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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2:36


 蘇蕎聽著氣悶。
  蒙上了緞帶,蘇蕎便擼開了他的褲腿,依舊照之前的方法,替世子爺針刺、放血。
  趙孜睿只覺得膝蓋上細微的刺痛,這痛同他的膝蓋疼痛起來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女孩的動作很輕柔,她柔軟的衣袖時不時拂過他的膝蓋,涼滑的觸感。
  針灸完了以後,一切無恙,蘇蕎算是安了心。
  「世子爺,你的腿是否可以動一下?」蘇蕎試探的問。
  他的腿向來沒有力氣動彈,她竟讓他動一下?
  「若是能動,不早就動了?」趙孜睿沒好氣的說。
  蘇蕎就知道他不敢冒險,因為不動的時間已經太久,這樣的觀念實則固化了。
  她臉上浮起調皮的笑意,他應該不知道有個實驗叫做膝跳反應吧?
  她看準位置,拳頭微用力敲打在他膝蓋的某處,突見他的腿驀地彈了一下,趙孜睿愣住了,一把扯下了眼前的緞帶,震驚的看著自己方才跳動的那條腿。
  「不是說不能動嗎?」蘇蕎笑道,「這就可以動了。雖然離走路還有些距離,但是只要咱們慢慢的努力,一定可以走路的,世子爺你要相信我的醫術。」
  趙孜睿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良久,自嘲的笑了一聲:「想不到,本世子當真是小看你了。」
  這算是誇獎嗎?蘇蕎沾沾自喜,能從這麼個傲慢的人嘴裡吐出這幾個字,真是不簡單呢。
  蘇蕎蹲在他跟前,伸手便去按摩他的膝蓋,那溫軟的手指驀地觸到他的膝蓋,趙孜睿如同電擊一般渾身發麻,那女孩卻還依然不知道什麼情況一般,以掌心的熱度摩擦他的膝蓋,她當他是沒知覺的?
  「這樣康復的速度更快一些。」蘇蕎自說自話道。
  趙孜睿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熱度在升高,他別過臉,連耳尖都感覺到滾燙,這個丫頭……莫非她當大夫對男子都這樣?
  驀地他就懊惱起來,推了她一下,蘇蕎沒提防,整個人往後一仰坐在了地上。
  她驚訝的看向世子爺,昏暗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她隱約的瞧著他似乎有些惱怒,她不過是按摩而已啊,又哪裡惹到他了?
  「下去!」世子爺咬著牙喝道。
  蘇蕎氣壞了,一咕嚕爬起來往自己的隔間去了,心裡還將這喜怒無常的世子爺罵了幾百遍。好心當做驢肝肺!你看我還給你按摩?你看我還管你?
  趙孜睿也生氣,他翻身躺到床上,摸著自己的心口,只覺得那裡「撲通」「撲通」跳的完全失了節奏。
  他咬牙,一個女子,為了治療竟接觸男子的肌膚?這丫頭也太……太過分了!可是轉念一想,她是自己的通房,難道是因為她身為通房,所以才這樣做的?也就是說,她應該只會對自己這樣……
  這樣一想,他便覺得舒坦許多。
  嗯,通房,沒錯。
  他似乎忘記了這位還是他的小通房。
  通房意味著什麼……
  趙孜睿沒有過多的去想,不過他的耳根子又開始滾燙起來,他並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副窘迫的樣子。
  等更熟一些再……
  這個想法浮起的時候,他連續翻了兩個身。
  世子爺在裡頭輾轉反側,蘇蕎在隔間裡都能聽見聲音,她故意用拳頭捶了一下床欄「乓」的一聲表示憤怒,然後打了個呵欠,睡了。
  月底的廟會轉眼便到了。
  蘇蕎來這裡這段時間,一直連侯府大門都沒出過,人家說一入侯門深似海,果然說的沒錯,她感覺自己就跟沈在海底一直沒機會透氣一般。這一次終於有機會出去走一走了。
  今兒一早蘇蕎就想像著廟會如何熱鬧,心情高興的很。晌午的時候,淩波端過來一個紫檀木盒,不過她的臉色卻看起來很臭。
  「這是什麼?」
  淩波「砰」的一聲將木盒子放在她隔間的小桌子上:「你自己瞧吧!」說罷,雙手環胸眼色冷冷的瞧著她。
  蘇蕎打開了木盒子,只見裡頭竟是漂亮的綢緞衣服,她瞪大了眼睛看向淩波:「給我的?」
  「不止呢!」淩波惱火的撥開了盒子裡的衣服,指著下面的一個小錦盒,打開那盒蓋,裡頭豁然是一隻珠釵,「咯,都是世子爺吩咐給你置辦的!」
  蘇蕎真的很吃驚,世子爺為什麼要這麼做?她不過是一個丫鬟而已,就穿著丫鬟的衣服出去她又不會反對。
  她提起那錦緞衣服在身上比了比,大小長短剛好,淡藍色的緞子散發著華麗的光彩,衣角處還有金絲刺繡的牡丹花,便是她在家中時,也沒穿過這麼好看的衣裳。她瞧著那珠釵,粉色的珍珠圓潤光彩,若是戴上,一定光彩照人。
  她是女孩子,自然心裡喜歡。何況這是世子爺賞的,定然是感謝她這些時候的照顧。
  淩波瞧著她這樣子,頓時一口氣咽不下去,惡狠狠道:「蘇蕎,今兒咱們有話當面說清楚。你不是說過,你三年之後會離開?那今日世子爺賞你這些衣裳首飾,你怎麼說?!」
  蘇蕎倒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問的有點發懵。
  她撇撇嘴道:「世子爺賞的衣服,不過是因為怕我出去給他丟臉,這有什麼可奇怪的嗎?我說過三年之後會回去,那自然是真的,莫不是你以為我會在侯府住一輩子?我在家中好吃好喝,總好過在侯府給人使喚當奴婢吧?」
  蘇蕎這番話,淩波聽著也覺得有理,看她樣子完全不似說假話,心裡便信了五六分了。
  淩波臉上依然凶巴巴道:「你自己說的話你最好記清楚。若是你對世子動了心思,可別怪我不客氣!」
  蘇蕎抬起頭,瞪著圓碌碌的大眼睛,目光在淩波臉上轉了一圈,突然笑道:「淩波,你喜歡世子爺?!」
  淩波被她說的臉上漲的通紅,壓低了聲音:「你……你別胡說!我沒有!」
  蘇蕎眼眸一轉,還想騙她呢?上次見死不救,這次凶巴巴的跑來質問,不是喜歡他還能因為什麼?
  她上下打量著淩波,搖了搖頭道:「淩波,我說句實話,你這打扮,如果我是世子,怕是也不會注意你是個女孩,又怎麼會動別的心思?」
  淩波皺著眉頭看著她,道:「我是世子爺的隨扈,我不這樣還能怎樣?」
  蘇蕎眉頭一動,歡喜的說:「不如……我來打扮打扮你好了,女孩子就該有女孩子的樣子。」
  掌燈時分,廟會就要開始了,馬車已經在侯府外等著了。
  趙孜睿坐在馬車的軟席上,臉色已經有些不耐,手指輕輕的叩擊在膝蓋上。
  流觴撓頭道:「我方才出來的時候都已經催過她們了,怎的還不見人影?淩波自來是個火急脾氣,今兒也磨嘰起來了。」
  話才落下,只見燈光下出現兩個人影,一前一後,都是身姿曼妙。
  前頭那個身材偏瘦,穿著一件繡銀絲束腰碧紗裙,梳著斜髻插著一隻雀頭銀簪,打扮的十分可人,只是那女子面部表情有點僵硬,少了幾分女子的柔媚。
  流觴細細一看,這女人好像有點眼熟,他再揉眼睛,驚了一下:「淩波?你怎麼穿成這樣?」
  趙孜睿微微蹙眉,這的確是淩波,只是與平日十分不同。
  「怎麼樣?這可是我打扮的!」蘇蕎從淩波的身後跳了出來。
  當蘇蕎出現時,車中男子眼前一亮,只見她穿著自己賞的水藍百褶繡牡丹鳳尾裙,高高的束腰,顯得胸口飽滿腰兒纖細,裙擺若流水一般拖曳在腳後,身姿更為窈窕修長。烏黑的頭髮梳做斜髻,插著一隻珍珠流蘇簪,輕輕晃蕩,嬌美可愛。
  「咳咳……」馬車中人輕咳兩聲,流觴連忙對蘇蕎說:「你胡鬧呢,我瞧著平日裡淩波穿那樣挺好的,你弄成這樣若是遇到個賊匪都不好拔刀。蘇蕎,你沒瞧著世子爺在馬車中咳嗽嗎?怕是見風了,你還不快進去伺候?」
  淩波被流觴氣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蘇蕎聳聳肩,還以為能贊上一句,沒想到半日功夫白費,只得鑽進了馬車伺候世子爺了。
  出行的人不多,因廟會是熱鬧地方,人多反倒不好走動。流觴在前頭趕馬車,淩波就坐在他身邊的副座上,時不時接收來自旁邊惡意滿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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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2:53


  流觴無辜的撇頭,瞧著淩波那兩隻快要瞪出來的眼珠子,無奈道:「我說的實話呀,你瞪我做什麼?平日瞧著挺好,今日這樣打扮,我……我看不習慣。」
  淩波嗤了一聲:「鬼才是穿給你看的!」
  馬車中,蘇蕎坐在世子爺對面的位子上,馬車不大,兩個人對坐著,隨著馬車的晃動,膝蓋時不時能挨到一塊去。
  蘇蕎自覺的把自己的腿往裡頭縮了縮,她偷眼瞧世子爺,方才咳嗽了嗎?看著沒什麼異樣呀。
  趙孜睿垂了眼簾沒看她。
  「世子爺,要把個脈嗎?」
  趙孜睿這時才抬起眼,認真的看了她一眼,說:「你腦袋,過來些……」
  蘇蕎一愣,他要做什麼?
  「本世子的話也不聽了?」世子爺開始皺眉。
  蘇蕎撇撇嘴,只得把腦袋湊過去。
  趙孜睿將她頭上的珠釵拔下來,換了一個方向插了上去,淡淡道:「行了。」
  蘇蕎直起身,滿臉的驚訝。
  趙孜睿滿意的說:「現在瞧著順眼多了。」
  蘇蕎狐疑,難道他是個處女座的?回頭把他的生辰八字找出來好好的八一八。
  「世子爺,前面有個坡您扶著欄杆!蘇蕎,你扶著世子爺些!」流觴話才落,馬車立即顛簸起來,蘇蕎一個不小心,整個人往後趔趄倒去,她輕呼一聲,用力抓著身前的人,這才沒有跌倒。
  耳畔似乎有略顯粗重的呼吸聲,臉側似乎有超乎尋常的熱度,胸前……有點憋悶……
  蘇蕎怔住。她做了什麼?她好像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你還要抱多久?」耳畔響起磨牙的聲音。
  蘇蕎驀地鬆手,乖乖縮回自己的位子,瞧著身後有橫杆,迅速的雙手握著橫杆,道:「世子爺,我真不是故意的。這馬車……真的太顛簸。而且流觴他……他提醒的也太遲了些!」她心裡慌張,她素來知道世子爺不喜歡人碰,該不會這廟會才來就打道回府了吧?是罰抄府規還是罰跪呢?
  然而,趙孜睿並沒有說話。馬車中燈光昏暗,外面的燈光照進來,淡淡的黃,明明滅滅,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蘇蕎松了口氣,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齜了齜牙,方才撞到他胸口,硬的跟石板一樣,好痛啊。
  「世子爺,到了城隍廟邊的秦河了。」
  「停下吧!」馬車中響起了世子爺玉石般清朗的聲音。
  蘇蕎探頭往外看,只見河水汩汩流動,倒映著兩岸的燈光,水面七彩斑斕絢麗多彩。
  京都本是繁華之地,今日城隍廟會更是遊人如織,河邊不少放荷花燈的,一盞盞荷花燈順水而下,代表著一個個的心願跟祈禱。
  「世子爺,我們去放荷花燈好不好?」蘇蕎興奮的問。
  趙孜睿看向窗外,放荷花燈?難道坐著輪椅去放荷花燈嗎?
  窗外的風景,那般熱鬧繁華,似乎多年來都與他無關。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有逛過這裡的城隍廟會了。
  「你自己去吧!」他道。
  蘇蕎見他看似平靜無波,卻也看到了他眼底的黯然。他應該也不是一個喜歡隔絕于繁華之外的人,孤獨和冷寂都不過因為他的病而已。
  倘若她是他,她頓時覺得渾身的寒意,大概性子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吧。
  蘇蕎第一次覺得世子爺本身應該不是一個真的冷血無情之人。
  她微笑道:「世子爺,我去幫你放一盞,希望你早日康復!」
  說著,那丫頭就跳下了馬車,淩波跟了過去保護她,流觴依舊待在馬車邊。
  蘇蕎跟河邊的人買了荷花燈,一共兩盞,當她開始放河燈時,抬頭瞧見這邊馬車上的人,她對著馬車招了招手,又指了指手裡的河燈,似乎在說,這盞燈是幫你放的。
  雖然隔著婆娑的樹影,趙孜睿依然可以看到她歡樂的表情。
  她說替他放一盞河燈,恩,那盞河燈是他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了一絲淺淺的弧度。
  秦河邊遊人如織,少不得幾個粗魯的人擠來擠去。
  蘇蕎正站起來準備回去,不想被後面的人推了一下,她一個不穩也跟著往旁邊跌了一下,一下跌到一個人的懷中,被那人伸手扶住了腰。
  「姑娘,你別擠到我家公子呀!」那人的僕從怪叫起來。
  蘇蕎只覺得腰間是一隻有力而溫熱的手,趕緊的站起身來,那手才收了回去,回頭一瞧,竟是個溫潤如玉的公子。只見那人身長玉立,玉冠束髮,俊眉朗目,穿著一襲冰藍色長衫,手裡拿著一柄摺扇,顯得彬彬有禮。
  「不好意思哦。」蘇蕎道了一聲歉。淩波立即湊過來,見只是無意撞了一下,便沒有多說什麼。
  那青衣僕從卻是不依不饒,叫道:「姑娘,你瞧你,方才你將我家公子的鞋子都踩髒了,你們京都人怎麼這麼莽撞的呀!」
  淩波眼底掠過一絲惱色,正想踹那僕從一腳,蘇蕎一把拉住了她,搖了搖頭。
  「聽小哥的語調,是益州人吧?」蘇蕎問。
  青衣僕從吃了一驚:「啊喲,姑娘,你咋知道我們是益州人的?咱們來這裡好些時候了,都沒人知道呢。難不成你有貴親在益州呀?」那僕從聽了她的話,不但不介意了,反倒跟遇到老鄉似的拉起了家常。
  藍衣公子只在一旁瞧著,暗自好笑。
  蘇蕎撇撇嘴:「貴親倒沒有,仇家倒是有一個。」
  那僕從好奇了:「哦?仇家?是哪一個?」
  想起那個人,她心頭便一股子惡氣。
  蘇蕎冷哼道:「我的仇家便是你們益州的首富傅家,忘恩負義、背信棄義,這天地下的人沒一個極得上他的。就是他那個兒子,恐怕也是自以為老子天下第一的自大狂!你們在益州,自是比我更清楚他們的為人做派!」
  她話音一落,僕從臉兒立即白了,轉頭看向他家公子。
  蘇蕎道:「不閒話了,我家公子等著呢,若是下次有機會撞見,定然請你們喝一杯水酒!」
  說罷,女孩便跟淩波一起,都往馬車處去了。
  青衣僕從癟著嘴看他家公子:「公子,那姑娘為啥要罵你?還連著老爺一起罵了。」
  藍衣公子輕輕一笑,將摺扇拍了拍手心,笑道:「父親做了對不起人的事情,自然是……嗯,該罵……」
  「那她又沒見過你,怎的說你自大狂?」
  藍衣公子饒有興味的道:「她的確沒有見過我,不過我卻見過她。」
  青衣僕從撓頭,詫異的望著他家公子:「那姑娘是……」
  「蘇蕎。」他燦然一笑,仿若三月春風拂過百花一般明媚。
  看來,那丫頭怨念還不小啊。
  他只見過畫上的女子,生的圓潤可愛,乍然見到真人,倒是更加惹人喜愛,透著一股子古靈精怪的味道。
  父親要退親,只因為替他相中了一門京都官家女子。傅家雖然在益州是首富,可是到了權貴富商雲集的京都那可算不得什麼。那時父親在京都行商,正好結識了京都一大員,便躊躇滿志的替他訂了親事,寄望傅家到京都可以橫行無忌,便派人退了蘇家的婚事。
  傅家兒女婚事都是父母做主,他未太在意。只不過那官家沒多久便出了事,諷刺的是,他這次入京依舊是為了退婚,不過,退的是官家的婚,以免傅家受到牽連。
  他撫額,突的發現父親對於他的婚事這方面,似乎不怎麼靠的住。如今他也年逾二十了,他的婚事,還是讓他自己做主吧。
  傅瑜再抬頭時,那丫頭已經鑽進了人群,不見了人影。他知道的,蘇蕎乃是醫鋪家的女兒,她嘴裡的公子,又是何許人也?
  他墨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疑慮,舉起扇子扇了兩下,叫道:「七寶,看來咱們明兒該去蘇家走一趟了!」
  蘇蕎沿路瞧著賣小食的,也順手買了一點。
  「給你!」她遞了一塊玫瑰酥給淩波,淩波冷眼瞅了一眼,不屑道:「小孩子吃的玩意,我不要!」
  蘇蕎撇撇嘴,便拿著玫瑰酥上了馬車,瞧見趙孜睿獨自在車中怪無聊的,便將手裡的玫瑰酥遞到他跟前:「世子爺,要不要吃塊玫瑰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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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3:07


