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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46:53


  陳氏見彥宏有些郁郁不樂,心又軟了軟,安撫道:
  
  “我日常瞧著宛若爲人處世,甚爲大度得體,等你二人成婚,再由著你納幾房模樣俊俏的妾氏也就是了,只這嫡妻好看的沒大用,又不是選繡花枕頭,要穩重大方,出身好,賢良淑德的方好……”
  
  陳氏軟硬兼施訓誡了兒子一頓,出了凝碧軒,陳氏的臉就沈了下來,吩咐身後的婆子:
  
  “去把跟著少爺的小厮給我找來,我倒是要好好問問,彥宏平日裏都去了何處?”
  
  柳彥宏的小厮慶豐跟著陳嬷嬷過了垂花門,眼瞅著往太太院子裏走,心裏就開始嘀咕,打起一個笑臉道:
  
  “媽媽可知太太喚了小的去有什麽大事?”
  
  陳媽媽笑了笑:
  
  “瞧你這副擔心受怕的猴崽子樣兒,莫非是做了什麽虧心事,怕到了太太跟前,問你個服侍不周之罪?”
  
  慶豐嘿嘿笑了兩聲,心裏卻開始嘀咕,難不成是那件事讓太太知道了,不能啊!說話兒就到了陳氏院裏,進了屋,慶豐伶俐的跪下就磕了一個頭,陳氏皺眉看著他,臉色卻還算和緩:
  
  “今日找你來不爲別的,便是問問你,彥宏這些日子除了讀書騎射,可去了別處?”
  
  慶豐眼珠子轉了轉忙道:
  
  “年前陪著八皇子在郊外的山寺裏頭住了半個月,是回過老太爺的”
  
  陳氏點點頭,盯了他一眼:
  
  “在山寺裏可遇上了什麽人?”
  
  慶豐心裏咯噔一下,他是柳彥宏身邊伺候的人,自然少爺和那蘇家大姑娘的事兒瞞不過他去,當初也不過一面之緣,哪知道就這一面,少爺的魂兒就被勾走了,變著法子的去尋那位姑娘。
  
  慶豐原是琢磨,便是少爺稀罕美人,可那位說起來畢竟是大姨子,怎麽著,兩人也要估計些臉面,便是少爺這邊糊塗點,那邊的姑娘雖說是庶出,也是大家閨秀,何至于會做什麽不妥當的事來,可誰知道這邊少爺有意,那邊那位大姨子也有心,兩人眉來眼去,竟是一拍即合。
  
  他也不是沒勸過,可少爺畢竟是主子,他非得去會佳人,他也攔不住不是,好在那府裏的老太太只住了十日便回府了,若是日子長了,真保不齊有什麽不才之事。
  
  回府了,慶豐才著實松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松下來,這就被太太知道了,慶豐撲通一聲忙又跪下,低著頭一疊聲的就知道磕頭認錯。
  
  陳氏臉色黑沈,手拍在炕桌上,嚇的慶豐一激靈:
  
  “還不把事情細細道來,若是有絲毫隱瞞,皮肉受苦不算,你的老子娘也要受牽連”
  
  慶豐一聽,那還瞞得住,急忙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陳氏聽了,真是氣的不行,可也知道慶豐固然有錯,也真攔不住彥宏,可這知情不報也委實可惡,讓人打了二十板子施以薄懲,交代以後若再有此事,定直接打死了事。
  
  慶豐養了小半個月才好了,因這頓板子讓他長了記性,這日陪著少爺應禮部尚書家的少爺邀請,在街上茶樓吃茶,從二樓的窗子,望見對面胭脂鋪子裏出來的翠柳,就急忙忙的一側身就擋在了窗邊上,就怕自家少爺瞧見了。
  
  自家少爺是沒瞧見,對面柴子敬卻瞧見了,手裏的折扇向下遙遙一指道:
  
  “下面這個丫頭眉眼尋常了些,可穿的衣裳卻俏麗,茜紅的衫兒,翠生生的裙兒,配上頭上這朵正豔的海棠花,不知是那府裏的丫頭,倒是頗有幾分顔色。”
  
  柳彥宏好奇的瞄了一眼,可不正是蘇宛如跟前的丫頭翠柳嗎,這丫頭的姿色確平常些,倒勾的他想起了宛如那張粉面花顔,心裏正想著,就見胭脂鋪子裏一個婆子攙著蘇宛若,袅袅婷婷走了出來。
  
  到了馬車跟前,略擡頭和柳彥宏對了個正著,那一臉的幽怨情愁,一身楚楚可憐的風姿,柳彥宏早就把陳氏的訓誡扔到脖子後頭去了,蹭一下站起來,就要下去,卻被慶豐攔在身前,小聲道:
  
  “我的少爺,小的那頓板子還沒好利落,您若是再和這位有牽扯,小的這條命可就沒了”
  
  對面的柴子敬,倒是認出來道:
  
  “那是蘇家的馬車,車把式我是見過一兩次的,這位姑娘瞧著像是蘇府裏的小姐,對了,我倒差點兒忘了,彥宏兄哪位沒過門的夫人,便是蘇府嫡出的二姑娘,我遠遠瞧見過幾回,也不怕彥宏兄你惱了去,姿色上,比下面這位稍差了一些,影綽綽聽說過蘇二姑娘上頭還有一位庶出的姐姐,難不成是她,倒真是個絕代佳人。”
  
  柳彥宏拱了拱手:
  
  “子敬兄,在下忽然想起,有件急事要辦,改日請兄台吃酒賠罪,這邊告辭了,”
  
  說著,沒等柴子敬反應,幾步就下樓去了,慶豐跺了跺腳,跟了下去,柴子敬不禁笑了,站起來也走了出去,卻沒下樓,直接去了旁邊的隔間,裏面坐著的赫然是十一皇子趙睎。
  
  柴子敬躬身施禮,趙睎擺擺手,柴子敬坐到一邊笑道:
  
  “十一爺真是算的準,您怎的就知道,那蘇家大姑娘今日要來買胭脂水粉的?”
  
  趙睎哼了一聲:
  
  “自然有耳報神,也不用瞞著你,是承安跟我說的”
  
  柴子敬心裏暗歎,這位蘇家二姑娘真不知是幸運還是倒黴,惹上十一爺這麽個魔星,家裏還有個蘇承安那樣的胳膊肘向外拐的弟弟,這兩人聯手,非要把蘇柳兩家這場婚事攪合黃了不可。
  
  不過這婚事一黃,蘇宛若的名聲可也耽擱了,柴子敬小心翼翼的道:
  
  “若是柳蘇兩家退了親事,恐于蘇姑娘的名聲有礙”
  
  趙睎吃了口茶:
  
  “正是不好才和我的心思,沒人去求親,等我能娶王妃的時候,直接去求了她來,豈不是好”
  
  柴子敬愕然,要說這位十一爺,別的上面真算驚采絕豔,父親讓自己靠在他身邊,他倒也心服口服,可就一沾上,那個蘇宛若,就異常孩子氣。
  
  父親曾和他說過幾次,瞧皇上那意思,十一爺的婚事必不會輕率而爲,蘇宛若的外租家雖顯赫,卻是四皇子那邊的,蘇府那位老爺蘇澈,如今也不過是自己父親下面的左侍郎罷了,官位即便過得去,可著實沒甚實力,由此可見,即便蘇柳兩家的婚事黃了,十一爺想娶蘇宛若也著實不易。不過正妃不可,側妃倒也不難,這些事兒,誰有說得準去。
  
  再說柳彥宏,在蘇家馬車後面遠遠跟著,直到馬車停在上古齋門前,蘇宛若跟翠柳進了裏面,他才隨後也跟了進去。
  
  這上古齋的掌櫃一瞧進來國色天香的漂亮姑娘接著便進來一位錦衣的官家公子,眼珠一轉便知道怎麽回事了,這樣的事他瞧得也不少,橫豎才子佳人,公子小姐,在那宅子裏不得見面,出了門,偷著會上一會也是平常事。
  
  他倒是樂意碰上這樣的,生意好做的緊,隨便一件東西,都能賣個好價錢,急忙打疊氣笑臉兒招呼,把那店裏經年賣不出的貨品拿出來,舌翻蓮花,直到柳彥宏買了三四件,才滿意的尋個托詞,躲到一邊看賬本子去了,不再管這邊的兩人,卻用余光掃著。
  
  見這兩男女也新鮮,明明郎有情妾有意,偏偏誰也不開口,就這麽眉來眼去的瞧著。慶豐急的腦門子直冒汗,尋思怎生找個好由頭,讓少爺趕緊走了了事。
  
  可事情就這麽湊巧,慶豐正著急的時候,一眼就瞅見自家的馬車停在對面,對面是個有名的點心鋪子向林齋,他們府裏就數著大姑娘最喜歡向林齋的點心了,隔三差五的,不是讓丫頭婆子來,就自己親自來買點心。
  
  慶豐眼睛一亮,心裏琢磨,要真是自家姑娘就好了,姑娘和蘇家二姑娘交好,又是個潑辣性子,想來少爺怎的也要顧及一下。
  
  正想竄出去打個招呼,卻看到對街的馬車門一開,先下來一個頭戴翠玉钗的穩重大丫頭,扭身把蘇家二姑娘扶了出來,慶豐就覺得腦子嗡一下,渾身都打了個顫。
  
  這可真是那句話說得好,不是冤家不碰頭,這事可怎麽好,還是掩著蓋著,悄沒聲息的走了最妥當,想到此,忙扯了扯柳彥宏的袖子低聲道:
  
  “蘇二姑娘和咱們大姑娘在對面,剛下了馬車,想是來向林齋買點心了”
  
  柳彥宏一愣的功夫,對面的如意已經看見這邊蘇家的馬車,掃了眼車邊上兩個婆子,是蘇家大姑娘身邊伺候的。
  
  如意雖說如今跟了宛若,頂了春梅,成了宛若身邊得用的大丫頭,可畢竟不是蘇府的人,現如今的月例銀錢和身契都還在王府裏呢。
  
  她也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就是讓她知道,她的主子就一個姑娘,其他的人都不用理會,因此,如今雖跟著宛若在蘇府裏頭住著,蘇府裏體面的婆子丫頭見了,都要客客氣氣叫一聲如意姑娘。
  
  如意也是個省事的,舉凡姑娘以外的事都不理會,可不理會卻不代表不知道,老太太把如意給宛若,就是看中了她穩重卻又底細明白的性子。
  
  如意心裏說,瞧見蘇宛如身邊的婆子不新鮮,可透過對面上古閣招財進寶的窗棂子,見著慶豐和他身後的柳家公子就不對勁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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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47:11


  柳彥玲身邊的螺钿,是個心思細,有計算的丫頭,那日跟著柳彥玲從凝碧軒出來,一路上都在出神。
  
  回了柳彥玲的研清閣,便遣推了身邊的丫頭婆子,悄對柳彥玲道:
  
  “我這麽瞧著,姑娘素日裏對那邊府裏的承安少爺很是上心,若真有意,姑娘當早作打算才是。”
  
  柳彥玲一楞,繼而臉有些紅:
  
  “我哥哥和宛若的親事與承安哥哥什麽相幹?這又是哪裏起的?”
  
  螺钿道:
  
  “姑娘可不糊塗了,哪有兩家兒女親事都通了的,便是尋常人家也不會如此做的,聽我娘倒是提過,那窮鄉僻壤的山溝溝裏頭,家裏頭窮的叮當響,兒子若是娶不上媳婦兒,倒是有用家中女兒去換的,稱作換親,因此忌諱呢,何況咱們這樣的府邸宅門,萬萬沒有這樣結親的道理。”
  
  柳彥玲低頭想了想道:
  
  “可不是,就我知道的,竟沒一家結了兩門親的,你的意思是……”
  
  螺钿後面的團花纏枝引枕放在她身後,讓她倚靠著,湊在她耳邊嘀咕了一陣,柳彥玲伸手推開她:
  
  “這怎麽能成?我哥哥和宛若是自打小定的親,如此一來,我哥哥倒沒什麽,宛若的名聲可不壞了去,我們好了這些年,難道爲了我自己的親事,忍心害了她不成。”
  
  螺钿癟癟嘴:
  
  “姑娘好糊塗,有道是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您便是和宛若姑娘好了一場,卻不過是閨中女兒家的小事,這親事可是幹系到姑娘一輩子大事,若您不歡喜承安少爺,便當螺钿今兒的話是胡說八道了,若是真有心,少爺和宛若這婚事黃了,姑娘的親事才有望成的。”
  
  柳彥玲歎了口氣:“即便宛若和哥哥的親事不成了,我和承安哥哥也不易的,你忘了承安哥哥是庶子,便是嫡出的,蘇府的門第,爹娘縱然不挑揀,祖父祖母哪裏也不一定能應,即便咱們這邊應了,承安哥哥對我卻也淡淡的,我也吃不準他的心思……”
  
  說到這裏,雙頰不禁染上些許绯紅,螺钿倒笑了:“我聽我娘說,這男人即便心裏有你,嘴上也斷不會說的,便是嘴上說的那些男人,心裏卻不知道是個怎樣花花的心腸呢,這樣說來,會說的倒不如找個不會說的好。”
  
  柳彥玲撲哧一聲笑了:“你娘倒是什麽都跟你說,只是承安哥哥雖和我沒話,可跟前若只有宛若的時候,嘴裏的話卻不少呢,時常我去找宛若的時候,剛走到宛若的窗戶底下,便能聽見他們說說笑笑,可我進去了,承安哥哥便不說話了,不僅不說話了,還會尋個托詞躲出去,我想著,必是他心裏不喜歡我的,因此見了我便要走,也不和我說笑的緣故。”
  
  螺钿撲哧一聲笑了:“姑娘可真是個多心的,奴婢在一邊瞧了這些年,承安少爺和宛若姑娘實在少見的親近,可再親近,也是親姐弟,這個醋姑娘吃的可真沒道理。”
  
  柳彥玲也不是吃醋,就是覺得,只要承安和宛若在一起的時候,她和趙睎就只能在一邊巴巴瞧著的份兒,兩人那種舉手投足一言一行,那麽契合,契合的別人根本插不進去。
  
  雖是這麽想,螺钿的話卻也真入了心,趕上次日便落了雨,一場春雨淅淅瀝瀝直下了兩天,才放晴,柳彥玲也屋子裏整整悶了兩天,這兩日卻沒幹別的,就琢磨這件事了。
  
  雖說自己和承安哥哥的事還不知道成不成,可娘親總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宛若和哥哥的親事便是成了,哥哥不喜宛若,以後說不準也是怨偶,倒不如現在不成的好。
  
  想好了,心裏便定了主意,先是偷偷讓人知會了宮裏的趙睎,一邊讓螺钿尋個外頭的小厮盯著點哥哥的行蹤,因此這場看似隨意的巧遇,卻是多人有意爲之的結果。
  
  如意瞧見對面宛如的身邊的婆子和柳府的大少爺,心裏就不禁忽悠一下,還沒來得及知會宛若,柳彥玲已經跳下車,她身邊的螺钿道:
  
  “姑娘,您瞧,咱們少爺在對面上古閣裏頭呢?”
  
  如意盯了螺钿兩眼,柳彥玲卻一把拉住宛若的手:“走,咱們待會兒再買點心,先去對面上古閣瞧瞧去,聽府裏的官家說,上古閣可也有些個能入眼的玩意兒……”
  
  說著話兒,已經把宛若直接拽到對面去了,門口伺候宛如的婆子,忽然見二姑娘和柳家姑娘過來,心裏慌了一下,急忙見禮。
  
  宛若這才發現門口竟然是蘇府的馬車,掃了眼婆子的臉,像是宛如身邊伺候的,這倒真是巧了,進了上古閣,就見柳彥宏和宛如兩人一左一右,一個看挂在牆上的字畫,一個低頭看掌櫃拿出來的幾件玉器擺件,倒是一副不相幹遠遠避嫌的樣子。
  
  落在宛若眼裏,卻不禁好笑,到底是年輕男女,這樣子豈不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這兩人之間明顯不對勁兒,而且……
  
  她一回頭正好對上柳彥玲,柳彥玲目光閃了閃,拉著她道:
  
  “宛若,在這裏不僅遇上了我哥哥,還有你家大姐姐呢,好巧是不是?”
  
  宛若卻笑了笑沒說話,彼此見過禮,宛如忙道:
  
  “我出來一會子了,恐府裏的老太太惦記,先回去了,妹妹和柳姑娘再逛逛吧!”
  
  柳彥宏急的不行,可宛若和彥玲都在跟前,他也不好再跟出去,只是眼睛還是不由自主追著宛如的影子出門,上了馬車,再一回頭,卻對上宛若的目光,宛若的目光澄澈清明,就這麽盯著他,嘴角含著個清淡的笑意,竟令柳彥宏忽然心生愧疚起來。
  
  “宛若妹妹若是喜歡這裏的玩意兒,彥宏哥哥買給你可好?”
  
  宛若笑了,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落在那邊宛如剛挑的幾個玉器擺件上,挨個看了一遍,道:
  
  “都是好東西,卻沒我能瞧上眼兒的,今兒不早了,想來娘親也要惦記,這便回府去吧”
  
  說著,衝彥宏福了福,帶著如意出門走了,彥玲倒是沒想到,她是這麽個反應,遲疑半響,追了過去,柳彥宏也有些呆,剛頭宛若瞧他那一眼,仿佛有些譏诮的意味。
  
  不知從何時起,對宛若,他便沒法當個小孩子一樣看待了,尤其被她那雙眼睛一瞧,總覺得即便最隱秘的心思,也能被她瞧出來,很奇怪。
  
  男人不喜歡太聰明的女人,彥宏也是,宛若姿色不算出衆還罷了,偏偏聰明靈慧過了頭,還給他惹了不少麻煩,彥宏心裏實在不怎麽喜歡她。
  
  “少爺,咱也趕緊回去吧!”
  
  慶豐在後頭急的直搓手,這可算怎麽回事,打了個三頭對案,最壞的是,以後這樣的煩心事指定還少不了,就少爺和那位蘇家大姑娘這意思,肯定撂不開手去,這男人誰架得住勾魂的,再說少爺本就有心。
  
  宛若回府見過老太太和娘親,便回了自己屋裏,坐在炕上,就把今兒的事兒從頭至尾細細想了一遍,不禁笑了起來。
  
  如意捧著茶盞進來,正好瞧見她肘支在炕幾上笑的模樣,不禁道:
  
  “姑娘的心可真大,我就不信,姑娘沒瞧出今兒的事兒,這可關系到姑娘的終身大事呢,那彥宏少爺糊塗還罷了,府裏這位大姑娘真真不想要體面了,竟然勾搭自己的妹夫在外私會,這算怎麽回事,前些年,我瞧著彥宏少爺的性子還算持重,雖說房裏有伺候的人,也見像其他那些公子少爺一樣花天酒地的,這可真是說嘴打嘴了,眼瞅著明年姑娘就要嫁過去,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宛若道:“大不了退了親事呗!你不樂意我便休,沒得牛不喝水強按頭的道理”
  
  如意素來知道宛若是個主意大的,隱約對這門子親事,也不怎麽上心在意,可如此輕飄飄便把退親的事說不出來,卻也大是不妥。
  
  好在姑娘平常不喜跟前人多,這會兒屋裏就她一個,卻也幾步到外頭,把坐在廊凳上兩個打絡子的小丫頭遠遠遣開,讓心腹的丫頭福兒在外守著,才又進來道:
  
  “姑娘這話可說的糊塗,您不在意這門親事,可若是真退了親,即便不幹姑娘事,傳出去與姑娘的名聲也有礙,何況若是彥宏少爺糊塗,退了親事,卻要娶姑娘的庶姐,可更把姑娘置于何地,不定傳出多難聽的話呢?”
  
  “難聽才好。”宛若涼涼的道:“大不了一輩子不嫁人,也好過嫁給個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的男人。”
  
  如意倒是驚了:“姑娘越發胡說了,尋常人家的莽漢子,有了閑錢,還打算多娶個媳婦兒呢,何況官宦大族,哪個不是三妻四妾,房裏房外的一大群。”
  
  宛若臉色一暗:“所以我才說不嫁更好,省的到時候,看著心煩眼亂的”
  
  如意倒是被她的歪理氣樂了:“那依著姑娘的意思,不嫁便當如何?難不成您真打算,將來指望著承安少爺當一輩子的老姑娘?”
  
  宛若歪歪頭:“如意,你這個主意甚合吾意”
  
  窗外嗤一聲笑,如意倒是唬了一跳,剛要出去,便見承安一腳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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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47:27


  承安唇角彎出一個弧度,目光閃了閃,落在宛若身上,宛若挑眉看著他:
  
  “承安,你笑什麽?養著我,你不樂意啊?”
  
  承安坐在她身邊,點點頭:
  
  “樂意,只要是若若,養多久都成。”
  
  如意撲哧一聲,掩著嘴笑了起來:
  
  “只怕如今承安少爺應的痛快,不過是爲了哄姑娘一笑罷了,將來少奶奶進了門,這話就不知扔到何處去了呢”
  
  宛若揮揮手:
  
  “不管了,過一日算一日吧,若是日日都要愁以後的事兒,豈不頭發都要愁白了,承安,不是說讓你和趙睎陪著那位南夏的太子爺嗎,我聽彥玲說,這位南夏太子爺是位風雅的不得了的人物,且文武全才,在南夏素有美名,不知比咱們北辰的睿親王如何?”
  
  “睿親王?”
  
  承安微一愣:
  
  “怎的若若覺得,睿親王爺風雅嗎?”
  
