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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這種事情也太扯了吧?
認識了十幾年她才發現——
原來身邊的「大哥」竟是自己指腹為婚的夫婿?!
這、這、這,一下子怎麼可能接受得了?
再說了,他那滿臉的大鬍子,
也實在是太太太——可笑了點!
成親就成親,誰怕誰?
只是,這洞房花燭夜能不能推遲一下?
才給她三天時間考慮兼準備,
哪有人這樣趕鴨子上架的?
嘿嘿,她早知道隱藏在鬍子下的英俊臉孔了,
只是就算這樣也不能讓她動心啊,
然而,面對他的呵寵,
她想不陷下去都難吧?!
楔子
她捂著胸口,步履蹣跚地走在街上,心中後悔不已。
天哪,她怎麼會忘了今天可是月圓之夜,可是毒發的時候啊。早知道她就不同他賭氣了,早知道她就不一個人偷偷溜出來了,早知道她應該晚幾天再耍脾氣……早知道,早知道,千金難買早知道!
瞧,現在因為她的任性遭天譴了吧。
要是,要是他在的話,多好,一定不會讓她這麼難受吧。要是,要是她早點讓他解毒的話,就不會有今天的痛楚了吧。要是,要是……天哪,她現在還在想什麼有的沒的啊?
痛,痛,痛……天,真的好痛哦。
痛得她什麼形容詞也想不出來,滿腦子唯有一個「痛」字。
想她一世英明,怎麼讓自己落到這個境地?
痛楚使她的意識漸漸迷離,她只覺得左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然後身子突地一軟,倒在地上。
她,她不會是要死在這裡了吧?可她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她還沒對他說……在意識遁入黑暗前,她居然還胡思亂想著。然後在最後一絲知覺消失前,她迷糊地聽到——
「姑娘,你沒事吧?」
很柔很美的女音。
她會是她的救星嗎?
第1章(1)
這是一個寒冷的冬天,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飄在空中,給大地萬物披上了美麗的銀裝。冰冷的北風呼呼吹著,囂張地刮過掉光葉子的枯木,刮過迎風而立的傲梅,當然亦毫不留情地刮進了某扇敞開的窗戶。
那窗邊,坐著一個身穿素白色銀邊對襟寬袍的年輕姑娘。姑娘靜靜地看向窗外,眼神飄忽,小臉被寒風凍得紅通通的,似是坐了良久。
雖然嫩白的臉頰被那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冷風折騰得又乾又紅,但年輕的姑娘卻毫不在意,逕自沈湎於過去的回憶中——
她家和蕭家世代交好,又同住在一個杭州城裡,因而兩家的幾個孩子從小青梅竹馬,感情甚好。這種情況下,日久生情似乎是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他們幾個小兒女也不能免俗。就在去年,蕭家的景臣正式向蘇家提親,對像正是蘇家長女鍾靈,而蘇老爺一口應允。許是因為兩家父母早有結兒女親家之意吧。
一想到「蕭景臣」這個名字,年輕的姑娘一陣心痛,下意識地用右手抓住繞在脖子上的紅線,掌心緊緊貼著隱藏在袍子中的飾物,試圖從中得到力量。
早該死心了吧,畢竟在很早很早以前她就知道姐姐和他遲早會成親,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當這一天來臨時自己會如此不好受。果然,一旦事關感情,即使之前有多大的心理準備,都是無用的。她自嘲地想著,臉上也隨之露出苦澀的淺笑。
從小,她就知道景臣喜歡的人是姐姐蘇鍾靈,而不是她蘇毓秀,可那又如何呢?即使明知如此,她還是那麼笨,傻傻地,癡癡地,暗暗地戀上了他。
姐姐呢?她活潑開朗,熱情大方,似乎和每個人都能成為好友,和每個人都能盡情暢談,但她知道,只有她知道,姐姐她只有在面對景臣時才會臉紅。即使是過去——當姐姐對自己的感情還混沌不清時,唯有她,早已將姐姐的情感看得清清楚楚,因為她和姐姐是心意相通的雙胞胎,更因為她一直在背後默默地看著他倆。
是啊,看著他倆,除此之外,她還能如何呢?膽小怯懦的她啊,永遠不能像姐姐一樣!