趙孜睿睨了她一眼,眼神很是冰冷。方才就瞧見她同兩個年輕男子笑容宴宴,現在倒是到他跟前獻好來了?
  趙孜睿涼涼道:「你身為大夫,覺得身為一個病者,應該吃這種東西嗎?」
  蘇蕎一愣,甜膩的東西的確對脾胃不算很好,但是,偶爾吃一點,沒事吧。
  她辯解道:「這玫瑰酥可不是一般的小食。世子爺你該知道,玫瑰酥裡用的冰糖,冰糖者,最是滋陰去火,而玫瑰者,又是行氣活血佳品。世子爺吃了晚飯之後便沒有怎麼活動,吃吃玫瑰酥正好活絡一下嘛。」
  瞧著她圓嘟嘟的小臉湊到眼前,他磨了磨牙,到底還是接了玫瑰酥。
  因著天氣熱,玫瑰酥裡的糖卻滴了下來,正好落在了男子的胸口衣袍上,雪白的衣袍上,紅紅的糖印子,分外的顯眼。
  「這就是你說的玫瑰酥……」他皺起的眉頭能夾死一隻蚊子。
  蘇蕎撫額,這位世子爺向來有潔癖,這般衣袍怕是穿不出去,可是他們出行哪裡有帶多點衣裳?
  「世子爺,我給你擦擦吧?現在是晚上,只要不太顯眼,那個,還是走的出去的。」蘇蕎拿了水壺,將帕子沾濕了水湊到世子爺的跟前,小心翼翼擦著他胸口的雪白衣襟。
  溫熱的呼吸聲噴到她的耳畔,幾許輕柔的髮絲落下拂過她的臉龐,涼涼的,癢癢的。明明只是擦幾下衣服而已,她的臉怎麼越來越熱?
  「世子爺,咱們趕著馬車沿著城隍廟轉一圈可好?」流觴在外頭叫道。
  蘇蕎抬頭,面前的男子正好低頭,她怔了一下,望進了他的眼裡,他如同星辰般的雙眸在這微黯的空間中熠熠生輝,一望進去仿佛能夠沈溺一般。她就那麼呆怔的望著,連動作都忘記了。
  「世子爺?」流觴見裡頭沒有回答,又喚了一聲。
  流觴見裡頭沒回聲,覺得應該是世子爺默許了,便趕著馬車沿著城隍廟周圍緩緩的行駛。
  淩波覺得有點不對勁,正想回頭偷看馬車裡,流觴一把按住她的腦袋,低聲道:「你想死是不是?世子爺……那啥你也敢偷看?」
  流觴的聲音不大,不過正好不大不小的傳進了馬車中。
  蘇蕎皺眉,什麼叫世子爺……那啥……
  馬車裡,兩人靠的這般近,幾乎氣息相聞。蘇蕎回過神來,立即垂下了頭。
  「怎麼,不擦了?」他輕聲問,暗啞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伴著他濕熱的氣息。
  蘇蕎有些心慌,用力的擦了擦,又聽他說:「你把本世子當桌子了?這麼用力?」
  蘇蕎的手一頓,突的想笑,世子爺,桌子?這是他說的笑話嗎?她從不知道他還會說笑話呢。
  「那……那我輕點。」她紅著臉繼續擦,不過這一次動作輕柔了許多。
  他冷聲道:「行了,不必擦了。」
  蘇蕎縮回了身子,盡可能靠著車壁,偷偷的用手迅速的扇了扇臉上的熱度,一定是這馬車裡太悶了,不然她怎麼這麼熱。
  「記得去年城隍廟會時,有父親,母親,還有哥哥,嫂子,我們一家人,特別的開心,我那次一個人吃了五塊玫瑰酥呢。」
  她的聲音有些黯然,嘴裡的玫瑰酥更是難以下嚥。趙孜睿掃了她一眼,眉頭微蹙沒有做聲。
  說起家裡的人,她籲了一口氣,心情更加低落。來了侯府這些時候,真是庭院深深。按照侯府的規矩,家裡人一個月才能探望一次,現在才過了半個月呢。
  她掰著指頭數日子,真難熬呢。
  蘇家書房裡頭,傳來一聲聲「啊!」「啊!」的慘叫。
  八寶過來報告事情,聽到這聲音禁不住有些瘮得慌,偷眼往書房裡一看,頓時吃了一驚。
  只見書房裡頭少爺一根辮子用麻繩綁著,上頭用麻繩吊在房梁上,少爺兩眼黑圈,跟前是一本醫術,旁邊還站著個手裡拿著錐子的翠縷。但凡蘇誠打一下瞌睡,那麻繩便拉扯一下,翠縷拿錐子刺他一下,一聲連一聲的慘叫便傳了出來。
  簡直慘絕人寰!
  自從姑娘走了之後,老爺就心情不好,聽說讓少爺開始頭懸樑錐刺股苦讀醫書,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八寶不忍看,準備開溜。
  這時卻看到忠伯拿著一個燙金的拜帖匆忙的進了內院,八寶問:「來客了?這麼著急?」
  忠伯怪叫道:「傅……傅家人又來了!」
  八寶吃驚,聽得耳畔一聲雷霆,蘇老爺吼道:「什麼?!你說傅家人?是益州那個傅家人嗎?」
  「是,是,是益州傅家的公子,從前的姑爺傅瑜公子來了!」
  蘇老爺咬著牙瞪著眼罵道:「狗屁姑爺!今兒他來的正好,把他們請進小院,關門,放狗!」
  啊?!忠伯和八寶兩個面面相覷。
  「八寶,去把看鋪子那只狗牽過來!忠伯,去找隔壁左右借幾條狗過來!」
  八寶撫了撫額頭,他們家那只看鋪子的土狗挺凶的誒。
  傅瑜和七寶兩個人在蘇家院子門口等了半晌,便看到一個神色異常兇惡的丫鬟過來,神色詭異的將他們帶進了一個院子。
  「兩位,我們家老爺說了,讓兩位在院子裡稍候,他馬上就過來。」丫鬟冷淡的說。
  雖然知道自己上蘇家的門會被人怠慢,連丫鬟都這副嘴臉,到底是叫人不舒服。
  傅瑜點點頭,踏步進了圓月門,當他進了門之後,卻聽到身後「砰」的一聲合上了木門,立即便一陣鎖門的聲音。
  七寶感覺到不妙,趕緊敲門:「喂喂喂!你們鎖我們做什麼?!」
  「殺千刀的!」那丫鬟正是翠縷,在院子外頭罵道,「我們姑娘要不是因為你們傅家,能被全京都的人笑話嗎?你們今兒在裡頭好好的享受吧!」
  七寶瞧著這不大的小院落,頓時心生恐懼,驚恐的望著他家公子:「公子爺,咱們這是進了賊窩了嗎?」
  傅瑜悠然的搖了搖手中的山水白扇,道:「未必未必,一個蘇家,能耐我何?」
  傅瑜的話音才落下,只聽得院子外頭密集的狗叫聲傳來,七寶臉色頓時發青:「公子,我怕狗!」
  七寶驀地瞧見那院子門旁邊豁然一個狗洞,一連四五隻狗鑽了進來,他慘叫一聲:「公子,快跑!」
  傅瑜愣了一下,這下可沒心思搖他的扇子,他咬了咬牙,沒想到蘇家居然這麼歹毒!
  他是商人,行走江湖總是要用到些拳腳功夫。
  瞧見院子旁一棵大柳樹,他立即躍上了柳樹,借著柳樹爬上了高高的院落,坐在院落上,便居高臨下看到,蘇家人都在院子口聚齊了。
  蘇老爺和八寶都挨著門縫往裡頭看。蘇誠頂著亂蓬蓬的頭髮和沈繡急吼吼也想趴過來看。
  「老爺,院子裡頭怎麼只剩下一個人呀?」
  「奇怪,還有一個人呢?」
  七寶在院子裡頭狂奔,一陣慘叫,「公子,救我!救我啊!」
  「七寶,往這邊柳樹來!爬上來,你行的!」傅瑜坐在院子上朗聲道。
  蘇老爺驀地抬頭,驚見那廝竟坐在院牆上,氣的咬牙切齒。
  八寶聽到裡頭那青衣小廝居然叫七寶,十分的憤憤不平,哼,居然學他的名字?太沒格調了!
  蘇老爺瞅著門口有根竹竿,冷冷一笑,立即便去拿了竹竿,伸著那長長的竹竿尖去戳傅瑜的脊樑骨。
  「戳你脊樑骨!叫你背信棄義!」
  「戳你脊樑骨!叫你忘恩負義!」
  傅瑜這下可真惱了,道:「蘇老爺,遠來是客,有您這麼待客的嗎?!」
  蘇老爺罵道:「只要你姓傅的,就不是我蘇家的客!」
  傅瑜跳上了柳樹,躲開了他的竹竿子,道:「那件事的確是我父親的不對。我過來是誠心誠意賠禮的,有句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如今我帶著厚禮前來賠禮,您怎不見我的一片誠心呢?!」
  蘇老爺盡力伸著竿子也戳不到他,禁不住氣急敗壞,罵道:「誰稀罕你家的錢!你以為有錢了不起!若不是因為你,若不是因為你,若是蕎蕎早一日嫁出去,或許……或許就不會到今日這樣……」
  想起蘇蕎,他渾身的力氣都沒了,無力的放下了手裡的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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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3:21


  傅瑜看他這樣,倒像是蘇蕎發生了什麼事?他疑惑的想,蘇蕎到底怎麼了?
  七寶被狗追的哇哇亂叫,後頭兩隻狗咬掉了他的鞋子,他跑到柳樹下正準備抱著樹幹爬上去,不想兩隻狗咬著他的褲腿不放,他哭叫著:「公子,公子……我要死了……快救救我!」
  傅瑜搖頭歎氣,從牆頭撿了一塊瓦片便向凶狗砸去,那幾隻狗被砸退散了,傅瑜道:「七寶,趕緊的,這旁邊有個狗洞,鑽出去!」
  七寶此時此刻哪裡還管得了許多,迅速的往狗洞鑽出去,出了狗洞,他舒了一口氣,不想才出狗洞,卻見一個青衣小廝提著一個鍋子立在跟前,恨恨罵道:「叫你學我的名字!」七寶還未反應過來,那鍋子「砰」的一聲砸在他的腦門上,砸的他頭暈眼花直冒金星。
  七寶有些暈,也有些冤,這名字是公子賜的好不好?
  傅瑜在院牆上看的清楚,躍身跳到了外頭,落在了蘇家人跟前。
  蘇老爺恨恨瞪了他幾眼,見這廝長得十分好,一來長大,二來英俊,誰知是個狼心狗肺的。
  蘇蕎也幸虧沒有嫁給這樣的人,要不然以後還不知道怎樣呢。
  「罷了!」蘇老爺歎氣,「老爺我也累了,你們走吧!只是,往後再也不要踏進我蘇家的院子!」蘇蕎既然已經走了,還拿這些人出氣有什麼意思?
  傅瑜還想問些什麼,蘇老爺已經進了內院。
  被人半送半攆的出了蘇家,七寶被打得一頭包,褲腿破了,鞋子沒了,狼狽的像個乞丐。
  傅瑜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他素來受人歡迎,何時被這麼對待過。
  蘇蕎到底去了哪裡?
  傅瑜在蘇家院子前看了半晌,正巧隔壁一個大嬸在那晾衣服,他走了過去,將一吊錢在那嬸子眼前一晃,笑道:「大嬸,我只想向您打聽一個人。」
  大嬸一看錢喜笑顏開,道:「公子儘管問,老身有問必答。」
  「蘇家的姑娘蘇蕎如今去了哪兒呢?」
  大嬸聽他問蘇蕎,歎了一口氣:「說起那姑娘,可真是慘。給夫家退了婚,叫全京都的人笑話哩。後來蘇家的少爺又出了事,醫壞了人,被人逮進了牢裡,聽聞是義安候府的人出面了,這件事才善罷甘休,不過那義安候府也不是善茬,就這麼把好好的一個做姑娘的關進了侯府做奴婢,可不是淒慘?」
  「你是說蘇蕎賣身為奴?」傅瑜震驚。
  大嬸點頭:「就是呀,公子您是外地人麼?這件事京都許多人都知道的呀。」
  傅瑜半天才晃過神來,摸了摸下巴,想起昨日蘇蕎說她家公子,原來真的是給人做奴婢去了。
  七寶瞧見他在發呆,勸道:「公子,這樁事咱們就不必管了吧,蘇家人這麼對我們,還管他家的事做什麼?」
  傅瑜神色沈鬱,緩緩搖頭,「冤家宜解不宜結。這件事,你家公子我也脫不了干係呀。」
  他想起昨日她的穿衣打扮言行舉止,倒不像過得很差的樣子,便可以知道,至少迄今為止,她算過得順遂的。
  他如今唯一應該考慮的事情是,如何把蘇蕎從義安候府贖出來。
  傅瑜前腳走,蘇家就接到了消息。
  一個穿著體面的管家模樣的人上門來訪,「我家世子爺說了,今日可以特許,去看望蘇蕎。」
  蘇老爺一聽吃了一驚,現在不是還沒到一個月嗎?怎麼就可以呢?侯府的規矩一向很大,如今怎麼說改就改了?
  蘇家夫人一聽到這消息,急忙從房裡出來了,她忙道,「走走走,我跟你們去,早就想瞧瞧我的女兒了!」
  蘇夫人讓那管家稍等,自己進去張羅了許多好吃的,蘇蕎平日喜歡吃的熱菜涼拌的菜一樣帶一點,滿滿的裝了一食盒,又加了蘇家自己做的糕點,專門用一個食盒滿滿的裝起來,備著給蘇蕎平日裡吃的。
  翠縷跟著夫人一起去了,蘇夫人還是第一次進侯府,果然闊氣的不得了。她們進來了,連個大氣都不敢喘。但是她們也不能進得太深,入了小門後,轉個彎,然後就在一個小園子的亭子裡面等著。
  蘇夫人又是緊張又是興奮,探頭望了兩三回,終於瞧見一個人影兒從圓月門穿花拂柳進來了。
  蘇蕎今早就聽說家裡人要過來看看,還以為騙她的,沒想到母親真的就坐在小亭子裡等她。
  「姑娘!」翠縷欣喜的叫起來。
  「翠縷!娘!」
  蘇蕎像只小燕子似的飛了過來,拉著母親的手上下的看,蘇夫人欣喜若狂,圍著她左看右看,瞧一瞧瘦了沒有?
  蘇蕎歡快的轉了一個身。
  蘇夫人滿意的點頭,「瞧著,也沒瘦多少,看你氣色不錯,為娘心裡倒是踏實下來,你跟我說一說這府裡過得怎麼樣?」
  「娘,我聞到香味兒了,你給我帶了什麼?」蘇蕎探頭望向桌面上。
  翠縷急忙把糕點飯盒都捧出來:「夫人怕你在這裡吃不慣,特地現做了打包帶過來的,可香啦!」
  「哎,你看光顧著說話我都把這個給忘了,」蘇夫人撫著額頭,笑道:「你娘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這裡有熱菜,有涼拌,還有小點心,一次讓你吃個夠。」
  蘇蕎一聽口水都上來了。
  蘇夫人趕緊的把食盒打開,看著女兒香噴噴的吃起來,
  她想起一件事,心裡擔憂,悄聲地問,「那位世子爺對你怎麼樣?他沒有對你做什麼吧?」
  蘇蕎一邊吃一邊說,「娘,你說什麼呢?他的雙腿不良於行,能對我做什麼?我給他開了藥,隔日做針灸,現在正治療著呢,看情形還好,我想著半年之內看他能不能站起來,倘若他的腿恢復的好,我只需要留下藥方,一年半載就可以回家了呢。其實,也沒有我們想的那麼嚴重,關鍵是要有個人在旁邊照顧著,督促他吃藥針灸,恢復起來還是挺快的。」
  蘇夫人大喜,「那太好了,你早日治好他,就早日回家,到時候娘做好吃的,等著你回來!」
  蘇蕎連連點頭:「是這個理兒,我也是這麼想的。」
  蘇夫人心裡還有疑慮,「聽說那位世子爺脾氣不好,是不是真的?」
  蘇蕎想了想,皺著眉頭說,「世子爺脾氣是有一點兒,不過人不壞,習慣了就好了。」
  聽她說的這些,蘇夫人總算松了一口氣,「果然,在這裡只是一個大夫,一切還算順遂,將來回家了,平平安安的就好。」
  蘇夫人握了握蘇蕎的手,歎了一口氣,「為了你哥哥真是苦了你了,都是我們這些做父母的不是。」
  蘇蕎搖搖頭,「我也是哥哥的妹妹,我也不會見死不救,對了,哥哥現在醫術學的如何?」
  蘇夫人聽她這麼說突地笑了起來,「如今刻苦許多了,你爹天天盯著他,他心裡又慚愧,如今是頭懸樑錐刺股,快活不起來了,他那個人不好好管管,將來還不知道鬧什麼亂子出來。」
  蘇蕎想起哥哥頭懸樑錐刺股的樣子,禁不住笑噴了。
  「這裡只除了一點不好,鎮日裡不能出去逛,天天得圍著世子爺打轉,幸虧昨兒還出去逛了一下廟會,不然我真要悶死。」
  蘇夫人聽她這麼說,急忙從包裹裡拿出一盒東西,「你還別說,我知道你是個貪玩的,給你帶了九連環,你無事的時候也可以玩一玩。」
  蘇蕎大喜,雖然這是她玩過多次的,但是聊勝於無。無聊時打發時間還是可以的。
  娘兩個說了半日的閒話,蘇夫人就不能再逗留了。
  蘇蕎突然想起一件事,「娘,探視的時間不是還沒到嗎?怎麼今天就過來看我了?」
  「我們也挺吃驚,說是世子爺的吩咐。」
  蘇蕎一愣,想起昨晚她自己發的那些牢騷,難道是世子爺聽到了,做了安排嗎?
  她心中一動,如果是這樣,世子爺也算是個有心人,
  依依不捨的送走了娘親,蘇蕎心裡有些落寞,回到了星辰苑,星辰苑十分的靜謐。
  世子爺安靜的坐在合歡花樹下,抬頭望著滿樹的花朵。
  如今合歡花的季節就快過了,花兒漸漸枯萎,一片片飄落,有一些零落在他的肩頭,倒像一隻只粉色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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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3:34


 她想起,自己還有可以記掛的娘親,那他的娘親呢?聽聞他娘很早就過世了,父親也一直不在身邊,姐姐又出嫁了,偌大的侯府不過只剩下一個時時與他作對的二夫人,他的心底該是有多麼蒼涼?
  蘇蕎替他想著便覺得有點心酸,從懷中掏出那副母親帶給她的九連環,走到世子爺的跟前,遞到他的面前,「世子爺,這個送給你。」
  趙孜睿有點詫異的看向她手中的東西,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九連環,九連環他府上多的是,怎會在乎一個普普通通的玩意兒?
  「怎麼?你想賄賂我?倘若要賄賂,怎的也不長點心?一個普通的玩意兒,覺得能夠賄賂到我?」
  蘇蕎聽著有些生氣,她本是因為幫她安排了母親進府,想謝謝他,才送他這個九連環,可是他說這樣的話真是讓人討厭。
  蘇蕎道:「哼,你若是不要,我就收回來,這可是我的寶貝。這是我娘第一次給我買的九連環,我玩了很多次,上面還刻著我的名字。」
  她正準備收回來,卻聽到那男子清冷的聲音響起,「誰說不要了?給我。」
  蘇蕎嘟起嘴,「出爾反爾!」
  趙孜睿拿過她的九連環,瞥了她一眼,「你以下犯上。」
  舒蕎皺皺鼻子,隨口說道:「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謝謝你,我母親給我帶了許多好吃的,你要不要一起吃?」
  「你以為誰都跟你那樣貪嘴?長得胖嘟嘟的,也不怕以後嫁不出去。」
  蘇蕎真是忍無可忍了,這人就是這性子,毒舌,氣死人不償命。
  「不吃算了,我一個人吃,反正我也吃的完。」她氣呼呼的進去。
  趙孜睿卻自己轉動著輪椅跟她一塊兒進了她的小隔間。
  「世子爺不是不吃嗎?」
  「本世子看不得人吃獨食,尤其是你。」
  趙孜睿悠然拿起桌上的一塊小點心,慢慢的放進了嘴裡,淡淡道,「本世子是在替你造福,我多吃一點,你就少吃一點,省得以後我還要把這道門擴開,你才能勉強走出去。」
  蘇蕎差點沒被他氣死,憋著氣狠狠地咬了一口燒雞腿。
  那廝卻在她幽怨的眼神中,吃得津津有味。
  「昨兒,趙孜睿去看廟會了?」
  香堂之中,許氏跪坐在蒲團前,手裡數著青檀佛珠,眉尖微蹙。跪在她身側的婆子忙道:「沒錯,昨兒小的親眼瞧見世子出門的,帶著幾個隨扈,還有那個小丫頭。」
  許氏冷笑一聲:「他倒是越發的精神了?你瞧見世子爺沒?」
  婆子面色陰晦的說:「瞧見了,臉上瞧著竟有了血色,我看著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許氏一驚,捏著佛珠久久沒有動作,她磨了磨牙,壓低聲音偏過頭,那婆子立即湊過來。
  許氏道:「找個機會,把那丫鬟打發了。」
  婆子一驚,臉色發白的說:「那丫頭乃是世子爺的房裡人,婆子哪有這樣的本事?」
  許氏冷笑一聲:「你若是沒這個本事,那也別在侯府裡頭混了!死的,活的,不拘就是了。左右那丫頭也不可能一輩子縮在星辰苑裡頭。你不會引她出來麼?」
  婆子低頭皺著眉,半天沒有做聲。
  這時,外頭卻有一個小丫鬟來稟告。
  婆子正臉色不好,惱道:「沒瞧見夫人在念佛,竟來打擾?」
  小丫鬟在簾子外輕聲道:「本來不該打擾,但是來人送了禮過來的。」
  許氏一愣,平白無故的送禮做什麼?她淡淡開口:「禮物拿進來。」
  那小丫鬟聽見了,連忙捧著禮盒送了進來。一共三個禮盒,其中一盒山參,一盒綢緞,還有一個小盒子,她打開一看,竟是紅珊瑚精雕細琢的一對酒杯。
  她舉起那對酒杯,在陽光下仔細的看,通透無比色澤如血,倘若用這樣的酒杯喝酒,那得是多奢侈。
  她心中驚訝,立即問:「來人是何人?竟如此手筆。」
  「是個年輕的公子。說是為了要事而來,想請求夫人。」
  許氏眼眸一轉,揮揮手,道:「你且去問問,他求的是何事。」
  丫鬟轉身去了,不過一會兒就回來,說:「那公子想替蘇蕎贖身。」
  許氏從蒲團上起了身,蘇蕎?就是星辰苑的那個丫頭?竟然有如此富貴之人替她贖身?
  這樣的人不論他求的是什麼事,不沖著別的,就沖著這一對酒杯,那也要見一見的。
  許氏讓丫鬟在小廳中備茶,她親自去見了來人。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傅瑜,他抬頭便瞧著一個衣著齊整的婆子掀開簾子出來了。
  許氏坐在簾子後頭,從簾縫裡往外瞧了一眼,見是個英俊的年輕人,心裡很疑惑。
  婆子道:「我家夫人就坐在簾後,有什麼事可以商談一下。」
  只聽得簾子後頭傳來一個成熟女子的聲音:「公子是那蘇蕎的什麼人?」
  傅瑜微微笑道:「我是她表哥,我來,就是受了姨父的囑託,來替蘇蕎贖身的。蘇蕎進入侯府為婢,不知要多少銀子才能贖出去,夫人儘管開口,在下盡心籌措便是。」
  許氏在簾子後頭冷笑一聲,這年輕人,還真是不知道這侯府的狀況,這樣便敢來要人,好大的膽子。不過,她正愁沒法子打發了那丫頭,這個人來了,她借機塞給他,豈不是天下大吉?
  「公子這般費心,可見是兄妹情深,本夫人怎能不成全?不過世子性子執拗,未必能就此放人。不若……公子同本夫人一起協作一下,可好?」
  傅瑜聽得一頭霧水,這瞧著蘇蕎要想出來還沒那麼容易?聽口氣蘇蕎應該在世子身邊,那晚她說的公子必定就是世子。難道世子看上了蘇蕎,不讓她走了?
  一想到此,傅瑜心中有些憋悶,道:「夫人放心,你說什麼,我便做什麼,只要表妹能出來,在所不惜。」
  許氏微微勾唇,笑道:「你這個年輕人,挺有趣的。」
  蘇蕎哪裡知道背後有人在說她,她正從小廚房出來,手上端著一碗湯,這碗是醒酒湯,侯府中來了世子爺的朋友,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狐朋狗友,硬是讓世子爺喝了幾杯,明早起來恐怕要頭疼呢。
  這醒酒湯是用馬蹄蓮藕汁做的,最是清潤醒酒。
  蘇蕎進來的時候,流觴正扶著世子爺躺下。
  看著趙孜睿臉色紅紅的樣子,蘇蕎有些惱,問:「流觴,你們世子爺哪裡的狐朋狗友?明知道世子爺身體不好還讓他喝許多?」
  流觴忙道:「小聲點,你這丫頭,什麼狐朋狗友的,那都是將軍府、侯爺府、王爺府的公子哥們,哪個都是不好惹的。若是被哪個公子聽到你說的,你可不是吃板子去?因著今兒是世子的生日,所以那幾位好友才來恭賀,世子怎能不喝?人情世故不懂麼?」
  流觴說完又加了一句:「每年過生日,世子爺都會醉的。」
  蘇蕎一愣,世子爺的生日?難怪,他怎麼都沒跟她講?
  她有些奇怪的問流觴:「既然是生日,為何也不吩咐廚娘弄點豐盛的菜品,難道不吃長壽麵的嗎?我也沒瞧著廚娘做這個呀。」
  流觴歎了一口氣:「世子爺娘親去世的早,所以世子爺並不愛搞這些,怕是觸景傷情吧。我記得世子爺八歲的時候,夫人好像就不在了。那年是冬天,特別的冷。」
  兩人說著話,床上的人卻說起胡話來,似乎夢魘了。
  「冷……好冷……」蘇蕎急忙放下湯碗過來瞧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竟有點發燒。
  她真是惱火,她作為一個大夫在這裡辛辛苦苦的治療,他倒好,明知道不能喝酒還喝得酩酊大醉,這是跟她做對嗎?
  蘇蕎氣呼呼的瞪著床上的人,真是想甩手不幹了。
  男子伸出了手,虛空的揮舞著,「好冷……」
  「怎麼辦?」流觴著急的問。
  「去拿被子來吧!」蘇蕎說。
  流觴一愣:「外頭這麼熱,怎能拿被子?悶壞了可怎麼辦?」
  「熱死他算了!」蘇蕎恨恨的說。
  「別鬧了,蘇姑娘,你是大夫,快點想辦法吧!」
  蘇蕎只得刷刷寫了一副藥方子給他:「按照這個方子去煎藥,儘快的拿過來!我在這裡用針灸控制他的體溫。」
  流觴趕緊拿著藥方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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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3:57