  宛若卻也不扭捏:“當然啊,滿京城不都說,風雅最是睿王……”
  
  “倜傥當屬十一”
  
  如意笑著接了下半句:
  
  “姑娘不歡喜十一爺,奴婢卻覺得十一爺挺好,真心實意的待著姑娘呢,若是十一爺……”
  
  說到此,忽而覺得不妥,便停住話頭,叫小丫頭重新捧了新茶進來,便退到了外面,端著個針線笸籮靠坐在廊子上繡花,一邊心裏琢磨著,這事兒是不是提前知會那府裏的老太太,若是瞧著今兒白日的光景,姑娘這樁親事便是成了,也難說好到哪裏去。
  
  雖說男人沒幾個不貪戀美色的,可爲了美色,忘了規矩門第的,卻也著實過了些,偏自家姑娘如意是知道的,別瞧著面上大方,心性卻高,別說柳公子,便是十一爺這實誠上心了六年多,姑娘不也就淡淡的,柳少爺怎入的了姑娘的眼去。
  
  莫瞧著我不好,我看你也不順眼,即便嫁過去,姑娘這一輩子可要如何呢,姑娘又是從小富貴窩裏,掌上明珠一樣長大的矜貴主子,那樣的日子又怎麽過的來。
  
  這一出神,手裏便沒了準頭,一針紮在手指頭上,疼的鑽心,奶娘忙坐過來道:
  
  “怎的紮著了,這做針線活的時候,可不興想事情,剛頭我在那邊遠遠就瞧見你出神了,可不要紮手的,我瞧瞧”
  
  奶娘捏著她的手指對著日頭看了看,不禁贊了聲:
  
  “倒是不妨事,只如意姑娘這雙手可真真漂亮,跟咱們小廚房裏剛剝開的蔥白一樣。”
  
  如意臉一紅,縮回去:
  
  “媽媽今兒可怎了,怎的到拿我取笑了起來”
  
  奶娘道:
  
  “非是我拿你取笑,這些年,我一邊瞧著,咱們姑娘的事兒,你實實在在是放在心裏了,忠心實在,你是個靈透孩子,我也不多說,前幾日太太把我叫過去,略露了點風,讓我悄悄過來討你個注意……”
  
  如意一愣,繼而就明白過來,臉上染上些許绯紅,院子裏的梨花雖謝了,那邊架子上的紫藤卻開得正好,串串垂挂下來,一陣風過飄來花香沁人,日頭清淺,半明半暗落在如意身上,竟有一種別樣沈靜的美好,倒把奶娘看的有些怔了。
  
  如意生的出挑,加上性子好,即聰慧又穩重,這些年真有不少人惦記她,前些年,那邊舅太太還想著,把她要過去給王府裏的大爺,做個房裏人呢,可一則是宛若這邊使喚慣了,沒個能替她的人,再有,旁敲側擊的問了問,她自己竟也不樂意。
  
  後來說了幾家,都搖頭,這一耽擱,十三跟著姑娘,都十九了還沒個婆家,太太也著實怕耽擱了她,知道宛若奶娘和她近些,便讓奶娘來和她說,這若是再耽擱下去,過了二十便再難找好人家了。
  
  奶娘歎口氣道:
  
  “我知你舍不得咱們姑娘,如今我瞧著福兒祿兒雖小些,也能幫襯著些了,不比剛來時毛毛躁躁的,你就放心吧,你便不想嫁人,你家裏的哥哥跟老太太提過幾次了,說要個恩典,贖了你出去,好好找個婆家。”
  
  如意咬咬唇,忽然擡起頭來:
  
  “媽媽,您哪知道我們家的事兒,當年可不也是哥哥把我賣到府裏頭去的,說的好聽,贖了我出去,他真舍得拿銀子嗎,那點小心思打量誰不知呢,知道我在老太太跟前混了些體面,說是贖,指定是計量著,老太太那會看上他那點銀錢,說不得,還貼補些銀兩東西于我,他得了銀子東西,轉手再我把賣了,這一出一進,他們就又發了筆財,我的命賤,也不給他們白賺了這銀錢去,我打早就想好主意了,這輩子就跟著姑娘,一輩子不嫁人便是了”
  
  奶娘倒是笑了:
  
  “你平日裏勸姑娘倒是明白人,怎的到了自己身上卻也糊塗起來,哪有一輩子不嫁人的,你便不想家去,回了老太太,尋個可心的人家也不難的,咱們姑娘就是嘴裏那麽說說,柳府那邊可都在看黃曆擬吉日了,過了年,姑娘便嫁過去,難不成你要等到明年姑娘嫁了,你再打算,明年你可就二十了”
  
  如意放下手裏的繡架子:
  
  “媽媽,這事兒咱們先撩開,我這裏正有件愁事要跟你說呢……”
  
  便把今日的事兒原原本本說給了奶娘,奶娘一聽,臉都氣紅了,恨恨的道:
  
  “可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耗子生的孩子會打洞,怎麽就跟她娘一樣沒臉呢,這樣的事都做得出來,怎麽說咱們姑娘也是她的親妹子。”
  
  如意哼了一聲道:
  
  “她有什麽做不出來的,咱們在這府裏住的日子雖不長,可我也瞧得出來,這位大姑娘別看庶出,心氣可高的不行了,要不這些年,這麽多上門說親事的都沒應,以前我聽我們老太太就說過,姑娘小時候被她推進蓮花池子裏,差點淹死了,僥幸命大,才救活了,那時候才多大的孩子,就有這般歹毒的心思,這樣的人,什麽事做不出來,我倒是不煩惱她,便是她勾上了柳府少爺,也不見得能進了柳家的門,就是愁咱們姑娘。”
  
  奶娘眉頭也皺了起來:
  
  “可不是,這事兒卻棘手,不過,咱們瞞著也不成話,先知會了太太再討主意吧……”
  
  兩人商量定了,忽聽裏面隔著窗子一陣清越的琴聲響起來,奶娘歎口氣道:
  
  “若是柳家那位少爺,跟咱們承安少也一個性子就好了,即便比不上承安少爺知冷著熱著姑娘,宮裏的十一爺,可也不差呢,都說是個魔星,我瞧了幾次,和姑娘在一起的時候,竟是個避貓鼠一樣,那眼巴巴討著姑娘的好呢,姑娘若是笑了,他便也高興,姑娘若是不歡喜,他也皺著眉沒個好臉色……”
  
  承安一曲出水蓮撫完,琴聲寂落也沒見宛若有聲響兒,擡起頭,發現她已在炕一頭睡著了,歪躺著身子,腦袋靠在迎枕上,眼睛已輕輕閉上,呼吸勻稱。
  
  承安站起來,進到裏頭寢室,尋了一床錦被出來搭在她身上,坐在她一側,仔細端詳她,窗紙上花影搖曳,光亮灑在她臉上,有些粼粼閃閃,白皙的肌膚看上去有些透明晶亮的光澤,眉眼舒展,並沒有因今日之事憂心煩惱,承安才暗暗松了口氣。
  
  承安也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對是錯,將來的事兒,更是無法預料,可讓他這樣眼睜睜看著宛若嫁人,他也做不到。
  
  承安心裏很有些愧疚,雖說宛若並不稀罕這門親事,可若是退了親,即便有那邊老太太護著,不至于處境艱難,勢必也要受點閑話上的委屈,名聲上也不好聽了。
  
  可承安也不得不說,趙睎這個主意雖有些陰損,的確是個一刀兩斷一了百了的好主意,承安心裏也清楚,只有宛若的名聲不好,嫁不出去,他或許才有機會,他的機會要等,多少年他自己都拿不準,他等得,卻怕宛若等不得。
  
  因此,趙睎和他說這事兒的時候,他想都沒想就應了,當時趙睎那個表情,他現在還記得,說不出的複雜,說起來,他和趙睎之間也的確複雜,將來……
  
  承安歎了口氣,這邊所有的牽挂,他都能毫不猶豫的舍下,唯有宛若,他無論如何都放不開的,她就像一顆朱砂痣長在他心裏,隨著離別的日子越近,越鮮紅,鮮紅的,就像他的心頭血。
  
  承安低下頭把她鬓邊垂落下的幾縷發絲,小心整理好,眼睛卻不由自主落在她微微嘟起的唇上,她的唇上氤氲著漂亮的光澤,仿佛枝上粉色的桃花瓣……
  
  承安臉有些發燙,身上也有些熱辣辣的,手指不由自主伸過去微微一碰,溫溫軟軟的……宛若的眼皮動了動,嚇得承安急忙收回手,只見她咂咂嘴,不知道嘟囔了句什麽,卻沒醒過來。
  
  承安覺得自己的心砰砰的,仿佛要跳出來一般,心裏那種隱約模糊的渴望,逐漸清晰,仿佛要透體而出。
  
  他定定望著宛若,臉紅的幾乎可以滴血,如意一進來,倒是嚇了一跳:
  
  “承安少爺,敢是在外面衝了風,怎的臉這般紅?”
  
  承安回神,緊忙站起來:
  
  “若若睡了,你在這邊守著她些,醒了,別讓她即刻跑出去,我一會兒再過來。”
  
  說完,幾步匆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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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47:48


  王氏如今有孕,奶娘沒敢把這事兒直接說出來,而是拐了彎,悄悄透給了王嬷嬷,打的主意是讓王嬷嬷尋個機會緩緩的說,可即便再緩緩的,王氏知道了,也氣的險些背過氣去。
  
  這消停日子才多長日子啊,就又出了這檔子龌龊事,雖說有了肚子裏的孩子,宛若也是王氏心肝上的閨女,她自己是從什麽境地過來的,她比誰都知道,那樣難的處境,那種滋味,她死也不會讓自己的宛若再嘗一遍。
  
  可是退親,于女兒家的名聲,實在不大好,尤其這事兒又不能宣揚出去,宣揚出去,以後宛若該如何自處,若不退親事,宛若嫁過去,不就生生是第二個自己,王氏真被難住了,左右都不是,還有宛如……
  
  王氏就真沒想到,處理了周映雪,最終她閨女依舊使壞在宛若身上,可她想就這麽壞了宛若的姻緣,自己嫁進去也是做夢。
  
  王氏目光一冷:
  
  “那邊老太太怎麽說?”
  
  王嬷嬷忙道:
  
  “老太太這幾日身上不舒爽呢,沒敢驚動。”
  
  王氏歎口氣:
  
  “也好,先瞞著點吧,老太太疼宛若,知道了此事,心裏還不知道怎麽著急上火呢,畢竟年紀大了,等過兩日,我親自過去和老太太說便是了。”
  
  王嬷嬷道:
  
  “可真是下賤坯子生的下賤根兒,怎麽就跟她娘一個個樣兒呢,那柳家少爺,平日裏我瞧著倒也算穩重,怎的能幹出這等沒臉的事來。”
  
  王氏哼了一聲:“這男人家哪有幾個不貪戀美色的,尤其那賤丫頭有心勾引,他又年輕不進了套子才怪,我倒不是愁這個,宛如那丫頭想個招就能制住她,就是愁宛,若嫁過去,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我以前的滋味,萬不想讓我的宛若再嘗的,可若是退了親,說不得也耽擱了宛若的名聲,真真讓人恨的不行。”
  
  王氏這邊糾結爲難,柳府那邊也出了事,那日彥宏回來,他身邊的慶豐哪裏還敢瞞著,直接就跟陳氏把事情頭尾說了個仔細,陳氏真是氣得手都哆嗦了,狠狠數落了慶豐的不是,嚴禁彥宏再出府去,想著在府裏好好捐他幾月,日子久了,便放下了。
  
  哪知道,柳彥宏自那日又見了宛如,竟是日思夜想的,更放不下了,陳氏不讓他出去,便在夜裏坐在廊下,對著月亮唉聲歎氣的,竟跟魔怔了一樣,春日多疾,一來二去,竟成了症候,且茶飯不思,日漸消瘦下去,本來好好的身體,也熬得瘦了許多,瞧著竟跟得了那相思病似的。
  
  陳氏心疼的不行,也怕真有閃失,一時也不知道這事該如何,便只得偷偷知會了老太君知道,老太君也是氣,可孫子畢竟是親的,孫媳婦兒還沒進門,遠得多,思來想去便跟陳氏商議,就和彥宏說,先娶了宛若進門,等宛若進門後,再娶宛如當個侍妾也就是了。
  
  柳彥宏這才漸次好了起來,可柳府這番曲折,不知怎的,就傳到了外面去,雖說都是各府的女眷私下裏嚼舌頭,可畢竟說的有頭有尾,這事兒自然傳到蘇府的大楊氏耳朵裏。
  
  大楊氏聽了,倒是真驚了一下,宛如這些年養在自己身邊教導著,性子著實收斂的穩妥多了,可這起子醜事,竟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來了,大楊氏思來想去才想起來,估摸醜事的起源就在年前那次山寺裏頭,真是大楊氏腸子都悔青了。
  
  宛如一進來,就見祖母的臉色陰沈難看,心裏就咯噔一下,如今各府裏的留言,捕風捉影傳出來,她身邊的婆子沒有不聽了告訴她的道理,宛如心裏雖有些害怕,卻也是歡喜的,知道柳彥宏真心實意的待她,名聲不好聽又能怎樣,橫豎有她娘和外祖母前些年的事,她的出身也在哪兒擺著呢,名聲也早就不中聽了。
  
  不然,以她如此姿容,即便是庶出,何至于來求親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即便不是爲了柳彥宏,只要宛若那丫頭不好過,她心裏這個口氣也算出了。
  
  再說,她早就細細的想過了,爲了宛若的名聲,王氏勢必不會退親,彥宏若是堅定,以後她和宛若一起嫁進柳家門是八九不離十的,她就不信。自己鬥不過宛若,到時候,自己這些年憋屈的滋味,定讓她好好嘗嘗。
  
  想到此,本來害怕的心卻安定了下來,福了福,立在一邊,大楊氏微微眯起眼瞧她,宛如的確生的好,比她娘強,眉眼更像自己的親妹子,只這生的好便罷了,怎的性子也一脈相傳了來,竟讓大楊氏平日裏爲她打算的心淡了許多。
  
  也知道這些話不好聽,讓屋裏的丫頭婆子都下去,只留□邊的心腹婆子楊媽媽:
  
  “外面這些日子,影影綽綽的都說柳府的彥宏公子得了相思病,這病卻和咱們府裏牽連上了,彥宏和你妹妹宛若是打小定的親,即便是宛若,傳出去都不免讓人戳脊梁骨笑話,何況竟然是你,你如何跟祖母解釋”
  
  宛如撲通一聲跪下:
  
  “孫女兒平日跟在祖母身邊,何曾有片刻稍離的時候,便是在山寺了見過柳公子一面,也知是妹夫,並沒說話,只點點頭便過去了,並無失禮之處,祖母這話從何而起”
  
  “從何而起?”
  
  大楊氏直直盯著她問:
  
  “你倒是撇的幹淨,我問你,若是柳府來求娶,讓你姐妹一起嫁過去,你可願意?”
  
  宛如心裏一跳,低下頭去,好半響說了一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孫女兒的婚事,全憑祖母做主”
  
  “祖母做主?”
  
  王氏一腳邁進來:
  
  “姑娘如今人大了,倒越發懂了不少禮數,你不知我北辰的規矩嗎,無論嫡庶,婚姻之事該著嫡母做主才是”
  
  王氏的目光掃過宛如,雖是春日正好,宛若卻忽兒覺得跟那數九寒天一樣渾身冰寒,王氏剛要行禮,大楊氏忙道:
  
  “快扶著太太,這都有了身子,行什麽禮,快下吧!月份不大,自當將養,怎的今兒到過來了“
  
  大楊氏明知故問,王氏心裏哼了一聲,卻笑了笑:“瞧著今兒外頭的天氣甚好,便出來走走,也該給老太太請安的“
  
  卻再也不提宛如的事,只和大楊氏閑話了一會兒,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宛如,徑自去了。
  
  畢竟是在身邊養大的親孫女兒,大楊氏歎口氣道:“起來吧,事兒既然做了,你再跪三天三夜也于事無補,若是你跪了這半個時辰,你嫡母的氣便消了,也是你的造化,她說的不錯,你的婚姻事,原是該嫡母做主,她若執意要管,縱是你爹也不能說話的,你好自爲之吧,這些日子,便在你屋子裏好生待著,不許私自出府,也不用再過來給我請安了,去吧“
  
  宛如眼裏怨毒一閃而過,還是珊珊退了出去,楊媽媽見她走了,才道:“論說姐妹同嫁一門,也有先例的,說不準還是一段佳話”
  
  “佳話?”大楊氏歎了口氣:“這事兒在別家,或許也就掩著蓋著糊弄過去罷了,咱們家卻難了,不說那邊府裏的老太太,便是宛若她娘,這口氣怎麽忍得下去,再說,這些年你沒瞧出來嗎,宮裏那位十一爺可巴巴的瞅著呢,宛若這親事本就找不到借口退了,這一來,說不準就成了”
  
  “成了?若是退親,咱們二姑娘的名聲可就不大好了”
  
  大楊氏掃了她一眼:“咱們這樣的家族,即便宛若是正經嫡出的姑娘,若是嫁給皇子,正妃的名頭也難封,若是側妃還可,再說,以十一爺的性子,便是非要,誰又能擋得住去”
  
  楊媽媽一愣:“聽老太太的意思,咱們家二姑娘說不準就是位王妃了?”
  
  “大楊氏道:“朝廷裏的事,咱們內府的婦人如何知曉,只我這麽瞧了這幾年,皇上對四皇子越發淡了些,連帶的王家宅門的恩賜,也比那些年差了一大截,倒是十一爺越發得意,將來還不知怎麽著呢,我倒樂意宛若嫁給十一爺,將來王家若有什麽閃失,咱們蘇家還能摘楞的出來,省的一下全牽連進去。”
  
  “是呢,宮裏的賢妃娘娘,這些年身子總不好,精神頭也愈發差,只是大姑娘和柳府公子,這事兒?”
  
  大楊氏道:
  
  “我便管教的再嚴,畢竟是她娘的親閨女,她人大心大,自己覺得計算好了,可畢竟是個小孩子,就不想想,有宛若親娘在這裏呢,又有積年的舊怨,怎能讓她隨了心意,弄到如今這地步,我也護不住她,禍福吉凶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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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48:03


  事情鬧到如今這般地步,即便王氏想遮掩著,也遮掩不成了,再說,柳彥宏這樣子,把宛若嫁過去,她如何放心的下,那邊老太太聽著了信兒,可是生了老大一頓氣,不是王氏攔著,便要去柳府裏頭理論道理,可不糊塗了。
  
  慢說這事只是傳言,便是實打實,明白的告訴你,柳彥宏要娶個侍妾進門,也不算太失禮,人家沒說先娶,是娶了宛若過門後,再娶個三房五房的,誰又能攔得住,不過是大面上的體面罷了,只是這體面王氏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宛若一輩子的安生。
  
  妻妾即便少不了,也不能是宛如,再說,柳彥宏這種品性,如今她卻真不中意的緊,年紀輕輕便爲色所迷,成得了什麽大氣候。
  
  只是宛若一向有主意,這是件大事,她當娘的,勢必要來問問她的意思才妥,王氏轉過連廊進了自己的院子,並沒有回屋,而是從抄手遊廊去了宛若的小跨院。
  
  剛進了月洞門,就聽見叮咚的琴聲響起,王氏在窗下駐足,底細聽了半響,是《山居吟》伴著悠然的琴曲是宛若清越的聲音:
  
  “依山傍水房數間,行也安然,住也安然;一條耕牛半頃天,收也憑天,荒也憑天;雨過天晴駕小船,魚在一邊,酒在一邊;夜晚妻子話燈前,今也談談,古也談談;日上三竿猶在眠,不是神仙,勝似神仙。”
  
  琴聲止,宛若也念完了,好半響,就聽承安道:
  
  “這可是誰的詩?我竟不知?”
  
  宛若刁鑽的回道:
  
  “便是你學通古今,詩詞歌賦皆能,難不成就沒有一個你沒讀過而我見過的,你不知道也尋常啦”
  
  承安低低笑了:
  
  “是啦!定是你偷著看的那些雜書外傳上的”
  
  “雜書外傳?切,焉不知好些道理都是雜書外傳上的才通,舉凡咱們平日裏學的那些四書五經,都是爲統治者服務的,難免失去了公正,有些偏頗,哪裏比的上雜書外傳,多是那些直抒胸臆的慷慨有識之士所著”
  
  “統治者是什麽?”承安疑惑的問
  
  “哦!那個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我的道理”
  
  承安抵笑了一聲:“就算你的歪理公道吧,我也不能和你再辯下去了,再辯下去,說不得,連孔孟之道都被你說出不好的來”
  
  宛若癟癟嘴:“孔子還罷了,孟子卻真真虛僞”
  
  承安愕然:“你越發喜歡胡說,孟子可不是自古而今的大賢者”
  
  王氏在窗子外頭都不禁點頭,卻聽她的宛若道:
  
  “你沒聽過嗎,乞丐何曾有二妻?鄰家焉得許多雞?當時尚有周天子,何事紛紛說魏齊?”
  
