐越來越上軌道,自從接了香港的那單生意後,規模更是擴大了一倍。  

  他們這幫人當初合夥搞這個建築公司的時候,純是玩票性質,現在瑞豐做大了,也的確需要一個人去全權打理。

  郁涵出院的那天,林佑霽因為趕著要開一個晨會而耽誤了些時間。會議一結束,郁涵就打電話告訴他,爸爸媽媽已經接她出院了,讓他不用再白跑一趟。  

  掛完電話,林佑霽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惹得坐在他對面的齊風哇哇大叫:「你有沒有拿鏡子照照你現在的德行?你知不知道你笑得很騷包啊?」  

  「啪!」林佑霽拿文件夾砸他的頭,「去做你的事去!每天只知道在公司晃悠,也不干正經活!」

  「哈,你這小子真不夠意思,也不知道誰老是見色忘友!」  

  「你等著,你這個情場高手總有一天會陰溝裡翻船!到時候,看我怎樣來損你!」他笑著收拾桌子,準備走人。

  「喂,我說你現在每天賴在我那裡吃我的住我的,連著有一個禮拜不回家了,你就不怕你爸扛著把關公刀殺過來連累到我?還有,雖然你已經向新宇辭職了,但是語夕的老頭會這麼輕易放過你嗎?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老頭在這個圈裡,是出名的冷面郎君。他要捧一個人容易,要毀一個人也很容易。我怕就連林伯父也搞不過他,到時候,你就算不死,新宇也早晚得玩完!」  

  齊風說的這一切,林佑霽不是不明白。但是,他現在實在不想去多考慮這些,對他來說,能夠每天陪伴在郁涵身邊,就是最最幸福的事情了!  

  「我走了,下午的合約由你去談,那家公司的老總喜歡泡MM,這個就最拿手了!」他拿起車鑰匙走人。

  「喂……」  

  齊風氣得哇哇大叫,他只當沒聽見。  

  其實前幾天中秋節,媽媽有打電話讓他回家吃飯,但是他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沒有回去。  

  手機鈴響,他隨手接聽。  

  「佑霽啊!」電話那頭傳來林太太焦急的聲音,「你快到機場去吧……」  

  「出了什麼事?」他邊走邊問。  

  「語夕搭十點的飛機要回美國,她還說這一次回去後就在美國定居,再也不回來了!佑霽呀,好歹你跟她也談過戀愛不是嗎?難道就一點感情也沒有了?你……」  

  「媽……」他聽見母親在哭泣,同時語夕要回美國的事也讓他吃了一驚,畢竟這裡才是她的家,如果因為他的關係,而迫得她遠走他鄉,他會因此而負疚一輩子的。  

  「佑霽,你去送送她吧……如果是你,也許還能勸她回心轉意。」  

  「好的,媽媽,你先別哭。我一會兒就趕去機場!」他安慰了母親一陣,掛完電話想了想又打了個電話給郁涵,告訴她會晚點到她那去,卻沒有跟她講是什麼原因。  

  趕到機場的時候已過了九點半了,他邊看手錶邊急匆匆地往候機室小跑,怕語夕已經過了檢票區。

  候機室內坐滿了人,黑壓壓的人根本很難分清誰是誰。機場的廣播裡已經在播音要旅客準備進站檢票。

  情急之下,他撥打語夕的手機。  

  這個手機號還是他陪她一塊去買手機時他挑的,可是他卻從來沒有撥過一次這串數字。  

  撥號音響了五下,電話才被接聽,那一頭傳來語夕熟悉而低沈的聲音:「喂,是佑霽嗎?」  

  「語夕,你在哪裡?我現在在機場,你在哪裡?」  

  「佑霽!」電話那頭的聲音冷靜而清晰,讓他腦海中浮現出以往印象中的那個高雅美麗的少女形象,那是他的初戀,是他曾經癡戀付出的一段青春,「我現在要登機了,我給你寫了封信……佑霽,對不起……」  

  「嘟、嘟、嘟、嘟……」  

  林佑霽拿著手機發呆。  

  她跟他說:對不起!  

  她為什麼要對他說「對不起」?這三個字原本應該由他來說才對。可是她就連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給他。

  這是語夕的驕傲!那個高貴的、溫柔的、睿智的語夕……  

  語夕,但願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他默默祝願。  

  語夕的那封E-Mail居然是發在郁涵的電子信箱裡的。當郁涵打電話催林佑霽趕緊過來看時,他才明白為什麼這封所謂的信他問遍了所有人也沒找到,也明白了為什麼語夕那天在機場會對自己說「對不起」。  

  「佑霽:  

  對不起!  