 這時,床上的男子似乎進入了夢魘一般,喃喃自語:「好冷……娘……你也在這裡嗎?可是這湖水真的很冷……娘,你別走,你別丟下睿兒好不好,睿兒才八歲,睿兒需要娘親……」
  淚水緩緩從他的眼角滑落,打濕了枕巾。蘇蕎看著,想起之前聽說世子的腿正是八歲那年傷的,而腿中寒疾最重,按照他這半夢半醒的說法,難道是八歲那年他掉進湖裡,傷了腿?
  蘇蕎也不敢確定,只是胡思亂想罷了。
  這病根如此之深,那怪病榻綿延這些年。
  她第一次看到趙孜睿流淚,平日裡就跟個冰塊沒區別,咬了咬牙,去拿了帕子給他擦淚,卻驀地被他抓住了手腕。
  「娘……」他輕聲的叫著。
  「我不是你娘!」蘇蕎惱火的叫道,使勁的要收回手臂。
  可是他攥的極緊,驀地就把她的手臂拉到了懷中,蘇蕎沒奈何的被他拉到了身前,對著他一張臉,無語凝噎。
  「娘,別走,睿兒想您……」
  他仿佛八歲的孩童一般,伸手把蘇蕎抱在懷中,靠在她的胸前,就如同依戀母親的孩子。
  流……流氓……蘇蕎又惱又羞。她本就生的豐滿,這廝居然用臉懟著她的胸,赤果果的吃豆腐啊!
  蘇蕎滿臉通紅,用力掙,掙不脫……
  卻見懷中的男子語聲漸漸平靜,呢喃了幾聲,竟睡了過去。
  他睡著了手臂還是那麼有力,蘇蕎始終掙不脫,真是氣的吐血。掙了一會也累了,或許是他身上的酒氣也熏得她暈暈的,她吐了一口氣,雙眼一眯,竟睡過去了。
  當流觴端著藥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禁不住老臉一紅。
  世子爺居然睡得還挺好?
  他們這樣子,方才是幹了什麼,站在門口進去不好退也不好窘迫的很。
  他咬了咬牙,還是進去探了探世子爺的額頭,居然不燒了?
  世子爺動了一下,他唬的趕緊的退了出去,緊緊的帶上了房門。若是被世子爺知道他偷看了他親熱的情景,還不扒了他的皮?
  他心中暗暗思忖,這是要生小主子的節奏?
  趙孜睿從夢中醒來,只覺得胸口重重的似乎被什麼壓著。
  他眉頭微蹙,低頭見到烏黑如雲的頭髮,有軟又白的小臉貼著他的胸口,口水打濕了他胸前的衣衫。
  他有些頭疼,揉了揉額角,隱約記得昨晚他喝醉了,可是他喝醉了便喝醉了,這丫頭怎麼爬到他床上來了?
  他的手動了動,身上的女孩似乎感覺到,也蠕動了一下身體,這一動,她胸口緊緊的貼住了他的胸脯,怪異的觸感竟讓他的呼吸都窒住了。
  「蘇蕎……」他低聲叫了她的名字,聲音有些暗啞,「起來……」
  女孩的臉毫無知覺的在他肩頭蹭了蹭,仿似一隻慵懶的貓。
  趙孜睿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臉蛋肉呼呼很有彈性,一如看上去的樣子。
  他覺得有趣,又捏了捏,蘇蕎從疼痛中醒來,惱怒的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始作俑者:「誰捏我?!好痛的,捏的不是你嗎?」
  四目相對,略有幾分尷尬。
  蘇蕎清醒過來,只覺得自己這個角度看世子爺有些怪異,再低頭一看,她……她怎麼趴在世子爺的身上啊?而且口水打濕了他的衣服……
  「放開我!」她羞惱極了,努力爬起來,誰知越爬兩個人的腿和衣裳越發攪在一起。
  「是你爬上來的,還說我!」趙孜睿羞惱。
  「你還說,明明是昨晚你抓著我不許我走。」
  蘇蕎說著驀地起身,奈何衣服絆腳,一個不小心,一下子從床上滾下來,趙孜睿去扯她,不想也被連累滾了下去。
  蘇蕎只覺得身上重重的,唇上一陣溫熱,她驀地睜開眼睛,正對上了世子一雙深黑的鳳眸。
  四目相對,都是震驚極了。
  「咯吱」一聲,流觴出現在門口。他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幕,這……這都親到地上來了。
  他從來不知道世子爺在這方面竟如此熱情啊。
  「爺……你……你忙……」說罷流觴慌亂的關上了房門,乖乖的在門口守著。
  蘇蕎驚慌失措的一下子彈了起來,坐在地上背對著男子擦了擦嘴巴,臉兒漲的通紅,剛才……剛才被他親了?是意外,對,是意外。
  趙孜睿緩緩從地上坐起來,瞥了女孩一眼,見她背對著自己,也不好意思開口說什麼。
  「流觴!」
  流觴立即進門,趙孜睿道:「還不扶我起來!」
  蘇蕎慌亂極了,立即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出去了。
  「你去幹嘛呀?」流觴叫道。
  「去準備新的醒酒湯。」女孩急匆匆的說。
  流觴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將趙孜睿扶起來,又伺候他洗漱了,見世子爺的臉色甚好。
  他不由得帶著幾分戲謔的意味,輕聲問:「爺,昨晚睡得可好?」
  「嗯。」世子爺應了一聲。
  流觴微微一笑:「那自然的,有紅粉相伴,能睡得不好麼?」
  趙孜睿淡淡瞥了他一眼,他立即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蘇蕎躲在小廚房裡煮醒酒湯,一顆心直到現在還撲騰撲騰的亂跳。雖然不是故意的,可是她再面對世子爺便覺得特別的彆扭。
  難道她居然對趙孜睿那意外的一吻還有感覺?
  她用手扇著臉頰,好熱。不行!趙孜睿是侯府的世子爺,而且還是她的病患,雖然他長得挺好看的,可是她可不能有這種危險的念頭。
  哼,世子爺又不會娶她,她念著他幹嘛?他們兩個就是一個醫患關係,治好病走人,如此而已。
  蘇蕎自我建設了一回,終於安定下來,恢復了鎮定。
  瞧著醒酒湯煮好了,她倒在粉彩瓷碗裡,往世子爺的房裡端去了。
  淩波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冷冷瞟了她一眼:「某人口裡嚷著要走要走,聽說昨兒爬上了世子爺的床榻,一睡就是一晚上呢。」
  蘇蕎皺眉,低聲道:「那只是個意外。」
  淩波冷冷一笑:「意外?我不曉得還有那麼多的意外呢。說白了,你的身份到底是王妃送過來的通房,如今還真是開始行使起通房的權利了。我往常還高看你一分,覺得你應該不只是想當個通房而已,如今看來,你這是向著世子爺的侍妾進軍了嗎?」
  蘇蕎聽了這話,懵了一會,隨即問:「你說什麼通房?我來是做大夫的,不是什麼通房?」
  淩波詫異了,覺得不可思議:「你真傻還是裝傻?王妃讓你來,一來是為了醫世子爺,二來是為了替世子爺傳宗接代的,你會不知道?」
  她冷哼一聲,同蘇蕎擦肩而過。
  蘇蕎渾身僵硬,只覺得背心發涼,她突然想起當初臨走前父母反復的說「對不起她」,父親還叮囑如果世子爺有動作,讓她對付他。
  她當時聽著就覺得很詭異,如果真的按照淩波所說的,那麼父母竟然是瞞著她送她來做通房丫鬟的?!
  她仿佛無知無覺般到了世子爺的門口,流觴開了門瞧見她,看到她手中的湯碗,喜道:「你來的正好,世子爺還是有些宿醉的症狀,還不快去送進去?」
  蘇蕎臉上一絲笑容都無,她突然問:「流觴,王妃是不是最近要過來?」
  流觴點頭:「怎麼,你找王妃有事?」
  蘇蕎搖搖頭,面無表情的將醒酒湯送了進去。
  「世子爺請喝湯。」蘇蕎將湯送到了趙孜睿的跟前。
  趙孜睿沒有抬頭看她,而是逕自接過了她手裡的湯,喝了半碗便遞回給她。
  「方才的事……」
  「我知道,是意外。請世子爺務要介懷,蘇蕎也不會放在心上。」
  她說的這般利索,倒叫趙孜睿接不下去。
  他斜眼瞥了她一眼,便瞧見她眉眼淡淡的,對自己很是冷淡,心裡有點奇怪。這人,似乎只那麼一會,像換了個人似的。
  蘇蕎正收了碗,卻聽到外頭淩波報告:「世子爺,敬王妃過來了!」
  趙孜睿一喜,吩咐:「將王妃迎在花廳中,本世子馬上出來。」
  趙雅茹這一次來看弟弟,覺得他的氣色好了許多。往常如冰一般的面容,如今竟透出了一絲煙火氣。尤其是那臉頰上的一抹紅色,讓她十分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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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4:11


 她如今懷著身孕行動不方便,這次出行還有兩個丫鬟扶著。
  趙雅茹道:「今兒來看你之後,怕是要等到幾個月以後了,如今我行動不便,便指望著若是你好點,去看看我了。」
  趙孜睿道:「姐姐身體不便不必親自出府,改日我親自登門去敬王府。」
  蘇蕎規規矩矩的立在趙孜睿的身邊,趙雅茹微笑看了她一眼,道:「看來你將世子爺照顧的很好,本王妃倒是想要嘉獎你一番。」
  蘇蕎眼底劃過一絲冰冷之色,低聲道:「蘇蕎不要嘉獎,蘇蕎只是想私底下請教王妃一個問題。」
  趙雅茹臉上微露詫異,只見蘇蕎道:「麻煩王妃借一步說話。」
  趙孜睿斜眼看了她一眼,眼底劃過一絲疑惑。
  趙雅茹果然給了她這個機會,兩人到了池子邊,距離世子爺和流觴有一段距離,兩人若是低聲說話,不能叫他們知道。
  「你有何事?」趙雅茹懶懶的說。
  蘇蕎低聲道:「我想問一下,當初王妃和我的父母究竟達成了怎樣的協定?」
  趙雅茹倒是詫異:「他們沒跟你講麼?入府做三年通房丫鬟,這便是交易。」
  她如此坦然的說了出來,蘇蕎驀地抬起了頭,渾身一震。
  趙雅茹瞧她這樣,倒像是不知道這件事一般,眉頭微蹙問:「你別告訴我,你現在才知道。」
  蘇蕎冷笑一聲:「我的父母為了救我的哥哥被逼無奈,只是沒想到王妃竟如此仗勢欺人,當初蘇蕎還感激王妃幾分解救我哥哥的恩情,如今來看,王妃一石二鳥之計,果然是高明!」
  趙雅茹冷冷看了她一眼:「哼,一石二鳥,的確,那就是本王妃所用的一石二鳥之計。怎麼,你一介庶民,你待如何?三年契約,白紙黑字,你還想抵賴不成?」
  蘇蕎心中恨恨的咬牙,她開始確認這消息時,的確吃了一驚,心中發寒,可是想起父母的樣子,若不是這女人仗勢欺人,又何至於此?
  三年,不只是低人一等的丫鬟,更是讓人瞧不起沒有前途的通房。
  趙雅茹看她如此樣子,不喜道:「本王妃並非一定要強留你,三年之期,只要你治好了,去留由你。不過,倘若有了孩子,必須留在趙家!」
  蘇蕎心裡冷笑一聲,還孩子呢?想的倒美。
  「那若是提前將世子的腿疾治好呢?」她又問,「王妃是否可以提前踐約?」
  趙雅茹蹙眉思忖了幾秒,心道,如果她很有把握提前治癒,那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只要睿兒的病好了,要多少子嗣不行,還留著這丫頭做什麼。
  她笑道:「你若是能提前治癒,我放你回家。本王妃一言九鼎,從不食言。」
  蘇蕎心中一喜,這個條件倒是不錯。
  不過她瞧著這位美麗的敬王妃,真是心裡恨得咬牙切齒,面上依舊恭敬的行了個禮,退了下去。
  趙孜睿掃了她一眼,這丫頭今日有些怪異。
  蘇蕎這時再看趙孜睿,便覺得十二分的尷尬,既然王妃這麼說了,他肯定也是知道的。
  不過他並沒有對自己做什麼,即便是昨晚,也不過是喝醉酒之後的誤會罷了。
  蘇蕎心裡揣度了一番,這位世子不喜人碰觸他,又不要丫鬟在身邊伺候,根本就是個不近女色的,她得出一個結論,世子爺要麼不行,要麼不懂,何況他的腿又不好,她怕什麼?
  這麼一想,她便安了心,不過是自己杯弓蛇影罷了。再說了,趙雅茹既然答應她可以提前踐約,她只要快快的治好世子爺的腿,不就可以提前回家了?就是憋著一口氣,她也要治好了世子爺再走。
  傍晚蘇蕎又要做些藥丸子,親自去了藥房拿藥,手裡提著一包藥材才從藥房裡出來,便瞧見有人鬼鬼祟祟的。
  她疑惑的望了一眼,那人對她招招手,她仔細瞧,像個面生的丫鬟。
  「你是蘇蕎吧?」那丫鬟問。
  蘇蕎點頭。
  「你表哥來看你了。」
  蘇蕎有些懵,她表哥住在千里之外,怎麼會跑到侯府來看她?什麼時候她家表哥這麼關心她了?
  蘇蕎有幾分不信:「我哪個表哥?姓甚名誰?」
  「你家表哥傅瑜呀。」那丫鬟說道,又著急的說,「他要見你呢。」
  傅瑜?蘇蕎一愣,這個名字好耳熟。等等……
  她的前任未婚夫傅瑜?
  蘇蕎氣的差點沒跳起來,傅瑜這廝居然冒充她表哥,還來看她?
  「他在哪裡?」蘇蕎咬牙切齒。
  「你跟我來。」
  丫鬟對她招了招手在前面帶路,蘇蕎一路出去就到了一個小門外頭。蘇蕎抬起一瞧,只要出了這小門,就出了侯府了。
  府中人來探望,從來不許出府的。
  只見角門處的柳樹下站著一個人,青衣長袍長身玉立,好一副俊逸瀟灑的模樣。
  這廝有點眼熟。
  蘇蕎想起應該是那日廟會碰見的男人,原來他就是傅瑜。
  傅瑜見蘇蕎瞪著眼睛看著自己,嘴角綻開一絲笑意:「表妹別來無恙。」
  傅瑜看了那丫鬟一眼,那丫鬟點點頭,便進了角門。
  蘇蕎譏諷道:「什麼表哥表妹?傅公子倒是臉大的很。傅家不是向來瞧不上我們蘇家,如今還屈尊降貴的來攀附親戚,真是難為傅公子了。」
  傅瑜一笑:「說什麼麻煩,我傅家有錯在先,再麻煩也是應該的。」
  蘇蕎將手中的帕子一甩,「既然傅公子不嫌麻煩來見我,不知道有什麼天大地大的事情?我很忙,若是沒多的話說,我要進去了。」
  「進去?」傅瑜呵呵笑了,「你不知道我已經將你贖出來了嗎?現在便要帶你離開。」
  蘇蕎一愣,隨即覺得可笑:「你好大的面子,你以為侯府的人想贖就可以贖的?」
  傅瑜微微一笑,也不同她爭辯,從懷中拿出一張紙,白紙黑字的寫著,角落裡還蓋著一個紅色的侯府管事印章。
  這一次,蘇蕎真是大吃了一驚,侯府管事,勢必要經過當家主母。這廝雖然沒有經過世子爺,但是肯定通過了二夫人。
  沒下點本錢,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跟我走吧。」傅瑜好言相勸,蘇蕎疑惑的斜眼瞧他,「傅瑜,你到底居心何在?你我非親非故,你幹嘛要贖我?你花了多少銀子買通了二夫人?」
  傅瑜不由得好笑:「還沒見你這般留戀做丫鬟的?我自知傅家對不住你蘇家,來贖罪的可好?婚事是父親退的,與我何干?你若是跟我回去,我還是照樣能娶你的。」
  蘇蕎嗤了一聲:「傅公子說的,好像我是個東西,退了又能再要回去似的。不過,傅公子怕上了二夫人的當了,我進這侯府,乃是同敬王妃簽的協議,倘若敬王妃不放人,二夫人更是沒那個權力。」
  別說她不吃傅瑜那一套,即便傅瑜今日能帶她出去,那她的家人呢?可別想安生了。
  傅瑜急了,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她弄出來,若是再去找那什麼敬王妃,他可沒有十成把握。
  他一把攥住了蘇蕎的手腕:「蘇蕎!你傻呀!還進去做什麼?倘若你是擔心你的父母,大不了我讓人給蘇家搬到益州去,那裡距離京城遙遠,便是敬王妃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那裡去!」
  蘇蕎腳下一窒,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眼底滿是誠摯,可是……
  傅家是什麼人,別人不知道,蘇家不知道嗎?若是到了益州,豈不是更要看傅家的眼色?
  她想起趙孜睿,想起合歡樹下他落寞的背影……
  不管是做什麼,既然她說了會把他治好,她便不會做個沒有信用的人。
  蘇蕎只猶疑了片刻,驀地將手腕一甩,甩開了傅瑜的手,她轉身道:「所謂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傅公子不必白費力氣了!」
  她推開了角門處虛掩的木門,這一次,她距離自由只有一米的距離,可是她選擇回來了。
  「蘇蕎!你這個笨蛋!」傅瑜在她身後大聲罵道。
  蘇蕎吸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他一眼,低了頭,進了府裡。
  「世子爺,方才暗衛來報,蘇蕎的表哥借了二夫人的手要將她贖出去。」
  書房中,流觴在趙孜睿耳邊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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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4:27