她想著,臉上的笑容更苦。半個月了吧,姐姐和景臣成親已經半個月了。可為何她還是不能放下呢?為何她一想到他倆,心頭還是若有所失呢?
她下意識地揪住胸口的衣料,緊緊地,死死地,終於,忍不住悠悠歎息。
如何才能做到遺忘呢?
若能調一杯忘情水,一口飲盡,把所有情感的煩惱拋個乾乾淨淨,也就能得個全身通透了吧……
她有些異想天開地任思緒飄走,直至又一陣更強勁的寒風吹來,她鼻頭一癢,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個噴嚏——「哈欠!」
揉揉鼻子,蘇毓秀回過神來,一眼就瞟見窗前的那株臘梅樹。
只見繽紛細雪、刺骨寒風中,傲霜斗雪的梅屹然挺立,競相怒放著它那嬌小玲瓏的淡粉色的花朵,一股撲鼻的梅香沿著枝頭往窗欞送。
蘇毓秀伸手拈起一朵盛開的粉梅,深深吸一口四溢的淡淡馨香,再閉眼細細品味,腦海中浮現的不再是姐姐,亦不再是景臣,而是大哥,連家的大哥,也是他們所有人的大哥。
這株臘梅樹正是大哥親手為她種的。她清楚地記得,當時,大哥一邊把土壓得嚴嚴實實,一邊溫柔地問她:「毓秀,你知道什麼是強者嗎?」
而她微一側頭,眨眨眼睛,等待大哥的答案。
大哥回以更柔和的淺笑,輕輕撫摸她的頭說:「所謂強者,就是要像楓葉,在嚴霜中那麼火紅;像松柏,在朔風中那麼蒼翠;像臘梅,在冰雪中那麼傲然。而我不求你楓葉、松柏那樣絢麗、張揚,只望你學習臘梅的堅毅,無論環境多麼惡劣,亦能獨自綻放。」
之後,大哥一家便離開了杭州城,再沒有回來過。現在算來,也有七年了吧。何其漫長的歲月啊!大哥,她懷念地在心中默唸一聲,也許大哥在很早以前就看出她喜歡景臣,也許在那時他就預料到她注定會失戀,所以才會在臨行前為她栽了一株臘梅,並說了那番話。
可是,她似乎是注定辜負他的期待呢……
當她又開始陷入傷感時,門突然「吱」的一聲被推開,進來一個身著翠綠斜襟團花小棉襖的婢女,手上端著一蠱熱騰騰的參茶。
綠衣小婢一見蘇毓秀在窗前吹冷風,臉色一變。她慌忙地邁開大步,先將那蠱參茶在桌上放下,再小跑到蘇毓秀身邊,將窗合上,既心疼又生氣地說道:「小姐,你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瞧你,臉都凍傷了,要是風寒更嚴重了怎麼辦?」突然左右看了一下,埋怨道,「那個夏天又上哪去了,居然留小姐一個人在房裡?」
蘇毓秀無所謂地笑笑,說:「一早就沒見她,大概出去了。悅己,不要對夏天這麼多要求,她是客人。」
「客人?」綠衣小婢悅己有些嘲諷地念道,「她自己說要留下做丫頭報恩的,可是哪有她這樣的丫頭,不懂得照顧小姐也就罷了,還成天亂跑,不見個人影。」對她這種盡職的丫鬟來說,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吃閒飯的人了。說得出,做不到,她鄙視她。悅己想著,嘴巴翹得更高,不滿的情緒高漲。