  王氏聽她說的越發刁鑽不像話,自己若再不出聲,還不知道要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來,急忙道:
  
  “宛若可又淘氣了……”
  
  宛若和承安嚇了一跳,急忙迎出來,一左一右扶著王氏進了裏屋,宛若把如意團花的靠枕拿過一個來,放在王氏身後,讓她歪倚著,王氏掃了他二人一眼笑道:
  
  “你姐弟兩個倒悠閑,還有心思彈琴論詩,承安的琴藝越發精進,可就宛若這喜歡胡說八道愛擡杠拌嘴的毛病還是沒改,虧了承安肯讓著你”
  
  王氏這話說出來,邊上的如意和王嬷嬷都忍不住撲哧笑了一聲,承安瞧眼色知道王氏有體己話要和宛若說,便知情識趣的尋借口退了下去。
  
  等他出去了,王氏才道:“這些年你和承安倒是真好,原先,我還說是小時候孤單無伴的緣故,現在瞧著,倒實打實真的好呢”
  
  宛若一愣:“娘親這話新鮮,我和承安是親姐弟啊!”“親姐弟?”王氏哼了一聲:“你和宛如還說親姐妹呢,她何曾拿你當過親妹妹了,真真比仇人還可憎。”
  
  宛若便知道,娘親這是來和她說柳府親事的,如今外頭的流言蜚語傳來傳去,宛若的心反而定了,有些僥幸的大大松了口氣,她都覺得自己該謝宛如,不是她,自己和柳彥宏的親事就再也拖不過了,這樣一來,倒順了宛若的心思。
  
  因此,這幾日,即便下面伺候的丫頭婆子都戰戰兢兢瞧著她臉色,她心裏卻分外自在,如意說她心大,奶娘幹脆說她沒心少肺,不管如何,只要不嫁,怎樣都好。
  
  王氏略度量她的神色,見毫不在意的樣兒,不禁搖頭輕歎:
  
  “小時給你定柳府這們親事的時候,原也是機緣巧合,後來娘親瞧著彥宏的性子倒也穩重,便放心了不少,如今這事鬧到如今的地步,娘親是來問你的主意,你若是嫁過去,娘親自然會爲你打算妥當,宛如你不用忌憚,我自有去處發落她。”
  
  宛若一愣,和著繞了這樣大的圈,還得嫁,那自己不白高興了,想到此,宛若忙道:
  
  “他喜歡的是宛如,我幹嘛還嫁過去,若是我嫁過去了,娘親必不會讓宛如再嫁過去的道理,若他心裏念著宛如,必定惱我恨我,那豈不成了冤家,這樣的人我不嫁,甯可老死閨中也不嫁”
  
  “你這孩子胡說什麽呢?”
  
  王氏心疼的呵斥了她一聲,心裏卻暗暗點頭,宛若是處處隨了自己,若是當年自己知道,蘇澈前面有個周映雪,說下大天來,她也不會嫁過來,閨中好壞不過匆匆數載光陰,這一輩子的榮辱禍福,還是要看嫁的人如何,知冷著熱,重情重義的男子爲上。
  
  王氏道:“娘也是這個意思,嫁過去受罪,娘親倒情願你不嫁”
  
  王嬷嬷不禁笑道:“太太還說姑娘呢,您不也是這個心思嗎?”
  
  王氏站起來道:
  
  “若是親事退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聲,和那邊府裏的彥玲,今後也要遠著些才是”
  
  王氏叮囑完,便走了,送走了王氏,如意還道:
  
  “姑娘瞧,我說的原不差,那位柳姑娘的心思可不小,打量咱們真糊塗呢,就那天去點心鋪子,定是她故意拉著姑娘去的,不然,能那麽巧正恰好就遇上,那日在郊外,她一鞭子抽驚了馬,奴婢就看出來,她面上和姑娘好,心裏不知道怎樣呢?”
  
  宛若白了她一眼:
  
  “好,好,我知道你是個最忠心不過的丫頭,處處都爲著我好,以後我一定都聽我們如意的可好了”
  
  如意哧一聲:“姑娘這話說的,讓我們當奴婢的怎生受得起。”
  
  “受得起,受得起……”
  
  奶娘撲哧一聲笑道:“如意可真是爲著姑娘好,姑娘還是不要嘴上應的好聽,入了耳,進了心去才是,可我就是愁,姑娘的親事退了,往後可怎麽著,明年可都及笄了。”
  
  宛若走到琴案後,撥了撥琴弦,一串悅耳的琴聲從指間跳躍而出,她笑了笑開口:“明日事來明日愁,如意添香。”
  
  王氏走剛進了自己的屋裏,便聽到跨院隱約傳來琴聲,不禁搖頭失笑,王嬷嬷也道:“怨不得如意總說,咱們姑娘是個心大的,可不是嗎,這麽大事,姑娘竟是一點不上心的。”
  
  “不上心才好”王氏輕道:“不上心便不會傷心,我倒放心了。”
  
  柳府自然也沒想到這事能傳出去,且傳的這樣不好聽,流言傳了不過三日,王府的老太太就親自登門來退親了。
  
  說起來,當初定親的時候,也不算太正式,且是兩邊府的老太太牽線定下的,這樣退了,倒也合乎情理,這樣退親,也不至于弄得太沸沸揚揚,這是王氏和老太太商量了半日的結果。
  
  柳府裏頭一開頭不怕鬧起來,就是想著這親事退不了,退了于宛若的名聲不好,才那麽十拿九穩的,如今人家上門退親,老太君才知道,這事兒遠沒有她們想的簡單,想再私下說和說和,畢竟這不是件多體面的事 ,可王府的老太太根本就不給這個機會,急巴巴怒衝衝就把親事退了。
  
  退了親,柳彥宏倒是高興的不行,還打算過些日子,等事情平息平息,再纏著母親去說和宛如的親事,哪裏想到,才不過十日光景,皇上的聖旨就直接降到了蘇府,選蘇宛如進宮爲太子妾。
  
  柳彥宏就覺腦袋嗡一下,這下可徹底沒了指望。
  
  這聖旨下的突然。就連蘇澈事前都不知道,太子妾,論說也不是個很差的出路,前提是太子能登上大寶,可北辰這位太子十拿九穩是當不成皇上的,這個誰人不知道。
  
  這個便不提,這位太子的好色荒唐行徑,那可真是天下聞名,太子宮裏的正妃側妃侍妾都加起來,比皇上的後宮嫔妃還多,這還罷了,這位太子還殘暴非常,一個不順心,打死妻妾都是好的。
  
  傳說去年八月十五,有個妾不知怎的惹了他,太子就讓太監把那個侍妾脫光了衣裳,困在木樁子上,用鞭子直接抽死了,絲狀淒慘無比,那也是個大臣的庶女,出了這檔子事,皇上不過申斥了幾句罷了。
  
  有這個例子在前頭,這道聖旨簡直就跟催命符一樣,哪是什麽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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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室 | 2020-2-9 08:48:18


  聖旨既下,便再不可轉圜,宣旨的太監前腳走,後腳宛如就撲在蘇澈腳邊上,嗚嗚咽咽哭的好不淒慘,蘇澈還沒說話,蘇家老太爺先皺起了眉,對後面的婆子喝道:
  
  “還不把你們姑娘扶回房去,在這裏哭哭啼啼,倘若傳將出去,有辱皇家體面,咱們滿府上下都落了殺頭的罪名。”
  
  宛如的奶娘和丫頭翠柳急忙上來扶她,誰知道宛如卻有些瘋魔起來,掙脫兩人,直直撞向前面的王氏,宛若嚇了一跳,眼疾手快,擋在娘親身前,伸手一推,宛如踉跄一下,被她推開,頭搶在地上,擡起頭來額頭碰破了,鮮紅的血順著額角滴滴答答淌下來,看著觸目驚心。
  
  宛若微微愕然,自己明明沒用這麽大的力氣,不禁看著自己的手發呆,蘇澈那邊已經不分青紅皂白喝道:
  
  “宛若,宛如是親姐姐,即便她有什麽不當之處,你怎能用這麽大力推搡她,小小年紀,怎的心腸如此歹毒。”
  
  宛若一愣,還沒說話,王氏卻冷冷一笑:“老爺這話說的是,就該讓宛如這一下撞掉我肚子裏孩子,就都順心如意了,宛若剛才若不護我,說不準現在栽倒的就是我,歹毒心腸?我們母女何曾比得過她,這遠近親疏老爺心裏可真分的明明白白。”
  
  按著肚子,喘了口氣,蘇澈這才自悔失言,伸手來扶王氏,王氏擡了擡手,讓過去:“宛若,咱們娘倆回去,在這裏不知道礙著誰的眼了,回頭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宛若應了一聲,扶著王氏進去了,大楊氏在一邊看了個真真的,心裏也不禁撲騰了好幾下,仔細盯著宛如瞧了一大會兒,這些年竟是差點看走眼,這丫頭的心思的確不正,目光一冷,揮揮手:
  
  “還傻愣著作甚?扶著你家姑娘回去,預備預備,過兩日宮裏就要來接人了”
  
  “不,不,我不進宮,我不去,都是宛若哪個賤丫頭使得壞,她恨我壞了她的姻緣,這才使壞讓我進宮,爹爹我不去,我不進宮,那個太子不是好人……”
  
  見她越說不像話,蘇老太爺忙道:
  
  “趕緊捂著她的嘴拖進裏面去,這樣胡說八道,可不是給蘇家招滅門的禍事呢。”
  
  宛如嗚嗚幾聲,被婆子拖了下去,蘇澈有些怔愣,他只是怪宛若推的太狠了,毫不顧念姐妹之情,怎的最後成了這樣,大楊氏瞟了他一眼輕輕歎了口氣,這個兒子有時候真不精明,扭身回轉內府去了。
  
  宛若扶著王氏進了院子,才發現承安一直在後頭不遠處跟著,宛若衝他使了個眼色,承安才微微點頭,拐個彎,去了那邊宛若的院子。
  
  進了屋,王氏坐在炕上才道:“承安倒是真心實意和你好,竟沒顧念他親姐姐那邊,比你爹都強些,不過,橫豎隔著肚皮就是隔層山,以後也要防著些才好,別一味的護著他。”
  
  “可不是怎的”王嬷嬷捧了茶上來道:“這些年,我還說大姑娘的性情真個變了樣兒,卻忘了俗話說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小時候那麽個歹毒心腸,長大了,怎會變得和善有禮起來,這底下的心思可真真難料,明明是她壞了二姑娘的姻緣,現如今得了惡報,卻又怪在咱們二姑娘頭上,不過,說來也奇怪,怎的太子爺巴巴想起咱們家這位大姑娘來了,難道名聲都傳進了宮裏頭,或許是咱們賢妃娘娘聽著了退親這起子事,給二姑娘出氣呢……”
  
  王氏忙道:“這話可不許瞎說,如今賢妃娘娘哪還有這樣的心思,罷了,我原是想著把她遠遠的打發了,可也沒想到這一層去。”
  
  王嬷嬷道:“太太就是心太善了。”“不是我心善,你沒瞧見。今兒咱們老爺那意思,嘴上雖不說,心裏頭還是偏著他大姑娘的,可憐我的宛若……”
  
  說著,眼淚卻又落了下來,宛若急忙用帕子按在娘親臉上道:
  
  “娘親放心,宛如害不到我的……”
  
  安慰了王氏一通,宛若才出來,回了自己院子,一進屋就見承安歪在炕上,手裏拿著她昨日閑時寫的一篇大字瞧的別樣認真,不禁嗤一聲笑道:
  
  “人都說我心大,我瞧著,承安的心倒更比我大上十分去的”
  
  承安放下手裏的大字望著她:“若若這話從何處說起的”
  
  宛若抿抿嘴笑了,卻沒應答他,福兒端茶進來,嘴快的接道:“承安少爺難道真一點不顧念一母同胞的姐弟之情?”
  
  “一母同胞?”
  
  承安涼薄的笑了笑,心裏想著,便是真個的一母同胞,她若來害他的若若,他有何必顧念,從以前他就知道,他的生命裏重要的就是若若,正因這個緣故,他現在才如此放不下,丟不開,離不得。
  
  若他此時走了,即便知道總有重逢之日,可他的心總是懸著挂著,就如若若的婚事,從小定親,還不說沒就沒了。
  
  只是若若說過人定勝天,他相信,只要他堅持住,早晚一天,兩人能長長久久在一起,正是這個念頭支撐著他,必須變強,他變得越強,若若才能越有保障,這個道理是那年若若被綁了之後,他悟出來的,而要想變得最強,就必須複仇。
  
  宛若掃了眼承安,回身瞪了福兒一眼:“就你喜歡胡說八道。”
  
  福兒吐吐舌頭,做個鬼臉退了下去,承安拉著宛若的手坐下,認真望著她:“若若信不信我?”
  
  說著,把她的手捂在自己的胸口上:“我發誓,這裏只有若若,此生此世都不會有旁人”
  
  宛若一愣,不禁被他蠱惑,直愣愣盯著他,此時的承安異常認真,黝暗的眸光深邃卻也澄澈,隱約有兩團火焰仿佛要跳躍而出,這火焰到底是什麽,宛若猜不透,或許她根本不想去猜。
  
  宛若抽回手,臉有些淡淡的绯紅:“越大越喜歡胡說了,你是我弟弟啊,這輩子都是。”
  
  承安目光微暗,宛若把茶盞塞到他手裏,嘟囔了一句:“太子妻妾衆多,怎會好端端想起宛如來……”
  
  忽然想起,雖說承安心大,可這件事也不好總在他跟前提,便住了嘴。
  
  承安暗暗冷笑,給太子爲妾還算造化了,雖說親事宛若不稀罕,他也巴不得不成,可宛如折辱了若若是不爭的事實,若是他……
  
  “承安想什麽呢?臉都陰沈了,跟外面的天似的,要下雨了呢……”
  
  話音兒剛落,一個閃就劃了過去,呼噜噜的悶雷響過,大雨傾盆而落。宛若反倒來了興致:“如意把這窗子支起來,我和承安觀雨下棋豈不好”
  
  如意撲哧一聲笑道:“真虧了姑娘倒還有這等閑心思。”
  
  嘴裏說著,還是過來支起了碧紗窗,宛若趴在窗子上瞧了一會兒,她瞧著雨出神,承安卻看著她發呆,如意怕雨氣進了屋,潮的慌,便抓了把香,添在對面案上的青玉香爐裏,一回頭正巧看見承安定定望著姑娘出神,那個模樣,如意瞧著心裏咯噔一下,臉撐不住都有些紅起來。
  
  “十一爺,外頭下雨了,你在廊子裏立著,一會兒打濕了衣裳,不如進去吧!”
  
  小春子站在趙睎身邊不住嘴的勸他,他們這位爺聽風就是雨,這不傳旨的太監都去了,他還有什麽不放心的,非得立在外頭等著,皇上的旨意既下了,那蘇家大姑娘就是不嫁也得嫁了,不,應該算不得嫁,入了太子宮,那可真算是九死一生。
  
  不提別人,就是宮裏的宮女一聽說太子宮的差事,那腿肚子都打顫兒,要說他們這位太子爺也鬧的太過了,前些年還藏著掖著,這幾年索性破罐子破摔起來,說也是,皇上的意思,誰還瞧不出來呢,聖心屬意誰,如今卻都明明白白了。
  
  咱們這位十一爺哪兒哪兒都好,可就平生一大孽障就是蘇府裏那位二姑娘,小春子越想心裏越覺得不是啥好事,瞧皇上那意思,定會給十一爺娶一門得意的正妃,可這得意的正妃,說到哪兒,也不可能是那位蘇府的二姑娘。
  
  這還罷了,若二姑娘是位甘心爲側的女子還好,大不了,十一爺娶了正妃,再納二姑娘這個側室,可那位二姑娘,小春子是真真知道的,面上瞧著挺大度,眼裏卻是個不揉沙子的主兒,莫說爲側,說句大不敬的話兒,即便十一爺將來有那麽一天,得登大寶,立她爲後,說不準人家願不願意呢。
  
  橫著豎著都如意不得,可讓這位爺放下,小春子覺得,比娶二姑娘還難上十分去,眼瞅著,前面一個小太監進了霜雲殿,才算松了口氣。
  
  小太監滿身都是水,也顧不得了,到了廊下,急忙跪下磕頭,趙睎擺擺手:“旨意可到了蘇府?見著了蘇家衆人沒有?是怎樣的情景?你跟我細細說說……”
  
  那小太監其實就跟著大太監去宣了一趟旨意,一回來就被差來霜雲殿回話,心裏也直打顫,宮裏誰不知道,兩個地方需繞著走,一個是太子宮,一個便是十一爺的霜雲殿。
  
  太子宮還好,橫豎他不過是小太監,不會怎樣,霜雲殿要是碰上十一爺不痛快,這頓打要是挨上了,說不準小命就沒了。
  
  偏偏他們這位十一爺是有了名的喜怒無常,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不痛快,因此,來這裏回話的小太監,都打著十二萬分的警醒。
  
  好在這小太監也是個機靈的,素來聽說十一爺待見蘇府那位二姑娘,便變著法子的贊了宛若一通,果然趙睎大喜,不禁沒發脾氣,還賞了幾顆金瓜子給他。
  
  小太監出了霜雲殿,不禁抹了把汗,心裏算徹底有了主心骨,那位蘇府的二姑娘即便成不了十一王妃,說不準也是這宮裏最金貴的主子。
                          
作者有話要說:寫了一天,累死鳥,今天不能雙更了,抱歉啊,明天爭取補上今天的,晚一天,親們會放過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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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49:51


  大雨下了半宿,至第二日天亮,轉成小雨淅淅瀝瀝的下著,卻也沒有歇止的迹象,承安過來的時候,宛若剛梳洗停當。
  
  姐弟倆個撐著傘,先去前面大楊氏的院子裏請安,進了祖母的院子,剛到廊下,就見婆子丫頭一個個規規矩矩,都在廊下立著,均戰戰兢兢的樣兒。
  
  宛若和承安一進屋,就見大楊氏,老太爺,蘇澈,就連有孕的王氏,都坐在一邊,臉色都肅穆非常,下面當屋跪著的正是宛如身邊的大丫頭翠柳,還有一個眼生的小厮,兩人渾身都被雨水打濕,衣裳黏在身上,想來時候不短了,身上雖濕漉漉的,底下卻沒什麽水漬,只是一陣陣止不住的打哆嗦。
  
  翠柳尤其狼狽些,臉色發青,嘴唇發白,頭發蓬亂亂的,不知道是雨澆的還是怎樣。屋裏就幾個心腹的婆子,剩下的都支去了外頭,宛若和承安行過禮,大楊氏臉色稍緩道:
  
  “知道你們兩個是好孩子,這樣的天兒,還知道過來給祖母請安,祖母知道你們的心,這就去吧,回你們自己屋裏,看書寫字彈琴畫畫都好,外面的路濕滑,小心些才是……”
  
  三言兩語就把宛若和承安打發了回來,兩人剛進了宛若的院子,外面就傳進來話兒,說宮裏的十一爺尋承安少爺過去有事呢?承安便也沒耽擱,跟宛若略說了兩句,扭身走了。
  
  宛若進了自己屋,就低聲道:“如意,你尋個人去祖母院裏打聽打聽,這一大早的,可出了什麽大事?”
  
  如意剛應了想去,卻被一腳邁進來的奶娘阻住:“這事兒,姑娘還是不要掃聽的好,橫豎不是什麽長臉的事兒,知道了,也髒了姑娘的耳朵。”
  
  如意卻道:“媽媽這話說出來,我們豈不更想知道了,咱們家姑娘也不是那尋常人家不理事的千金小姐,媽媽說給我們聽,想來也不妨事的,若藏著掖著,積在心裏,回頭成了件心事兒,便不好了。”
  
  奶娘點點她:
  
  “可是如意這張嘴,平日裏不念語,瞧著挺大方的性兒,若真刁鑽起來,比的上外頭幾個嘴厲的小丫頭了,我也知道的不底細,只姑娘是知道的,咱們府後花園角門上夜的劉婆子,跟我沾著些遠親,平日便有些來往,影綽綽聽見她說,昨個半夜裏下那麽大雨,大姑娘屋裏的翠柳,鬼祟祟跑到園子裏去,跟封二私會,不想驚動了上夜的婆子,逮了個正著,天沒亮就送到了老太太院裏了”
  
  如意道:“翠柳倒是膽子大,只平日沒見她和外頭的小厮說過幾句話,怎會半夜私會起來。”
  
  奶娘哼一聲:“還能作甚?狗急跳牆呗,說不準是怕跟著她家姑娘一塊進了太子宮,便再也出不來了,也顧不得什麽臉面,趁著半夜還下著雨,就打算尋了封二私逃了,也未可知”
  
  宛若問道:“可隨身帶了什麽值錢的東西不成?”
  