 趙孜睿蹙眉,臉上掠過一絲陰霾:「她,走了?」
  流觴搖頭:「沒走,又回來了。其實,蘇蕎完全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走的。」
  隱隱的,趙孜睿心裡仿佛松了一口氣。
  「你去查一下她表哥什麼來路。」他吩咐。
  流觴疑惑的問:「世子爺是有所懷疑?」
  趙孜睿冷笑一聲:「倘若蘇家真的不願意蘇蕎在此,自然是蘇家父母來贖,亦或是倘若蘇家有能力贖人,應該早就來了。怎會輪到他一個不知所謂的表哥?」
  流觴點頭稱是:「屬下這就派人去查探。」
  他想起什麼,又說:「明日是京中的馬球大賽,世子爺要去觀看嗎?二公子也要去參加。」
  「趙祈?」趙孜睿似乎看瞧不上,「就他那球技?去了也是給侯府丟臉!」
  「那世子爺還去嗎?」
  趙孜睿歎了一口氣:「去,自然是要去的,看熱鬧罷了。」
  蘇蕎回來時,發覺星辰苑中的氣氛都不一樣了,流觴和淩波眉梢都帶著雀躍的喜氣。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蘇蕎奇怪的問。
  「這天氣熱,你得備好驅熱驅蚊的藥物,以免世子爺出現不適啊。」
  「要出門?」
  流觴興奮的說:「那可不?明日乃是京都一年一度的馬球大賽。雖然這天氣熱,可是耐不住馬球大賽好看呀!明日不少王公貴族都要去的。咱們也去!侯府的二公子也要參加的。」
  蘇蕎一呆,想起京都的確是有這麼一個盛事,一年一次,每年都是在年中舉行。她從前只是聽說過,還一次都沒去過呢。
  因著天氣熱,在外頭看球賽自然要備足藥品,蘇蕎心中也是雀躍了一下,便道:「我這就去備藥。」
  「等等……」流觴看她的眼神有一絲微妙的變化,「世子爺叫你,他在書房。」
  蘇蕎愣了一下,想起方才的事情,總覺得世子爺找她似乎跟那件事有關。
  她心中忐忑了一下,還是向著書房走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到了書房,卻見趙孜睿正在看書,那男子身著一襲淺青色長衫,面色清冷,依舊雙眉如墨,雙眸若星,神色依舊淡漠如常。
  似是眼角的餘光瞧見她進來,他將書放下,吩咐:「關了房門,幫我打開機關。」
  蘇蕎一愣,溫順的反鎖了房門,將書房的機關打開,那機關她只看過一次,但是很順利的就打開了。
  入得密室,後面的門自動閉合。
  蘇蕎不知道他帶她進來是做什麼。
  趙孜睿在書桌抽屜中取出了一張圖紙,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畫著各色的部件,他平靜的說:「父侯邊關來信遇到敵手,我打算新做一個工具給他,只是這機關有些複雜,流觴那廝笨手笨腳幫不上忙,你來做我的助手好了。」
  蘇蕎有點驚訝,湊過去看那圖紙,只見圖紙上的右側角落畫著一個成品樣子,倒像是一個滑翔傘的樣子。
  等等……滑翔傘?
  蘇蕎大吃一驚。
  趙孜睿斜瞥了她一眼,料到她會吃驚,解釋道:「這工具,我叫做淩空傘。我軍攻打敵軍城池之時,必用雲梯,然而雲梯需要翻牆,此時必遇阻礙,稍有不慎便會遭至箭矢之災。因此,我想製造一樣東西,可以通過較高的地勢如鳥雀般滑翔至敵軍城內,猶如天兵降下,一來威嚇敵人,二來攻城最快。你一定覺得是天方夜譚對嗎?」
  蘇蕎搖搖頭,由衷的說:「能設想出這樣的工具,世子爺真是聰慧。我並不覺得這個不可行,只要設計合理,我覺得是可以做到的。」
  這話倒是讓他有些意外,他淡淡道:「你果然有些不同于世人。」
  蘇蕎真不知道他這句話是誇她還是貶她。往常在家時她老父時常就惱怒的稱讚她「不同于世人」。
  接著,趙孜睿便不理她了,逕自埋頭設計圖紙,一張接著一張,不滿意的皺眉塗塗改改了許久。
  蘇蕎無聊四處亂看,驀地,卻聽到他說了一句:「你家中人急於贖你回去?」
  蘇蕎一驚,他……他怎麼知道的?
  「若果真如此,本世子也不會答應。」他清冷的道。
  蘇蕎想起那位霸道的敬王妃,這兩位果然是姐弟呢,一樣的霸道。
  她皺皺鼻子,道:「世子爺別忘了,即便不贖我,我在這裡也不過呆三年罷了,又不會呆一輩子。」
  他微怔了一下,突而冷笑了一聲:「三年,足矣。」
  蘇蕎疑惑的想了想,還是沒想出他這句話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是說的三年足矣治好他的腿嗎?聽著似乎還有別的意思。
  「過來。」
  蘇蕎把腦袋湊過去,只見那圖紙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居然已經改好了。
  蘇蕎從前並沒有做過這種東西,不過其原理大概曉得,好在趙孜睿所做的工具不需要飛翔很長時間,只需要滑翔大約百米之內應該就夠了,比起那些淩空飛翔的滑翔傘應該簡單許多。
  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這些知識,瞧著圖紙倒是畫的像模像樣的。
  趙孜睿道:「我明日便令下面的人去準備材料,準備材料需要一日的功夫,明日正好去看馬球,並不耽誤。馬球賽之後你按照我的圖紙將它做出來。」
  「啊?!」蘇蕎張大了嘴巴,「可是我沒做過。」
  趙孜睿瞥了她一眼:「廢話!誰做過麼?」
  蘇蕎鬱悶,只得點頭答應了。
  他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頭:「不要叫本世子失望。」
  蘇蕎身體一僵,轉頭去瞥那手,卻見他已經不著痕跡的收了回去。
  她驀地感覺,他的手心似乎開始有了一絲溫度。
  「世子爺,我替你把脈看看。」她心中雀躍的道。
  趙孜睿斜眼瞥了她一眼,對她那喜色有些厭嫌。
  他伸出了手,蘇蕎替他把脈,果然如她所想的,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他的手腕溫度已經沒有先前那般冰冷。
  「脈搏的力度也有提升。」蘇蕎歡喜道,「或許因為世子爺還年輕,身體恢復的速度竟超出我的期望了。」
  趙孜睿蹙眉:「看起來你很高興嗎?」
  難道她不應該高興嗎?蘇蕎就奇了,他也該高興不是嗎?
  蘇蕎有些疑惑,道:「其實之前給世子爺把脈的時候,我心裡一直挺疑惑的,世子爺的身子這麼弱,到底是怎麼維持下來的?按道理來說,若是人的脈搏虛弱如此,鎮日裡也只能躺著,怎麼有精力做這些耗費腦力的工作呢?」
  趙孜睿看了她一眼,緩緩道:「這件事我也不必瞞你。我十一歲之時隨著姨母去拜佛,當時廟中的老僧是一位得道高僧,他見我體弱病殘,便傳我一道養生口訣,我記得當時他說,只要我每日睡前念這口訣百遍,活命足以。」
  蘇蕎恍然大悟,難道這是傳說中的內氣養生?
  「那高僧既然如此厲害,為何不乾脆替你把病治好?」
  「當時我也問過他,他說此病需耗時費力,他是方外之人不入富貴之家。再則他年事已高,一年之後,他圓寂了。」
  趙孜睿冷笑:「可笑那些御醫醫術不精,卻作出那樣的預言,外頭的人都等著我死,卻不知,要我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哩!」
  蘇蕎這時才明白,難怪他恢復的速度超出了她的預期,原來還因為有那老和尚的口訣,這麼說,不到三年就可以治好他了?
  她心中大大的歡喜。
  突然,她的腦海中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世子爺,你可想早日康復?」
  趙孜睿詫異的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珠子咕嚕嚕轉,便知道她肯定在轉什麼歪念頭。
  「你是什麼意思?」
  「我有一個法子,可以加速世子爺的康復。之前我想著這法子有些暴烈,但是如今若是世子爺有那老和尚的養生口訣,或許可以試試。就是怕世子爺受不得苦。」
  趙孜睿頓了一秒,眉頭微蹙:「你說。」
  蘇蕎壓低了聲音在他耳畔嘀咕了幾句。
  趙孜睿皺著眉頭看著她:「你是巫醫嗎?」
  蘇蕎攤手,無辜道:「巫者,醫者,其實一家嘛。反正加速的方法我已經說了,做不做,看世子爺自己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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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4:43


她見趙孜睿沒有應答,自然也不會催促他。她的法子在一般大夫的眼裡來看都是巫術了,何況他這個患者?
  出了書房,蘇蕎便去藥房開了一些解暑的藥丸子和清涼油。
  因著明日要去馬球賽,流觴和淩波顯得心情也格外的好,在院子裡進進出出的又是吩咐廚娘準備吃的又準備喝的,一直到掌燈的時候才忙碌完。
  蘇蕎坐在自己的小隔間裡,聽著院子裡安靜下來,應該是明日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好了。
  世子爺就在臥房裡,聽著挺安靜的。
  知道自己身份,跟不知道還是有差別的。
  通房該做什麼?在她印象裡,那些書裡頭的通房第一職責自然是爬上主子的床。
  蘇蕎咬著手指頭坐在床上,十分鄙夷,她才不會做那種事情。
  雖則世子爺也算的十分好看,但是她來只是來治病的,誰會沒事爬他的床?她是個自由身,可不能因為做了丫鬟,便多了那些奴性,像淩波那般以爬上世子爺的床為榮。
  哼!鄙視。
  「倒茶。」
  她聽到裡頭清淡的聲音,不由得一抖。
  她埋著頭裝鴕鳥。
  裡邊的人蹙眉:「蘇蕎?」
  她無可奈何,只得從床上爬起來,乖乖的進了臥室。
  壺裡是晚間才泡好的菊花茶,蘇蕎到了桌子邊倒了一碗給他。
  見他不睡覺,靠在床邊依舊披著衣服看書,時不時伸手揉揉眉心。
  「世子爺怎的不早點休息?夜黑之時入眠正好養血,若是現在耗費精力看書,白日裡倒是沒精神了。」
  趙孜睿接過她遞過來的茶,只見她袖子裡露出的一截手腕雪白如玉,再抬眼瞧那女孩,穿著一件半長袖子的象牙白綢緞寢衣,下面是一色的緞褲,雖然並不算透明,但是因為天氣熱,衣料輕薄,清風一吹,衣服貼在身上就勾勒出屬於少女特有的窈窕身姿。
  他看的心中亂了一下,低頭喝茶。
  菊花茶已涼,帶著淡淡的甘香,不過此時嘗在嘴裡卻品不出什麼味道。
  原先聽說古人「紅袖添香」的典故,如今看來,古人倒不像是在騙人。有她在身側,的確好過從前一個人空蕩蕩的屋子。
  「你既不讓本世子看書,那你來念吧。」趙孜睿將書丟給蘇蕎,便躺下了。
  蘇蕎有點不情願,可是沒奈何,只得坐在床邊的繡墩上端著書開始念。
  她瞧著他讀的是天工開物這一類的書,算是知道他那些靈感是從哪裡來了。
  她輕聲念著,聲音溫溫軟軟的傳到他的耳畔。
  他緩緩合上眼睛,聽著這聲音,即便閉上眼睛,眼前也仿似出現了那麼一個圓潤的小人。
  蘇蕎自然不會知道,她的聲音一下子便將自己帶入了世子爺的夢裡頭去了。
  她念了半個時辰,瞧著世子爺似乎已經睡著了,終於松了一口氣,趕緊的爬回自己的床上會周公去了。
  一大早,淩波又氣呼呼的來了,叫醒了蘇蕎,將一個盒子「砰」的一下放在她的小桌子上。
  蘇蕎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呵欠,她伸著懶腰瞧了一眼窗外,啊喲,天大亮了,她是不是又睡過頭了?
  「世子爺起了?」
  「早起了!」淩波氣呼呼的說,「這天底下的人都起了,你還在睡呢。就是像你這麼一個丫鬟,世子爺還今兒賞,明兒賞的,真是讓人搞不懂!」
  賞?賞什麼?
  蘇蕎好奇的打開了盒子,只見裡頭裝著錦緞衣服和一個小盒子,瞧著倒像是上次那樣,又是衣服和首飾?
  「我都有一套了,這次盡可以穿出去的,怎的又要換一套?」
  淩波氣憤的指著那衣服,道:「你看清楚!這件跟上次的可不同。上次的是普通的綢緞,這次的可是天機坊的雲錦綢,你再瞧這首飾!」
  蘇蕎撓撓頭,打開了那盒首飾,頓時眼前一亮,比起上次,這個做工更加精緻,鑲嵌著細碎的紅寶石,閃閃發光。
  沒有哪個女孩不喜歡漂亮的衣服首飾,無論是這衣服還是首飾,便是她在家時,那也是穿不到的。這樣的東西,只有達官貴人家裡才有的。
  「挺好看的!」蘇蕎高興的贊道,「沒想到世子爺眼光還不錯。」
  「那自然是不錯!」淩波酸溜溜的說,「今兒一早天機坊的掌櫃被叫過來,還帶了好幾套衣裳首飾,世子爺就挑中了這一件。」她壓低了嗓子湊到蘇蕎跟前,「你說,你是不是跟世子爺已經圓房了?」
  蘇蕎被她這麼一說,滿臉通紅,瞪著她:「你別胡說!這種事能夠瞎說的?!」
  「哼!」淩波冷聲道,「我瞧著世子爺就是看上你了,即便是現在沒有,那也是早晚的事。你口口聲聲說什麼離開離開,我怕你到時候想走都走不掉啦!」
  蘇蕎也是有脾氣的人,這淩波雖然沒什麼大毛病,老是拿這件事盯著她也是討人厭。
  她索性乾脆的說:「就圓房了怎麼著?淩波,你要是能討的世子爺的歡心我沒意見,爬床這種事情難道不是各憑本事嗎?若是你沒這個本事便不要成天用這件事騷擾我諷刺我好不好?你不煩我都煩了。」
  淩波被她噎的沒話說,瞪著眼睛道:「你還真承認了?我沒想到你的臉皮居然這麼厚!」
  「嗯,承認了,我就是臉皮厚。然後呢?沒事的話,請自便咯。我要換衣服了。」
  她將淩波請了出去,「嗖」的一下拉上了簾子。
  淩波氣呼呼的退出來,到了門口才轉身,便瞧見了世子爺一張冷峻的臉。
  淩波不知道在他這門口呆了多久,想起方才她和蘇蕎說的話,心裡大駭。
  「世子爺。」她低低的垂下了頭。
  趙孜睿冷冷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上次跪的還不夠?」
  淩波驚了一下,立即跪下:「請世子爺饒恕。」
  他冷冷一笑:「饒恕?如今難不成是奴大欺主?本世子看重的人,也輪到你來質問訓斥?」
  淩波冷汗直流。
  「不如,將你送回去吧,也給你自由,你看如何?」
  淩波大驚失色,立即道:「世子爺,求您饒過屬下這一回吧。」
  趙孜睿微抬鳳眸:「你知錯了?」
  「屬下再也不敢了。」淩波低聲說,「屬下知道蘇姑娘是爺看重的人,便再也不敢有任何逾越之舉了。」
  「本世子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再有下次,絕不寬恕。記住,她,會是你未來的主子。」趙孜睿淡淡道。
  淩波聽到的這一刻,心如刀絞,仿佛倒頭一盆冰水從頭淋到了腳,卻不敢多吭一聲,只低低應道:「屬下,記住了。」
  趙孜睿轉動輪子,轉身往院子裡去了,「起吧,準備出發了。」
  他的話落下時,淩波這才敢起身。她悵惘的看著他的背影,跟著他這些年,何嘗看到他身邊有什麼女子?連個漂亮丫鬟都沒有,正是因為如此,她才以為自己是他身邊最特別的存在,然而,到了今天,到了蘇蕎第一天進這個院子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對於他而言,其實,什麼都不是。
  她原以為他性子就是那麼冷,對誰都一樣,今日才知道,原來,對於真的在乎的女子,他也是會疼,會寵的。不過,那個人不是她而已。
  淩波捂著心口,疼嗎?她自嘲的笑了,疼,還在滴血呢。
  不過,那個人也是瞧不見的,不但瞧不見,他回頭都沒回頭呢。而她,依然想要低賤的守在他的身邊,只為了多看他一眼。
  雲綢的錦緞果然不同一般,蘇蕎換了一襲藕色纏枝蓮銀繡錦裙,薄而不透,如蟬翼般輕盈,可見天機坊的紡織工藝不一般。
  耳上是一對紅寶石的墜子,雙環髻上纏著各纏一道珠鏈,烏黑的髮髻邊斜插著一隻嵌紅寶石芙蓉金簪。穿戴著這樣好看的發飾衣裙,蘇蕎自然不好素著一張臉,便淡淡掃了峨眉打了點胭脂抿了唇脂,又學著時下的女子在眉心點了一朵蓮花花鈿。
  「蘇蕎,好了沒,世子爺等著呢。」流觴在外頭叫道。
  這時,只聽得裡頭應了一聲,走出來一個女子,雙手輕輕交握,眉宇間還有幾分不好意思,當她抬起頭時,正好世子爺轉臉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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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5:00


 瞧向她的兩個男人都是一愣。
  流觴瞪大了眼睛,這……這是蘇蕎?
  蘇蕎見兩人都看著她,更是不好意思,道:「不走麼?」
  趙孜睿怔了一下,被她一語驚醒,立即轉過臉,喝道:「流觴,還不走?看什麼?」
  「哦!」流觴摸了摸腦袋,蘇蕎打扮成這樣,真像換了一個人,他不自覺的就看呆了。
  馬車在二門處等候,這時正好碰著趙祈也出門,他驀地轉頭看去,只見陪在趙孜睿身邊立著一個女子,豐胸細腰,身姿綽約,只見她微一抬頭,臉龐潔白如玉,眉如新月,眼若秋水,尤其是眉心那一朵紅蓮,魅惑的誘人,只那抬眼的一瞬,便叫人心動。
  蘇蕎感覺有人看她,抬眼瞧見一人穿著窄袖的大紅色馬球服,額上綁著錦帶,腿上穿著馬靴,正扯著馬韁騎在馬上,一身打扮英姿勃勃,不正是上次見過一次的趙二公子?
  蘇蕎低了頭,眼角的餘光便發覺那廝目光灼灼,趕緊鑽進了馬車。
  趙祈眼眸一轉,那丫頭眼熟,想起趙孜睿身邊只有一個丫頭,應該是上次在園子裡陸勝要搶的小丫鬟,如今瞧著,打扮起來倒是有幾分動人。
  趙祈微微一笑,策馬到了趙孜睿的馬車旁邊,「大哥是要去看球賽麼?怎的不早說,我替你訂最前頭的位置。」
  趙孜睿面色無波,撩開簾子看了他一眼,淡漠道:「不必勞煩,我去並不是為了看你。」
  趙祈冷笑一聲,用力抽了一鞭馬匹,高聲道:「那就祝大哥看的開心了!我可要去參加比賽了!男兒生於天地間自是要鮮衣怒馬,才不虛耗了青春時光!」
  耳畔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趙二公子就這麼策馬奔出了二門。
  流觴在馬車上聽著這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心裡暗自罵了一句,明知道世子爺不能騎馬故意說這種話,真是可惡!
  趙孜睿烏眸深若沈潭,蘇蕎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也不好言語什麼。
  「打扇。」他吐出兩個字。
  馬車緩緩行駛,車內略有些悶熱,蘇蕎拿起泥金摺扇替他扇起了扇子。
  她一邊打扇一邊瞧著外頭,輕薄的紗簾擋著馬車窗口,隔著紗簾看出去,今兒的街面比平日熱鬧的多。
  街面上車水馬龍人流如梭,出行的大多是達官貴人豪商大賈,世家子弟們鮮衣怒馬意氣風發,平頭百姓們雖然去不了馬球賽卻各個圍街觀看指指點點熱鬧非凡。
  淡淡的脂粉香氣隨著她的扇風到了他的鼻端,除了脂粉香還雜著一些說不出來的暖香味道。
  趙孜睿斜眼瞥過去,見她手裡搖著扇子卻側著臉看外頭,他瞧見了她眉心的那朵蓮花花鈿,想起那日清晨她采的那朵粉蓮。火紅的蓮花,他覺得於她而言,妖嬈的過分了一點。只是他從未想過,她這樣的打扮,竟如此勾人。
  他的喉頭滑動了一下,不自在的別開了眼睛。
  馬球場位於皇宮西面的場地,這裡平日裡多是皇親貴胄來打球的地方,因著每年一度的馬球賽都有許多皇親國戚參與,因此比賽就定在了這個全京都最大的場子。
  馬球場十分寬闊,四周遍植綠樹,樹下建了一圈漢白玉階梯看臺,看臺上都設了座位。雖然天氣有點熱,不過樹蔭之下還算的涼爽。
  如果說最好的位置,那就是視野最佳的第三階和第四階,而趙孜睿看球的位子正好是在第四階球場中段的位子。
  蘇蕎別人都不認識,第一眼就瞧見了趙雅茹,趙雅茹身邊坐著一位頭戴金冠身著紫衣貴氣淩人的俊朗男子,應該就是世子爺的姐夫敬王爺。
  本當是趙孜睿去見敬王爺,不過他行動不便,敬王爺瞧見他倒是先過來了。
  兩人寒暄了一番,態度十分親近。
  蘇蕎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見王爺這樣的大人物,心裡有點緊張,除了按規矩行了禮之外她便低頭斂目不吱聲了。
  「你是蘇蕎?」敬王爺看過來。
  蘇蕎一愣,人家王爺知道她的名字?她急忙點頭:「是。」
  他微微一笑,「好好照顧世子。」
  蘇蕎趕緊點頭。
  敬王爺回到位子上,趙雅茹笑著對趙孜睿招手,他唇角微勾點了點頭。
  今日來的貴女亦是不少,馬球賽一年一度,來的都是世家子弟貴族仕女,因為要看球,又不戴帷帽,於是也演變成了一場年輕的男女互相相看的相親大會。若是哪個長得漂亮些的年輕姑娘或是英俊的少年,自然看的人不少。
  「蘇姑娘!蘇姑娘!」蘇蕎總覺得有人在叫她,驀地回頭,只見一張面目平淡的小廝的臉出現在不遠處的人群中。
  那小廝伸手指著他身邊坐著的男子,蘇蕎一瞧見那人,驀地瞪大了眼睛。
  傅瑜!這廝怎麼跑這來了?!
  傅瑜搖著摺扇對她點點頭,蘇蕎撇了撇嘴沒理他。
  過了一會,只見方才那小廝從人群裡擠過來,將一包東西塞在她的手裡,道:「我家公子給你的。」
  蘇蕎正要推辭,那小廝已經跑開了去。
  趙孜睿斜眼看過去,只見蘇蕎打開了紙包,裡頭竟是一包紅色的梅子幹,不由得冷哼了一聲。
  他轉頭看去,正好瞧見一個眉目溫潤的年輕公子望過來,方才的小廝就立在他身邊。
  流觴也瞧見那人,立即在他耳畔竊竊低語:「那個人就是傅瑜,屬下查過,他上次冒充表哥來贖人,其實是蘇蕎的前未婚夫,傅家先毀了婚約的。」
  趙孜睿蹙眉,瞧向蘇蕎手裡的梅子幹,伸手道:「拿過來。」
  蘇蕎不想要傅瑜的梅子幹,覺得扔了有點可惜,見世子爺要便遞給他。
  卻見趙孜睿拿了那梅子幹,十分不屑的看了一眼,隨手塞到流觴手中,吩咐:「拿去,喂狗!」
  流觴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的梅子:「那個,世子爺,狗不吃這個……」
  趙孜睿冷冷睨了他一眼,他立即識相的閉了嘴,順手把梅子包塞給了身後的淩波:「你處理了。
淩波瞪他一眼,她又不是狗!
  蘇蕎好奇,往四處看去,她這一看,便有好幾個浪蕩少年對她擠眉弄眼的,嚇得她趕緊把眼睛收回來。
  側邊第四排的席位上,幾個身著華貴衣衫的女子搖著精緻的檀香扇,扇子半掩面,眉目也是四處睃。
  「你瞧那位公子,好英俊!」頭上戴著金步搖的粉衫女子低聲道,「可有人知道是誰?」
  她問身邊的女子打聽,有人答道:「我曉得,那是敬王爺的妻弟,義安候府的世子。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那粉衫女子一雙妙目盯在那不遠處男子的臉上,焦急的問。
  女子回答:「聽聞那位世子爺不良于行。」
  粉衫女子頓時大失所望:「怎麼會這樣?真是枉費了這般好相貌。若是他跟一般人一樣,便是讓我去給他侍妾也甘心。」
  粉衫女子身邊坐著一位身著水藍色錦裙的少女,聽見她們的討論也錯眼看過去,只見那青年頭束銀冠,面如白玉,鳳眸狹長幽深若古潭,又見他輕搖摺扇,肩寬腰削身姿如竹,一襲素袍一塵不染,竟似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一般。
  藍裙少女只覺得心口驀地劇烈的一跳,當聽到說那位世子不良于行時,她注意到他的座椅果然與人不同,兩側多了兩個輪子,但是她心中並沒有惋惜,而是更多了幾分憐惜。
  「郡主,馬球賽開始了。」身邊的丫鬟提醒道。
  雲嵐郡主這才轉過臉看球賽,只是此時此刻她的心思已經有些飄忽,她時不時將眼去看那位世子,只見他眉眼淡漠,唯有對身旁那小丫鬟說話時才帶上了幾許溫度。
  她指望他看過來一眼,可惜他除了看球賽,便是低聲吩咐小丫鬟幾句話,看都沒看自己一眼。
  「茶!」趙孜睿吐出一個字。
  蘇蕎趕緊將桌面上的茶水乖乖的遞到他的手上,心裡卻在腹誹,這個人,明明茶水就在自己跟前,幹嘛還要她來端?害得她都沒法專心看球賽。
  馬球賽她是第一次看,自然看什麼都稀奇。那麼多人騎著馬提著球杆搶一枚小小的木球,這種感覺就像以前在電視裡看那麼多男人全場跑得汗流浹背就為了搶一顆皮球一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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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6:36