「悅己?!」蘇毓秀無奈地笑著,「好了,別那麼苛刻,瞧瞧,你的臉都變醜了。」
「小姐!」悅己不依地念道,「你就是太好心了。」她一邊說,一邊走到桌邊,端起剛才放下的參茶,「小姐,不說別的,先把這個喝了吧。」
蘇毓秀接過悅己端來的參茶,先啜了一口,微擰眉,終於一口飲盡,然後把空碗遞給悅己。
悅己伸手接過碗,輕輕地將它放在托盤上,見蘇毓秀的臉色蒼白憔悴,便又走回她身邊,低聲問道:「小姐,要不要上床躺一會?」
輕輕抱一下自己,蘇毓秀覺得身上傳來一陣寒意,於是點頭同意了悅己的提議,「好吧。」
悅己扶著蘇毓秀在床上躺下,再替她蓋上綢面的絲被。看著毓秀睫毛下深深的陰影,聽著她均勻輕淺的呼吸聲,她心疼地歎了口氣,忍不住自語:「要是連少爺在這裡就好了,他一定會想辦法討小姐歡欣的。」再輕歎一口氣,她輕手輕腳地離開蘇毓秀的閨房。
而原本閉著雙目的蘇毓秀卻突然睜開眼睛,眸中儘是深不見底的悲哀。大哥,是啊,大哥在就好了。她想著,又抓住了胸口的衣料,悲鳴:天,讓誰來救救她吧。
她的心底發出求救的呼喊,可是無人聽聞。
疲倦地再次闔上眼皮,這次她是真的睡著了。
夢中,有她,有姐姐鍾靈,有景臣,還有待她最好,最好的大哥。
好幸福呵!
第二天早晨——
悅己從藥鋪抓藥回來,心不在焉地跑在回府的大街上。
哎!她是心不在焉,可是她能不嗎?一早,小姐的傷寒更嚴重了,所以她被差遣出來抓藥。說起來,還是怪那個該死的夏天,這兩天不知又跑哪去了,不見身影,害她不得不親自跑出來……
……
砰——
走路時胡思亂想的結果是和另一個不長眼的人撞了個滿懷。不及那人身高體壯,嬌小的悅己可憐地被反彈到地上,手上拎的藥包也灑了一地。
「哎喲!」因屁股重重地摔在地上,悅己痛呼一聲,偷偷揉了揉發痛的臀部,她看著右手邊的藥包,驚叫,「我的藥。」現在是屁股痛及不上心痛,於是她火一上來,拋頭就是一陣臭罵,「哪個不長眼的混蛋?」
「小、小姑娘,對不起。」那人顯然不善言辭,直覺地道歉,但再一想又覺得不對,便傻傻直直地說道,「不過,好像是你撞過來的。」雖然他忙著應付三少沒有避開,但主動衝撞的人確實不是他。
那人說話如此憨直,顯然不瞭解女性。所以結果是,悅己火更大了,因事情被說破而羞窘,更因為某個稱呼而惱怒。她凶起一張臉,擡頭向男人吼道:「姑娘就姑娘,幹嗎非加個小字?」身材矮小的悅己最忌諱的就是被人提及身高,向來是誰跟她提這個,她就跟誰翻臉,當然現在面對陌生人更不需留什麼情面。
但是她一擡頭就愣住了,張大嘴,感慨:好高好壯的一個人!頓時有些後悔,早知道客氣點,萬一他惱羞成怒給她一頓拳打腳踢就慘了。
正當她想撿起藥包,閃人時,卻聽一個輕佻的男音傳來:「唉喲,好凶悍的小姑娘,小心將來嫁不出去哦。」