  奶娘搖搖頭:“這倒不曾聽說。”
  
  宛若笑道:“那就是了,若是有心私逃,哪有不挾帶財物的道理,一定是有別個緣由……”
  
  他們這邊胡亂猜的熱鬧,大楊氏那邊卻正是三堂會審,翠柳半夜偷偷跑出去私會小厮,被角門上夜的婆子逮了個正著,送到老太太這邊,翠柳和封二在廊下一直跪到了天亮,老太太起身,底下的婆子才回了。
  
  老太唬了一跳,知道這不是件小事,便把老太爺,蘇澈,王氏都叫了過來,信也已搜檢了出來,就在封二懷裏藏著,怕雨打濕了,用個油紙包著。
  
  顯見是匆忙之間寫的信,有些潦草,卻正是宛如的筆迹,只說兩日後要去山寺裏上香,必要見上一面再敘前情,這信怎麽送,送到何處,何人接應,根本沒用動刑,翠柳和封二就一股腦全招了。
  
  原來自第一次宛如和柳彥宏在郊外山寺見過面後,兩人便私下裏通了消息,這邊宛如讓翠柳用兩根簪子,買通了園子裏侍弄花草的小厮封二,若有私信,翠柳便偷偷交給封二,封二再尋個機會出去,趙柳府裏叫錢四的小厮,那錢四再轉給柳彥宏。
  
  如此這般,兩人來往,竟達半年之久,至今日才被發現,這可真是件大大的醜事,大楊氏本來還納罕,接聖旨的時候,宛如哪個瘋魔的樣兒,可過了午晌兒,卻打扮的幹幹淨淨過來跟她說,進宮之前想去寺廟裏上上香,願能得佛祖庇佑,也給祖父祖母爹娘祈福……
  
  一番話說的入情入理,懇切非常,倒說的大楊氏心裏酸酸瑟瑟有些難過,雖覺得她心思有些陰毒,可畢竟是自己的親孫女,又是自己身邊教養大的,楊氏心一軟,就應了。
  
  想著,總不過就這一次罷了,等進了宮是禍是福,便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哪知道,楊氏這邊剛應了,到了半夜就出了這麽檔子事,真虧老天長眼,發現的早,若讓她把這信兒送出去,去,山寺裏上香便定要私會,私會之後說不準就敢私奔。
  
  宛如既然有了這樣的心思,什麽事兒是她幹不出來了,大楊氏就不明白,自己這些年的教導,女則,女訓,女戒,可都讀到哪裏去了。
  
  若說大楊氏對宛如還有些祖孫的情分,蘇澈更是顧念親女,可蘇老太爺可是個明白的人,這事兒若是以前出來,大不了是件醜事,傳的難聽些罷了。
  
  可如今宛如已是太子妾,皇上的聖旨都下了,她就是死也是太子的人,進了宮,再跟別的男子有染,蘇府還能勉強脫出去,如今這還在府裏,若是跟男子私會甚或私奔,一個有辱皇家體面的帽子扣下來,就是滅門的罪過。
  
  蘇老太爺臉上又驚又後怕,虧了沒成事兒,不然,整個蘇府說不準就毀在個丫頭手裏了,這哪是孫女?簡直是滅門的災星。
  
  聽大楊氏讓人去叫宛如,蘇老太爺一揮手道:
  
  “如今已經清楚明白,還喚她來作甚,李福,你去多尋幾個強壯有力氣的婆子,給我守在你家大姑娘院子外頭,每日裏茶飯專人送進去,不許她出院門半步,若有閃失,守著的婆子連帶你的一家老小,今後就不用在府裏當差了,蘇府即便寬泛,也不養這等沒用的奴才。”
  
  李福忙應了,瞥了地上跪的翠柳和封二一眼,匆匆出去了,心裏話說,這可真是什麽娘什麽閨女,隨了個實打實。
  
  老太爺見李福出去,瞧了眼地上跪著的兩人,厭憎之情更勝:“這兩個各打一頓板子,尋了人牙子來,遠遠的賣了去。”
  
  蘇老太爺處理了這檔子烏糟事,心裏有些煩不勝煩,也不樂意再多呆,站起來走了,老太爺走了,老太太也揮揮手,讓蘇澈跟王氏下去。
  
  蘇澈跟著王氏沒去前頭,卻直接進了王氏的屋裏,一進來,蘇澈便道:“怎的好端端,太子就想起宛如來?說起來,常進宮走動的是宛若啊!”
  
  王氏一聽,心都冷了半截:“爺這話的意思,太子該把宛若擡起進去才是真,可惜我的宛若生的太過平常,不若大姑娘豔名遠播,若我是太子爺,也不會舍宛如而選宛若的”
  
  說著,歎口氣:“都這麽多年了,爺的心還這樣偏,我就不明白,宛若到底哪兒不得爺的意,竟處處恨不得她落個不好的下場去,不知道的,還當是我外頭帶來了,不是爺親生的閨女呢!”
  
  王氏這話說的灰心非常,蘇澈一愣,忙道:“這可越發胡說了,宛若自是我親閨女,我這不是心理疑惑,來詢太太說個閑話罷了,怎的太太就如此多心了”
  
  “多心?”
  
  王氏哼了一聲:“哪是妾身多心,爺這話問出來,可不就是說,宛如這事兒是疑著我私下裏使得壞嗎?爺可是高看妾身了,別說我,便是宮裏的賢妃娘娘,貴爲皇上妃嫔,那太子宮裏的事兒,也是插不上半句話的,說起來,還是宛如行爲言談不檢點,不知怎的,就傳了出去,咱們這位太子爺,又都知道有這個偏好,瞧上宛如有甚奇怪……”
  
  待蘇澈走了,王氏才歎了口氣道:
  
  “嬷嬷,你去知會宛若一聲,明日裏雨一停,仍就回老太太跟前去吧!這府裏上下哪有真心實意待承的,我這會兒一想起爺剛才的話,心裏都一陣陣發涼,這麽些年了,他到底還是偏著周映雪母女的,”
  
  王嬷嬷見她有些郁郁,忙勸道:“太太想開些吧!如今就是再難,比那時在冀州也強遠了呢,再說,如今太太肚子裏還懷著孩子,自當寬心保重爲上,橫豎大姑娘這件醜事做出來,老爺即便心再偏,也護不住她了,進了太子宮,就憑她的性子,哪有她的好去,只是咱們二姑娘的一場姻緣,卻被她生生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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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50:27


  宛若和柳彥宏的親事退了,卻因爲這檔子事,兩邊府裏生分了不少,柳彥玲和宛若也不像過去那樣親近。
  
  彥玲的心機,著實有點驚到了宛若,細細想來,自己這麽大的時候,哪裏有如此複雜的心思呢,如意說的在理兒,即便她壓根不想嫁,可經此一事,對彥玲真需防備著些,畢竟人心難測。
  
  宛若回了王家府裏,倒是深居簡出起來,除了承安隔三差五過來,姐弟兩個說會兒子體己話,平常就在屋子裏貓著,看書,寫字,畫畫,彈琴,倒也別樣悠閑。
  
  只可惜悠閑的時日不長,這日,宮裏賢妃身邊的崔嬷嬷便來接,說是娘娘那裏惦記了幾日,今兒瞅著天氣正好,便讓來接宛若進宮去住上一兩日。
  
  老太太心裏著實不想讓宛若去趟這攤子渾水,雖說都是自己親生的兒女,孫子孫女也都是親的己的,可就宛若一個是她心尖子上的丫頭,許是對老閨女那點兒未盡的憐愛,全部傾注到了宛若身上,是丁點兒委屈都不舍得她受的。
  
  也因此,柳府這檔子事,把老太太恨壞了,雖不至于斷了來往,可也不如那時親近了,更別提宮裏。
  
  老太太是個明白人,深知道興衰成敗除了人爲,還在天意,天意不讓你順當,你也順當不起來,就如同四皇子。
  
  前些年皇上可不瞧著哪哪都是好的,這幾年不知怎了,隔幾日尋個由頭便申斥一頓,宮裏的賢妃,寵眷也薄了很多,王家的恩典,也漸漸稀疏,一來二去,竟是露出了些許後力不濟的光景來。
  
  不然,柳家也不至于在宛若還沒進門的時候,就明目張膽往柳彥宏屋子裏放人,這便也罷了,親事不成倒更好,若是嫁了這麽個丈夫,以後宛若這委屈可是一輩子,倒不如及早看清斷了幹淨。
  
  老太太那邊早就想好了,別管如何,在自己有生之年,給宛若尋一門靠譜的親事,至少,若真有禍事了,能護她周全,柳家絕不是上上之選,最不濟,二閨女家,宛若的二表兄和宛若一般年紀,明年,後年的親上加親,也不至于委屈了宛若。
  
  因此退了親事,老太太心裏倒不著急,可宮裏賢妃和宛若舅舅的主意,老太太是不怎麽樂意的,十一皇子是好,可瞧這勢頭,說不準將來是什麽光景,再說,皇家的規矩大,當初大閨女進去了,實在是無奈之舉,這些年,明面上風光,那底下的苦處,別人不知,老太太又怎會不知。
  
  再加上王家這樣的家族,前頭還有個四皇子呢,今後從哪兒說,也不能幫著,說不準,還能壞事,因此,老太太心裏著實不樂意十一,雖十一對宛若實心實意,可如今才多大,誰又能保的住一輩子去,倒不如親戚更好些。
  
  老太太真是爲宛若操碎了心,事事都恨不得周全,可真是應了那句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宛若的命運如何,誰又知道呢?有人惦記著總是好事,可惦記的人多了,說不準就成了壞事。
  
  宛若跟著崔嬷嬷剛下了車,就看見前面不遠處立在宮門口的趙睎,一身紫色蟒袍,腰束玉帶,頭上金冠在陽光下燦燦發光,金冠下一張臉妖孽的可以,真是比女人都好看,可惜白瞎了,裂開嘴,笑的傻不拉幾的樣兒。
  
  見著宛若,幾步就迎過來,伸手就要來拉她的手,卻被崔嬷嬷一下子擋在前面,蹲身施禮:“請十一爺安。”
  
  宛若也只能跟著意思意思的福了福,趙睎不怎麽耐煩的揮揮手:“罷了,你閃開,讓我跟宛若說句話兒,老擋在我跟前礙事。”
  
  崔嬷嬷忙道:“不是老奴要討嫌,只是娘娘特意吩咐了,如今姑娘和十一爺都大了,姑娘明明年都該及笄了,縱是從小一處長大,情分不同,可這男女大了,還要守著些規矩的好,省的傳出去,十一爺倒沒什麽,姑娘趕明兒的婆家可不耽擱了”
  
  “婆家?什麽婆家?不都退了柳府的親事嗎?那還有什麽婆家?”
  
  趙睎眉頭一豎,眸中利光閃了閃,崔嬷嬷腳都有點軟,這位十一爺可惹不起,勉強笑道:“娘娘說了,雖說柳府的親事退了,好在姑娘還小不妨事,以後自然還要尋門當戶對的人家,難不成姑娘大了,養在府裏一輩子不成?”
  
  趙睎忽然笑了:“這個娘娘便不用再費事了,我跟父皇說了,將來必然娶了宛若,我兩人便能日夜都在一處了,也省的這樣,成日裏見個面都難。”
  
  他這話說的異常順暢,仿佛理所當然,即便宛若兩世爲人,臉皮都厚到了一定程度,也不禁紅了起來:“誰要嫁你,胡說八道,崔嬷嬷,咱們快進去,省的娘娘惦記。”
  
  說完,瞪了趙睎一眼,跟著崔嬷嬷進了宮門,趙睎吃了她一瞪,不禁不惱,反而愣了好大一會兒神,宛若都走遠了,他還直眉瞪眼的望著那邊。
  
  身邊的小春子叫了他兩聲,都沒聽見一樣,小春子大著膽子,在他眼前揮了揮手:“爺,爺,您看什麽呢?”
  
  趙睎回神,眨眨眼,臉上有絲可疑的暗紅,輕輕嘟囔了一句,雖說聲音兒不大,可小春子還是聽了真真的,他說:“宛若臉紅的模樣真好看。”
  
  小春子心裏更是愁的不行了,這樣的光景,將來若如了心意,自是千好萬好,若一個不順心,可不要鬧到怎樣呢。
  
  崔嬷嬷引著宛若卻沒進藏月宮,而是直接向禦花園行去,正是好時節,又兼一場春雨過後,仿佛甘霖灑下,催發的那水邊的柳葉湛綠如裁,桃李落了,一陣風過,卻有悠遠的花香飄來,沁人心脾。
  
  宛若一擡頭,那邊牆邊搭著一架酴醾,如今開得正好,隔著曲折回廊,前面臨水的水榭裏,花團錦簇的熱鬧,間或幾聲熟悉的聲音傳來,宛若腳步一滯:“崔嬷嬷,娘娘有客?”
  
  崔嬷嬷目光一閃:“算起來不算客,也是姑娘的熟人,柳府的小姐,今兒一早進宮來,如今正在水榭裏頭,就等著姑娘來了,陪著娘娘一起逛逛園子,人多也熱鬧些。”
  
  宛若微微點頭,這個水榭,舊年宛若在宮裏住的時候,被十一拉著來過這裏,曾蕩舟湖裏采過菱角,因爲水下植的菱角而得名菱荇榭,如今春日,菱角自然沒有,卻有不少菱花,映著碧色葦杆,白色蘆花,別有一番景致。
  
  賢妃娘娘坐在水榭臨水一側的鵝頸椅上,笑眯眯瞧著柳彥玲探著身子去夠那水上的蘆花,顯然彥玲來了一會兒了,左手已經一大把蘆花握在手中,另一只手還去夠那稍遠一些的,夠到了,回頭笑著嚷嚷:
  
  “賢妃娘娘您瞧,我夠到了……”
  
  藍天,碧水,蘆花,紅顔,這一刻,宛若不禁驚豔了,論五官,彥玲自然不比宛如,卻也有股子少見的明麗,加上性子活潑愛笑,若是跟宛如站在一起,一時之間,還真難分上下,相比之下,自己在她身邊就失色多了。
  
  柳彥玲顯然瞄見了宛若,手裏的蘆花一擡手塞到邊上一個宮女手裏,幾步跑過來:“宛若,你真來了,我還說娘娘是騙我的呢,這些日子,我去你們府裏找你,不是說你身上不好,就是精神不濟,倒有十來天沒見著面了”
  
  說著,圍著宛若轉了兩圈,上下左右端詳一遍道:“我瞧著挺好的啊!怎麽就不好了?”
  
  宛若先給賢妃娘娘見過禮,才道:“前些日子是不大好的,昨個才好些了。”
  
  賢妃笑著對彥玲道:“宛若這話不假,前幾日我悶了,想讓她進宮陪陪我,去接了,也沒接來的,今兒瞧著氣色倒好了很多,宛若胎裏帶的身子弱,比不得你這丫頭,身子壯實,倒是你娘有福了。”
  
  彥玲笑道:“才不是呢,娘娘這可是偏心了,可見是宛若的親姨母,宛如哪裏身子弱了,騎馬射箭,從小到大,我就贏過她幾次而已”
  
  “切,那是你耍賴,才贏了宛若,不耍賴,你哪次贏過宛若了,還好意思說嘴,我都替你臊得慌。”
  
  趙睎一腳邁進來,毫不留情的吐槽,柳彥玲待要張嘴回過去幾句,忽然想起這是宮裏,趙睎是皇子,還有賢妃娘娘在一邊,遂不敢頂撞,心裏著實憋得難過,臉都氣的通紅通紅的,就用眼睛死死瞪著趙睎,像個青蛙一樣。
  
  “哈哈,這丫頭有趣,兩腮鼓鼓的,瞧著倒分外喜人,可是誰家的丫頭?朕怎的瞧著甚爲眼生?”
  
  皇上笑著走了進來,宛若急忙過去扶著賢妃站起來,挨個行禮過後,趙玑才看著柳彥玲道:
  
  “我說是誰,原來是柳家的小丫頭,別瞧你祖父是科舉出仕的翰林,你這丫頭卻是真正的將門虎女,倒是聽說過,你和宛若丫頭的騎射都好,正好,過幾日朕要去南苑涉獵,南夏的太子隨行,倒是該讓南夏的人也瞧瞧,我們北辰,即便女子,也是上得馬,拉的開弓……”
  
《桃花宛后》上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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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50:44

桃花宛后(下)作者 :桃妖

命運總是捉弄人,小時候玩宅鬥、長大了玩宮鬥,
但宮鬥可比宅鬥險,弄得不好,一人得罪、全家通賠,
偏偏那得罪不起的十一皇子就愛纏著她,不僅壞了她的娃娃親,
還傻得跟皇上賭氣,不想娶皇上屬意的人選便罷,硬是指著說要她,
讓皇上找了個因由,要她全家入獄,這下她想嫁都沒得嫁,
無所謂,反正自數月前她的承安弟弟上戰場以身殉國後,
她便什麼都不上心,嫁誰都一樣,死了也沒差……
怎知因敵國皇帝指定她和親,她頓時從階下囚變為最金貴的公主,
更沒想到這敵國皇帝還是認識十數載的熟人──承安!
原來當年一齣貍貓換太子,讓她和他當了一輩子的家人;
如今戰場上一招金蟬脫殼,讓他返國當帝王,解救她於危難中,
可好日子沒過上幾日,家人病危,她焦急返家才知是陷阱,
十一皇子已即位,對她的執著卻不變,故意搶她引起兩國交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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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51:00


  到了晚上,柳彥玲即便依依不舍,也被崔嬷嬷送出了宮,宛若卻被賢妃留在了沐雪齋裏,說這兩日精神好些,姨甥兒兩個也能說說話兒解悶,別人還罷了,只趙睎歡喜的就差手舞足蹈了。
  
  跟前伺候的宮女出去了,如意才小聲道:“皇上跟娘娘可是怎麽個意思,奴婢怎麽越瞧著越不對勁兒呢,不是皇上看上了柳府,要給十一爺配姻緣吧!”
  
  宛若抿抿嘴笑了:“他倆倒正合適”
  
  “什麽合適?”如意撇撇嘴:“明明白白就是一對冤家罷了。”宛若撲哧笑了:“你怎的忘了那句老話,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怎麽個不是冤家不聚頭?”
  
  趙睎轉過葡萄紋纏枝的隔扇門,笑眯眯走了進來,如意倒唬了一跳,急忙蹲身行禮,宛若白了他一眼,臉色微沈揚聲道:“怎的十一爺來了,也沒人知會一聲,越發沒規矩?”
  
  趙睎卻嬉皮笑臉的湊上來,一屁股坐在宛若身邊:“咱們之間,哪還用得著知會,是我不讓外頭的宮女們嚷嚷的”
  
  說著,歪頭看著宛若笑了笑:“難不成你和如意正說我什麽壞話?怕被我進來聽著,因此防著我。”
  
  宛如推了他一把:“你若不走,去對面坐著,你沒聽白日裏崔嬷嬷說,咱們如今都大了,男女之間的規矩,還是守著點的好。”
  
  趙睎自然是不大樂意,可見宛若的小臉有些繃著,也知道惹不起她,便站起來坐到對面去了。
  
  宮女剛端了茶進來,趙睎掀開蓋碗瞧了瞧,遂放在炕幾上,把宛如手裏的也搶過來:“這個不好,我哪兒收著更好的,小春子,去把咱們的茶捧兩盞過來,別用宮裏的水,用前些日子送來的珍珠泉的泉水。”
  
  小春子應了一聲,不大會兒功夫,從外面進來一個宮女,雖說也是宮女的綠色衣裳,穿著在她身上,卻有一種明豔秀麗之感,袅袅娜娜款款而來。
  
  手裏執著烏木托盤,蹲身行禮,略擡頭,即便她仍垂著眼睫,也不禁令宛若狠狠驚豔了一下,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朱,瑩白的小臉就如他手中托盤裏的兩只茶盞一樣,潤如堆脂,手指拖住托盤的邊緣,十指芊芊如舒展的蘭花,分外養眼。
  
  宛若略楞了一下,這麽大個美人,趙睎卻連看都沒看一眼,伸手拿起上面一盞,塞到宛若手中,有幾分討好的道:“你嘗嘗這茶可好?”
  
  宛若接過來倒是沒吃茶,就著桌上的犀角燈,端詳手裏的茶盞,半響兒笑了笑,指了指那個宮女,語帶雙關的調侃:
  
  “面白如玉,寥若晨星,真正美人美器,不愧是十一爺,真難爲你尋出如此好的家夥什來。”
  
  十一順著她的目光。瞧了瞧地上站的美人,皺皺眉:“怎麽是你?誰讓你上茶的,我不是吩咐過,讓你後殿去灑掃嗎?”
  
  美女一雙明眸立時暈起點點淚光,晶晶瑩瑩閃閃爍爍,就如那一汪清泉,楚楚可憐,就是宛若在一邊瞧著,心都軟了,放下茶盞道:“你若是管教你的宮女,還是回你霜雲殿的好,在我這裏,便要給我留幾分面子才是。”
  
  趙睎皺著的眉頭頃刻散開,嘿嘿一笑:“管教什麽?不過就是個粗使的宮女罷了,下去,下去,今兒爺高興,暫且饒過你。”
  
  那美女泫然欲泣的施禮退下,到了隔扇門邊上倚門回首,掃過趙睎頗爲幽怨,卻不失風情,宛若道:“你倒挺有造化,身邊粗使的宮女都是如此美人。”
  
  趙睎卻道:“她是父皇硬塞給我的宮女,自打進了我的霜雲殿就成天病怏怏,走路搖三搖,我瞅著膩煩,打發去後殿灑掃,不知怎的又跑前面來了。”
  
  如意掩著嘴笑了:“十一爺這話兒奴婢可聽著新鮮,所謂美女可不都是要袅娜風姿的才好,難不成十一爺偏稀罕那膀大腰圓,坐如鍾,站如松,行如風的……”
  
  “噗……”
  
  宛若一口茶噴出來,不偏不倚直直噴在了趙睎身上,急忙站起來道:“對不住,對不住,如意,可胡說些什麽呢……”
  
  如意忙蹲身賠罪,上前服侍著趙睎脫了外面的袍服,拿到裏面去熨燙熏香,趙睎偷摸著衝小春子使了個眼色,小春子略遲疑半響,還是磨磨蹭蹭退了出去,卻沒走太遠,就立在隔扇門外頭,聽著裏面的動靜。
  
  宛若無事,也不想搭理趙睎,他的衣裳濕了,也不好就攆著他走,便拿了一卷書,靠坐在燈下看書,宮裏的犀角燈自然比外頭的明亮許多,夜間看書倒也不費眼睛。
  
  宛若斜斜側著看書,趙睎卻定定看著她出神,她搶過彈弓瞄準射落樹杈上鳥巢的光景,仿佛還是昨日,不知不覺卻過了這些年。
  
  她的變化不很大,或許在自己心裏,她的變化不大,記憶中,她總還是那個宛若,那個不屑一顧望著他的宛若,那個冰天雪地裏抱著他哇哇大哭的宛若,就像生了個根兒一樣,種在他心裏,這輩子,下輩子,都不可能抹的去,所以她是他的,必須是他的。
  
  “宛若,你嫁我好不好?當我的王妃,我們就能長長久久在一處,再也不分開了。”
  
  宛若愕然擡頭:“你胡說什麽?”
  