但是眼前的場景可是比電視裡壯觀許多,關鍵是這場上是許多騎著駿馬穿著好看的球裝搶著球的英俊少年,對,比足球好看多了!
  「世子,您瞧!二爺出來了!」流觴道。
  趙孜睿冷笑一聲:「上次他便輸了球,今次若是再輸球,怕是也不好意思回侯府了!」
  蘇蕎果然在場上瞧見了趙祈,她可不怎麼喜歡趙祈,不過這次場上就只有那一個熟臉,自然會多看幾眼。
  「趙祈要丟球了。」世子爺淡淡道。
  蘇蕎瞧著趙祈正搶著一個球,努力的往球門打呢,怎的要丟球了呢?
  「他要進了,世子爺。」蘇蕎並不表示認同。
  趙孜睿睨了她一眼:「他入了籠子還不自知。這廝最是自負,打球都不知道配合最為重要,他一意求勝,亂了球陣,自然只有被圍堵的份。」
  蘇蕎半信半疑,仔細去看,果然就在趙祈要入球的當兒,居然被敵方幾個人圍追堵截,這下他不但好不入球,整個人都擺脫不了對方的圍堵,他四處衝突而不能脫身,氣急敗壞之下猛的衝擊,揚起了球杆打到了對方,被對方回擊之後差點跌下馬背。
  「趙祈違規!罰出場!」裁判大喊。
  流觴長歎一聲,捂著臉叫道:「真是丟侯府的臉!若是世子爺上場必定不會如此!」
  他話音落下,趙孜睿眸光一沈,流觴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趕緊打自己嘴巴。
  蘇蕎偷看了趙孜睿一眼,心道,哪個男子不愛球?他一定是非常想親自上場的吧。
  一場球賽進行的如火如荼,不過雲嵐郡主卻沒有什麼心思觀看了。
  趙孜睿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不自覺的轉頭過去,正好看到一個身著藍衫的華服女子竟目不轉睛的望著他。
  他微微蹙眉,那女子似乎在哪裡見過,待得她身邊的年輕男子大叫一聲「好!」,他對女子大聲說:「咱們下注的那隊定然是贏了!哈哈……」那樣子真是意氣風發得意的很。那男子他見過是襄王世子李翔,這位同他眉目有幾分相似的年輕女子大約是那位雲嵐郡主了。
  雲嵐見他發現了,急忙錯開眼睛,臉上浮起幾分羞色,心中卻暗暗的歡喜。
  看到這兩個人,趙孜睿想起了那位襄王殿下,聽聞這兩年襄王殿下在朝野之中行事頗為囂張,就連那位世子也是。借著馬球賽豪賭下注,這樣的事向來為天家忌諱,這樣的話大庭廣眾之下竟然說了出來?
  他輕輕搖頭,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勢極必傷,天底下的事情從未逃過這樣的定律。
  「走吧!」趙孜睿吩咐。
  「還沒看完呢。」蘇蕎嘟囔。
  趙孜睿瞧她,看到那麼多英俊少年,雙眼都放狼光了。
  「你若喜歡看,便一個人留在這裡看好了。」他冷冷道。
  她皺皺鼻子,只得趕緊跟上。
  流觴連忙推著世子爺的輪椅低調的出場,回頭瞧著,蘇蕎麻利的跟了過來。
  他笑蘇蕎:「你如今算是長了見識了,京都中最英俊的少年可都在這兒了,不過照我說,便是那些少年加起來都沒我家世子好看。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多嘴!」趙孜睿斥道。
  流觴只是閉著嘴偷笑。
  雲嵐瞧見趙孜睿竟然走了,頓時吃了一驚,她急忙起身搖著摺扇也跟著走了出去,丫鬟五月一瞧也趕緊跟了上去。
  雲嵐加快了腳步,快要接近幾人的時候心裡砰砰直跳,她眼瞧著他們的馬車就在不遠處的大柳樹下停著,若是上了馬車可就搭不上話了。
  她靈機一動,跨了幾步,借著擦身而過的機會,驀地一下跌在了趙孜睿的輪椅前,將幾人都唬了一跳。
  丫鬟五月跟在後頭驚呆了,堂堂郡主,這麼一摔,瞧著倒像是個碰瓷的!
  這麼一位華貴的姑娘摔在眼前,眾人都是一驚。
  趙孜睿認出她是雲嵐郡主,吩咐道:「淩波,將雲嵐郡主扶起來吧。」
  淩波一愣,沒想到竟是位郡主,只得去扶那位郡主。雲嵐心裡又驚又喜,沒想到他居然是知道她的!
  她正自歡喜,五月卻擠過來,一把推開了淩波,扶住了雲嵐的胳膊,傲慢的說:「我家郡主千金之軀,是你碰的嗎?」
  「五月!」雲嵐皺皺眉頭,她故意摔在這兒的,沒想到卻被這沒眼色的丫鬟給破壞了。
  雲嵐見趙孜睿瞧過來,眉眼間帶著幾許淡漠的譏諷,不由得臉上微紅,扶著五月的手起來。
  雲嵐微蹙眉頭,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道:「既然世子認得我,我本是隨著家兄的馬車而來,如今馬車打發回去到了時間才會過來。現在雲嵐扭了腳,怕是沒法走路了,世子送我一程可好?」
  那女子本就生的美麗,蹙起煙眉來,仿佛眼中含著霧氣,只要是個男人,哪個瞧著不心動?
  蘇蕎在一旁冷眼瞧著,這麼寬一條路,這位郡主若是不小心摔跤,也不至於摔到世子爺的跟前吧?再說她堂堂郡主,若是真腿軟了大不了叫丫鬟扶著,她一招呼,還有人不過來伺候著,竟要蹭他們的馬車?
  蘇蕎瞧著這女子心裡有點憋悶。
  趙孜睿掃了蘇蕎一眼,唇角微勾,道:「也罷,淩波,蘇蕎,你們兩個幫忙將郡主送入馬車中,先去一趟襄王府,然後再打道回府。」
  淩波臉上透出憤憤不平之色,道:「世子爺,我們的馬車可裝不下這麼多人。」
  趙孜睿瞥了她一眼:「你走路即可。」
  淩波只差沒氣的吐血。
  馬車行的緩慢,的確沒有位置坐那麼多人,車裡頭坐了世子爺,雲嵐郡主和蘇蕎,外頭流觴趕車,淩波就只得陪著五月走路了。兩個人互相瞪眼,就像在比誰眼大一般。
  雲嵐心中暗喜,一切竟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唯獨這馬車中卻多了一個礙眼的。她斜眼瞧著這坐在世子身邊的丫鬟,雖然長得白胖了點,倒是頗有幾分姿色,看著十分礙眼。
  雲嵐努力無視這丫頭。
  「世子平日喜歡做什麼?」她先開口,雙眼目不轉睛的望著眼前的俊美男子。
  「無事時不過看看書、射射箭罷了。」
  今日的世子爺出乎意料的隨和啊!蘇蕎不爽的想。
  看這位郡主笑靨如花,身為醫者瞧病瞧臉色就能瞧出個七七八八的,若真的崴了腳,不會疼痛嗎?還笑的這麼毫無負擔。說她扭了腳,她才不信。八成就是故意來勾搭世子爺的。
  她又瞧趙孜睿,平日裡瞧著一副不近女色的樣子,可是遇到這位既美又貴的郡主殿下,便換了一副臉孔,當著她的面打情罵俏,她這個通房算什麼?不過轉念一想,她這個通房好像的確不算什麼。這麼想著,心裡又覺得鬱悶。
  「世子還會射箭啊?」雲嵐仿似十分感興趣,「若是他日拜訪侯府,是否有幸觀看世子的箭術呢?」
  「自然。」趙孜睿語氣清淡的回答。
  雲嵐大喜,又挖空心思想話題。然而襄王府很快就到了,馬車停了下來。
  趙孜睿帶著幾分譏誚的勾唇道:「郡主不下車嗎?」
  雲嵐向車窗外一看,果然是朱門大戶,竟然已經到了王府了。她心中不願意,也只得起身,五月在外頭急忙過來扶著她。
  趙孜睿道:「看來郡主的腳已無礙了。」
  雲嵐臉上一紅,她起身的時候忘記裝了,急忙「啊喲」一聲,回頭對他道:「也未全好,還有點疼。」
  趙孜睿點點頭:「郡主好走。」
  雲嵐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心底很是留戀,這樣一個彬彬有禮的至誠君子比起那些狂妄自大的紈絝子弟可是好了太多,何況他又生的如此英俊。只可惜這車程太近,害的她不能同他多相聚一刻。
  下馬車時,她心中有些悵惘,隨手似有意似無意的將袖中的錦帕落在了馬車的角落。倘若他真有心,便該知道她的心意吧?雖然他不良於行,但是到底是侯府的世子,父親是寵愛她的,只要她鬧著吵著,侯府來提親父親也不會拒絕的。
  她想到此,嘴角輕輕抿起一聲笑意。
  郡主下車,襄王府裡早有丫鬟婆子出來用小轎子接著,雲嵐被人扶上了轎子,掀開轎簾子看出去的時候,那馬車已經轉了彎,不緊不慢的駛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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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6:51


 蘇蕎坐在馬車裡,早已瞧見那馬車角落裡落下的錦帕子,卻沒有伸手撿起來,嘟著嘴道:「世子爺,那帕子你要麼?」
  趙孜睿瞥了一眼,淡漠道:「我要那個做什麼?」
  蘇蕎皺皺眉,這個人真奇怪,方才跟那位郡主相談甚歡,郎有情妾有意當她壁花,現在人家心心念念留下的帕子,你倒是不要了?
  蘇蕎彎腰去將那帕子撿起來,果然是富貴人家的帕子,上等的絲綢光滑柔軟無比,帕子上繡著一隻粉色的芙蓉花,角落裡書著「芙兒」二字。
  「芙兒?難道這是雲嵐郡主的名字?」蘇蕎說著將那方帕子擱在趙孜睿的面前,酸溜溜的說:「既然這是郡主留給世子爺的信物,世子爺何不順理成章的收下?再來個什麼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豈不是一個才子佳人的美談?」
  趙孜睿被她氣笑了,「你倒是越發的膽子大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蘇蕎不服。
  「還頂嘴?」他眉端微挑,心裡卻覺得爽快,方才便是瞧見她這副樣子,故意跟雲嵐郡主多說幾句話。
  「沒見過這麼跟主子頂嘴的丫鬟。」他吩咐,「過來!」
  「幹什麼?」蘇蕎將臉湊過來。
  「再過來一點。」
  蘇蕎滿眼疑竇,又湊近了些。
  趙孜睿伸手在她臉上用力捏了一下,眼底劃過一絲戲謔,涼涼道:「胡說八道的懲罰。」
  蘇蕎「嘶」的倒吸了一口涼氣,捂著自個的臉:「疼!」
  他不以為然,又沒用多大的力。
  他伸出手指挑開她捂著臉的手,果然看到柔嫩白淨的小臉上多了兩個紅紅的手印子。
  他略有幾分詫異,這小丫頭的臉上也太容易留下印子了。
  「世子爺欺負人。」蘇蕎皺著鼻子說。
  那小丫頭一副義憤填膺控訴的眼神望著他,倒叫他覺得方才做了了不得的壞事一般。
  他輕咳一聲,不自在的望向了窗外。
  一陣清風吹來,車簾微微掀起,方才擱在小桌上的手帕隨著風倏然便飄出了窗外,不知去向了。只是馬車裡的兩個人,誰都沒注意到。
  回府時淩空傘的材料已經到了,流觴和淩波都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將材料已經準備好了。
  密室內,蘇蕎看著那做傘的料子,摸了摸,似麻不似麻,似絲不似絲,料子十分輕薄又有韌性,做傘布而言倒是極好的。
  她疑惑的偏頭看了一眼坐在書桌前的男子,他身邊輔助的人,應該不止流觴和淩雲吧。
  至於淩空傘的傘骨用的是特殊溫度加工過的楠竹,楠竹本身就堅韌異常,也不知道加工之中加了什麼,這樣的材料倒是十分難得。
  趙孜睿將圖紙給她:「就按照這個圖來做。」
  蘇蕎瞧著裡頭會用到一種鐵絲,還有一種極細極韌的如同蠶絲一樣的絲線,當然那不是蠶絲,因為拉不斷的。
  這樣繁瑣的活兒果然是要女子做比較方便,因為女子的手指頭纖細動作比較靈巧,流觴一個男子做起來恐怕挺費力的。
  瞧著圖紙,蘇蕎感覺像是做一個巨大的風箏,也挺有趣的。
  她又有一個問題了:「世子爺,這淩空傘若是制好了,總的試試才好,如何往外頭運送呢?若是試傘的話,又叫誰來試呢?」
  趙孜睿睨了她一眼:「你操心的還真多。試傘嘛,自然是流觴。」
  蘇蕎閉了嘴,在心裡默默地為流觴點蠟。
  這工作十分的繁瑣,不能中斷,蘇蕎將材料全部備好擱在手邊,各種捆綁、製造、縫補,她需要工具的時候,趙孜睿會隨手遞給她。這麼一瞧,她倒是成了個繡女,而世子爺成了她的助手。
  「先吃點東西。」流觴將午飯送進來,瞪大了眼睛瞧著他們忙碌的。密室極大,蘇蕎製作出來的淩空傘便鋪了滿地。
  流觴看她飛針走線、捆綁編織,那動作行雲流水就像一個熟練的熟手一般,立即瞪圓了眼睛:「蘇蕎,這麼大的東西你一上午就做了這麼多?」
  蘇蕎沒空理他,只是雙眼目不轉睛的看著圖紙,手下馬不停蹄的趕工。她做事需要高度集中精神,但凡被打斷,再重新撿回來可是要耗費大功夫的。
  趙孜睿瞧著她一上午的成績,嘴角微微勾起。他果然沒看錯人,從前做東西,都是流觴和淩波幫著做的,如今瞧著,那兩個加起來,還不如這一個。
  流觴在世子爺耳邊低聲贊道:「爺算是撿到寶了,往後可就指望著蘇姑娘了。」
  趙孜睿聽他這般說就知道他在一旁慶倖躲懶,淡淡道:「她只忙這一次,往後還是你。」
  流觴一聽,立即臉都垮了,好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爺,你明知道我笨。」
  「那就笨鳥先飛。」世子爺面無表情的吐出一句。
  流觴扶著額頭退了出去。
  「先吃點東西。」趙孜睿道。
  那人不答,仿佛沒聽見似的。
  趙孜睿微微蹙眉,轉動了輪椅,到了她身後,一手便將她的衣領子拎起來。
  「唉唉唉……我還沒弄完呢!」蘇蕎叫了起來。
  「本世子不想說第三遍!」他咬著牙道。
  蘇蕎聽著他口氣不善,回頭一瞧,嗯,面色也不善。
  她突然站起來,倒是有些兩眼冒金星,到的緩過神來,這才察覺到肚子已經是餓的前胸貼後背。
  「世子爺,有啥好吃的?」她探頭望向桌子上。
  「自己瞧。」
  蘇蕎到了桌子邊,坐在凳子上,睜大了眼睛十分歡喜:「土豆燉牛肉,清燉鴿子湯,紅燒鱖魚,酸筍湯。咦?都是我愛吃的菜。」
  「既是愛吃,便多吃點。」趙孜睿坐在她的對面,兩個人一人一邊,每人跟前一碗飯。
  蘇蕎自然知道規矩,世子爺不吃她便不能吃,雖然口裡流涎,但是規矩不能壞。
  待得世子爺吃過,賞了她才能吃的。侯府的規矩比天大,她可不想跟上次一樣抄規矩抄的手軟。
  趙孜睿見她垂手站著瞧他,微蹙眉道:「坐下吃。」
  蘇蕎一愣,啊?她沒聽錯吧?她可從沒跟世子爺同桌吃過飯啊。
  「世子爺,可是你叫我坐下的哦。」她必須得確定,不然他不認帳怎麼辦?
  「廢話!坐下。」顯然,他的耐性並沒有那麼好。
  蘇蕎一早晨都在忙,已經餓極了,聽了這話如獲大赦,趕緊的坐下,不過坐下還是坐下了,不得等世子爺先動筷子嗎?沒有丫鬟比主人先吃的。
  她提著筷子,雙眼已經瞄準了一大塊肥嫩的牛肉。
  趙孜睿曉得她在待自己下箸,他下了筷子,那丫頭果然極迅速的便夾了一大塊牛肉送進了嘴裡,吃的嘴裡包的滿滿的。
  他抬眼,看著她雙頰鼓鼓的模樣,突然又想起了那一隻鼠……
  蘇蕎見他看自己,瞪著圓乎乎的眼睛,筷子還插在盤中的牛肉裡,囫圇不清的說:「柿子爺……不吃嗎?」
  趙孜睿無語的搖了搖頭,伸手一筷子敲開了她插在牛肉盤裡的傢夥,將她早已看中並插中的牛肉送到了自己的飯碗裡。
  「柿子爺……」蘇蕎委屈的望著他,嘴裡依舊是鼓囊囊。世子爺怎麼能這樣?人家看中的肉他硬生生的搶去?難道他就這麼缺肉吃嗎?
  趙孜睿氣定神閑的咽下了那塊牛肉,瞟了她一眼淡淡道:「蘇蕎,你不能再補了,不然,會變球的。」
  變球?這是往她心口插刀啊!
  「柿子爺……」蘇蕎咬著牙,心中恨恨。沒有這樣打擊人的好伐?她可是一個青春年華的小姑娘!
  她恨恨的將牛肉盤裡最後一塊夾進了自己的碗裡,洩憤似的狠狠咬了幾口,用力的瞪了世子爺一眼。
  趙孜睿微微揚起一絲唇角,蘇蕎驀地抬頭瞧見,咦?世子爺在笑?她很少看到他笑,奇怪的是,他笑起來竟然很好看,恍若冬去春來,冰雪初融春風拂面似感覺。
  蘇蕎看的一呆,但是又趕緊低下頭。
  這麼做不對,身為一個要避嫌的通房丫鬟,她不該有這種危險的想法。
  她腦子裡使勁用力,將這想法碾死在搖籃中。
  雲嵐郡主在家中待了兩日,並不見人上門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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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7:06