唔——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一向火爆衝動的悅己擡起頭,又是一陣狂吼:「該死的,我嫁不出去關你屁事?」這一吼,她又呆了,站在剛才那人身後的是一個白衣的英俊男子。唔,很久沒遇到像蕭少爺這樣賞心悅目的人了,嗯,看在這分上就原諒他的失禮吧。她再次繼續剛才中斷的行為,一一撿起地上的藥包。
正要起身離去,又聽到一個清朗醇厚的聲音:「飛揚,你就少說兩句,人家可是個姑娘家。」
如此悅耳的聲音不禁令悅己浮想聯翩,說不定又是個養眼的人呢。她迫不及待地直起腰,擡頭……
啊,啊,這一擡頭,不禁使悅己驚訝得嘴都歪了。不是這個人有多漂亮,而是,而是世上怎麼會有聲音和長相反差這麼大的人呢?明明聲音這麼柔和,這麼好聽,可是長相就……瞧瞧,那滿臉捲曲濃密的鬍子,讓人只能想到三個字——虯、髯、客。既然需要用鬍子來遮住容貌,估計是好看不到哪裡去。不過,看他狹長深邃的眼眸卻很是漂亮,似乎隱隱有種熟悉感……是她想太多了吧。這麼一個高個的大鬍子,她要是見過應該會有印象的,應該會有。
拿他的聲音和眼眸對照他的長相,悅己不禁惋惜地搖搖頭,正欲離開,剛才的白衣男子飛揚又吊兒郎當地開口了:「喲,二哥,你的魅力果然匪淺,瞧瞧,原來一個凶巴巴的小姑娘,一見到你就害羞得說不出話來了。」
如此輕慢的話語再次引來悅己的怒目而視,但一看到三頭大熊並肩而立,她就覺得和他們作對實在是件很不明智的事情。一打三,她不會做這麼愚蠢的事,再說,好女不與男鬥,她走還不行嗎?
冷哼一聲,悅己拍掉身上的塵土,打算回府。可腿還沒邁開,那青袍的「虯髯客」若有所思地說:「這位姑娘看來有些面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第1章(2)
悅己不屑地頭一歪,翹起小下巴,傲然說:「不過我瞧幾位卻眼生得很,怕是外地人吧。」
同時,白衣男子也不甘示弱地調侃起自家人,他將右手肘壓到「虯髯客」肩上,戲謔地說:「老二,我說你的搭訕技巧也太老套了吧。現在哪還有人用這招?怎麼樣,要不要我傳授你幾招任式追女法?」
他輕佻的語氣惹來「虯髯客」的不悅,便毫不客氣地拍開任飛揚的手臂,沈聲道:「我在說正經事,你別鬧了。」再轉頭面向悅己,似乎想起了什麼,有些不確定地問:「你是蘇家的人吧?」
悅己「啊」了一聲,雖沒做任何回答,卻等於回答了問題。於是「虯髯客」再接再厲,繼續追問:「你、你是悅己?」
悅己禁不住又「啊」了一聲,代表他又猜對了。
突然注意到她手上提的藥,「虯髯客」鼻子一動,嗅了兩下,若有所悟地念道:「桂枝、生薑、茯苓、甘草,是毓秀又得傷寒了嗎?」
「啊——啊——」這次,悅己連著尖叫了兩聲,代表他又猜對了。她有些顫抖地用食指指向「虯髯客」,戰戰兢兢地問:「你是誰?是神仙還是鬼怪?」
這幼稚的言語一出口,三個大男人相視後,哄然大笑。
帶著止不住的笑意,「虯髯客」淡淡地提示:「悅己,我才走了七年,你就把我忘得乾乾淨淨啦?!」
七年?悅己稍一想,馬上領悟過來,難道是……
不會吧?難道真是說「曹操到,曹操就到」?