  “不是胡說,我知道這些話說給你,你勢必又要惱我,可我不知道你心裏如何想的,所以我總想問問你的意思,可我一問,你就要惱我的不是,倒讓我不敢輕易問了?”
  
  這還不敢問,宛若心裏哼了兩聲,就差嚷嚷的滿世界都是了,退了親,加上趙睎的攪合,就連宛若自己都覺得,哪個男的要是還敢上門提親,自己都佩服他勇氣可嘉。
  
  可嫁給趙睎也絕不是什麽好事?宛若還想活著平安到老,宅鬥什麽的,她都應付不來了,何況宮鬥,她自認沒那份心機,因此,她甯可孤獨終老,嫁給趙睎也不予考慮。
  
  而且,宛若對趙睎沒有男女之情,這點她很清楚,至多,跟承安一樣,像他的弟弟,這個弟弟還遠沒有承安親近,且皇子的地位在哪兒擺著,她也不可能把他當弟弟。
  
  可趙睎好就好在聽她的話,別看平常對別人都跟霸王一樣,她的話他還是肯聽的,這又令宛若在心底,對他有了一份少見的親近,只是這份親近,她很少表現出來就是了。
  
  這樣關系到嫁娶的話,別說兩人如今正是適齡男女,就是真的兄妹之間,談論這些,也不妥當,裏間的如意聽了,執著熨鬥的手都一滯,放在一邊的架子上,豎著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
  
  宛若卻靜靜瞧了趙睎很久,沒惱卻也沒搭理他的話,只是揚聲叫了聲:
  
  “如意,十一爺的衣裳可熨燙好了?”
  
  如意忙應了一聲,捧著趙睎的袍服進來,伺候趙睎穿上,宛若道:“時辰不早,我也該歇著了,十一爺回去吧,有話兒咱們明日再說。”
  
  趙睎還想說什麽,小春子卻一步邁進來:“十一爺,可真該回去了,明兒不是還要陪著南夏那位太子去京郊騎馬嗎?”
  
  趙睎目光閃了閃,行了幾步,卻站在隔扇門邊上,低低說了句,仿佛發誓的話:“宛若,無論如何,我都要娶你的。”
  
  說完,才走了,趙睎的身影沒在窗外,如意才低聲道:“十一爺倒是真心實意……”
  
  卻被宛若掃過來的目光盯住,下面的話沒敢接下去,自家姑娘雖說平日好性,可這脾氣若上來,也是大的。
  
  宛若歎口氣小道:“我幹嘛非的嫁人,不是柳彥宏就得是十一,我就誰也不嫁才好,何況,今兒賢妃娘娘把我接進宮來,卻又巴巴的讓彥玲也進來,皇上那話裏話外的意思,你不也聽出來了嗎,彥玲的親事,說不得就落在了十一身上,我不過是個添頭罷了,真真這皇家人的心思,都是拐了八道彎才知會你的。”
  
  如意一愣道:“不能吧,我剛頭不過隨意那麽一說,即便正妃,柳府也算不上尊貴啊!”
  
  “尊貴與否有什麽打緊,最要緊是正得用,如今咱們北辰和南夏如此境況,說不準,哪天就真打起仗來,若打起仗來,彥玲的祖父自然沒大用,可她父親如今正駐守在清江,登台拜將,可不也就順勢而爲了,柳家的顯達,便在情理之中,所謂水長船高,彥玲這位柳家嫡出的小姐,身份貴重也是順理成章了。”
  
  宛若這話說的分外清楚明白,說的如意真如醍醐灌頂一般。她們這位姑娘,平日裏讀書,習字,畫畫,彈琴,瞧著不理世事的閨秀模樣,可這胸中卻有丘壑,通透明達,最難得,這份通透明達,在她自己的終身大事上亦然。
  
  就仿佛一個局外人,瞧著自己一樣,一點不糊塗,雖有些太過淡定,與她的年紀不符,可這樣的姑娘,不得不令如意信服,這樣聰明有計量有主意的主子,如意情願跟一輩子,斷斷不會吃了虧去。
                          
作者有話要說:有錯字親們一定提出來,寫的頭昏腦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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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51:14


  南苑因坐落于京郊禦苑行宮之南,故名南苑,依山而建,周圍繞以短垣,麋鹿雉兔,蕃息其中,時命禁旅行圍,以肄武事。
  
  既畜養禽獸,自然林深稠密,中間有四通八達,供皇上騎馬通行的獵道,深入山中涉獵,倒頗得野趣。
  
  因有女眷隨行,故此次涉獵更爲隆重,皇上也帶著妃嫔移駕禦苑行宮起居,宛若跟著賢妃也住到了禦苑中來。
  
  宛若心裏明白,宮裏是個非地兒,她也恨不得趕緊出宮回家去躲清靜,無奈賢妃娘娘不知心裏怎樣的心思,就是不讓她出宮,加上一邊攪合的趙睎,連前帶後,宛若竟然在宮裏住了足足十日之久,直至皇上移駕禦園,她也只得跟著賢妃和趙睎來了。
  
  宛若其實挺郁悶,騎馬射箭她是喜歡,可不代表喜歡涉獵,出于現代人的固有觀念,她不可能如此血腥。
  
  顯然皇上興致頗高,以一柄青玉雕龍如意,作爲涉獵的彩頭,要說青玉如意也並不太稀罕,可這柄如意卻頗有幾分來曆。
  
  當年皇上還是皇子的時候,也並非長子,而是二皇子,卻是皇後所出嫡子,當年立長立嫡之爭,也生了許多風波,遲遲未決。
  
  最終身爲二皇子的趙玑在一次南苑狩獵中得了魁首,先帝大喜,遂把這柄青玉雕龍如意親手給了他,三日後,回宮就立了二皇子爲太子,有這一番典故在其中,這柄如意的意義就變了。
  
  尤其在十一位皇子中間,就不得不讓衆位大臣猜疑,雖說如今無論從哪兒看,聖心都屬意十一皇子趙睎,可沒登上大位一天,這變數誰也拿不準,太子倒是立的早,如今不也如此而已。
  
  故此皇上這谕旨一出,就像一塊巨大的石頭,直接投在看似平靜實則暗濤洶湧的水面上,底下的暗流迅速翻上來,真有滅頂之勢。
  
  除了宛若跟柳彥玲,還有幾個武將之女一起參與,一個個簪纓流蘇,鮮豔的騎裝穿在身上,倒別有一番飒爽英姿,不過再好看,也不過是點綴,就像在這樣男權的社會裏,女人從來也只是點綴而已。
  
  宛若騎得是承安的閃電,趙睎的大黑馬,她可不敢再招惹,再說,她也知道這樣的場合最好表現的不好不壞爲上,拔了頭籌,不知道後面有什麽倒黴事等著呢,若是落在最後,這臉面卻也丟了,她丟臉倒沒什麽,主要她身後還有賢妃還有王家。
  
  因此宛若早就掂量好了,一會兒就想個招數混過去,不至于落在末尾就是了,她側頭看了眼趙睎身邊的承安,發現他出神的盯著斜側面,不知道看什麽呢,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他在看南夏太子慕容宇,這位太子今兒也是宛若第一次見,怎麽說呢,劍眉朗目,氣宇軒昂,的確名不虛傳,不過,不知道爲什麽,這頭一次見面,南夏太子,卻給了宛若幾分莫名的熟悉之感。
  
  號角聲響打斷了宛若遊蕩的心思,馬匹的嘶鳴聲伴著缭亂蹄聲,頃刻間衝進林中,沿著獵道,各自散去。
  
  柳彥玲喊了她一聲:“宛若我可先去了,衆位皇子我自認比不過,這次必然要勝了你去的。”
  
  宛若不禁一曬,挽住了馬缰,一夾馬腹也隨後衝了進去,林子很深,且畜養良久,野兔麋鹿山雞獾狐隨處可見,只是跑了一會兒,宛若就故意落在後頭,身後的兩個侍衛是趙睎派給她的。
  
  知道這位姑娘雖身份平常些,卻是十一爺心尖子上的人兒,接了這個差事,心裏本就忐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哪裏會催促她,不過就是裝聾作啞,行個保護之值罷了。
  
  不過這心裏也有幾分疑惑,他們都是騎射好手,自然看得出門道,從這位蘇姑娘一上馬,就看出,這位蘇姑娘的馬術比那幾位閨秀都強的多了,故此,先頭真不免多了幾分期待。
  
  哪知道,這位蘇姑娘進了林子之後,七拐八繞就落了後,馬都不跑起來,看見獵物連拿弓的意思都沒有,更別提射殺了,跟來散心一樣,不急不緩的。
  
  其中一個侍衛,見前面不遠處的有一只低頭吃草的鹿,遂忍不住提醒:
  
  “蘇姑娘那邊有只鹿。”
  
  宛若想了想,掃了兩人一眼,問了一句:“你們可有網?”
  
  兩人愕然,宛若理所當然的吩咐:“若沒有,就回去尋一個來,你們幫我抓幾只活兔子回去就好,千萬不要射殺,至于鹿就算了。”
  
  兩個侍衛不覺莞爾,心裏琢磨,畢竟是小女兒家。倒也謹慎,留下一個侍衛,另一個回去尋家夥什,捉他要的兔子去了。
  
  宛若見有了著落,算是完成了任務,跳下馬,尋了個林中平整幹淨的大青石,坐在上面等著,侍衛在她身後不遠處立著。
  
  趙睎跟承安尋過來的時候,就見她這個樣兒,不禁都笑了起來,趙睎笑道:“我一猜,你一準偷懶,就跟承安商量著過來尋你,可不逮了個正著。”
  
  宛若站起來。目光掃過他的馬,也樂了:“十一爺真是好厲害的箭法,這麽會兒光景,竟然就滿載而歸了”。
  
  趙睎聽她頗有幾分戲谑的語氣,就知道她看破了這裏頭的機關,要說這也是明擺著的事,早有那隱著的侍衛打好獵物,扔在他必經之路上了,不用趙睎動一根指頭,和侍衛小春子只在後頭撿現成的就行。
  
  不過,這時候被宛若點破,趙睎的臉卻也有些紅,趙睎掃了她一眼,輕輕咳嗽一聲道:“那邊不遠有條山溪,咱們過去那邊說話兒。”
  
  宛若撲哧笑道:“你這涉獵倒真真輕松惬意。”
  
  承安也笑了,留下侍衛在原地看著馬匹,三人向林中行去,走不遠,就聽見叮咚的水聲,異常清脆悅耳。
  
  轉過一個緩坡,便見一條山溪,蜿蜒而下,後面卻臨著一側陡峭的山壁,上面也是密林森森,植被茂盛,有半人高的灌木遮掩著,竟是看不底細。
  
  溪水卻澄澈,下面的石子紋路都清晰可見,偶有魚蝦悠遊而過,伴著林中啾啾鳥鳴,倒真有一番人閑桂花落,月靜春山空的幽靜。
  
  宛若蹲在溪邊的大石頭上,挽起些袖子,伸出手去撩那溪水,觸手沁涼,她洗了洗手,捧著喝了一口,甘甜可口。
  
  她這一番原是興之所至自然而爲,落在旁邊兩個少年眼裏,卻都不禁紅了臉,只因她袖子挽起來,卻露出一截藕臂來,腕上兩只赤金璃紋镯,更映的皓腕如雪,膩白如玉,晶瑩的溪水仿佛一顆顆水晶珠子,從她芊芊玉指中滑落,真如玉盤滾珠一般,美得驚心動魄。
  
  兩位少年都有些深思飄渺神魂不在,故此沒發現峭壁上半人高的灌木叢中,忽然伸出的箭頭,只聽弓弦一響,嗖一聲,羽箭破空飛來……
  
  承安先反應過來,擡頭正好看見上頭灌木從中黑影一閃而沒,接著就是直直射下的白羽箭,箭頭的方向不是趙睎也不是自己,而是宛若……
  
  承安大驚,急提氣一個起落衝過去,只來得及擋在宛若身前,白羽箭直直插在他肩胛上……
  
  趙睎大驚,激怒之中大喝一聲:“來人……”
  
  侍衛迅速衝了過來,宛若哪想到會有這番變故,驚呼一聲,扶住承安,趙睎目眦欲裂:“給我搜,就在那上面,給我抓活的,我到倒要看看,誰這麽大膽子,敢在禦苑公然行凶。”
  
  宛若手足無措,扶著承安。想要去拔他肩上插的劍,又不敢碰,鮮血迅速冒出。染紅了他的衣裳,順著衣裳滴滴答答滑下來,看著觸目驚心。
  
  承安的臉色有些白,卻異常平靜,眼睛直直看著宛若,嘴裏還不停安慰她:
  
  “不怕,若若不怕,我沒事,沒事的,不疼,真的一點兒都不疼……”
  
  宛若的眼淚都下來了,這都什麽時候了,他還說這些……這邊還沒弄清楚,突聽那邊隱約傳來喊聲:“抓刺客,抓刺客……”
  
  遇刺的並非皇上,而是南夏的太子慕容宇,狩獵途中,冷箭襲來,當胸射入,雖不至于立時斃命,可也凶險萬分。
  
  皇上急招以王妃臥病在自己府裏躲清閑的睿親王前來,帶著禁衛軍把周圍二十裏之內的地方團團圍住,要讓凶手插翅難逃……
  
  南苑之行以一場大亂草草結束,之于北辰,卻只是開始。
  
  慕容宇宛若兵不關心,反正他是死是活,都有皇上和衆多大臣煩惱,宛若只惦記承安,那一刻,若不是承安擋在她身前,那麽這一箭就會射在她身上,她這條小命,不用說也保不住了。
  
  那方向,分明是想一箭射殺她,可見是恨不得她死的,她何時有這樣的仇家了,過後想起來,宛若都心驚肉跳。
  
  好在承安傷的不過是臂膀,箭頭也無毒,拔了箭頭出來,好生歇養幾月,便無大礙了。
  
  宛若是三日後,隨著承安回蘇府來的,白日裏人來人往,她倒不好近前,便是來了,也說不上話,只得趁入了夜,讓如意提著燈,主仆二人悄悄沿著回廊到前面來瞧他。
  
  還未進皓月軒,便隱隱有緩慢而澀然的琴聲傳來,宛若駐足細聽……琴聲漸漸杳然至無,宛若才不禁低低道: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竟是陽光三疊,怎得想起這曲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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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51:33


  宛若擡腳進了皓月軒,門口守著的小六子見了,急忙機靈的衝裏面嚷嚷了一句:“二姑娘來了。”
  
  人已經快手快腳下來,接了如意手中的提燈,宛若剛走到廊下,承安已快步出來,拉著她的手進了屋裏:“怎的這時候過來了?外面黑漆漆的,不好走路,也不怕摔跤?”
  
  宛若笑道:“這一路都走的邊上畫廊,廊上頭都懸著燈籠呢,哪裏會黒了,再說,如意手裏還提著一盞燈籠呢。”
  
  說著,掃了眼對面琴幾上的六弦琴:“你肩上有傷,就該好好養著,撫琴,以後什麽時候不成,非巴巴趕這幾日有傷的時候,回頭若落下個病根兒,可怎生好?”
  
  承安目光溫軟,笑道:“若若這樣唠叨倒真真難得的緊兒。”
  
  宛若撲哧笑了,白了他一眼:“什麽時候,也學會外面小子一樣貧嘴寡舌的了,你便是撫琴,卻怎的單單想起了這曲子來,聽著有些不合時宜。”
  
  承安心裏暗暗歎氣,今兒是離愁別緒湧上心頭,一時胸中塊壘難消,故此,想起這首陽關三疊,特特撫來想排遣煩悶,哪知道一條胳膊使不上力,一首陽關三疊,被他撫的七零八落,即便七零八落,也沒抵了他心中哪怕一絲的離愁。
  
  承安心裏的不舍,仿佛河面上的波濤襲來,一浪一浪,幾乎將他滅頂,如果可能,他真不想走,如果可能,他想就這麽安安穩穩呆在若若身旁,一日,一年,十年……
  
  可惜不成,承安不傻,相反,他很聰明,宛若平常深居簡出,哪會有什麽對頭,更別說想置她于死地的仇家,當初周映雪母女,也不過讓人販子偷偷綁了她去,沒有狠辣到,立時就要她的命。
  
  這次卻不然,承安看的一清二楚,那個黑影的身手,速度,都不是一個平常的練武之人,那是一個經過特殊訓練,專司殺人的殺手,且對南苑獵場的地形,早就摸的清楚明白,在哪裏下手,估計不止那一個地方,而且殺手也不止一個。
  
  這些人能躲過睿親王的搜尋,可見其能力非凡,能驅使這樣的人爲自己所用,又豈會是平常之輩。
  
  承安覺得,最有可能就是遠在南夏的忠叔,七叔這一年裏催過他無數次,說時機成熟,要他跟他回南夏,他卻拖延至今。
  
  從很小的時候,承安就知道,自己不是蘇家的承安,他是南夏的皇子,可惜是個至今連名字都沒有的皇子。
  
  當年蘭妃遭害,火燒觀月閣,忠叔冒死救得蘭妃,連夜逃到北辰的冀州避禍,臨盆産下一子後去世,當時忠叔發誓,要給戚家滿族報仇雪恨,卻不能只躲在這裏撫養幼子。
  
  探聽的蘇府的周姨娘即將臨盆,便買通了産婆,臨盆換子,因此蘭妃之子便成了承安,忠叔一刀結果了貪財的産婆,抱著真正的承安回了南夏,召戚家舊部奪雲州,立足南夏朝堂之下,也不過爲了迎接幼主,回去報仇雪恨。
  
  可誰知卻一催二催,催了這一年,承安還是一天拖著一天,詢了老七,他也是沒說出什麽因由,戚忠派遣暗部直接潛入北辰京中探聽消息,才知道,是承安戀著蘇府一起長大的小姐蘇宛若,不舍離別。
  
  男女之情自然難舍,戚忠不也是一輩子,都看不破一個情字,只是戚忠不覺得這位蘇家小姐,適合當幼主的妻子,南夏未來的皇後,可以不是名門望族,但也絕不能是敵國之人。
  
  思來想去,唯有這位蘇小姐死了,承安才能斷情回國,戚忠遂下令,讓暗部的殺手,趁著南苑行獵分作兩撥,一撥來殺宛若,一撥去刺殺慕容宇。
  
  忠叔太清楚,不能讓北辰南夏有緩和的意向,慕容宇若是受傷或死在北辰,南夏就無論如何也脫不開嫌疑,這樣一來,南北這一仗必然開打,這仗一打起來,戚家報仇雪恨才有機會,這是個一箭雙雕的好計。
  
  戚忠卻忽略了承安的用情至深,他甚至可以去用他自己的命,去換那個蘇宛若的命,差點鑄成大錯,好在,雖然沒殺了蘇宛若,卻也達到了目的,承安答應一個月內,尋機會返回南夏。
  
  戚忠計量著承安才多大,不過少年心性,轉眼即變,等回了南夏,給他選幾個可心美麗的人侍奉,時日久了,說不準就丟開手了,戚忠卻忘了他自己。
  
  迅速想明白其中緣由的承安知道,如今唯有自己離開,才是最佳的選擇,他這時沒能力,沒地位,更沒權力,他護不住他的宛若,即便他能幫她擋箭,可他也只有一條命,能擋的了幾回,只有令自己迅速強大起來,強大到無人能及,才能護住宛若一生無憂。心裏明白是明白,只是這離愁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宛若在他面前揮揮手:“承安,心裏琢磨什麽呢?這樣出神,我說的話,你可聽著了?”
  
  承安笑了笑,拉著她的手過去,兩人一起坐在琴凳上:“若若來撫琴,還撫這首陽關三疊給我聽可好?”
  
  宛若笑了,卻也沒拒絕,眉眼彎彎閃了閃:“好,可先說好,若是撫的不好,你不許笑我……”
  
  她笑顔如花,落在承安眼裏,心裏更是說不出的苦澀難當,陽關三疊很繁複,尤其裏面所蘊含的那種深沈的離愁別緒,宛若沒有切身體會,即便技巧兒還過得去,指法也算熟練,卻無太真實可感之處。
  
  一首陽關三疊,被她撫的還不如剛才承安澀然的琴聲得真意,卻奇異的,疏散了承安心中些許離思。
  
  一曲畢,宛若巴巴擡頭看著他,這是兩人的習慣,承安都記不清多少年了,每次她撫琴之後,都這樣看著自己,讓自己點評好壞。
  
  宛若的琴技一半是琴師教的,另一半卻的歸功與承安,其實如今想起來,宛若哪件事不是承安親手教的,習字,畫畫,撫琴,騎馬,射箭……在他這十四年的光陰裏,幾乎日日有她,時刻不離。
  
  宛若見承安又出神,不禁嘟嘟嘴,不滿的道:“我先說好了,不許嫌棄我撫的不好,故此,即便不好,也不許你說出來”
  
  真正霸道不講理,外間的如意,都撐不住低笑了一聲,承安怕她真惱了,急忙把她的手握在手裏道:“我沒說不好啊!這曲子你撫的很好,我滿腹的離愁別緒,被你這琴聲消下去大半了。”
  
  宛若一愣,歪著頭道:“離愁別緒?承安哪裏來的離愁別緒?難不成你要遠行?”
  