她在閨中心情鬱悶的很,卻聽到她兄長李翔說起要去西山避暑山莊住幾日的事兒,李芙兒便帶著五月,也跟著兄長往西山走。
  西山就在京都的城郊,山勢宏偉,森林密佈,山中飛鳥走獸溪流山澗,夏日避暑秋日射獵,很是方便,不少達官顯貴便在這山裡頭依山而建了山莊。
  襄王家的山莊建在西山的半山腰,莊裡有亭子,憑亭眺望,山下以及京城中的風光一覽無餘。
  李翔是個疼愛妹子的哥哥,他拉了李芙兒來亭中賞景,卻看她臉上鬱鬱不樂,不由得笑道:「咱們的雲嵐郡主怎的也有心事的時候?你貴為郡主,這天底下你想要的,想得的,有什麼得不到?你儘管說出來,哥哥替你去找罷了。」
  李芙兒煙眉微蹙,看了哥哥一眼,欲言又止。這到底是女兒家的心事,怎麼好說給他聽?
  「我心裡沒事,也沒有想要的東西。」她撇了臉,轉頭向另外一邊看去。
  李翔詫異,倒也沒有多問,女孩家就是這樣,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不對勁。
  他抬眼望山下,詫異的挑眉:「咦?那馬車好生眼熟,在京都裡似乎見過。是哪家人也同咱們一樣,到這西山裡避暑來了?」
  李芙兒隨著她哥哥的目光望過去,等時雙眼瞪得老圓,心口砰砰的亂跳,那馬車不是他的嗎?別說眼熟,她親自坐過,怎的不認得?何況那趕馬車的人,不就跟那日一樣,是他身邊的貼身隨扈?那不是他還能有誰?
  「那是義安侯府的世子車駕。」李芙兒道。
  「義安侯府?」李翔想了想,「就是那個腿不好的病歪歪世子爺?」
  李芙兒聽他的口氣,很是不以為然,嗔道:「哥哥怎麼這樣說話?」
  李翔不屑道:「我還要怎樣說話?那義安侯府的世子爺,誰人不知,御醫都說活不過二十五了,數數也沒幾年了沒想到他不好生的在家裡躺著,倒是蹦躂到城外來了,這是不要命了?」
  李芙兒聽了心中一驚,臉兒變得煞白,驚問:「哥哥你說的是真的?」
  「我騙你還不成?」李翔冷笑道:「可笑那侯府裡頭,那位趙二爺被封了白羽都尉,可蹦躂的厲害,哪兒都有他,儼然將自己當世子爺看待了,不成想正主還沒去呢,沒得讓人瞧不起。」
  李芙兒哪裡管什麼趙二爺的事情,一雙眼睛只是隨著那馬車走。
  只見馬車到了一個山坡下便停了,因著樹木掩映,她看不清楚他們在做什麼。難不成是郊遊來了?
  李芙兒哪管得了許多,便要下山往那邊去,李翔才回頭,妹妹居然已經騎了一匹矮腳紅馬下山去了。
  他心中詫異,李芙兒這是唱的哪一出呢?
  馬車上,流觴和淩波正將淩空傘從車頂上搬下來,這外頭套著黑色的油布,所以外人也瞧不出是什麼。又因為趙孜睿設計的時候有設計卡條,拿掉卡條傘可以收攏,因此運輸起來還是挺方便的。
  他們現在到了一個山坳裡,中間的空地足夠大,旁邊的山崖距離地面大約一百多米,應該就是從山丘到城牆頂部的距離,只要能夠這裡試驗成功,那麼戰場上便可以運用。
  趙孜睿讓流觴將淩空傘搬到山崖上之後,再讓蘇蕎安裝好卡條,一個形若風箏一般的三角形的巨傘便成型了。
  蘇蕎和淩波幫流觴捆上帶子。蘇蕎叮囑:「你待會一定要掌握好方向和角度,不然肯定栽個大跟頭。」
  流觴雖然緊張,不過他是個武藝高強的人,即便是心裡打鼓也不會表露在臉上。他安慰道:「沒事的,我相信世子爺。」
  趙孜睿坐山坳中央的位置,看著山崖上身上背著淩空傘的男子,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攥緊了拳頭,目不轉睛的望著那山崖上。這一次,淩空傘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因為倘若失敗,失去的就會是一條人命。
  山崖上的人已經準備好了,流觴對著下面的人揮揮手。
  在趙孜睿的手裡拿著一面紅色的小旗子,他看著鮮紅的旗子隨著風向擺動,淩空傘必須乘風而下,就是因為這個季節多東風,今日他們等的就是東風。
  他目不轉睛靜靜的看著手中的旗子,山崖上的人也安靜的等著他發號司令。
  山坳邊的樹叢後面,李芙兒下了馬悄悄的躲在茂密的樹木後頭,五月跟在她身邊。
  「他們在做什麼?」五月好奇的問。
  「噓!」李芙兒示意她低聲。她看向山崖上,瞧著這樣子,倒像是在搞什麼試驗一般。
  突然,只見素衣男子揚起手臂,摸得揮下紅旗,流觴看到點了點頭,腳底一瞪,整個人乘風而下,仿似鷂鷹一般飛翔起來。
  「啊!」李芙兒輕呼一聲,立即用手捂住了嘴巴,「他……他飛起來了……」
  五月看的目瞪口呆,都忘記做聲了。
  蘇蕎看到流觴飛的還是很穩的,心裡高興極了。在那傘上有控制方向的繩索,只見流觴很自如的拉動了繩索,向著山坳中間的方向降落,傘翼漸漸收攏,他成功的著陸在山坳的中間,那正是之前約定的著陸地點。
  「世子爺!」流觴欣喜的叫道,「成了!」
  山崖上頭,傳來蘇蕎的歡呼聲。
  趙孜睿嘴角揚起一絲笑意,「辛苦你了。」
  「不辛苦!」流觴鬥志昂揚,「若不是要求落在這裡,我還想在天上多飛一會兒呢!真是想不到,鳥兒鷹兒都可以在天上飛,原來,人也可以在天上飛啊!」
  趙孜睿淡淡的笑了,這件事總算落下帷幕,他對父親也好有個交代。
  他知道,淩空傘若是進行長途的飛行未必有利,但是短途的乘風而下對於士兵而言已經是綽綽有餘。
  蘇蕎和淩波下了山崖,兩個人都十分高興。
  「恭喜世子爺!」淩波興奮的拱手道。
  趙孜睿點點頭。
  蘇蕎拍著手:「也不枉世子爺花費了這許多心血,可也辛苦了我這雙手,皮都快磨破了。世子爺,你說是不是該慶祝一番?」
  趙孜睿心情甚好,抬眼看她:「你要如何慶祝?」
  蘇蕎眼眸一轉,笑的狡黠:「我聽流觴說這西山裡有侯府的莊園,不然咱們在這裡度假幾日可好?」
  趙孜睿自然明白她是在侯府待悶了,又想往外玩。
  「也罷。算是對你的獎賞吧。」
  「哦耶!」他話音才落下,某人已經雀躍的歡呼跳的一丈高了。
  趙孜睿轉頭看向淩空傘,道:「將此物就此焚毀!」
  蘇蕎一愣,焚毀?這可是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做出來的啊!
  「世子爺,這……」流觴遲疑了。
  趙孜睿冷冷道:「此乃機密,不能落入任何人之手。」
  流觴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卸下淩空傘,從懷中掏出火摺子,點燃了淩空傘。
  蘇蕎瞧著這陣子辛苦做的淩空傘化為粉末,說不出的肉痛。但是世子爺自然有他的考量,這種軍事上的機密,自然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淩空傘既焚毀,這世上能製造這東西的也唯有世子爺手裡的那張圖了。
  李芙兒躲在樹叢後,蹙起了眉頭,他們焚毀那東西,顯然是不想叫別人知道。倘若她現在出去豈不是自討沒趣?
  她方才聽到那丫頭說他們會入住侯府在山中的莊園,她心中又是一喜,若是住下來,還怕沒機會見面嗎?
  義安侯府的莊園在西山的背面,不過趙家人一向來的少,倒像是將這裡忘記了一般。
  守著莊園的是安伯,趙家的老僕人,自世子小的時候便在侯府的老人了。
  莊園外頭的小廝來報時,他意外極了,出了莊園一看,果真瞧著幾個人並一乘涼轎上的山來,那涼轎子之上坐著一個華貴的年輕人,那是他自小看著長大的,自然認得。
  安伯驚喜極了,趕緊的迎接過來:「世子爺,真是的,什麼風把您給吹過來了?」
  趙孜睿道:「順道經過,在此暫住幾日。」
  安伯大喜,「好好好!這就讓人掃灑了房間出來!」他趕緊叫人接了涼轎送入了莊園內。
  趙家莊園依山而建,亭臺樓閣十分俱全,加上山裡頭樹木繁盛,果然是個清涼而又風景優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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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7:20


 蘇蕎一行人被安排在錦竹別院裡頭,那邊靠近一個地勢平緩的山頭,院子裡頭便有一個半山觀景亭,院中遍植翠竹景色十分優美,是個幽靜的所在。
  莊園之中有十數個家丁和粗使婆子打掃,平日裡就十分潔淨,如今只是稍作掃灑就很清爽。
  幾個人住進了錦竹別院,心情都十分高興。
  半山亭上,流觴、淩波和蘇蕎都在這裡玩耍,只是趙孜睿在房中午休小憩。
  「蘇蕎,虧得有你,不然咱們還不能來這好地方呢!」流觴喜道。
  淩波雖然心有不服,不過也不能反駁什麼,只是道:「這莊園,的確許久沒來了。」
  「這裡空氣清新,富含負離子,對世子爺的病是有好處的。」蘇蕎道。
  兩個人一聽,都有些呆愣。
  「負離子是什麼?」
  蘇蕎一噎,這個,她要怎麼解釋,「就是空氣中的一種東西,反正對身體很好很好的啦。」
  流觴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蘇蕎,山裡頭涼,你這幾日務必要照顧好世子爺。萬一傷風了可不得了。之前在府裡頭世子爺的房裡有隔間,這邊卻沒有,好在世子爺房裡連著床邊有一個繡榻,我跟安伯說了,將你安置在那裡。」
  蘇蕎心裡「咯噔」一下,瞪著眼看著流觴:「你……你讓我睡世子爺床邊?你們都有自己的房間,我沒有自己的房間麼?這錦竹別院裡頭分明還有別的房間啊!」
  淩波暗惱,蹙眉道:「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這邊不比侯府,總有些不方便的位置,若是世子爺晚上要口茶什麼的,我和流觴都隔著房間哪裡聽得到,自然是你來的方便。」
  流觴哈哈一笑:「對!蘇蕎,你不一直都沒自己的房間嗎?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對了,這山裡頭多竹雞,我這就去打兩隻,也好給大家添個菜!」
  流觴哪裡管蘇蕎的不滿,徑直去安伯那拿了弓便出院進山裡頭去了,而淩波叮囑蘇蕎照顧好世子爺,一溜煙的也不知所蹤。
  蘇蕎心裡憋悶,鎮日裡在侯府裡都沒有自個的房間,換個衣服都不自在,如今出來都不能喘口氣的?還要跟世子爺睡一起?
  她惱火的跺跺腳,煩躁的抓了抓頭髮。
  這時,卻聽到房裡頭輕咳一聲,應該是趙孜睿的聲音,安伯為了讓他們清淨,別院裡頭沒讓那些下人來叨擾。那兩個都各自玩耍去了,如今院子裡只留了她一個,她不去誰去?
  她開了房門,只見床上男子烏髮披肩,身著一件素色的錦緞裡衣,一手撐床,一手撫著額,雙眸還帶著幾分惺忪之色。
  「扶我起來。」這邊的床鋪跟侯府的不同,沒有高的圍欄,所以世子爺要起來,並沒有支撐的扶手,只能叫人。
  蘇蕎瞥了一眼床邊的繡榻,果然是緊緊挨著世子爺的床側著放著的一個軟榻,大約她今晚就睡在這兒了。雖然之前一直同世子爺一個房間早已習慣,可是少了一層簾子,還是有些不自在。
  「過來。」趙孜睿吩咐,「呆愣著做什麼?」
  蘇蕎只得過去,慣常這人形架子的事情都是流觴做的,她哪裡做的許多。
  她站在他身邊,感覺世子爺扶著她的胳膊,發現她力氣有點小,便抬手攬過了她的肩膀轉到輪椅上來。
  他這樣,倒像是摟著她一般,髮絲滑過她的臉龐,涼絲絲的,她甚至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臉側,臉上禁不住一陣燥熱。
  蘇蕎見他穿的薄,勸道:「山裡頭天氣不比平地,要涼爽許多,世子爺最好還是加件衣服。」
  「將那披風拿來吧。」
  蘇蕎瞧見床頭果然有一件玄色的緞面披風,便將披風給他披上,低頭小心的給他系了帶子。
  趙孜睿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圓乎乎的臉兒,道:「怎麼他們兩個都玩去了,留的你一個在這裡?不甘心吧?」
  「哪有!」蘇蕎急忙搖頭。
  「哪有?」趙孜睿譏諷的看她一眼,「看臉上都看的出來。」
  他一頭烏髮披肩,作為男子,這樣一頭烏黑光滑的頭髮實在難得,蘇蕎看著,便覺得世子爺的頭髮真好,比她的還滑,還不起毛,怎麼做到的?
  趙孜睿拿起床頭的玉冠遞給蘇蕎:「替我束起來。」
  蘇蕎一愣,這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啊。她從來沒有給哪個男子束過發。
  她心裡到底有幾分緊張,怕梳不好。
  便鄭重其事的拿了梳子來,小心翼翼的將額邊的發攏起來合在上頭,餘下留一些披在肩頭,她費了老大力氣才弄出個似模似樣的發冠出來,瞧著沒有看不過去的地方,這才松了一口氣。
  「世子爺要照照看嗎?」蘇蕎志得意滿的問。
  趙孜睿點頭,平日裡未必要看,今日瞧她這費力勁兒卻不能不看,萬一出去不像樣子,倒叫人笑話。
  蘇蕎興致勃勃的拿了鏡子過來給他看,他只微微掃了一眼,便道:「差強人意。」
  蘇蕎好容易的傑作叫他一句「差強人意」立馬爆棚的信心就落了一半。
  蘇蕎推著世子爺到了半山亭,看著滿目青翠,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想到這山中果然跟平地不一樣,到了這裡,仿似所有的顧慮煩惱都一掃而空。
  「看!流觴!」蘇蕎興奮的指著半山腰竹林裡頭一掠而過的身影,隱約可以瞧見是流觴的影子,似乎他正追蹤獵物,瞧著身形十分矯健。
  過了半晌,又瞧著一個青衫女子騎著馬兒在山間悠哉的閒逛。
  「淩波居然騎馬去了!」蘇蕎憤憤不平。
  趙孜睿瞥了她一眼,突然問:「你上次所說的那個法子,果然可以讓我加快康復嗎?」
  蘇蕎一愣:「世子爺願意冒險?其實,這事因人而異,結果並未可知,不過我會竭盡全力試試。」
  他吐出一口氣,緩緩道:「你再說一遍吧。」
  「這種治療,首先必須找到一種奇石,叫做泗濱砭石。然後在以此石築起石屋,外焚火焰,待得石屋內熱氣蒸騰時,再灑藥水在石屋內側,密閉蒸騰,只留一孔通氣,如此大概七天,應該可以起到超乎意料的效果,只是要患者忍受高溫煎熬。此法劇烈,最怕的是患者吃不消。而且,這種奇石並不好找。」
  蘇蕎話音落下,只聽得男子道:「泗濱砭石已經找到了。」
  啊?蘇蕎大吃一驚,呆呆望著他。
  蘇蕎回過神來,這意思是,當初他聽到她的話之後,就立馬讓人去找了嗎?否則,如何能這麼快找到這種石頭?
  她奇怪了,趙孜睿身邊是不是有什麼人在幫他呀?流觴和淩波都在這兒呢,到底是什麼人去找的石頭?
  她正疑惑,聽到世子爺道:「明日起,尋了這莊中無人之處便開始吧。」
  蘇蕎一驚,探頭道他跟前心虛道:「這可是您說的,我有話在先,這法子我可是頭一回用。」她這砭石療法是源自古法,結合現代的幹蒸技術,這是她的設想,可還沒機會實現呢,若是趙孜睿答應了,那果真是小白鼠了。
  趙孜睿淡淡掃她一眼:「會死人否?」
  蘇蕎搖頭:「那倒不會。」
  「那便行了,難道在你眼中,本世子當真就膽小如鼠?」
  蘇蕎忙解釋:「怎會這麼想,只是世子爺性命金貴,自然不敢造次。」
  趙孜睿吩咐:「你去我臥房床頭桌邊抽屜裡拿出那石頭看看,到底是也不是?」
  蘇蕎一聽趕緊的進屋去找那石頭,真的在他抽屜裡找到了那塊烏黑光滑的石頭,她原先就做過這石頭的試驗,知道這玩意非同一般,今兒細看,不然就是正宗的泗濱砭石。她歡喜的摸著石頭,心中大喜,這玩意,可是難得的很,也難為世子爺手下的人竟然如此能幹。
  當蘇蕎出來的時候,驚訝的發現,在世子爺的身後竟然站著兩個黑衣軟甲男子,都是臉上蒙著半方黑甲面具,頓時驚了一下。
  她揉了揉眼睛,那兩個人波瀾不驚的望著她,趙孜睿道:「過來。」
  「石頭如何?」他問。
  蘇蕎點頭:「沒錯,是這個石頭。」
  趙孜睿問身邊人:「築造容納一兩人的石屋可夠?」
  那人立即點頭:「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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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7:40


 趙孜睿略一沈吟,道:「莊園有一處山石別苑,那邊樹木稀疏,將石頭運到裡頭去。」
  「是,世子。」兩個黑衣人退下,動作極快,才轉眼便消失在蘇蕎的眼前。
  蘇蕎撓著頭,詫異的望著那消失的人,心裡有疑問,卻不好問。
  「那是父親訓練的暗衛營,父親臨走之前,撥了一部分人留在我身邊,任由我調遣。」
  「噢!」蘇蕎恍然大悟,她從前也聽說達官貴人有的是有暗衛這一組織,不想趙孜睿居然就有。
  好厲害!
  她光想想「暗衛」這兩個字,就覺得好厲害。
  「世子爺!」別院門口,流觴歡喜的提著兩隻竹雞,叫道:「我打了竹雞,今晚給大家添菜!」他回來,淩波也跟在後頭,手裡也提著兩隻竹雞。
  蘇蕎瞧見歡喜,那竹雞個個長得膘肥體壯,歡喜道:「不如讓我來做吧!保證好吃!」
  流觴問:「你要怎麼做?」
  「荷葉叫花雞!聽過沒?」蘇蕎笑道。
  流觴瞧了一眼世子爺,忙正色道:「胡說什麼呢,咱們世子爺是貴人,怎能吃什麼叫花雞?你說的叫花雞豈不是叫花子吃的嗎?」
  蘇蕎不服氣了:「叫花子怎麼了?就不許叫花子吃好吃的?貴人有貴人食,窮人有窮人食,誰能說窮人的食物就不美味?世子爺,您怎麼說?」
  趙孜睿瞥了她一眼,叫花雞?倒是不曾聽過。這丫頭做出來的東西一向挺新鮮,他點點頭:「做來便是。」
  流觴不信,叫花子能有什麼好吃的?他挑挑眉:「蘇蕎,若是做的不好吃,你可得一個人吃光!」
  蘇蕎冷哼一聲:「誰怕誰?」
  別院中就有小廚房,蘇蕎列了配功能表子和佐料單子,讓淩波找安伯要了材料過來。此時,流觴已經按照她的要求將竹雞拔毛去內臟。
  待得淩波將材料拿過來,蘇蕎先調了醃料,將雞肉醃制起來,又切了洋蔥、蘑菇、土豆丁加了調料塞入雞腹,外頭裹了幾層荷葉,又讓流觴取了紅泥來,揉了紅泥牢牢的將雞肉裹起來。
  這雞廚房裡可做不出來,蘇蕎在院子裡挖了個土坑,將裹了紅泥的雞肉放進去,又將土坑填了,就在上面生起火來。
  趙孜睿在房裡瞧著有趣,推著輪椅出來,便瞧見那小丫頭擼著袖子,掖著裙角,又是刨坑又是燒火,幹的熱火朝天的。
  流觴和淩波都在一旁圍觀,費了這般大的周章,出來是個什麼味道,大家倒是很好奇呢。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蘇蕎滿懷期待的撥開了柴火,挖開了上面的浮土,只見她從坑裡掏出來幾個燒的結結實實的泥球。
  「叫花雞要出爐咯!」蘇蕎喜道,「快點搬個桌子出來!」
  流觴乾脆將屋裡吃飯的桌椅搬到了院子當中,只見蘇蕎抱著四個硬邦邦的球送到了桌子上。
  流觴嫌棄的說:「你這能吃嗎?瞧著真難看。」
  蘇蕎懟他:「世子爺都沒嫌棄,你還敢嫌棄?」
  她拿了一個大勺子,輕輕的敲在泥球上,只見那泥球被敲出裂紋,「哢嚓」幾聲應聲而裂。
  當外頭的紅泥裂開時,裡頭的荷香撲面而來,蘇蕎又打開了荷葉,撲鼻的雞肉鮮香立即溢滿鼻端。
  只見那裡頭的雞肉色澤金黃,油滋誘人,真是引人食欲。蘇蕎見幾個人都看的呆了,微微一笑,拿出刀來,在雞的肚子上劃開一刀,那裡頭又有香菇洋蔥土豆丁,香氣又是不同。
  正好這時安伯送了飯菜過來,瞧見眾人都在院子裡,過來看到桌子上的叫花雞都呆住了。
  「這雞誰烤的?好香啊!」他情不自禁的感歎。
  蘇蕎笑笑:「我做的,這是叫花雞。」蘇蕎拿了筷子送到趙孜睿的跟前,道:「世子爺嘗嘗看?」
  趙孜睿瞟了她一眼,提起筷子夾了一塊送到嘴裡,只覺得雞肉外焦裡嫩,極為鮮嫩多汁,仿似帶著荷葉和竹的清香,又帶著各種調味料的香氣,還有蘑菇洋蔥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美味。
  他點頭贊道:「不錯。」
  蘇蕎大喜。
  安伯連忙命人將飯菜都送到桌上,喜滋滋的望著蘇蕎,笑著對趙孜睿說:「世子爺的身邊人真是心靈手巧,這般稀奇的做法居然也叫她給做的好吃,真是難能可貴!」
  趙孜睿點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淺笑。身邊人?這個稱呼,似乎不錯。
  安伯送來的飯菜有不少都是新鮮山貨做的,比如山裡的口蘑、木耳之類的,又有竹蓀溪水魚,因著考慮到世子爺的身體,大多做的比較清淡,不過配上滋味濃郁鮮香的叫花雞,可謂是一頓豐盛的山中美味。
  趙孜睿因著身體原因,雖然喜歡那叫花雞,也不過略吃兩塊淺嘗則以,蘇蕎和淩波是女孩飯量都不大,其他大多進了流觴的肚子。
  飯畢,因著吃了肉食,蘇蕎特地做了酸梅湯給世子爺消食解暑。
  她正從廚房端著酸梅湯往屋裡走,卻見流觴從房裡出來,抬頭瞧見她就愣了一下,然後詭異的笑了笑,道:「世子爺在裡頭,趕緊進去伺候著,裡頭正要人幫忙呢,我就不進去了。」
  蘇蕎有些摸不著頭腦,推了門進去,頓時傻眼了。
  只見房中擱著一個木桶,世子爺赤著上身坐在浴桶中,背身對著她。
  「還不快過來?」他沈聲道。
  蘇蕎登時呆住,用力吞了口唾沫,一時進退兩難。
  他沒有轉過頭來,應該是不知道她來了吧?
  「毛巾遞給我。」他又道。
  蘇蕎沒奈何,只能關了房門,硬著頭皮將手裡的酸梅湯端了進來。
  她拿了架子上的毛巾遞給他,滿臉尷尬的說:「世子爺,毛巾。我……我這就出去叫流觴進來伺候您沐浴。」
  趙孜睿一怔,轉頭瞥了她一眼,只見她滿臉通紅遞過毛巾來,心底竟起了戲弄的心思。
  「就你吧。」他沈聲說,「替我擦擦背。」
  擦背?
  蘇蕎咽了一口唾沫,世子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厚臉皮了?記得上次她有一回誤入他的浴房被他趕了出來。
  「還不快?!」他冷聲道。
  蘇蕎看到他似乎隱約穿著一條裡褲在水裡頭,心裡略安,他是世子爺嘛,不聽他的還能聽誰的。
  她只得乖乖的拿著毛巾去替他擦背,輕輕的,只是他皮膚白皙,只是略一擦,便有一道紅色出現,嚇得她趕緊放輕了動作。
  她半蹲在浴桶後頭,只是擦他的後背,眼睛都不敢多看。
  卻聽到他說:「後面都快給你擦禿皮了,前面不擦嗎?」
  蘇蕎一聽,為難極了。
  她聽到趙孜睿說:「慢慢吞吞,若是水冷了著涼了,為你是問。」
  蘇蕎心中憤憤,只得挨到他前面,將臉兒埋得低低的,伸手機械的擦拭他的胸膛。
  如此面對這面,又是這般情景,她慌亂無措的腦袋裡亂糟糟的,低頭不敢抬眼卻瞧到水裡去了,那白色的緞褲在水裡泡著竟跟透明的沒有區別。
  她乍一看,心裡一驚,「咳咳咳」,口水把自個嗆個半死不活。若不是趙孜睿伸手抓著她,她差點栽進浴桶裡。
  趙孜睿伸手握著她的胳膊,嗔道:「做事情毛手毛腳,也不是小孩子了。」
  蘇蕎欲哭無淚,世子爺,你走光了,你知道不?
  「我擦完了!」她一下子將毛巾扔進了桶裡,背過身去對著他。
  趙孜睿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落入水中的毛巾,這才發現毛巾下掩蓋的真相,頓時,從臉一直紅到了耳朵根。他只是想戲弄這小丫頭,卻想不到自己倒是出了糗。
  「咳咳……」他清咳一聲,「你出去,將流觴叫來。」
  蘇蕎一聽如獲大赦,麻利的跑了出去,一直到外頭,一顆心還撲通撲通的亂跳了一番。
  她沒親眼見過男子那裡,今兒第一次看,世子爺的……應該算挺大的吧……
  她迅速的拍了拍自己火辣辣的臉,在胡想什麼?丟人啦!
  因為這份尷尬,害的她一直不敢進房裡頭,世子爺也沒叫她。她在院子裡轉了幾圈,仿佛眼前老是出現方才的場景,寬肩窄腰,還有……那不可描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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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7:59