  我真的要對你說對不起!因為我的自私和罪孽……  

  我覺得到了現在實在不應該再瞞著你,那個不幸夭折的孩子……並不是你的。他真正的父親其實是我在美國的導師……原諒我欺騙了你,原諒我對你的不忠,我的確很愛你,但是多年的兩地分離,最終使我迷戀上了一個我不該碰的人。

  他是個有家室的男人,最初對他的崇拜之情讓我糊里糊塗地就陷了進去,他有身份有地位,不可能為了我而放棄掉他所現有的一切。可是我捨不得這個孩子……  

  所以,在茫然無助的時候,我想起了你!你是我的避風港,一直都是,無論我在哪裡,在做什麼,你都會在H市默默地等待著我的回來,守候著我們的這份感情。所以……我逃了,逃回來了……原以為這一次跟以前的無數次一樣,你都會帶著那種篤定的微笑張開雙臂迎接我的回來!  

  可是我錯了!  

  是我太高估了我自己,還是命運之神偏偏就要與我開這個諷刺的玩笑?  

  我要不了他,同樣也留不住你!  

  這兩份感情注定我都是個最最徹底的失敗者。哪怕我用了如此卑劣的手段來欺騙你,我都挽回不了你的心!

  佑霽,你還能原諒我嗎?原諒我這顆卑鄙齷齪的心?  

  內心的自責和愧疚已經奪去了我最最寶貴的孩子。我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在決定出國前,我已經把真相全部都告訴給了父親,我想他現在不至於再為了這件事再找你和新宇的麻煩了!

  佑霽,郁涵,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望著頁末一連串的對不起,他輕輕地籲了一口氣。  

  郁涵靠在他的肩上,手按著鼠標,輕輕移動,然後將這封郵件拖進了「已刪除郵件」區,點了下,永久刪除!

  「這是個秘密!」她小聲地說,「就讓它永遠成為秘密吧,我想在語夕姐的心裡,其實也很希望這個孩子是你的!」

  林佑霽定定地看了她好久。  

  「幹什麼呢!」她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把。  

  他笑出聲,在她臉上偷了一吻,「我們什麼時候有個孩子?」  

  郁涵臊得耳根子通紅,「你胡說什麼呢?我還小呢……我還要再念四年書呢!」  

  話一說完,她愣了愣,轉過頭狠狠地盯住他。  

  「怎麼了?」  

  她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憂傷地問:「佑霽,你會等我嗎?我還要再念四年的書,可是我好沒自信,我怕我會成為第二個常語夕……」  

  「難道你的意思是說,你也會另外找個男朋友?」他故意咬著牙,惡狠狠地瞪住她。  

  「別賴到我頭上,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擔心你……唔……」她的唇被他堵上,消除了底下的餘音。

  小小的書房內,瀉出脈脈柔情,溫媽媽悄悄地掩上門房,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尾聲

  「等——」拖長了音的尖叫聲,在電梯門啟動關閉的剎那響起,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電梯門緩緩合上。  

  「等一下!」電梯閉合得只剩一道縫,她不顧形象地用力拍手,「叫你等一下了!」她氣得用腳踹,焦急地看著手錶,「糟了,要遲到了!」  

  第一天正式上班就遲到,不知道上司的臉色會臭成什麼樣!  

  等了約莫五分鐘,電梯才從頂樓下來,上班打卡時間早就過了,還在三樓等待搭乘電梯的人就只剩了她一個。

  林佑霽坐在會議室的辦公桌前不耐煩地拿筆敲本子,「蔣徽芬,我問你,你到底通知了企劃部沒有?」

  「是,林總!」小芬嚇得趕緊起身,「我昨天下午就通知了,不過劉助理說,董事會今天才會派一名新任總經理接管企劃部,也許……也許趕不及早上的會議!」  

  「啪!」林佑霽火大地把會議資料一甩,「你做我秘書也有一年了,怎麼做事情還是這麼沒大腦?」

  小芬委屈地垂下頭,面上雖然不敢流露出不滿的情緒,但內心卻在不斷咒罵。她以不高的學歷熬到新宇的副總裁的秘書之一,容易嗎?要不是看到薪水高的分上,誰願意聽一個工作狂似的上司斥罵?  

  「請問,夏季商品研討會是在這裡開嗎?」會議室的大門被人用力推開,站在門口的是位文質彬彬的帥氣男人。

  林佑霽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  

  小芬直覺第一眼告訴她,這個男人眼熟!  

  「請問是這裡沒錯吧?」他又問了一聲,外加微笑。  

  小芬眼睛一亮,「你、你……你是杜……杜……」  

  「杜賦瑋,你遲到了!」林佑霽冷著面容,很生硬地說。  

  「啊,對不起!」他笑笑,笑容裡滿是自信,「新加坡那邊的分公司要交接,自然就晚了幾天回來接手這裡的新工作!」  

  「你的位置在那裡!」林佑霽可沒興趣和時間去聽他的囉嗦,「好了,現在可以開會了!」  

  杜賦瑋坐下,看了眼面前空蕩蕩的桌面,「等一下,我沒有會議資料!」  

  林佑霽瞪了他一眼,這個傢夥,這幾年來每星期都會定時給郁涵發E-Mail,誰都知道他是何居心。明知道現在郁涵已經是他林佑霽的女朋友了,他卻還不死心。也不知道這次向董事會建議調他回來是對還是錯!  