  承安目光閃了閃,含糊道:“我不過隨口一說罷了,若若倒當了真,我是想著,南北這一仗,這次定是免不了的,到時候……”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宛若打斷:“你要去打仗?怎麽會?”
  
  “怎的不會?”承安笑了:“你不是說過,國家有難,匹夫有責的嗎,若是真打仗了,我前去殺敵報國,也是應當的。”
  
  宛若氣的點了點他的額頭,沒好氣的道:“你傻啊!這都是說給別人聽的場面話,你才多大,不過十四罷了,就急巴巴要去送死不成?”
  
  “若若忘了嗎,八皇子現如今就在清江呢,皇子都去打仗了,我不過一個侍郎之子,焉有安生的道理。”
  
  承安這話說的句句在理,只是宛若不想去承認罷了,對戰爭,宛若有本能的懼怕,在宛若印象中,戰爭就意味著死亡,就意味著橫屍遍野,血流成河。埋骨沙場是自古以來男兒的志向,可她不希望,那些有志向的男兒裏有承安。
  
  她沒那麽偉大,她很自私,自私的想過好自己的安生小日子,自私的想承安能一輩子呆在她身邊,即便不可能如此,她也不希望他戰死沙場,可惜變數頻生,又豈是宛若能決定的。
  
  南夏太子慕容宇當胸一箭,拼了北辰太醫院所有太醫的性命,才勉強保住一命,連夜送返南夏,十日後,南夏宣戰,十萬兵將臨江布陣,大戰在即,風聲鶴唳。
  
  皇上急任命彥玲之父柳長清爲兵馬大元帥,與南夏在清江擺陣對峙,又下聖旨讓各大臣之家,凡嫡子之外子弟者,皆入伍當兵。
  
  聖旨一下,京城簡直一片愁雲慘霧,尤以蘇府更甚,皇上的聖旨上寫的明明白白,凡嫡子之外子弟,蘇澈雖只有承安一子,卻是庶出,而非嫡子,因此這聖旨,勢必是躲不過去的。
  
  蘇澈更知道,就算自己愁白了頭也沒用,三皇子四皇子八皇子都被皇上派去清江,何況承安?他無能爲力,到了無可轉圜的地步,也只能望好處想。
  
  換個角度想想,承安是十一皇子的伴讀,這去了清江,也不至于真把他派到前面,刀對刀,槍對槍的打仗,僥幸些,或許能保住性命,只要保住了性命,等仗打完了,說不準,蘇家還能跟著承安顯達起來。
  
  可這些畢竟是僥幸的想法,還是無法真正歡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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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51:48


  “車辚辚,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鹹陽橋。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幹雲霄……”
  
  杜甫的《兵車行》真是頗爲貼切,京郊夾道兩邊不說哭聲震天,卻也牽衣頓足難舍難分,各大臣的家眷,三三兩兩,守著自家子弟話別,這還是皇上的恩旨,特準五品以上的朝廷命官家眷在京郊送行。
  
  天剛蒙蒙亮,宛若就跟著父親在這裏等著了,不僅蘇澈,還有許久不見的周映雪,周映雪被蘇澈從莊子接出來給承安送行。
  
  蘇澈也是怕承安這一去,若有萬一再無返時,也是母子一場,怎的也要見上一面。六年的歲月,幾乎摧毀了一個女人全部青春,周映雪看起來爲憔悴蒼老,身上依舊穿著她最喜歡的粉色衣裳,只可惜這樣鮮嫩的顔色穿在她身上,卻更顯出幾分老態。
  
  男人的恩情薄如水,即便周映雪給蘇澈生兒育女,可在莊子上終于盼到蘇澈來接她的時候,蘇澈臉上那明顯的嫌棄,根本就不想隱藏。
  
  周映雪心裏恨,恨蘇澈薄情,恨王氏搶了本該她的地位,恨宛如不爭氣,恨承安不理會她這個親娘,更恨宛若……
  
  細細想來,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宛若造成的,就是從宛若落水後變得懂事起,王氏開始起了爭鬥之心,回了京城,承安更被宛若糊弄住,置她這個親娘于不顧……
  
  這一切恨意積累了六年之久,到了今日,早就化成了毒,只不過,她現在不知道該怎麽報複,沒有機會,也沒有實力。
  
  知道承安要去清江打仗,周映雪不禁不擔心,反而覺得這沒準是個機會,若是承安立了軍功回來,說不準就是她唯一的希望了。仿佛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忽然看見了丁點兒光亮,即便那光亮很淺很淡,卻依然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周映雪卻沒想到承安對她如此冷,那種冷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不止冷,甚至可以說是無視和不屑,他看不起自己這個親娘。
  
  周映雪不禁恨恨瞪了眼宛若,承安的眼裏只有蘇宛若這個賤丫頭,也不知道她給承安吃了什麽迷魂藥。
  
  蘇澈知道她姐弟兩個向來親近,情分不同,便和周映雪,進了後面的馬車裏,留下宛若和承安兩人說會兒體己話。
  
  宛若最不喜歡送別,實際上,她一向是個喜聚不喜散的性子,只可惜人生哪有不散的宴席,即便夫妻,也不見得能相攜到老,何況她跟承安只是姐弟,還是僞姐弟。
  
  可宛若心裏的確不舍,她對承安的感情很複雜,甚至她自己都弄不太清楚,他是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最信任的人,他是弟弟,也是兄長,是朋友更是知己,所以即便涼薄如宛若,也會不舍。
  
  此時的承安背光而立,微微低頭望著宛若,眼中蕩漾著千萬種內容,不舍,擔憂,害怕……種種情思堆積在一起,幾乎快要從他胸臆間爆開,他真想跟宛若清楚明白的說出來,可那些在心裏滾了千萬遍的話,到了嘴邊上,卻吐不出半個字來……
  
  初升的朝陽在天邊緩緩上移,紅通通金燦燦幾乎染紅了東邊的天,承安的一側也被染成了金紅色,厚重的盔甲穿在他身上,宛若覺得好像重逾千斤。
  
  他才十四歲,十四就要征戰沙場,生死難料,而且他不是別人,他是承安,她的承安,宛若眼裏忍了許久的淚還是滑了下了,她真怕他死,怕他這一去就回不來了。
  
  承安有些手忙腳亂,想去擦拭她臉上的淚珠,手裏卻沒帕子,只能用手指去拭,卻越拭越多,顆顆晶瑩的淚珠,仿佛落在承安心窩裏,灼燙的他一顆心生疼生疼的。
  
  他的若若何曾如此哭過,她總是靈動俏皮,笑顔如花,這樣的若若,承安真想帶著她一起走算了,可他的理智還在,南夏到底怎麽個境況,他並不清楚,他不能把他的若若置于險地,總會想見,總能重逢……
  
  馬車裏的蘇澈,遠遠望著這邊兩人的情景,不禁皺了皺眉,雖然聽不清他們姐弟說的什麽,可兩人如此親近的模樣兒,蘇澈怎麽瞧著都有些不大自在.
  
  “別哭,別哭……若若……若若……”承安有幾分挫敗,他想把他的若若抱在懷裏,緊緊的抱在懷裏,可現在,他卻只能站在她面前,連安慰她的話都說不出……
  
  好在宛若只哭了一小會兒,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抽出自己的帕子,抹了抹眼淚,回身掃了眼如意,如意便走過來,把手裏捧著個包袱,宛若接過遞到承安懷裏:“我也想不出別的法子,就找人做了這個東西,若真上戰場,你就穿著,比你身上的盔甲輕便一些,或許有些用處”
  
  承安並沒有打開包袱,他從來都信他的若若,那些稀奇古怪的念頭,總能點石成金,號角聲響了起來,宛若上前一步,拽住馬缰:“走吧……”
  
  承安點點頭,翻身上馬,宛若把缰繩遞給他,仰著小臉叮囑:“承安,記得平安歸來,我等著你……”
  
  宛若這句話自然而然脫口而出,她自己兵沒覺得怎樣,承安卻不禁一陣狂喜,晶亮的眸光仿佛朝陽,璀璨奪目:“若若,這句話我記下了,無論多久,你都要等著我,不許反悔”
  
  “嗯!不反悔。”宛若惦起腳尖,承安俯身,兩人像小時候一樣,伸出手指拉鈎……不遠處,車裏蘇徹不禁搖頭失笑,可不還是兩個孩子,只是想到打仗的凶險之處,臉色又一暗,重重歎口氣。
  
  承安帶住馬缰,一夾馬腹,閃電揚蹄嘶鳴一聲,衝了出去,帶起一路煙塵,眼瞅著快沒影兒了,宛若剛轉回身,忽聽後面一陣急促馬蹄聲,“姑娘……”如意驚呼一聲,宛若回頭,已被承安抄在馬上……
  
  “承安,宛若,你們姐弟胡鬧什麽?回來,還不給我回來……”
  
  蘇徹氣急敗壞的跳下車,喊了幾聲,哪還有影兒……宛若覺得耳邊呼呼風聲響起,風刮在臉上,根本睜不開眼,更別提說話了,可奇異的,她一點不害怕,因爲身後有承安……
  
  馬跑了不知多久,才調轉馬頭向回跑,遠遠看到那邊蘇府的車馬家人,承安才把宛若放下馬,定定望著她,說了一句:“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若若,我會記住你的話,等我……”
  
  “承安……承安……”
  
  宛若從夢中驚醒過來,如意聽見動靜,急忙掌了燈,從外間走了進來,隴起床帳,挂在一側的金鈎上,見姑娘果然已坐了起來,滿頭臉都是熱汗意急忙尋了帕子給她拭了去,又去倒了一盞溫開水過來,宛若就著她的手吃了半盞。
  
  宛若往裏面挪了挪,空出床這邊的地方來道:“如意,你在這裏陪著我吧!這會兒我卻不大困了,咱們說說話兒。”如意點點頭,服侍著她躺下,自己把幾上的燈吹了,躺在宛若外側。
  
  燈熄了,不大會兒就能看見碧紗窗外的月光,清清淡淡浮浮蕩蕩的從紗帳透進來,顯出有幾分蕭瑟的清冷。“如意,你說這仗要打到什麽時候,這一晃都快入秋了吧!清江那邊也不知道是冷是熱?軍營的夥食如何?承安可吃的順口嗎?”
  
  如意道:“這打仗誰說得準長短,一年兩年,十年八年,都是可能的,不是說柳將軍跟南夏前面那一仗打了個平手嗎?”
  
  “平手?”宛若哼了一聲:“不過是自己糊弄自己罷了,即便我不懂,也知道,南夏那邊多年來野心勃勃,操兵練馬的,哪裏像咱們北辰,只知安逸苟全,這仗還沒打起來勝負已分了……”
  
  如意急忙道:“姑娘可莫胡說,這話若是傳出去,說不準就是大禍了,”宛若歎口氣:“我只是擔心承安罷了!”
  
  如意勸道:“姑娘且寬心些吧!您就是這樣日夜惦記著,承安少爺也回不來的,前些日子,不是還有報平安的家書傳回來?”
  
  宛若道,“那可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如今卻連半點兒信兒都沒了”如意勸解她:“姑娘昨個念得那首詩,不是還說什麽,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想來,官道難行,信使不至,也有道理的。”
  
  宛若沈默良久才幽幽的道:“不知怎的,這兩日我這心不定的緊兒,總是惶惶的,仿佛有什麽禍事,我記得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裏有這樣的話,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如意,明兒你去老太太那裏,幫我借過來,我抄幾遍經書,也好靜靜心。”
  
  如意倒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姑娘向來不信神佛,怎的這次倒巴巴抄起經書了?”
  
  宛若長長歎口氣:“不過是病急亂投醫,若是真有用,能使承安平安歸來,我情願抄一輩子心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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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52:03


  翌日,果然如意給宛如尋了經書過來,宛若在屋裏一個字一個字的抄著,那分外虔誠認真的模樣兒,如意一邊研磨一邊歎息,不禁用眼睛偷著打量她家姑娘。
  
  她家姑娘自來是個心大想的開的主子,也就承安少爺真入了姑娘的心去,別提旁人,便是她自己的事都沒上過心的。
  
  承安少爺,如意倒不很憂心,橫豎年紀不大,又是官家子弟,也不可能真上陣殺敵,想來不過在後面支應些事罷了,她愁的是她家姑娘的親事,這眼瞅著就及笄了,這親事可還沒著落呢。
  
  說起來,那位心眼子忒壞的蘇家大姑娘倒有些運氣,趕上兩國交戰,皇上有心籠絡柳府,那恩賞就沒斷過,變著法子的給柳府好處,就她一個不懂朝政大事的丫頭都瞧出來了。
  
  蘇家大姑娘還沒進太子宮呢,這邊皇上就忽然又下了道旨意,說太子妻妾衆多,不好再耽誤蘇府之女,特賜予柳府嫡子爲妾,這可真是要什麽有什麽。
  
  柳府那邊可不正爲這事發愁呢,自打聖旨說要讓蘇大姑娘進太子宮爲妾,柳彥宏本來沒好利落的病,就更沈了幾分,也不知道真是入了心還是怎樣,竟跟入魔系了個死疙瘩一樣,一門心思就歡喜上了蘇宛如,若是不娶進來,說不得這病就真好不了了。
  
  柳府的老太爺氣的沒法,一個勁兒的說家門不幸,竟生下如此沒出息的子孫,老太君和陳氏那邊雖歎息卻也心焦,這可如何是好?橫是不能眼瞅著柳府的嫡孫子,就這麽病死了。
  
  陳氏急的沒法,索性寫了封家書,直接遞到了清江兵營柳長清手裏,委婉的把彥宏這事兒說了,那意思是,讓柳長清掂量著在皇上那邊透透風,講講情面,看看能不能把蘇宛如要過來,怎麽說太子妻妾衆多,也不是爲了稀罕蘇宛如。
  
  陳氏私下猜是王氏使喚的手段,因惱恨蘇宛如壞了宛若的姻緣,在她姐姐賢妃娘娘哪裏,使了力氣,才把這個庶女尋了這麽個必死的下場發落出去,雖與皇家爭個女人未免荒唐,可也不是不可爲,尤其現如今柳長清正得重用。
  
  柳長清接了信,氣了個七竅生煙,一邊恨不得立刻回京來,一頓板子打死柳彥宏,一邊暗暗埋怨妻子糊塗,怎的就忘了盛極必衰的道理。
  
  他再得重用,即便這次真擋住了南夏入侵,那也是身爲臣子的本分,何況他根本沒有絲毫把握,這個元帥印好比一塊燒紅了的烙鐵,誰拿著也不好受。
  
  若是敗了,落一個埋骨沙場還算幹淨,若是勝了,這後面的禍福卻更難料,曆朝曆代的先例在哪裏擺著,若是僥幸打了勝仗,難免將來會落個擁兵自重功高震主的下場,皇上生性多疑,連同胞所出的親弟弟睿親王,尚且存著戒心,何況他柳長清。
  
  此時更需謹小慎微,這時爲了給兒子納妾,就勞師動衆跟皇家爭女人,說不準以後這就是一條大罪名,別看柳長清是個武將,卻是個難得的明白人,因此回信嚴詞拒絕,且另書信一封給柳府老太爺,信中力陳利弊,期望父親能嚴加管教彥宏,不指望將來能光宗耀祖,如此荒唐放任下去,恐禍及全族。
  
  可惜柳長清這封家書還沒收到,皇上賜妾的聖旨就下來了,因爲打仗,卻成就了蘇宛如的心願。
  
  雖是納妾,因有皇上的聖旨,再說,這個妾也不是個尋常人家女子,柳府也不好太過疏忽怠慢,只是這樣一來,宛若前番跟柳彥宏的婚事,不免就被重新翻了出來,在京城內眷的圈子裏議論紛紛。
  
  雖不至于說的太難聽,可蘇府這嫡庶兩位千金,也算聲名鵲起了,宛若純碎被宛如連累,既壞了姻緣,更累及名聲,真真如意每每想起都氣不過,偏偏姑娘還是成日惦記著承安少爺,自己的事卻一點不上心。
  
  這邊主仆二人正各有各的心思,忽見外頭小丫頭福兒冒冒失失跑了進來,倒嚇了如意一跳,手裏的香墨差點滑落,嗔怪道:“說過多少回了,還這樣毛躁躁的,回頭讓奶娘好好打你一頓板子,看你還記不記得住。”
  
  福兒忙道:“姑娘,如意姐姐,我聽老太太那邊的人說,睿親王妃恐不好了,府裏的老太爺老太太姑太太,那邊府裏二老太爺和那府的太太們,今兒一大早就過去王府了。”
  
  如意一早過去老太太那裏尋佛經,倒是知道老太太去了睿親王府探病,倒是沒知道如此底細,卻也忙喝了一聲:“你越發愛胡說八道,什麽不好了……”
  
  如意的話還沒說完,就見福潤媽媽一腳邁了進來,福了福身道:“老太太讓咱們姑娘趕緊換了衣裳,過去睿親王府那邊呢?”
  
  宛若怔了怔,卻也不敢耽擱,睿親王妃現如今這個樣兒,自然不好穿的太鮮豔,卻也不能太素淨了,免得落下不是。
  
  如意略斟酌就選了一件淡黃色的衣裳,服侍宛若穿上,外面又拿了見雨過天青色的鬥篷,給她披在外頭,頭上重新梳了個簡單的發髻,只別了一只填八寶的金簪子,耳邊依舊是她平日戴的明珠耳墜子,簡單大方,卻也不失體面。
  
  一邊幫她穿戴,如意一邊小聲道:“王妃雖說是出自咱們王家,可也是二老太爺府上的,怎的巴巴讓姑娘過去,可不知是個什麽緣故?”
  
  宛若搖搖頭:“咱們也不要自己猜疑,橫豎老太太在那邊呢,想來無事……”
  
  其實這話宛若真說差了,老太太心裏也嘀咕著呢,一大早就聽著了信兒,清丫頭沒出嫁那會兒,也在老太太身邊養過幾年的,如今這年紀輕輕就這樣了,老太太怎的也要來瞧上一瞧。
  
  若說睿親王妃也鬧了有好一陣子,年前鬧得尤其凶險,可自打過了年,瞅著倒見點兒好,加上睿親王也回來了,大約精神好了,上月裏見,卻有些回返過來的景象,怎的這忽悠一下就又不成了。
  
  雖說來報信的說不大好,可老太太也沒真就往最壞處裏想,進了王妃所居的渺影樓,看到上面這三個字,老太太就不禁皺皺眉,不是她信這些虛幻的東西,這三個字真真不大吉利的,虛無缥缈,影影綽綽,可不都沒一個實實在在的意思,想到此,遂悄聲問前面引路的嬷嬷:
  
  “我記得王妃原先在翠微閣起居,敢是我老婆子年紀大了,記性不好,記差了也是有的。”
  
  那婆子是王府有體面的管事嬷嬷,低聲道:“老太太沒記差,原先王妃是在翠微閣起居,前些日子,說想住在離水近的地方,就想搬到渺影樓來,我們王爺原是說,那時候還有點秋傻子的熱,挪過來些時日,等入了秋再挪回去,也不費什麽事兒,哪知道……”
  
  說著,抹了兩滴眼淚,老太太那心嗖一下就涼了半截,這可不真應了那句話了,玄乎著玄乎著就真不好了。
  
  後面跟著的王舜清的親娘,那臉白的都沒血色了,搖晃了幾搖晃,不是身邊的婆子扶著,差點沒栽在地上,也知道這裏不是自己府裏,不能失了禮數去,強撐著走了進去。
  
  剛進了正廳就見睿親王跟幾個太醫,正在那裏說話兒,一衆人急忙又磕頭行禮,別人還罷了,睿親王一把攙扶起老太太道:“這麽早,原也不想叨擾老太太的清淨,可太醫都說不怎麽好了,也怕送的信晚了,耽誤了時候……”
  
  略說了幾句,留了兩位老太爺跟宛若的舅舅,王舜清的父親,在了外間,陪著睿親王說話,老太太帶著女眷進了裏頭。
  
  到了近前老太太這一瞧,那剩下的一半心也熱乎不起來了,哪還有個樣子,閉著眼,那張小臉兒灰白灰白,瘦的就剩下了一把骨頭,拖在繡著纏枝葫蘆紋枕側的頭發,幹枯的都沒了丁點兒油光,真是露了下世的光景。
  
  仿佛知道來了親人,王舜清的眼睛緩緩睜開,眸中還有些許光彩,說話雖沒什麽氣力,卻也條理清楚,看得出來,心裏還是明白的。
  
  老太太略寬慰了她幾句,心裏越發難過,便帶著衆人出來外間,屋裏只留下她嫡親娘倆兒說話兒。
  
  誰知不大會兒子功夫,舜清的娘出來跟老太太說,王妃說要見宛若姑娘。老太太忙讓福潤家的回府裏去接,心裏卻也不僅暗暗疑惑。
  
  宛若進京的時節,舜清已許了睿親王,雖是表姐妹,卻不過見了幾面而已,後來舜清跟著王爺去清江,回來便病了,兩人也絕少見面的時候,更不要說姐妹之間親近了,可都到這會兒光景了,怎的倒想起宛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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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52:19


  這並不是宛若第一次來睿親王府,可進這裏頭的園子,卻真是頭一回。前兩次跟著老太太過來,也只在前頭花廳略呆了一會兒便回去了,還是好幾年前的事,後來王妃病了,老太太過來探病,卻沒讓她跟著,說她自小身子弱,回頭怕過了病氣,因此這回依舊頗爲生疏。
  