「小姐,小姐——」照例是一身翠綠小襖搭配同色月華裙的悅己風風火火地闖進蘇毓秀的閨房,「小姐,你知……」
她還沒說完,就被一人攔去話,「悅己,你這樣不行哦。平日裡還說我不懂禮節,可是瞧瞧你現在的樣子,還不是自打嘴巴?」
一天之中,再次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再次被人調侃。意識到這點,向來衝動易怒的悅己被激得兩眼冒火,狂吼:「夏天,又是你!」她瞪著蘇毓秀身邊那個身穿月白色對襟小羅裙,裙腳繡小桃花的年輕姑娘,冷哼一聲,「你總算知道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迷路了呢?」
「哎喲,我才出去兩天,悅悅就想我了嗎?」名為夏天的少女不正經地擁上悅己,還嬉皮笑臉地輕佻起她的小下巴,「既然悅悅這麼想我,那我以後一定像連體嬰一樣,去哪都帶上我親愛的悅悅。」
調戲,這絕對是調戲!
悅己在心中咒罵,她不客氣地甩開夏天的手,正色道:「別鬧了,我有正經事。」
「什麼事,說來聽聽。」夏天居然乖乖地任由悅己把她甩開。主要是她也好奇,向來喜歡把主僕尊卑掛在嘴上的悅己居然因某事而忘形了,那會是什麼不得了的事呢?應該值得她期待吧。
夏天突然這麼聽話,悅己有些不習慣,她奇怪地瞅了她一眼,馬上把目光移到小姐身上,卻驚奇地發現小姐的眸中帶著笑意。
是因為她們兩個剛才的話才令她發笑嗎?那麼,她寧願夏天多鬧鬧,只要能讓小姐高興。只要小姐高興呵!
不過,接下來她要說的事應該會讓小姐更高興吧。想著,她臉上的笑容更大,興奮地說:「小姐,你知道誰來了嗎?」
「誰?」蘇毓秀問得意興闌珊,這個家的客人,除了他,還有誰值得她期待嗎?不,那是以前,現在他成了她的姐夫,也再不是她所期待的了。
一看小姐低靡的情緒,悅己就知道她又想到蕭少爺了。於是,她趕緊自問自答,轉移她的注意力,「小姐,是連少爺,連家的雲少爺啊。」
啊?!蘇毓秀一聽,瞬間瞳孔放大,身形僵住了。她簡直不可置信呵。然後,慢慢地,慢慢地,五官柔和下來,化作滿滿的驚喜。她情難自禁地揪住悅己的前襟,激動地問:「真的嗎?悅己,真的嗎?」
悅己回以重重的點頭。
見此,蘇毓秀激動地從躺椅上起身,微拎起裙子,小跑著向屋外移動。可是,手才搭上房門,她又突然停下,摸摸自己的臉,開始在原地打起轉來,語無倫次地說著:「夏天,悅己,我現在是不是很憔悴啊?我是不是應該打扮一下?對,打扮一下。」她說著,又自發地跑到梳妝台前坐下,打開梳妝箱,取出裡面的胭脂。
「悅己,你家小姐是怎麼了?要去會情郎嗎?」夏天好奇的聲音傳來。
「才不是!」一個有力的反駁迅速地接上。
蘇毓秀心有慼慼焉地點點頭,就是嘛,怎麼可能?還是悅己好,把她想說的都給說出來了。她正想把手裡的胭脂放回去,卻在銅鏡裡發現夏天和悅己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她。
她驚慌失措地掩住嘴,這才遲鈍地意識到,剛才那中氣十足的聲音正是發自她之口。
怎麼會?