  他收回目光看向小芬,小芬打了個哆嗦,「我……我昨天已經把資料送到企劃部……」  

  林佑霽冷哼一聲。  

  「不如我們一起看啊!」隨著一把悅耳的聲線,杜賦瑋看到自己身邊的一個漂亮女職員,她笑起來很可愛呢,「我叫常美嘉,現任拓展部經理,請多指教!」  

  「啊,杜賦瑋!」他禮貌地伸出手與她握了握。  

  「嗯哼!」林佑霽哼了兩聲,這兩個人,還把他放在眼裡嗎?把會議室當成什麼地方了?  

  「叩叩!」大門響了兩聲,打斷了他才說了兩句的會議內容。林佑霽火冒三丈,「是誰?」其他人見到他的火氣,嚇得噤若寒蟬,都閃得遠遠的,就怕大火殃及到自己身上。  

  「那個……」門推開一道縫,一張清純的尷尬笑臉探了進來,長長的黑髮散在一旁,「打擾一下,請問企劃部的杜經理在不在,我是來送會議資料的……杜……」小腦袋轉來轉去,忽然落在了杜賦瑋身上,尖叫陡起,「杜賦瑋!杜賦瑋?真的是你嗎?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沒通知我?天哪,四年了,你可終於回來了!」  

  她興奮地尖叫,卻沒注意到一旁的林佑霽臉上已畫滿了黑線。  

  杜賦瑋穩重地衝她笑笑,示意她往右邊看。  

  「呃……」笑容僵住,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鐵青的黑臉。  

  「溫郁涵,你給我出來!」林佑霽拖住她的胳膊,硬把她拽出會議室,「怎麼回事?你不是跟我說和父母去歐洲旅遊了嗎?」  

  如果沒記錯,那筆旅遊團費還是他給交的!  

  郁涵訕訕地乾笑,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那個……那個……」  

  「什麼這個那個,你給我解釋清楚!」他凶。  

  「我覺得歐洲也沒什麼好玩的……」  

  瞎說,也不知誰膩著他,說畢業旅行想去歐洲大大血拼一番。  

  「誰叫你沒空陪我一起去!」她手指戳著他的胸,開始尋找其他借口。  

  「你早知道夏天新極度開始,公司是最忙的了!」他的神情稍緩,開始抓著她的髮梢把玩,眼裡滿是寵膩。

  「我就是知道啊,所以我毅然放棄了渴望已久的歐洲之旅,應徵到新宇來上班,這樣就可以每天都看到你嘛。」她膩著他,像一隻喵喵叫的小貓。  

  「嗯……」林佑霽被她的「甜言蜜語」徹底打敗,揉著她的發,享受著她偎在身邊的甜蜜。  

  「人家今天可是第一天上班哦,你猜猜我做什麼工作?」她俏皮地眨眼。  

  他還沒反應過來,門忽然拉開,「林總,那會……」小芬在看到門口走廊裡緊緊偎依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後,驚訝得險些尖叫。  

  溫郁涵和林佑霽!  

  天哪!天哪!看她都看到了什麼!本年度最最轟動的大新聞,居然就這麼被她撞見了耶!  

  林佑霽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被這個八卦女人破壞好事真不甘心,他都沒來得及偷到佳人一個香吻。

  順著敞開的大門,穿過小芬木訥的身體,林佑霽敏感地察覺到兩道銳利的目光。他擡頭,正好觸上杜賦瑋似笑非笑的模樣。  

  他一個哆嗦,摟住郁涵的肩膀,「你說你做了什麼工作?」  

  郁涵咧嘴一笑,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十七摟企劃部經理助理,耶,我厲害吧,這個位置到底被我搶回來了!」

  林佑霽呆呆地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笑容,再回眼看了眼杜賦瑋高深莫測的微笑。  

  這個傢夥!  

  他分明就是算計好了的!  

  林佑霽咬牙!  

  做夢!  

  「走!」他拖過郁涵的手,她手指戴著的戒指讓他的心稍稍安定。  

  「去哪裡呀?」在眾目睽睽下,這樣做不太好吧?  

  「去民政局!」他按電梯。  

  「去民政局做什麼?」  

  「結婚!」簡明扼要的兩個字。  

  「啊?」太突然了,她一時消化不了,雖然父母也早催著他們趕緊把婚事給辦了,但這樣的求婚方式是不是太粗糙了點,「我沒帶身份證!」  

  「那就回家拿!」他拖她進電梯。  

  「我……我還在上班呢!」  

  「請假一天!」  

  「說請就請啦?你倒說得輕鬆!」  

  「你別忘了,我現在是總裁了,你們那個杜經理也得聽我的……」  

  電梯緩緩下降,載著漫漫的愛意。  

  新的夏天來臨,新的故事慢慢展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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