  睿親王府這園子卻修的極好,雖比不得皇宮內苑富麗堂皇,卻也很是氣派,跟著前頭引路的嬷嬷,一路沿著一側畫廊緩步行來,竟有些移步換景的巧妙變化在其中。
  
  這位嬷嬷不是王府裏的人,是王舜清身邊的心腹老人,從娘家帶過來的,自然王妃的心思是清楚明白些的。
  
  說起來,這也實是無奈之舉,論說王妃也還有一個庶出的妹子,一個是過了年才十三,再一個是通房丫頭所出,身份上實在有些過于卑微,若是進到王府來,當個妾還罷了,側妃恐都夠不上,何況正經的王妃。
  
  王舜清這念頭打前幾個月就有了,自己這個病,越發不見好,即便真僥幸再拖些日子,想來也太長不了,他不爲自己,也得爲王家滿門的後路著想。
  
  四皇子那兒眼瞅著就不成事了,王家敗落也是遲早的事兒,哪想到,這不過才五六年的功夫,從風生水起人人稱羨,漸至如今,甚或以後可以預想的門庭冷落,王家一族以後的榮辱,先不提,能保得和族上下大小性命就該念佛了。
  
  而要保王家,睿親王這門親事,也算一個有力的籌碼,這誰都知道,可王舜清的身子不爭氣,她若是有個好歹,上面有太後跟皇上,王爺再娶了名門貴女,王家可就連最後這點倚仗都沒了。
  
  說起來,宛若雖得老太太的意,可畢竟是姓蘇的,王家族的外姓孫女,可除了她,王舜清一時再也想不起更合適的人來。
  
  王爺的心思向來難猜,舜清也是因緣巧合,才瞧出少許端倪,那還是上兩月裏,她身子略好些,就去了前面王爺的書房。
  
  她去的時候,王爺正在窗下作畫,王爺善畫,更工于花鳥人物,宮裏的畫師都能比下去,只是這些年戎馬,卻少有如此閑暇。
  
  王舜清進來,王爺已是畫了大半,畫的一幅仕女騎射圖,馬上少女一身粉色衣裳,明豔如三月裏開的正盛的桃花,手持金弓,那飒爽英姿,明麗笑顔,竟讓舜清忽覺得有幾分眼熟。剛要再端詳,已被王爺蓋住。
  
  等回了自己屋裏,想了半日才想出來,王爺畫中的人,可不與表妹宛若有幾分神似嗎,卻也拿不得十分準。
  
  如今病臥床榻,眼瞅著自己不大成了,也管不了那許多了,橫豎要來試上一試,若是王爺真瞧上的是宛若,宛若沒準就是王家和族的救命草,若沒瞧上,再說吧,左右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王舜清這些心思,引路的嬷嬷是知道的,因此,這一路也暗暗打量這位蘇家二姑娘,說實話,這位姑娘的名聲不怎好呢,卻也不是因爲品性有失,或貌醜無才,相反,這位姑娘的才氣,京城各府裏的女眷中都是有耳聞的。
  
  只是因爲前些日子退了柳府的親事,柳府的彥宏公子卻轉而納了這位姑娘的庶出姐姐,鬧得沸沸揚揚,因此帶累了她的名聲。
  
  王嬷嬷這一路瞧著,這姑娘是挺穩重大氣,可姿色卻真不算出挑,加上也不是王家門裏正經的貴女,倒是覺得,說不準是王妃想差了也未可知。
  
  宛若一邊走,心裏琢磨,這嬷嬷暗暗打量她的光景,指定是這裏頭有什麽緣由的,可思來想去也琢磨不透。
  
  渺影樓建在水邊上,旁邊就是園子裏鑿的人工湖,如今快入秋了,臨著湖便垂柳的葉子已成了深綠色,有些甚至變黃,落在了水面上浮著,有些蕭瑟寥落。
  
  不遠處的岸邊拴著了一艘畫舫,大約系住的繩子松脫了,隨著一陣湖風,飄飄飄蕩蕩,忽東忽西,仿佛無根的浮萍。
  
  從湖面拂過來的風,落在身上有些料峭寒意,宛若不禁攏了攏身上的披風。進了渺影樓正廳,自要先來見過睿親王。
  
  宛若深深一福下去,睿親王有些微怔愣,掃了她後面跟著的嬷嬷一眼,嬷嬷忙道:是王妃要見宛若姑娘。
  
  睿親王輕擡擡手道:“府中後宅只論家禮,姑娘不用如此拘束,”
  
  聲音輕柔目光溫軟,雖只短短這一瞬,嬷嬷就瞧明白了,王妃猜的實在不差,王爺對這位宛若姑娘真有那麽幾分不同。
  
  宛若跟幾位長輩一一見過禮,才跟著嬷嬷轉進了右側間,裏面卻也是個花廳,老太太跟舅媽和府裏幾個女眷,都在這裏候著,宛若又行了一番禮,老太太衝她點點頭,才跟著嬷嬷進了裏面。
  
  過了次間,便是王妃寢室,上面懸著青色連珠帳,帳內一張牙雕架子床,床上帳幔攏起,隔著珠簾,能隱約瞧見床內錦被子中臥著一個纖細人形。
  
  這麽早,屋裏已燃了取暖的熏爐,側面香幾上,置著篆霭金猊紅琉璃香爐,袅袅龍腦香芳香開竅,把屋子裏濃郁的藥味,以及病人久臥的腐朽之氣,驅了個七七八八。
  
  嬷嬷打起帳前珠簾:“姑娘請……”
  
  宛若略遲疑片刻,才走了進去,宛若一進去就先行了禮下去。
  
  “妹妹,跟……姐姐何必……如此,咱們……可也不是那外人……不用……跟姐姐這樣……客套了……素錦,給……妹妹看座”顯是病沈了,說話斷斷續續的。
  
  邊上的大丫頭應了一聲,搬了個繡墩放在床前,宛若這才去瞧床上的王舜清,雖說以前也沒見身子多康健,如今卻更憔悴清瘦的不成什麽樣子了。
  
  王妃從錦被裏伸出有些枯瘦纖細的手,輕輕握住宛若的手腕,觸手有些燙,想來正在發熱:“妹妹,我這幾日不好了,總想著家裏的姐妹,能在跟前陪著說說話兒,因此把妹妹叫了來,你可願在王府陪我幾日?”
  
  宛若一愣,心裏琢磨,人家這是跟她客氣,她是親王妃,說出來,她怎可能婉拒了去,只得點頭應了。
  
  王舜清忽然仿佛好了一些,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這就……好,我這渺影樓裏,除了……藥味就是……碳氣,恐妹妹住的……不慣,就把妹妹……安置在翠微閣吧!”
  
  王妃發話了,宛若無法,便只得留了下來,老太太等人,不到午晌兒就回去了,出了王府,這一路上,臉色都有些思慮。
  
  剛進了屋裏,福潤家的就悄聲道:“原是咱們過去探王妃的病,怎的,王妃就要見咱們宛若姑娘,姑娘去了,就留在哪裏,不讓回來了,這可怎麽話兒說的,前些日子,聽說太後那裏操持著,要給睿親王納側妃呢?難不成是瞧上了咱們家宛若姑娘?”
  
  老太太歎口氣道:“這一個個都有著算計呢,清丫頭這心思,我這這會兒才想明白,雖說也不是爲她自己,可宛若跟王爺,這歲數上,可差的多了,過了年,王爺都二十七了吧!比宛若整整大了一輪去,不大般配的。”
  
  福潤家的倒笑道:“看王妃那意思,也不是立時就能能成的事,再說,王妃如今都病的這樣了,王府也不好辦親事,估摸是想探探王爺的意思,若是王爺樂意,將來說不準咱們姑娘就是正經的王妃,雖是續弦,可也比柳府的親事強遠了,這年紀上,男人大點知道疼人,咱們姑娘又那麽個機靈性子,尋個穩重年紀大的夫婿,倒正合適呢?”
  
  老太太歎口氣:“你也不用變著法子的寬慰我,待宛若回來,我問問她的意思吧!若是丫頭自己不樂意,便是皇家,這門親事我也不依的,說起來,宛若丫頭的命竟比她娘也沒好多少,,攤上柳彥宏那麽個不著調的,卻落得如今這般。”
  
  老太太這邊唉聲歎氣,宛若哪裏也覺得莫名其妙,“翠微閣”她跟著嬷嬷進來,瞅著各處精致的擺設不像個客居的所在,便問一邊的嬷嬷:“這裏可是王府的客居?”
  
  嬷嬷笑了:“哪裏?這可是我們王妃的正經住處呢?累了這大半天,姑娘先好生歇一會兒子要緊,若有事,知會青瓷一聲就好,青瓷是王妃身邊的大丫頭,說起來,也是你們王家的人,熟絡方便,姑娘使喚著也順手些。”
  
  青瓷上前行禮,宛若急忙伸手扶起她道:“有如意在我身邊服侍就好,哪敢勞動姑娘。”
  
  青瓷卻是個穩妥的性子,也不多話,等嬷嬷走了,就讓下面的小丫頭打了溫水來,服侍著宛若淨面洗手,收拾妥當,上了茶,便退到了外間,屋裏只留下了宛若跟如意主仆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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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52:32


  待青瓷出去,宛若才底細打量這裏,處處透著大氣華貴,卻也清雅別致,檐窗下設可張紫檀大方幾,幾上擺著一個銅紋金琺琅番蓮紋的洋時鍾尤爲稀罕。
  
  如意悄聲道:“這裏是王妃以前的正經住處,把咱們安置在這裏,恐不大妥當。”
  
  宛若搖搖頭:“你沒見咱們住的是西廂,也算客居,倒還說得過去,橫豎不過糊弄過這兩日回家便是……”
  
  主仆正說著話兒,忽聽外頭青瓷的聲音道:“紫绡姐姐怎的過來了。”
  
  宛若微微一愣,不大會兒功夫,就見青瓷引著一個穿著紫裳翠裙,手裏抱著一張古琴的大丫頭走了進來。
  
  “蘇姑娘,這是王爺身邊的紫绡姐姐。”
  
  紫绡的年紀。看上去得有二十來往了,雖說是丫頭,可頭上卻梳的婦人發髻,插了一支碧玺翠玉簪,眉眼甚爲明麗,姿態窈窕端莊,可見是王爺跟前得意的房裏人。
  
  見了宛若,明眸略一閃,微微蹲身一福:“紫绡見過蘇姑娘。”
  
  宛若忙起身來扶她客氣道:“我哪裏趕受姐姐的禮,快請坐,如意看茶。”
  
  紫绡笑道:“原是早聽說蘇府的二姑娘是位最寬泛可親的主子,這一向卻未得見面的機緣,今日一見,可知傳言不虛”
  
  說著,把手裏的琴放在那邊紫檀雕花的琴幾上:“這裏原先是我們王妃的院子,那時王爺遠在清江,便是回來,也絕少去別處,只在王妃處或是前頭的書齋裏起臥,這西廂便是王妃特特給王爺收拾出來的書房,我們家王爺喜蕭不喜琴,因此這裏是沒琴的,知道姑娘琴藝好,王爺便讓我送了這把琴過來。”
  
  宛若一愣,倒不曾想是爲了這樣不要緊的小事,也聽人說過,北辰的睿親王,善畫,喜蕭,精騎射,知兵法,可見傳言不虛,怪不得對面牆上挂著一只碧玉箫。剛頭進來時,碧紗櫥的進間布置的倒像個雅致的畫室。
  
  紫绡跟著王爺這幾年了,自然分外伶俐,打進來就暗暗度量這位蘇家姑娘,卻也有些納罕,姿色上,漫說比起後院的衆多美妾,即便當年的王妃,也比這位蘇姑娘出挑多了,倒聽說她那位庶姐是個出了名的美人,這妹妹倒真平常了些。
  
  可姿色雖平常,氣度卻不凡,眉宇間自有一股子靈動清貴之氣,言語溫和,舉止大度,令人不敢輕易亵渎冒犯。
  
  說起來,女子好姿色的還不多的很,難得是王爺的心意,跟了王爺這些年,紫绡還是頭一回,見王爺過問後院之事。
  
  從渺影樓出來就問她:“我記得還收著一把唐琴?”紫绡忙應了聲。王爺接著吩咐:“你去取了,送去翠微閣給蘇姑娘吧!”
  
  紫绡有些怔愣,王爺雖不善琴,卻也收藏過幾把好琴,後來機緣巧合都送了人,如今倒是還余下一把,乃是唐代名琴,飛泉,極爲難得,可謂價值連城,不曾想王爺這會兒想起來,給了那位八竿子打不著的蘇姑娘。
  
  蘇姑娘不過就是王妃隔著一層的表妹罷了,可怎的王爺如此看重起來,難不成真要順了王妃的心意,再娶一位王家的姑娘,可即便如此,蘇姑娘也不是王家的正經小姐啊。
  
  紫绡猜不透王爺心裏的想法,卻明白過來,不管是怎樣的機緣,王爺對這位蘇姑娘恐不尋常,因此,紫绡才巴巴送了這把琴過來。
  
  宛若哪裏知道這裏頭的因由,走過去細瞧那把古琴,只見,杉木斲,朱漆,鹿角灰漆胎,蛇腹間冰斷紋……便知道不是尋常琴,伸手一撥,琴音清雅如空谷金聲,高山玉溜,略略翻開古琴背,果見龍池上方刻草書“飛泉”二字。
  
  不禁嘀咕了一句:“這樣的上古名琴給我使喚,豈不委屈了好東西……”
  
  紫绡卻也沒寬座 ,只送了琴,略說了幾句話便去了。到了晌午飯時節,翠微閣裏設了小廚房,做的飯菜雖可口,畢竟不是自己的地方,宛若也難真正自在了去,好在這裏的書多,那邊進間裏一大面牆的書,也有宛若稀罕的各州志,野史傳奇,志怪奇談類的。便尋了過來,靠在窗下的榻上看書消磨。
  
  紫绡邁進書齋,睿親王也在窗下看書,見她進來,遂放下手裏書卷問:“可送過去了,她說了什麽不曾?”
  
  紫绡心裏著實有些訝異,卻也回道:“蘇姑娘只小聲說了一句,這樣的上古名琴,給她使喚有些委屈了好東西……”
  
  遂把宛若的一行一動,仔細描摹給趙琅知道,趙琅聽了卻低低笑了一聲道:“這丫頭別看平日淘氣的緊兒,卻是個真正識貨的。”
  
  這一句說出來卻甚爲親近,那幾分寵溺的味道,不知不覺就露出了端倪來,紫绡接過丫頭送過來的茶遞了過去:“王爺和蘇姑娘熟識?”
  
  趙琅卻搖搖頭,忽而想起那一年回京,大雪阻住歸程,耽擱在客棧裏,當時那丫頭才七歲大吧,梳著兩只圓發髻,唇紅齒白的,跟她弟弟在館驿裏頭堆雪人,指東指西,跟個小大人一樣,小臉紅撲撲,那雙眸子,卻如秋來的清江水一樣澄澈,這些年,他竟都沒忘了那雙眼。
  
  後來在郊外救回她跟小十一,當時她昏睡在她父親懷裏,雖狼狽,卻分外惹人憐愛……前幾月校場,馬上飛掠而過的粉色身影,彎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紅心,那個神采飛揚的笑容,竟令他很是難忘。
  
  活了這些年,趙琅頭一次覺得女子能有這麽多面,可調皮,可穩重,能寫詩,會畫畫,喜讀書,也善騎射,琴藝如何,卻沒不知,只是那又怎樣?送了飛泉過去,能博她一笑也是好的。
  
  說實話,趙琅雖說對宛若頗不一般,先頭卻著實沒往男女之情上琢磨,舜清的意思他也是知道的,再娶的王妃,若能是蘇宛若,他倒破天荒有些期待起來,又想到自己的年紀,比那丫頭大上這許多,即便他樂意,可不知道那小丫頭樂不樂意呢?
  
  他並不想有絲毫的勉強,別的女人他並不在意,可他想看她恣意的活著,在他印象裏,她總是那麽靈動明淨,像天上的流雲,可變換成任何一種模樣,只是流雲,他抓得住嗎……
  
  紫绡望著他家王爺這模樣,一準就是歡喜那位姑娘的了,只是她瞧著真不算很出挑,至少比起太後挑的那幾家閨秀差多了。
  
  趙琅忽而低聲吩咐:“你去知會下面的人,這幾日但凡有新鮮吃食,都別忘了給翠微閣送過去一份,王妃久病,下面人不免憊懶,怕委屈了那丫頭。”這意思紫绡那還有不明白的。
  
  宛若第二日一早便去給王妃請安,王舜清這病沈了,已是一日不如一日,宛若來了,也就說上一兩句話,便乏累的不行了,宛若便只得退了出來。
  
  出了渺影樓,青瓷卻道:“姑娘只在屋裏呆著,未免無趣,不若在咱們這園子裏逛逛吧!知道姑娘常進宮,見慣了瓊樓玉宇,咱們這園子雖比不得宮裏,卻也別致,散散心也是可得。”
  
  聽了青瓷的話,宛若想想也是,昨日進來。一路都在想事情,竟是沒底細觀景。便帶著如意跟青瓷,沿著湖邊的石子小路慢慢前行。
  
  青瓷的性子穩重,不愛說話,可也時不時會說一兩句,諸如:“那邊過了玉帶橋是心海居,這頭轉過這彎萬粉牆,便是玉箫樓等等,”一一指給宛若,名字都挺清雅跟景致相映成趣。
  
  “蘇姑娘,前面是吟秋榭,姑娘若累了,咱們進去歇一會兒子吧!”宛若點點頭。
  
  吟秋榭裏頭擺著幾盆打著花苞的菊花,還爲入秋,倒提前有了秋意,宛若坐在鵝頸椅上探頭看了看底下,進岸的水面植了不少蓮荷,如今雖未全部枯殘,卻也不如夏日那般亭亭徑直。
  
  忽聽如意驚呼一聲:“落雨了……”
  
  宛若擡起頭,雨不大卻又細又密,細雨落下,打在下面的荷葉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仿佛跳動的音符,頗有幾分悅耳。
  
  “姑娘瞧,湖上真美,像不像咱們屋子裏那幅畫?”
  
  宛若舉目看過去,只見遠處湖面上,因細雨起了層層煙波暮霭,煙霧時卷時舒,竟美如仙境,那邊煙波裏,仿佛有艘舟楫搖搖蕩蕩若隱若現的。
  
  青瓷道:“想是湖邊那處畫船松脫了繩索,隨著風飄到湖心去了。”
  
  宛若不禁歎口氣道:“記得在哪裏見過這樣的句子,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
  
  她的話沒落,就聽後面一陣低沈笑聲傳來,宛若唬了一跳,急忙從鵝頸椅上站起來,回身見是睿親王趙琅。
  
  宛若忙蹲身行禮,趙琅卻盯著她看了許久才問:“這幾句倒別致,可是你從哪裏聽來了?”
  