天色暗了,淩波過來叫她:「這山裡頭涼,外頭不能多呆。你趕緊進屋吧,萬一世子爺要喝茶如何是好?咱們都要回自個屋裡去了。」
  蘇蕎沒法,只得磨蹭蹭的還是進了屋子。
  她探頭看了一眼,燈光下,世子爺在看書,她進來時,他頭都沒抬一下。
  「世子爺。」
  他嗯了一聲,輕輕翻了一頁。
  蘇蕎挪到自己的軟榻上坐著,好奇的望著他,他看起來很平靜,似乎忘記了剛才的尷尬,或者他壓根沒察覺到自己走光了吧。
  蘇蕎靜心下來,大約只有她一個人大驚小怪的。
  山中無事,除了讀書,大約晚上也沒什麼可做的。不過今晚趙孜睿並沒有讓她讀書給他聽,只是安靜的坐在燈下,似乎看的很認真。
  白日裡忙了一天,蘇蕎困極了,歪在榻上,只覺得十分柔軟,開始坐著,接著歪著,再然後便倒下了去了,順手踢了鞋子,脫了外衫,跟平日一般拉了薄被子很自覺的把自己裹起來,過了一會兒又踢了被子,露出光滑的胳膊。
  聽到耳畔均勻的呼吸聲,這時,趙孜睿才將頭抬起來,他轉頭看向榻上的女子,一雙眼中如同星子一般光芒熠熠。
  他放下了書本,轉動著輪子到了女孩的榻前,這個時候,他倒是可以大大方方的打量這個女子。
  她的睡相依舊很頑皮,伸著手叉著腳,半袖的緞面中衣,露出潔白如玉的小臂,褲子翻卷,又露出了白玉般的小腿。
  趙孜睿抬起手,猶豫了片刻,緩緩落在了她的臉上,柔滑嬌嫩的肌膚,帶著溫熱的感覺,正如書裡頭說的溫香軟玉,不過如此。
  輕輕撫過她的臉,手指滑過她的唇,輕微撥弄了一下,殷紅而柔嫩,仿佛綻開的花苞。
  上次無意中曾經親過一次……
  他沈吟了片刻,低頭吻在她的唇上,帶著微甜的氣息,雖然只是輕輕的舔吻,卻讓他意猶未盡。
  女孩在睡夢中嚅囁了幾聲,他緩緩抬起了頭,唇角微勾,很滿意她睡得這麼香沈。
  「有趣。」他輕笑。
  她早晚是他的人,只不過,他不想在自己擁有她的時候,讓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他既然要擁有她,便要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擁有。
  窗外沙沙下起雨來,山裡頭涼快,隱約的有股涼氣便鑽入了房中。他扯了薄被替她蓋好,這才轉身,上到了自己的床上。
  這裡的床比他侯府的高,又沒有支撐,本來是不太方便,可是當他上床的時候,驀地驚了一下。
  當他跪在床上時,發覺自己膝蓋的力量。
  他震驚極了,他試過,應該是不能走路,可是卻可以跪著撐起身體的重量。
  曾經軟弱無力的膝蓋,如今竟然可以負重了?
  有那麼一刻,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事實嗎?
  他擼開褲腿,只見膝蓋上的黑印已經轉成了淡青色,比起從前那可怖的眼色已經正常了許多。
  他心中激蕩,看向了睡熟的女孩,如果不是她這些日子以來無微不至的照顧,恐怕絕不會有他今天的光景。
  他躺下,只覺得喉頭有些哽咽,到如今,他不僅要活,還要活的更好,給那些人好好的看看。
  蘇蕎起來便陪著世子爺去了山石園中看了砭石搭的石屋子。
  讓她驚訝的是,那些暗衛竟如此快的手腳麼?一夜之間就把屋子搭好了。
  蘇蕎進去看,正好可以容納一到二人,因為是用砭石搭建,她一進去就感受到這種石頭神奇的力量,她渾身仿似有細微的針刺感覺,又好似有電流鑽過身體一般。
  她十分驚詫,這個試驗她第一次做,她完全沒有想到砭石小屋居然可以達到如此神奇的效果。倘若再加上其他的,豈不是更甚?
  她滿懷期地的檢查完了整個小屋,又讓人在小屋內加上一個平坦的木樁子作為凳子。
  趙孜睿看到她讓暗衛搬了木樁子進去,覺得詫異,問:「為何是木樁?莊裡頭有制好的木凳子。」
  蘇蕎微微一笑:「這就是世子爺有所不知了,這木樁子接地氣,地氣可通病氣。一個百年的木樁那是有靈氣之物,當然同地面更加相接,病氣便能通過木樁吸走。」
  趙孜睿微微蹙眉,思索著她的話語,這些話神叨叨的,同她的法子一樣,太過讓人不可思議。
  石屋內部放上木樁,外頭擱著木材,蘇蕎還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熬製藥湯。不過這山裡頭怕是藥材不齊全。
  趙孜睿得知她的想法,讓她開了方子,蘇蕎開好方子之後,他便交給暗衛去辦,他對蘇蕎說:「你所開的方子裡頭,藥品繁多,所以大約需要一日功夫備齊。明日開始可好?」
  蘇蕎點頭,道:「明日午時,正是吉時。」
  「午時?這個還講究吉時?」他疑惑的問。
  蘇蕎微微一笑:「那是,人體陰陽相接的時間,一日之內有子時、午時,但凡修煉也好、治病也罷,選擇這樣的契機,往往事半功倍。所以,明日午時,太陽正當中時,便可以開始。」
  她的歪理太多,趙孜睿只能點頭:「那就照你的法子辦吧。」
  「世子爺可害怕?」她看向男子的臉,別說當事人,就是她這個旁觀者,心裡都會擔心。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掃視,見他面沈如水,倒沈靜的很。
  只聽他淡淡道:「怕?這個字,我還未曾聽過,也未曾想過。」
  他轉動著輪椅離開,蘇蕎在他身後做了個鬼臉,切,吹牛!她才不信。
  她鬼臉還未做完,卻見他側臉又道:「你曾經痛的死去活來,在生死邊緣掙扎過嗎?」
  蘇蕎一愣,不做聲了。
  「我曾經有過。那時,我不過八歲。自那以後,便不知道什麼叫做怕。」
  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蘇蕎的心口不知為何,驀地有些發酸。
  一個人,如果連死都不怕,又怎麼會怕燙,怕區區的治療呢。
  日上三竿時,趙家莊園的門口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李芙兒探頭往裡頭望,卻瞧見一個老者走了出來,老者瞧見她詫異極了:「您是?」
  李芙兒推了一把身邊的五月,五月立即上前道:「這裡可是義安侯府的山莊?」
  安伯點點頭。
  五月笑道:「我家主子乃是襄王千金雲嵐郡主,向來是認得趙世子的,聽聞你家世子在此消暑特來拜訪。」
  安伯一愣,瞧著那位如花似玉的華服女子,哪裡敢怠慢,忙道:「不知是郡主駕臨,有失遠迎。兩位稍待,我這就去裡頭稟報一聲。」
  安伯正往裡頭走,卻迎面碰著裡頭的人出來,出來的可不就是世子爺和身邊的幾個人嗎?
  「世子爺!您來的巧!您的朋友雲嵐郡主來看您來啦!」安伯喜道。
  郡主就站在門口,聽到安伯的聲音,探頭往裡頭一瞧,果然看到了趙孜睿,幾步走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羞澀,柔聲道:「好巧!因我家也在莊園消暑,聽哥哥說你們也過來了,山中無聊,便特來拜訪。」
  趙孜睿抬眼,略有幾分驚訝,「郡主來的不巧,在下正要出門。」
  李芙兒一聽來了興致:「世子要去哪兒?」
  趙孜睿沈吟了幾秒,道:「不過隨便走走。」
  李芙兒笑道:「那正好,既然大家都是在山中走走,順路吧。」
  流觴和淩波對看一眼,蘇蕎站在一旁,只聽得淩波小聲說:「臉皮真厚。」
  她瞧見淩波那怨念的臉,不由得好笑。
  她雖然也不算喜歡這位郡主,但是瞧著她身為郡主,這般上竿子的勁頭還真是挺佩服的。上次世子爺沒要她的絲帕,分明是對她沒意思,不知道她這次來,世子爺又會怎樣,她倒是好奇的很。
  趙孜睿心裡歎了一口氣,面無表情的道:「既然郡主樂意,隨意吧。」
  他們來山裡頭,自然要進山走走,趙孜睿的輪椅不能成行,安伯安排了莊園的下人抬著涼轎走山路,其他人步行跟著,唯有蘇蕎得了一匹矮腳褐馬,走起來倒是頗為便利。
  蘇蕎第一次騎這種矮腳小馬,往日在家裡的時候,她也學過騎馬但是騎得很少,這次的馬兒卻很溫順,她歡喜的撓著馬耳朵,馬兒的耳朵立即彈了彈,很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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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8:31


李芙兒瞧著趙孜睿身邊,唯獨這丫頭有馬,可見這丫頭是個特別的。她瞧著這丫頭皮膚極好又生的豐滿,便心裡帶了幾分敵意,看蘇蕎的臉色自然不會太好。
  只是蘇蕎懶得理會,自己玩的怡然自得。
  山中幽靜,流水潺潺,竹葉時而隨風飄落,風景當真是獨好。
  「呀!是竹雞!」流觴輕聲道,他此行帶了弓箭,正要射箭,只聽得世子爺吩咐:「給我。」
  他趕緊送上弓箭,趙孜睿坐在涼轎之上,搭弓射箭幾乎是一氣呵成,只聽得雞兒一陣驚叫,那竹雞已經中箭倒在了草叢裡。
  李芙兒瞧著歡喜的拍著巴掌:「世子好棒!當真是箭法如神!」
  淩波翻了個白眼,心裡默默的說,馬屁精!
  流觴飛快的去取了竹雞來,歡喜極了:「世子爺,今晚咱們可又又叫花雞吃了!」
  李芙兒好奇的問:「叫花雞是什麼?」
  淩波接道:「就是蘇蕎的獨門絕技啊。」
  蘇蕎一笑:「哪裡算什麼獨門絕技。」
  趙孜睿道:「也算是別樹一格。」
  李芙兒聽著心裡一陣氣悶,說了半天,她還是不知道叫花雞是什麼,只覺得那幾個人的話都圍著這個叫蘇蕎的丫頭打轉,那幾個人說的熱鬧,她根本連插嘴都插不上。最氣憤的是,當說起那丫頭的話時,趙孜睿竟似十分有興致的樣子。但是對著她,那表情又跟水面似的,一絲波瀾都無。
  聽哥哥說,趙世子性子最冷,喜怒不行於色。倘若他對所有的人都這樣,她心裡還舒服一些,可是偏偏對那個叫蘇蕎的丫頭就是不同,叫她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李芙兒眉頭輕蹙,她馬術嫺熟,故意策馬等著蘇蕎過來,一個馬頭便插在了她和趙孜睿的中間。
  之前本來蘇蕎是跟在世子爺之後的,現在她插進來,便成了她雲嵐郡主隔在了兩個人之間,說話都不方便。
  蘇蕎無語,只得策馬走在她的身後,誰知道她走走停停的,硬是在她跟前礙手礙腳,讓她不得暢快。
  經過一處山路時,坡道略微向上,李芙兒正好在蘇蕎的前頭,她用力在馬臀上拍了一下,馬兒一驚兩個後蹄連連向後踢了兩下,揚起一陣砂石,而蘇蕎此時正在李芙兒的身後,她的褐色矮馬受了驚嚇也跟著跳了起來,若不是流觴動作迅速,一下子掠了蘇蕎下來,說不定就要從馬上摔下去。
  淩波惱道:「郡主是什麼意思?走的好好的,馬為什麼會刨蹄子?」
  李芙兒見她一個奴婢竟然敢質問自己,惱道:「可笑!馬是畜生,他刨蹄子,難道會跟本郡主打招呼。不過是揚了一個奴婢一臉的灰,有什麼大不了的!我瞧著她,也沒什麼事嘛。」
  蘇蕎的確被揚了一臉的灰,她譏諷道:「郡主馬技嫺熟,沒想到竟也有馬失後蹄的時候啊?」
  李芙兒見她居然敢頂嘴,惱火極了,捏著手裡的馬鞭,怒道:「不過是一個奴婢,也有你說話的份嗎?!」
  「那有沒有我這個做主子的說話的份?」前面傳來冰冷的聲音。
  實則方才李芙兒是看到趙孜睿的涼轎走了一會,這才動作的,誰想他竟轉回來了。
  她立即做出委屈的樣子:「趙世子來的正好,人有失足馬有失蹄,這兩個丫頭居然出言不遜!好歹我也是郡主之尊,怎能被這兩個奴婢折辱了?」
  趙孜睿冷冷一笑,他抬眼看向半山坡上,道:「據我所知,這裡距離貴府的莊園已經很近了。如今逛得馬兒都失了蹄子了,看來是逛得夠了。恕我失禮,就不送郡主了。至於奴婢嘛,有句話請郡主記住,對於本世子而言,即便是奴婢,那也是本世子的奴婢,還輪不到別人來教訓!」
  李芙兒驚愕的望著他,他這話,是在打她的臉嗎?
  他一個堂堂世子竟然為一個奴婢這樣說她?
  李芙兒不可置信的瞪著他。
  流觴道:「世子爺,蘇蕎的矮馬怕是受了驚嚇不能騎了。」
  趙孜睿瞥了李芙兒一眼,又看了蘇蕎一眼,道:「蘇蕎,你過來,上涼轎。」
  蘇蕎心裡驚訝,猜測這是要做給郡主看的,便乖乖的過去,涼放下來,她坐在了趙孜睿的身邊,這涼轎倒是寬鬆,坐兩個人足夠。
  李芙兒看著兩個人並肩而坐的背影,心裡氣的冒煙,她就說嘛,那丫頭不簡單,果然,如此看來,一定是他房裡人沒錯了。
  「可恨!」她緊緊攥著手心,望著那行人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五月急忙急忙趕過來,勸道:「郡主,這趙家如此不識抬舉,何必理會他們?沒的跌了郡主您的身份!以郡主的身份,嫁什麼樣的男子不行,何須嫁給這樣一個既不能騎馬又不能走路的人呢?」
  「啪!」的一個耳光落在了五月的臉上,五月大驚的望著郡主。
  「這些話是你該說的嗎?!」李芙兒怒道,「什麼叫做不能騎馬又不能走路?若是本郡主再聽到這句話,小心拉了你的舌頭!」
  五月嚇得臉色發白連連點頭。
  李芙兒素來在家中是掌上明珠,所有人都慣著她寵著她,想要什麼有什麼得不到的?即便是皇子,對她獻殷勤的也大有人在。
  可以她就是這麼個彆扭性子,越是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
  趙世子……
  呵!她唇角揚起一絲笑意,這件事沒這麼簡單,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涼轎上,趙孜睿偏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頭髮上還沾著些許灰塵,從袖子中取出帕子扔到她懷中,道:「將自己收拾乾淨些。」
  蘇蕎嘟起嘴,接了帕子擦了臉跟頭發,果然擦出一層灰來。
  「那位郡主可真夠厲害的,開始怎麼就沒瞧出來。」
  趙孜睿瞥了她一眼:「是你自己笨,被人算計了也不知道防著些。」
  蘇蕎不服氣的說:「說到底,還不是世子爺引起的,那位郡主可是沖著世子爺來的,我可說的有錯?」
  趙孜睿看了她一眼,見她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氣鼓鼓的樣子倒是十分有趣,見她臉頰上還沾著一絲灰塵,便伸出手指抹了一下,溫聲道:「你倒是越發的膽大了。」
  他的手指觸到她的臉龐時,蘇蕎只覺得一股麻麻的感覺一直竄入心裡,不由得低下了頭,想隱藏眼底的慌亂。
  「怎麼?不說話了?」他問。
  蘇蕎嚅囁道:「無話可說。」
  「無話,便看看風景吧!」他轉頭看向遠處起伏的山巒,山間的清風帶著竹香吹拂的他的烏髮飛舞,他的嘴角淺淺勾起,帶著幾分愉悅的笑意。
  蘇蕎偷眼看他,他的髮絲被風吹的拂過她的臉龐,兩人靠的這樣近,她心裡疑惑著,什麼時候開始,兩人之間的距離竟這般近了?
  流觴和淩波走在後面,流觴瞧了淩波一眼,笑道:「怎麼,是不是心裡羨慕嫉妒呢?」
  淩波白了他一眼:「難道你不是嗎?」
  「我怎會是?我又不愛慕蘇姑娘,不像有的人。」
  淩波狠狠瞪了他一眼:「閉嘴,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我雖然不聰明,卻也不愚鈍。緣木求魚的事兒,一次兩次也就罷了,若是被罰了這麼多次還去做,豈不是無藥可救?!」
  流觴愣了一下,沒想到一向他認為喜歡鑽牛角的淩波這次倒說了一次明白話。他微微一笑,她想明白就好。
  「以後會有好男人娶你的。」他湊在她耳畔說了一句,便飛快的向前跑去。
  淩波頭一次聽他說這種話,呆呆望著他的背影,卻覺得耳根子有點發燙。
  「死流觴,知道什麼。哼!」她輕哼著。
  砭石屋的治療從第二日午時開始,藥材已經準備齊全,第二天一早送過來之後,蘇蕎便開始了熬製藥湯。
  旁邊有淩波幫忙,因為湯藥需要的分量比較大,所以廚房裡的小藥罐子不夠用,蘇蕎找了半天找來了煲湯的大陶罐,煲了一大罐子濃濃的湯藥。
  蘇蕎瞧著這罐子裡烏黑的藥,心裡想著應該是夠了。到時候可以用水稀釋了這個濃縮的湯藥,可以得到更多,隔一日熬一次,應該是夠了。
  流觴在外頭叫道:「快要到午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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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8:46