正當她處於震驚中,身後的夏天回過神來,依舊是有些流里流氣的態度,道:「我說小姐,你知道什麼是欲蓋彌彰嗎?這、就、是。」
「夏天,你不知道的,他是大哥。」蘇毓秀一下子從凳子上站起來,握起兩個小拳頭,急急地為自己辯解。
「大哥嗎?」夏天微諷地念道,然後恍然大悟,「原來蘇家還有一個長公子啊。」
「不是啦。」蘇毓秀激動地跺著腳,「大哥姓連,是連家的公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所以……」
「原來是青梅竹馬哦。」夏天的語氣淡下來,似乎覺得玩夠了,便頑皮地笑一下,提醒,「小姐,讓客人久等似乎不太好喲。」
「啊——」蘇毓秀捧住臉驚叫一聲,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耽擱了一些時間,於是慌亂地往門外跑去。
瞧她毛躁的舉止,如同一個單純率直的孩子,悅己和夏天不禁失笑地搖搖頭,對看一眼,有默契地同時追上去。
「小姐,你慢點。」悅己擔心地叫道。
呵呵,對這個所謂「連少爺」,她很是期待。夏天則在心中臆測:這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蘇毓秀匆匆穿過長廊,穿過水塘,穿過幾扇雕花的木門,再穿過水墨山水的屏風,終於來到了西側的花廳。
廳堂上有三人,主位上的父母,再就是右側客位上一個陌生的男人。
瞬間,氣氛因她的闖入而變得有些僵硬,蘇毓秀無意識地攥住體前的裙料,訥訥問:「我打擾你們了?」
「不,不,怎麼會?」蘇夫人連聲否認,有些生硬地轉移話題,「毓秀,你瞧瞧,誰來了?」
順著母親的視線,蘇毓秀仔細觀察起眼前高大的男人。
只見他烏黑順滑的長髮用石青色的絲帶草草地挽了個懶人髻,只留下額前的幾縷碎發,顯得有些桀驁不馴。可惜,那臉上除了狹長深邃的眼眸,就是滿臉的鬍子,滿臉捲曲濃密的鬍子。
而蘇毓秀向來最最討厭不潔淨的人,像這樣的大鬍子往往只能帶給她惡感。事實上,只要是男人,她就沒幾個喜歡的。
所以她又一次呆住了,這次可說是呆得真真切切,理所當然。
她僵掉的表情立刻引來父母的注意,於是,蘇老爺暗暗地給蘇夫人使了個眼色,蘇夫人立即會意。她起身來到女兒的身邊,略帶安撫地說:「毓秀,你連大哥雖然變了很多,但是……」
蘇夫人還沒說完,就見蘇毓秀突然彎下身子,雙肩微微抽搐。當她母親以為她要尖叫出聲時,卻聽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自她口中逸出,綿綿不斷,在屋宇之中迴盪開來。
那清越亮麗的聲音如輕風拂柳,如黃鶯輕啼,如幽蘭吐芳,怎能不叫人沈浸其中呢?
看毓秀笑得如花枝亂顫,渾身顫抖不已,蘇老爺和蘇夫人驚呆了,因為他們已好久好久沒有看到女兒笑得如此開懷,好久好久沒有看到女兒雪白嫩滑的臉上透著紅暈的美麗。
眼前這一幕,於他們是多麼珍貴啊!
片刻後,眼見蘇毓秀笑得幾乎岔了氣,坐在太師椅上的男人終於耐不住了,他歎息著起身,來到她面前寵溺地一笑,發出與容貌極不相配的溫柔聲音:「秀秀,你笑夠了沒有?」
蘇毓秀深吸幾口氣,強耐住笑意,擡頭看向他,說:「大哥,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她說著,伸手撫上他頰邊柔軟的鬍鬚,軟軟的,癢癢的,因那奇異的觸覺,她再次輕笑出來。
他倆處得自然,認識連雲多年的蘇老爺、蘇夫人以及悅己也不覺得有何異處,但隨後而來的夏天卻著實受到了驚嚇。一直以為對蘇毓秀這個有著小小潔癖的人來說,蕭景臣是唯一,原來並非如此,還有這個唯二。
照此看來,這個蘇毓秀應該沒她想得那麼無可救藥。希望她快快找到幸福,那她也可全身而退。想著,她小心地將身形隱藏在屏風後,往花廳外走去,心中琢磨著:最近她最好少露面,這個連雲看來似乎不簡單,要是被他看出端倪就麻煩了。
她怎麼也沒料到,等她幾天後再回到這裡時,發生了一件她怎麼也意想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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