蘇蕎一聽急忙讓兩個暗衛抬著熬好的藥罐子去了山石園中。
  因為這件事要保密,所以這個時辰,安伯得著趙孜睿的命令,調走了所有的人。
  二門以內下人統統不準進,這樣的情況下,便只能調出暗衛來幫忙。
  山石園門有人把守,看到是蘇蕎這才放她進來。
  砭石小屋外頭對著一圈柴火,另外一邊也堆積了滿滿一堆柴火備用。蘇蕎看了一眼那些神秘的暗衛,心道,這些人,動作真是迅速呢。
  石屋外頭搭著一個簡易的草棚,三面不透風,用於待會世子出來時休憩和淋浴所用。
  蘇蕎看看天空的日頭,下令讓人點燃了柴火,她需要調試屋內的溫度,溫度要足夠,但是不能將人燙傷。
  柴火燃燒起來,她伸手到小屋內試了試,溫度正好。
  「世子爺請進吧!」蘇蕎道,「世子爺放心,我會守在門口。世子爺就如我所說,口中默念當初老和尚教給你的口訣靜坐即可。」
  趙孜睿烏沈沈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被流觴推著輪椅送了進去。
  他身上已經換了極薄的白綾錦衣,待得挪到梳妝上打坐時,他褪去了上衣和下褲,只留著半截短褲,露出了膝蓋、赤著上身盤坐在梳妝上。
  流觴推出了輪椅,他也穿著短袖半長的褲子進入屋內,屋內擱著一大桶烏黑的湯藥,他需要在世子爺靜坐治療期間,將桶內的湯藥噴灑在灼熱的砭石之上,讓藥氣蒸騰。
  才一進入這屋中,兩個人身上僅有的衣物就已經濕透了。
  蘇蕎閉了一半門,剩下的作為窗戶,可以看到裡頭的情景,也方便她隨時控制屋內的溫度。
  「開始啦!」蘇蕎對裡面喊。
  流觴立即提起木瓢,舀了湯藥灑在石頭上,頓時變成一陣煙霧,彌漫了整個屋內。
  蘇蕎搬了個板凳,目不轉睛的坐在石屋的門口,此時此刻這裡只有她一個女子,淩波早已被指使去看園子門了。
  她觀察著裡面的情況,時不時指揮暗衛添加柴火或者減少柴火,維持最佳的溫度。
  半個時辰之後,她朝裡面看,只見裡面兩隻都紅的跟大蝦似的了,她怕他們不習慣,便叫道:「流觴,可以送世子爺出來休息一下。」
  當趙孜睿出來之後,蘇蕎看他居然還沒暈過去頓時松了一口氣。
  入了草棚內間用溫水淋浴之後,蘇蕎在草棚外間準備好了溫熱的茶水,等著兩人出來。
  趙孜睿換了乾爽的衣服,雖然臉上依然微紅,顯然可見精神很好。
  蘇蕎捧上茶水,趙孜睿接過來喝了半盞。流觴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杯水。
  「世子爺感覺如何?」蘇蕎問。
  「尚好。」他淡淡應道。
  流觴回答:「裡頭真是熱,不過奇怪的是,出來以後倒是特別舒服,尤其是淋浴以後,渾身毛孔舒暢,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趙孜睿微微蹙眉,問:「為何進入石屋之中時,渾身仿似被無數小針紮刺?」
  蘇蕎答道:「世子爺,那正是砭石的功效啊。」
  趙孜睿詫異的望著她,原先以為神叨叨的治療方法居然有如此神奇的效果,雖然只有短短半個時辰,但是在裡面的半個時辰,他仿佛感覺到渾身的經絡都在流竄一般,非同尋常。
  「時間到了。」蘇蕎看著鐘漏,道:「再進去半個時辰,一日之內要做三次治療。」
  流觴驚愕的張大了嘴:「又要進去?」
  蘇蕎點頭:「我之所以說這法子劇烈,便是因為這是一次加強集中性的治療,所以,一日至少連續三次,一次至少半個時辰。流觴你若是吃不住,便換個人進去即可。」
  流觴只得咬著牙陪著趙孜睿進去了,待得待會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有些吃不消,便換了一個暗衛進去噴灑藥汁。
  若是一次也就罷了,可是一個午時便連續三次,而且連續要進行七日,可謂是魔鬼般的治療,想想都讓人膽顫。
  雖然難受而辛苦,可是蘇蕎看到世子爺一直面沈如水,即便是咬著牙也沒有吭一聲,她只覺得心裡一陣發酸。
  當天治療之後,天剛黑時趙孜睿便沈沈睡去,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早晨。
  當他睜開眼時,只覺得渾身的毛孔似乎都通透了一般,身體竟變得比平日裡要輕鬆去多。
  今日又要治療,想想那猶如煉獄一般的環境,他咬了咬牙,繼續吧。
  彈指之間,七日時間便過,這期間趙家的二夫人也派人來打探過,想知道趙孜睿在這山莊裡到底在做什麼,安伯只回了她派來的人,說世子喜歡山裡頭涼快想多呆幾天。
  蘇蕎看過趙孜睿的膝蓋,七日的治療,他膝蓋上的青印已去,或許別人不知道,可是她知道,她對於這七日的治療的期待,可遠遠不只是那青印是否去掉。
  七日的治療終於完成了,當趙孜睿坐著輪椅出來的時候,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在草棚中淋浴之後,換上了乾爽的衣服,此時的他,同七日前相比,精神狀態恍然判若兩人。
  流觴真的第一次看到世子爺如此神采奕奕的樣子,那雙眼睛墨黑明亮,猶如天上的星子。
  回到錦竹院中,蘇蕎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世子爺,試著伸展一下雙腿。」
  流觴震驚的看著蘇蕎,仿佛不敢相信她說出這樣的話來。
  怎麼可能?
  世子爺的腿一向是不能伸展的。
  然而……
  當趙孜睿伸展開左腿之後,流觴的確信立即坍塌了。
  他緩緩抬起了左腿,然後放下,又緩緩抬起了右腿。
  蘇蕎的唇角勾起了一絲微笑。
  「世子爺,請扶著椅子站起來。」蘇蕎拿了一個帶柄的椅子到了他的跟前。
  趙孜睿抬頭看了她一眼,蘇蕎點點頭。
  所有的人都屛住了呼吸,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聽得到。
  趙孜睿握了握雙拳,終於舉起了雙手握住了椅背。
  他的腳踏在實地上,那種感覺多少年沒有過?
  當他開始用力的時候,驚訝的發現多少年軟弱無力的膝蓋已經可以開始支撐他的體重。
  他的雙手緊緊扶著椅背,用盡了力氣支撐起自己的身體,雖然顫抖著,可是當他離開輪椅的那一刹那,他的整個視野陡然升高了,他意識到……他站起來了!
  只是腿腳軟弱,他又跌坐回到了椅子上,可是,方才那一瞬,已經證明了什麼不是嗎?
  所有的人都震驚了,流觴,淩波都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他們伺候世子爺這些年,竟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天。
  蘇蕎高興極了,這至少證明治療達到了她的預期。
  她喉頭哽咽,道:「恭喜世子爺!今日之後,只要能多加鍛煉,走路、騎馬指日可待!」
  聽到這樣的話,趙孜睿震驚的望著她,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聲音哽咽,眼底濕潤,他啞聲問:「真的?」
  蘇蕎點頭:「真的。我身為醫者,自不會騙患者。」
  「謝謝你。」他的喉頭上下滑動著,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他甚少說這樣的字眼,他既說出來,蘇蕎便覺得分量很重。
  「不用謝我。如果世子爺沒有勇氣完成我天馬行空的治療,便不會有這樣的成效,能有今天,也是世子爺自己掙來的。」
  他抬頭望著眼前的女孩,定定的望著,目不轉睛的,仿似要將她烙入眼底。
  她,果然是一個真正的醫者。
  蘇蕎被他望的不好意思,低下了頭,其實她自己也是有私心的,早日治好世子爺她便可以早日回家早日離開侯府。如今,世子爺有了康復的希望,而她,恐怕也不能逗留多久了。
  想起離開,她的心底卻隱隱的有幾分惆悵。只是這淡淡的惆悵只是在她的心底,別人是看不到的,也不知曉的。
  蘇蕎建議道:「山中雖然幽靜,但是山中涼氣和濕氣也重。如今七日治療過了,咱們不如回到侯府去,康復訓練在哪裡都可以進行的。」
  趙孜睿點頭欣然應允。
  一行人打包回府,個個興高采烈。蘇蕎看到那麼多砭石留在山石園中覺得怪可惜的,她特地裝了一盒子砭石帶回去,往後若是遇上病患還可以用來治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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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9:02


許氏聽聞他們從山裡頭回來了,聽說玩的還挺開心,不由得冷笑。
  她身邊的丫鬟玉蝶神色酸酸的道:「上次那丫鬟沒有走成,如今居然跟著世子爺去了山裡頭。難道夫人就不擔心,萬一……真的懷上了該如何是好?」
  許氏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那丫頭到底是她心頭一塊心病。好容易等的趙孜睿這些時候,巴巴的望著他沒了,若是今年真的懷上了,過了兩三年,世子去了,倒是留個小世子,豈不是她兒子這輩子繼承侯爵沒有希望了?一個小小的白羽營都尉算什麼,跟侯爺的爵位比起來,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彩鳳白了玉蝶一眼,「夫人做事這般謹慎的人,怎麼能讓這種事發生?奴婢想著,夫人肯定自有打算。」
  許氏抿了一口茶,緩緩道:「若是沒有那敬王府,這件事倒是好辦。只是趙雅茹精似鬼,她日防夜防,防的難道不是本夫人?人在那裡,本夫人若是真的動了什麼手腳,到時候脫不了干係。這樁事,且容我緩緩圖之,找個機會,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那丫頭給辦了。」
  幾個人正討論著這事兒,突然外頭有婆子進來,一臉的歡喜。
  「何事?」彩蝶問那婆子。
  那婆子歡天喜地的說:「老爺打了勝仗了!朝廷裡頭皇上說請老爺回京受賞,不日就要回京了呢!」
  許氏大喜,歡喜的站了起來,招手對那婆子說:「你過來,說詳細些,老爺那邊可有信來?」
  婆子急忙乘上書信,道:「這是老爺的信,還有一封,是給世子爺的。」說著又拿出了一封。
  許氏接過了兩封信,只見給世子的那封信是用火漆封的,而給自己的這封卻是個普通的家書。
  她蹙了蹙眉,原先心裡的十分歡喜立即便減了兩分。
  她打開了家書,無非是寫了得勝回朝,要接受皇帝封賞,何日到京之類的話。算算日期,怕是七八日就要到家了。
  許氏素白的手指摩挲在那封給世子爺的火漆信上,她眼神陰晦,這封信裡到底寫著什麼?為何還要封火漆?
  她心裡好奇的很,但是不敢造次。侯爺的脾氣她是知道的,那位世子又是個猴精,若是真的鬧出什麼來,怕是連自己的管家之權都要丟了。
  她咬了咬牙槽,到底不甘,卻又無奈,找來了小廝遞給他:「將這個送到星辰苑,世子爺親啟。」
  信送到星辰苑時,小廝是進不了內院的,流觴從外院的小廝那裡接了信,一看是火漆,又是侯爺來的,不敢怠慢,立即就送到了世子爺那裡。
  趙孜睿正在院子中削木頭,蘇蕎在一旁蹲著看。
  「世子爺,侯爺來的信。」
  趙孜睿一愣,丟了手裡的刀子,接過那封信,只見封口是火漆的,火漆上有父親的印章,證明這封信的確是父親發出來的。
  他毫不猶豫的撕開了信,便看見父親遒勁有力的字跡。
  看到「孜睿我兒」四個字,他的嘴角浮起一絲興奮的笑意。
  下面幾行字更是讓他鼓舞,信中寫道,因為用了淩空傘,我軍奇襲敵軍軍營,如同天降神兵,當日便大敗敵寇,一舉殲滅了敵人主力,連奪數城。大獲全勝的消息星夜遞往京城,陛下令回軍領賞。父親還提到,聖上面前,他必定會提及孜睿的功勞,請陛下論功行賞。
  趙孜睿大喜,將信遞給了蘇蕎,畢竟這淩空傘也有她的功勞。蘇蕎一看也是歡喜極了,流觴瞧見他兩個都看的歡喜,也湊過腦袋來瞧,禁不住高興的說:「侯爺要回來了呀!世子,可喜可賀!」
  趙孜睿心下暢快,一則自己雙腿可以落地了,二則父親大勝而歸。都是可喜可賀的事情。
  他高聲道:「今晚,設家宴,上酒!」
  酒?蘇蕎心裡咯噔一下,立即道:「世子爺你不能喝酒!」這是要搞什麼?才好一點便酒啊酒的,當她這個大夫是擺飾麼?
  流觴對蘇蕎說:「世子爺可以少喝一點,我們可以多喝一點。世子爺難得賞酒,拜託拜託,你就讓我們喝一點吧。」
  一旁的淩波也眨著眼睛連連點頭,「蘇蕎,世子爺有好酒。真的!」
  蘇蕎雖然氣悶,也是撇不過這些人的情面,無話可說。
  趙孜睿笑道:「將槐樹下去歲埋的西域葡萄美酒挖出來!」
  流觴立即歡呼起來,「我來找鋤頭!」
  蘇蕎果然瞧著流觴提著鋤頭就在大槐樹下挖出了一甕酒,她來到這個時代,還沒喝過特別好的酒,她從前也是極愛葡萄酒的。瞧見流觴在這裡開封,趕緊湊過來。
  當那酒封一打開的時候,立即帶著濃濃的果香和酒香的香氣撲鼻而來,清冽異常,聞的人都醉了。
  「哇,好酒啊!」蘇蕎贊道。
  流觴詫異的看她:「這可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酒,這是皇宮裡賞賜的,市面上都買不到,你居然知道?」
  「我喝過你信不信?」蘇蕎道。
  流觴和淩波兩個都嗤之以鼻,不信!肯定是吹大牛!
  蘇蕎撇撇嘴,不信就不信,反正她也不要他們信。
  幾個人挖酒的當兒,趙孜睿的木頭已經做好了,這說他按照蘇蕎說出來的東西做出來的。
  蘇蕎過來一瞧,歡喜道:「世子爺真聰明,我只說了一次,世子爺便做的有模有樣了!」
  她手中所拿的是一個木頭拐杖,她試了試,就是腋下的那個橫杆比較硌人,其他倒沒什麼。
  她示範給趙孜睿看,一邊示範一邊說:「世子爺只要每日支撐這個拐杖練習走路,當你大腿和小腿的肌肉漸漸的變得有力了之後,就可以甩開拐杖,那個時候就真的可以行走自如了。」
  她舉起拐杖左右端詳,道:「最好做一對兒,走起來更方便。」她提著拐杖往屋裡去,「我去找點布給這拐杖做兩個墊子。」
  不等世子爺點頭,她便興沖沖的進屋去做墊子了。
  趙孜睿微微勾唇,叫流觴又拿了幾根木頭,這一次比起第一次更加熟練,隨著刀子滑過,木屑簌簌落下,不多久,光滑的木頭又成型了。
  蘇蕎找了一塊棉布,中間夾了棉花,針線雖笨,不過好歹給縫了一個墊子,她試了試效果,還是不錯的。
  等她出來時,趙孜睿已經做好了另外一個拐杖,蘇蕎將手裡的拐杖遞給他,笑嘻嘻的接過他削好的拐杖,道:「世子爺,咱們可真是合作無間啊!你先等會,我這就再縫個墊子,等做好兩個一起試,好使力!」
  說罷她又鑽進去,不過一刻鐘,另外一個墊子也做好了。
  只是兩個墊子的眼色卻不一樣,之前那個是米色的墊子,這個卻是個花布墊子。
  趙孜睿略有不滿的看了看這兩塊不同形狀不同顏色的墊子,無語道:「侯府中難道布也沒了嗎?」
  蘇蕎不樂意了,嘟起嘴:「若是世子爺不中意,不如我拆了,讓淩波做去。」
  說著,她便要將墊子拿下來,卻被他一手攔住:「誰說……我不中意?不許拆。」
  蘇蕎一愣,看他臉上微露尷尬之色,心裡偷偷的笑了。
  第一次試這拐杖,眾人在一旁看著也有些緊張。
  「世子爺,要扶嗎?」流觴問。
  趙孜睿搖搖頭,拄起了拐杖,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用力,借著拐杖的力氣將身體攀升起來,然後將拐杖夾在腋下,那兩個墊子雖然瞧著難看,用起來倒是甚好。
  第一次試站,他已經有了繼續信心,這一次,借著拐杖的支撐,他再次站了起來。這種感覺有些陌生,卻讓人無比激動。
  「世子爺試著慢慢抬起拐杖,腿腳跟著一起向前邁步。」
  趙孜睿按照她的話,移動著拐杖,同時腳也邁出了第一步。
  雖然膝蓋還是隱隱作痛,可是這種疼痛是可以忍受的,身體下部左右的關節都有不適,但是這不是疼痛,只是彆扭,不習慣。
  他坐著生活了十三年,今天第一次開始自己走路,雖然借助了一點外力。
  所有的人秉著呼吸,驚喜的看著他走。
  他走的很穩健,一步一步,竟走出了十幾步之遠,一次都沒有跌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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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飛鷹
威爾斯親王 | 2019-3-29 22:49:54


 看著,蘇蕎的淚水漸漸盈滿了眼眶,抬頭,夏天已經快要過去,第一片發黃的秋葉隨著風打著旋兒落在了院子裡。
  只不過當他真正能走路時,恐怕也是她離開之際。
  原先那麼渴望回家,可是現在卻仿佛多了一絲掛礙,仿佛有什麼在後面拉著她一般。
  她悄悄轉過身,抹去了眼角的淚痕,只露出滿臉的笑容。
  看到世子爺累了,流觴趕緊的把凳子遞過去扶著世子爺坐下,他看到世子爺的臉上第一次露出興致勃勃歡欣鼓舞的樣子。
  蘇蕎轉過身,看到他看向自己,那渴望表揚的神情仿佛一個要糖吃的孩子。
  她點頭微笑,衷心的誇獎:「世子爺走的很好,進步特別快。」
  那一刻,他臉上綻放出發自內心的孩子般純淨的笑容,仿若大地回春般的乾淨和溫暖。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世子爺也會這樣笑。
  她這幾個月,值得了,哪怕是因為他這一個笑容。
  晚間,廚房裡得了命令,果然弄了許多好菜,蘇蕎在那些菜上桌之前一一檢視了一番,保證不會太過油膩葷腥,以及看看有沒有是世子需要禁口的。
  正是夏季,又有不少當季的瓜果,比如葡萄、荔枝、石榴之類的。
  酒宴設在蓮池邊的敞軒,如今要入秋了,晚間的天氣已經變得涼爽,創軒的四面掛著燈籠,中間擺上宴席,中間則是今晚的主角,一大壇西域美酒。
  今晚的家宴,其實也不過是星辰苑的幾個人,外頭已經落了鎖,他們在裡頭想怎麼樣都可以。若是往常,或許趙孜睿要邀請趙雅茹過來,不過現在姐姐正在養胎,也不容易過來。
  世子爺心情好,今日便不拘主僕,都可以入座,宴席上美食美酒隨意享用。
  流觴瞧著天上月兒圓圓,水池中蓮葉飄香,便道:「世子爺,今晚雖然有美景美食,可是若是只是談天說地未免無趣,若是能有歌舞哪怕絲竹,豈不是美哉?」
  淩波白他一眼:「你這意思,倒是還想世子爺請歌姬過來嗎?」
  流觴忙道:「不敢不敢。不過屬下願意舞一首劍舞給眾位聊以解乏,如何?」
  蘇蕎歡喜,趕緊拍掌,笑嘻嘻的說:「流觴!看好你喲!」
  世子爺暗沈沈的睨了她一眼,悶悶的抿了一口酒。
  「世子爺不能多喝。」蘇蕎坐在趙孜睿的身邊,一雙眼睛時刻盯著他的酒杯,她的限制,一杯,只能一杯。
  趙孜睿有些無奈,蹙眉道:「我知道。」
  流觴掖了袍角,取了腰間軟劍,只聽的他微一震動,如同龍吟一般。
  「好劍!」蘇蕎高呼。
  「那是龍泉之劍,的確是好劍。」趙孜睿道。
  燈光下,流觴身著一襲青衫,劍光熠熠,如走遊龍,蘇蕎平日哪裡看到他使出全套功夫,如今一看,果然好看!關鍵是流觴長得也帥,舞劍自然就更帥啦!
  軒邊開著一株粉色的薔薇,他一個飛劍穿花,劍光舞動之間,一朵碩大美豔的薔薇花便落在了他的劍上。
  他單腳踮著,飛身持劍向前一送,那花便送到兩個姑娘跟前,蘇蕎和淩波坐在一排。
  他本打算送給蘇蕎,可是瞧見世子爺的臉色,趕緊的劍尖一轉,送到了淩波的跟前。
  淩波登時愣住,她當女子這些時候,何時有人給她送花?
  蘇蕎拍著手歡喜笑道:「流觴好帥!淩波快點收下!」
  淩波遲疑了一下,臉上泛出紅霞,將那多薔薇花摘了下來,低著頭不做聲。
  流觴收了劍,撓了撓頭,他本是撓著好玩的,送給蘇蕎就圖個開心,哪知道送到了平時不苟言笑的淩波的手裡,搞的怪尷尬的。
  劍舞落下,蘇蕎帶頭鼓掌,世子爺也象徵性的拍了拍巴掌,最後淩波也跟著鼓了幾下,方才的尷尬化解了,流觴又高興起來。
  吃了菜喝了一陣酒。
  「下一個輪到誰啦?」流觴問,「總不能只我一個出來吧?」
  蘇蕎正喝著美酒,這葡萄酒甘洌芳香真不是蓋的,她喝了一大杯了。
  「蘇蕎,你不是會唱曲嗎?唱一個來聽聽!」淩波道。
  蘇蕎喝了酒,臉上泛紅,也不推辭,笑道:「那我就唱一個小曲。」她提著一根筷子敲著白瓷杯清唱了起來。
  「天色將晚,雨水爛漫,故鄉在遠方。
  胭脂盡染,髮鬢紛亂,故人在何方。
  暮色四起,畫筆剛落,邀你共斟一杯酒。
  青梅之時話離愁。
  綺窗紅燭,蟲聲新透,不知曉,轉念隔春秋……
  天色將晚,雨水爛漫,故人歸何處?
  胭脂浸染,髮鬢紛亂,伊人曾留駐……」
  她溫柔的聲音伴著動人的小調,歌聲仿佛清泉流淌在整個院落。
  當她唱第二遍的時候,只聽得一陣簫聲伴隨而至,她轉眼看時,原來世子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支玉簫,伴著她的歌聲,婉轉動聽。
  她望向他,便望進了他深黑如墨的眸子裡,唱著唱著,卻覺得心裡難過,伴著幾分醉意,她撫著額頭半伏在桌面上,聲音低低的,仿似呢喃。
  趙孜睿放下玉簫,道:「蘇蕎喝醉了,淩波你扶她進去。」
  流觴接過趙孜睿的玉簫,感慨道:「世子爺,好久沒見你吹簫了,屬下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你替人伴曲呢。」
  趙孜睿睨了他一眼,只說道:「話多。」
  蘇蕎被淩波送到了隔間,她喝了一大杯葡萄酒,因著這酒極為甘醇,後勁很大,她醉的一發不省人事。
  淩波也不好替她洗漱,只得草草的給她擦了擦臉和脖子,便出去了。
  世子爺洗漱之後,人都退出去了,屋裡安靜下來。
  隱約聽到她在隔間裡呢喃,不知道說些什麼。
  趙孜睿想起她的那首小曲,溫軟輕柔,仿佛直通入他的心中。
  喉頭滑動了兩下,他身著素白的寢衣,拿起靠在床頭的拐杖,一步一步到了她的床頭,便靠著床邊坐下,靜靜的看著床上的女孩。
  「水……」她呢喃著,嘴唇殷紅。
  趙孜睿在床邊的小桌上替她倒了一杯茶送到她的唇邊,蘇蕎借著他的手喝了半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她半睜惺忪的睡眼,瞧見了他,扯著他的袖子,嚷著:「趙孜睿,趙孜睿……」
  若是以往,他必定回她,趙孜睿是你叫的嗎?
  這話他沒有說出口,只是安靜的看著她,聲調竟是自己意想不到的溫柔:「怎麼了?」
  她攥著他的袖子,一雙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看著他,仿佛蒙著一層水霧一般。
  「趙孜睿,我不喜歡你。」她嚷道。
  他蹙起眉頭,有些不悅,卻沒有惱,明知道她是醉話,卻忍不住問:「為什麼?」
  「因為……」蘇蕎閉了閉眼,仿佛下了決心似的說:「因為你不是我的,你可不能是我的,所以我不要你,我不喜歡你,我要把你推得遠遠的……我要離開,再也不見你……」
  她話音還未落下,男子已經低下了頭,吻住了她的唇,只是囫圇的聽到兩個字:「不許。」
  她的手抓著他肩頭的綾衣,扯到他的髮絲,隱隱的扯痛,可是他也沒有抬頭。
  這一次,不再是上次那般的蜻蜓點水,他清楚的知道,他想要的更多。
  她仿似魚兒缺氧似的不知道呼吸,本就醉了的臉憋得更加紅通通,他抬起了頭,看著她因為醉了憨態可掬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肉肉的臉。
  「不許捏我!」她嘟起嘴唇嚴正的抗議。
  他的手指拂過殷紅的唇,克制住再次吻下去的想法,啞聲問:「你現在……還要不要討厭我?」
  她紅著臉仿佛認真的看著他的臉,手指劃過他的眉眼,又劃過他的鼻樑,只是自己嘟囔:「可惜,可惜……」
  瞧著她可愛的樣子,他低笑的問:「可惜什麼?」
  「可惜你不能再小一點。若是你再小一點,我就把你打包帶走。」
  他見她說的有趣,問:「那又多小?」
  蘇蕎伸出兩個手指在他眼前比劃,「這麼小,」她那比劃的大小大約只有雞蛋那麼高。
  他失笑:「不行,沒辦法那麼小。」
  她失望極了,搖著頭,眼底帶著幾絲悵惘:「那就不行了,那真的就不行了。我只能自己走了,不能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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