  宛若這時候才想起來,這幾句自己隨口說的,可不正是牡丹亭裏的句子,嗎,這裏的人視爲淫詞豔曲的,她一個閨中少女隨口說出這些,可真真是大不妥。
  
  想到此,宛若臉一紅,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來,趙琅卻也沒爲難她,笑著道:“嗯!這幾句卻也應此時的景,只是難免有些過于脂粉氣。”
  
  略點了她一句,卻沒往下說,趙琅上下打量她一遭遂微微皺眉:“這下雨的天,卻怎的穿這樣單薄就出來了,聞說你自小身子不康健,便是你自己不留心,你身邊的丫頭也該在意些”
  
  說著,目光一利,落在邊上如意身上,如意不禁哆嗦了一下,宛若倒不曾想睿親王喜歡管這些瑣碎的閑事,不禁癟癟嘴道:“出來時原沒下雨的,這就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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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52:49


  宛若這邊剛說完話,那邊王妃身邊的嬷嬷就著急著慌的趕過來,回說王妃那邊瞅著不好了……宛若楞了一下,剛才自己過去的時候,還跟王妃說了一兩句話的……
  
  趙琅轉身匆匆就出了吟秋榭,走到前面廊下,停住腳步回頭看著宛若一眼,把自己身上的披風卸下來,交給身邊的紫绡,低聲對紫绡吩咐兩句,才扭身去了。
  
  宛若待要也跟過去瞧瞧,卻被紫绡蹲身一禮攔住:“王爺吩咐,讓姑娘回去翠微閣,渺影樓那邊人來人往,雜的緊兒,回頭怕衝撞了姑娘。”
  
  說著,把趙琅的披風披在宛若身上,引著宛若向翠微閣行去,趙琅的披風是月白色的,仔細看,隱著暗雲紋的銀絲線,甚爲精巧,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很輕軟,卻有點過大。
  
  宛若兩只手略提著下擺,忽然覺得,仿佛一股子淡淡清雅的氣息透心而入。到了翠微閣,紫绡才去了,如意服侍著宛若把披風褪下,突然道:“王爺倒是個知冷著熱的人,真真跟往日想的大不同呢”
  
  宛若臉撐不住,就有點紅:“這話可是胡說,什麽知冷著熱的”
  
  如意卻道:“我不信姑娘不明白,如今這樣,奴婢可都明白了,王妃是想著撮合姑娘跟王爺呢,不然能巴巴留咱們在這兒住著,王爺今兒的意思,奴婢瞧著,倒是比柳家的公子妥帖的多了。”
  
  宛若忽然煩上來:“莫要胡說八道的,小心被旁人聽了去,卻惹出些不必要的閑話來。”
  
  說著,青瓷就領著個小丫頭進來服侍宛若淨手,手裏的帕子在銅盆裏攪了幾下,那眼淚啪啪就掉在了水裏,宛若瞧見,嚇了一跳,還沒等問,青瓷已經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姑娘,姑娘,我家王妃不成了,奴婢想過去守著她,姑娘若放奴婢去了,奴婢這輩子都感念姑娘的大恩,以後定當結草銜環。”
  
  宛若一愣,急忙扶起她:“這哪用得著你求,你們主仆一場,理當如此的,你去吧!別人若問,你就說是我遣了你過去的就是了。”
  
  青瓷咚咚磕了兩個頭,轉身去了,如意低聲道:“王妃可也是,青瓷姐姐是她從娘家時候,就在身邊服侍的大丫頭,這臨了臨了,卻怎的把她遣到姑娘這裏來了。”
  
  宛若歎口氣:“你不懂,這才是王妃真心爲她打算呢,你想想,若是王妃真不好了,她身邊如今這些伺候的丫頭婆子們,以後那還有什麽風光的結果,不若早早替她們找好了去路,若是我,也勢必要提前安置好你才是,免得死後還懸著心。”
  
  如意呸呸兩聲:“姑娘可是胡說什麽?晦氣死了,姑娘才多大,這未及笄,也沒出嫁,怎麽就提起了這死字”
  
  宛若倒笑了,很是豁達的樣兒:“誰沒死的時候,不過時候長短不一罷了,我不忌諱這些的。”
  
  如意道:“姑娘可越發胡說起來,若是姑娘真有那一天,也不用勞動姑娘懸心奴婢,奴婢必然先姑娘一步去了的。”
  
  今日主仆兩個一番話原是說笑,卻不想後來竟然成了真,這是後話了,暫且不提。
  
  睿親王妃是半夜四更時分去的,喪事辦得很大,王妃既然去了,宛若再留在王府,便不大合適,老太太那裏也趁機派了人過來接了她回去。
  
  王妃殒了不滿十日,宮裏便送了信來,說賢妃娘娘哪裏病了,這是自己的親姨母,且自小常住在宮裏,宛若便跟著老太太進宮去了。
  
  倒真嚇了一跳,這前後才幾月光景,賢妃竟然整個變了個樣,憔悴蒼老不說,以前那股子精神頭也沒了,竟是有一股死氣沈沈氣象顯現出來,仿佛絕望,仿佛了無生趣。
  
  老太太瞧見這光景,那老淚都下來了,待到身邊沒外人,才握著榻上賢妃的手道:“這怎麽話兒說的,前幾月不還好好的,怎的就這樣了,可是個什麽症候?剛才外面聽太醫之乎者也說了一大篇子話,竟是沒聽明白半個字。”
  
  賢妃苦笑了兩聲:“太醫向來如此,不好不壞,不生不死,就沒他們錯處的,老太太何必當真,橫豎是治了病,治不了命,我這才算瞧出來了,爭啊鬥啊都沒用,我爭鬥了大半生,竟然都是個空,都是個空,比不上人家不爭不鬥的,一根頭發都比不上……”
  
  賢妃嘴裏說的話,老太太跟後邊的宛若是一句話都沒明白,有些顛三倒四,與她平日雍容大度,萬事皆從容應對的模樣,就像兩個人一樣。
  
  即便如此,現在的賢妃,宛若卻忽然覺得她生動鮮活了,雖然透著那麽可悲和淒涼,卻更像一個活生生的女人,而不像這皇宮裏的背景,外面看上去光彩絢爛,實則毫無生機。
  
  宛若自然是知道,皇上前兒下旨,讓四皇子前去清江督軍,如今已在路上了,聽說前兒皇上下旨後,賢妃娘娘就在禦書房外站著候見,整整等了一天,偏那日下了整日大雨,皇上最後也沒見,可見狠心絕情。
  
  宛若跟老太太進來的時候,也早發現了,藏月宮仿佛已遠不如過去風光,那宮中奴才太監們,都有些怠惰起來,宮裏這樣的並不少見,攀高踩低在宮中是最爲鮮明,所謂紅顔未老恩先斷,宮裏的主子遠沒有看上去那麽風光。
  
  宛若心裏酸酸瑟瑟的出神,賢妃卻突然喚了她一聲,宛若急忙近前,跪坐在榻前,賢妃伸出手,摸了摸宛若的臉,忽然笑了,對一邊的老太太道:“真是越大越像我年輕時的樣子了,卻比我那時靈慧的多,也願這份不容尋常的靈慧,能庇佑著你跟姨母有不一樣的命運吧!”
  
  說著歎口氣才繼續道:“前幾日,我去給太後請安,太後跟我說,舜清臨死,寫了一封請婚書給太後,言辭懇切,說他死後,期望宛若能嫁入睿親王府,本是姐妹,宛若又蕙質蘭心,才氣卓絕,定能陪伴王爺身邊,言和意順,太後也私下探了王爺的意思,王爺竟是應的。太後問我的意思,那也不過是面上的事,這事兒估摸是定了,雖說王妃新喪,可無後是大,即便王爺說要給王妃守制一年,這聖旨想來也等不了那許久,我先知會你一聲,原想著,你跟十一青梅竹馬,便是不能給她當個正妃,側妃還是可得,可如今看來,你的姻緣竟是落在睿親王身上,姨母倒覺得或許更好些,與其在宮裏像姨母這樣不死不活的熬著,不如出了這紅牆金瓦,倒更自在些……”
  
  宛若跟著老太太剛出了藏月宮,走不遠,就見那邊迎面風風火火闖過來的趙睎,到了近前,不由分說一把拽住宛若的手腕:“父皇說,你要嫁給皇叔?可是真的?可是真的……”
  
  顯是匆匆跑過來的,腦門子上都是汗,金冠上的璎珞都隨著他的動作飄來蕩去的,在秋日燦燦陽光下,紅色蟒袍上面的四爪金龍,仿佛活了一樣,有些猙獰。
  
  老太太見了禮,微微歎口氣,瞧了宛若一樣,說了句,我在宮門外等你,便先出去了。老太太的身影從那邊宮廊上漸漸消失,宛若才一把甩開趙睎,煩不勝煩:
  
  “嫁給誰,從來不由我自主,你們說什麽是什麽?今兒讓我嫁給姓柳的,明兒讓我嫁個你叔叔,或者還有你,誰來問過我的意思?你現在這樣質問我,我怎會知道?”
  
  宛若說的話毫不客氣,幾乎是無理的,有些刁蠻,趙睎卻愣了一愣,伸手攥住她的胳膊:“那你說,假如讓你自己選,你可會嫁給我?宛若,假如按你自己心裏的意思,你可願嫁給我?”
  
  這話說出來,真仿佛是從趙睎肺腑裏掏出來一樣,擱了這些年,在心裏藏了這些年,今天終于有機會說了出來,說出來那一瞬,趙睎忽然不敢去聽她的答案了。
  
  有些急切的道“不,不,宛若,你就當我這句話沒問,你必須是我的,你不能嫁給皇叔,走,你現在就跟我去見父皇,你只能嫁給我……”
  
  邊說著,邊去拉她的手,宛若卻一動不動,用力甩開他:“我不去,我不想嫁你,我從來就沒想過嫁你。”
  
  宛若的話仿佛一把刀子紮進趙睎的心裏,趙睎覺得徹骨那麽疼,眼睛卻依然睜的大大的,裏面的血絲都清晰可見,手再次握住了宛若,緊緊的,如鐵鉗,握的宛若都覺得疼了。
  
  好久,趙睎從齒縫裏蹦出幾個字:“爲什麽?我這麽喜歡你,從很小的時候,我就喜歡你……”
  
  宛若卻毫不畏懼:“你喜歡我?你怎麽喜歡我?你能爲了我做什麽?”
  
  趙睎一楞:“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宛若呵呵笑了:“我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我想要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我想要我的丈夫,這輩子只喜歡我一個,只娶我一個,爲了我,他可以拒絕所有暧昧和女人,這些,你能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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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53:06


  在趙睎的印象裏,從沒有哪一刻的宛若,如此鮮明而犀利,她的眸光,甚至比頭上的燦燦秋陽還璀璨,璀璨的,趙睎幾乎不能直視。
  
  一生一世一雙人,趙睎從出生到現在,就沒想過這種事,父皇有衆多妃嫔,除了妃嫔,父皇興致若來時,還會臨幸一些看上眼的宮女,過後,甚至有些女人,父皇都記不起來,皇兄們也如此,大臣之子也無例外,哪個不是三妻四妾,通房一大堆,他至今沒有,是因爲他不喜,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保證以後就沒有,這是實話。
  
  他並不像欺瞞宛若,而且也知道,他根本就欺瞞不了宛若,她向來比他們都聰明,實際上,趙睎時常覺得,宛若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明白,只是她不說出來,雖然不能保證這輩子就娶她一個,可他們畢竟是不同的,他喜歡她,無論以後有多少女人,她都是自己心裏永遠的宛若。
  
  心裏這麽想的,趙睎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就說了出來:“宛若,我保證,這一輩子都喜歡你,只喜歡你一個。”
  
  宛若忽然笑了,笑的很諷刺:“趙睎,你這樣的喜歡,我不要,知道嗎?我蘇宛若即便只是個地位卑微的小女子,這樣的喜歡,我也不屑要,你自己留著也可,送給別人更好,就是別再跟說這些,再說的話,咱們以前那點情分都沒了,宛若告退。”
  
  宛若蹲身行了個禮,站起來就走,趙睎愣了半響,臉一黑,幾步追過去,抓住她:“你是不是喜歡皇叔了,你心裏喜歡皇叔了,所以才拒絕我,你在皇叔的府裏住了才幾日,你就喜歡上他了……”
  
  宛若回頭看著他,淡淡道:“如果你真這麽覺得,那就是我喜歡他了,我早就喜歡他了,所以十一爺,求你,別來煩我了,該娶誰娶誰去,只要別是我都成。”
  
  撂下這句話,宛若疾步而去。趙睎在原地站了好久,耳邊一直回蕩著這句話,仿佛魔咒一樣不斷重複,鑽進他心裏,覺得跟一團火一樣燒灼的他五髒六腑都難過。
  
  小春子在一邊看的心驚膽戰,早知道有這一天,可沒想到,這一天這麽快就到了,皇上要十一爺娶柳家的嫡女爲妃,說是過了年就行冊封禮,十一爺力爭了半天也沒用,偏這會兒傳出,姑娘跟睿親王的婚事,這不正好火上澆油了。
  
  十一爺聽說蘇姑娘進宮,急巴巴趕過來,表明心迹,可人蘇姑娘根本就沒那意思,如果蘇姑娘樂意,側妃也不難的,偏偏蘇姑娘不樂意,給人家個正妃,人家還嫌棄呢,這事多難辦。
  
  趙睎立了足有一刻鍾之久,忽然轉身,直直往禦書房那邊去了,小春子心裏暗暗叫糟,自己這位爺,可要鬧到什麽家業啊!急忙趕上去勸:“爺,爺,十一爺,這事兒您昨個可都求了皇上一下午了,皇上都沒應,您現在過去再求,估摸也沒大用,說不準,皇上還會遷怒蘇姑娘,到那兒會兒,可更難了……”
  
  趙睎腳步一滯,忽然扭頭:“你的意思,就讓我眼睜睜看著宛若嫁給皇叔嗎?皇叔不過就是個鳏夫,而且比宛若大那麽多,還不如哪個柳彥宏呢,早知如此,當初我何必去理會柳彥宏,讓宛若直接嫁進柳府不就得了”
  
  小春子暗暗苦笑,心說,可不是嗎?這事可都是這位祖宗整出來了,本來人家蘇姑娘好好的姻緣,都讓他毀了,如今好容易睿親王樂意,這位爺難道還要去破壞不成。
  
  想到此,小春子道:“不如十一爺就別管蘇姑娘的親事了,蘇姑娘若是嫁進王府,也算個正經的宗室皇親,和您還是可以常見面往來的,豈不更好”
  
  “什麽更好?”趙睎眼睛一瞪:“你真當我糊塗嗎,她嫁給皇叔,就成了我的嬸嬸,難道以後我要叫宛若嬸嬸,即便能見面,也不會自在了,不成,我不能讓她嫁給皇叔,她就得嫁我我……”
  
  趙睎說完,根本就不再聽小春子勸,快步就進了乾正殿,直接闖進禦書房,撲通就跪在地上:“父皇,兒臣不娶柳彥玲那個瘋丫頭,兒臣要娶宛若,只娶她一個……”
  
  “胡鬧!”
  
  趙玑一怕桌案,站了起來,圍著他轉了兩圈,忽然彎下腰去:“你娶蘇宛若,就娶她一個,小十一,你真有出息啊,不過就是個女人罷了,就把你堂堂一個皇子,弄得五迷三道的,可見蘇宛若就是個禍水的根苗。”
  
  趙睎心裏咯噔一下,急忙道:“宛若怎會是禍水,兒臣自小跟她一處長大,她又曾救護兒臣與危難之中……”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盛怒的趙玑打斷:“什麽救護你?那本就是她蘇家做下的大逆不道之事……”
  
  說完這句,怒氣倒是消下了一些,把趙睎扶起來,語重心長:“如今清江用兵,柳家那丫頭,我瞧著性子挺好,雖沒蘇宛若聰明,這樣的女子才好,太聰明了,以後就是禍,得了,你去吧,這件事待父皇再想想吧!”
  
  趙睎一聽,這是有門的,怎麽說也有點希望了,趙睎懂得見好就收,也不敢再胡纏下去,他出去了,趙玑眼裏劃過一絲陰霾,這蘇家王家留著,終歸是禍害。
  
  王家這幾年,讓他連消帶打,如今也成不了氣候了,這蘇家不過依附王家而生,只這個蘇宛若的確有些麻煩。
  
  趙玑眼前忽然劃過蘇宛若那張明淨的小臉兒,那丫頭姿色尋常,可除了姿色,樣樣出挑,琴棋書畫,騎射弓馬,最難得是聰明慧智,那種慧智,令小十一深深著迷,這才是最可怕的,女人的姿色能鮮豔幾時,這種慧智,才能夠長遠吸引住男人的目光,尤其趙琅也對那小丫頭上心了,足以見得,那丫頭真不凡。
  
  自己那個弟弟,趙玑很清楚,持才傲物,清高孤絕,尋常女子豈能入得他的眼去,趙玑的確沒想到,自己布置了多年的計劃,這個小丫頭竟成了最大的變數,怎麽處理這丫頭,趙玑如今真有幾分頭疼。
  
  如果趙睎不跟著攪合,把蘇宛若嫁給趙琅當續弦倒可,賢妃雖有過錯,畢竟也是多年的夫妻,若是王家能安分了,不妨考慮放王家一條生路,只是蘇家實在可惡,當年雖是陰差陽錯,可綁架皇子也該殺頭誅九族。
  
  而且以蘇宛若那小丫頭的性子,不會甘心爲妾吧,不然,十一今兒也不會過來鬧這一場,因爲宛若,趙玑這邊也真犯了難。
  
  再說宛若出了宮門,跟外祖母坐在車上,老太太望著她歎口氣道:“本來外祖母還說問問你的意思,可願嫁進親王府去,如今看來,能嫁進去,說不準真是你的造化了,至少那是一方安生天地,能護佑的你平安,外祖母經過多少大事小事,這次,恐是咱們王家一族滅門的大禍至了。”
  
  王家的大禍也不是朝夕便至的,卻也異常迅速,十月二十,北辰南夏交戰與清江之上,一番惡戰,北辰勉強抵擋住南夏大軍,卻損失慘重,亂軍中,四皇子中箭受傷,柳長清休整後,急報回京,詢聖意,是否送回京中養傷。
  
  皇上下旨駁回,說身爲皇子,更應身先士卒,別的兵將傷了,也沒見回京養傷的,皇子與兵將又有何不同。
  
  皇上這大義凜然的旨意一下,的確振奮軍心,只可惜這父子之情,未免太過冷漠了些,賢妃得信兒,本來就沒好的病更沈了,撐著病體,大冷的天,在乾正殿外跪了半個時辰就暈厥了,擡回藏月宮救治,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趙玑踏進藏月宮的時候,賢妃已經不行了,躺在床上,根本就起不了,眼睛就那麽直直望著趙玑,仿佛要看透這個跟自己同床共枕了多年的男人一樣。
  
  趙玑揮手遣開身邊宮人,這最後的一刻,他知道得讓她明明白白,趙玑坐在床邊,看著她,目光依舊溫軟,仿佛這麽多年都沒變過,可從他嘴裏說出的話,卻令賢妃透體冰寒。
  
  “冰月,你怨朕不念多年的夫妻之情,你又何曾顧念過雲兒,雲兒初進宮,你屢次設計害她,這些就不提了。就提她有孕之後,雲兒喜甜食,每日一盞薏米紅豆粥,德妃,淑妃,輪番送到雲兒跟前,那時朕還特特詢了太醫院院正,你們幾個倒好,私下買通禦醫,跟朕說,哪個粥對孕婦極好,後來,朕偶然翻藥書典籍才發現,薏米是好,可性卻寒,多食可導致滑胎小産,朕急忙讓雲兒停了,可那時已經過了幾月,最終雲兒早産而死,難道這不是你私下授意的,你倒聰明,撇了個一幹二淨,可惜依然沒瞞過朕的眼去,因此,你怨什麽,你爲了昶兒甘願冒死求朕,何曾想過雲兒,生十一的時候多痛苦,每每想及此,朕都恨不得讓你也嘗嘗那滋味。至少昶兒如今還好端端活著,你也享了這麽多年尊榮,你還怨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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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20-2-9 08:53:20


  賢妃本有些迷蒙的眼,忽然睜大,瞬間又暗淡下去,不可置信也不過一瞬而已,是啊!她早就該想明白了,皇上這些年都在布局,一步一步的布局,德妃淑妃那個下場,她賢妃怎可能獨善其身,只是前些年她還有利用價值,她身後的王家也是幌子,才得到他頗多恩賞榮寵。
  
  這一切說白了,都是爲了一個女人,雲嫔,雲嫔並非大臣之女,而是皇上微服私訪,從民間帶回宮的女人,因此即便再受寵,到了嫔位已頗受非議。
  
  雲嫔很美,那種美,皎皎如月,即便在美女如雲的宮中,雲嫔依然那麽出挑,她的美麗就如花中之王,在她身邊,她們這些嫔妃都成了綠葉,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雲嫔進宮後,這句話就幾乎成了北辰後宮的最真實寫照。
  
  皇上寵她,愛她,兩人在一起的情景,不像皇上妃子,就跟尋常的夫妻一樣親密,那種親密,是後宮任何一個妃嫔都得不到的,甚至沒見過的,集寵于一身,也就集怨于一身,賢妃他們爲了自保,爲了家族,怎麽可能放任自流,在這宮中不爭的結果,淒慘無比,所以只有爭。
  
  賢妃總想著,即便皇上後來真知道了,念在多年的夫妻份上,也不會太狠,可她錯了,在趙玑眼裏,除了雲嫔,別的女人都如同草芥,德妃,淑妃,她賢妃也一樣,沒有一個例外,甚至她們生的兒子,也得不到他這個父皇的眷顧。
  
  這一切都是爲了給雲嫔報仇,這一切都是爲了給雲嫔的兒子鋪路,賢妃忽然覺得,生無可戀,萬念俱灰也不過如此了,只是昶兒啊,她的兒子……
  
  想到此,賢妃忽然伸出手抓住趙玑的衣擺,她抓的很緊很緊,緊到趙玑衣擺上明繡的五爪金龍咯的她手都疼了。
  
  賢妃努力吐出幾個字:“我的……錯,嫔妾一死謝罪罷……了,可……昶兒是終究是皇上的……皇上的皇子,還有我……王家一族……”
  
  賢妃喘著氣,斷斷續續祈求著,卻也說不了太多話了,趙玑目光卻依舊淡然冷漠的開口:“昶兒若甘心,自然是朕的皇子,若有異心,也是亂臣賊子,你王家亦然。”
  
  賢妃忽然眼睛睜大,身子忽然一軟,倒在榻上,手上抓著的擺也松脫開了,眼睛卻沒閉上,趙玑伸手蓋住她的眼,半響才起身出去。
  
  北辰文昭帝三十一年十月二十七,藏月宮賢妃薨,享年三十八歲,賢妃喪,昭帝大恸,封賢妃爲皇貴妃,葬人妃寢,這是記載于史上的,實際上,隨著睿親王妃跟賢妃一前一後隕落,王家一族也徹底跌入谷底,雖不至于門庭冷落,卻也車馬稀。
  
  賢妃雖是宛若的親姨母,到了這時候,宛若也沒心思再爲了賢妃難過,因爲她夜夜的噩夢成真了,承安死了。
  
  清江一站,四皇子負傷,亂軍中,承安卻離奇失蹤,兵將沿江尋了半月之久也沒找到人,卻在十一月中,在清江下遊找到了承安的屍體,早已不成樣子,只是身上的衣裳還能大致分辨出就是承安。
  
  屍身就地焚燒,送回京的只是承安的一壇骨灰,宛若連個衣裳角都沒瞧見,就葬入了蘇家祖墳。
  
  宛若大病一場,到了臘月裏才見好轉,人卻瘦的不成樣子,這還虧了睿親王,特意遣了太醫進蘇府給宛若診脈瞧病,不然,以蘇王兩家如今的光景,再也請不動太醫了,更別提那珍貴的補品,跟流水似的,送進了蘇府來。
  
  親事雖還未定,可睿親王這份心意,已是明明白白,如今的宛若,卻對這些不怎麽理會的,倒是有些信命了,生死禍福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病是好了大半,可心神總是恍恍惚惚的,經常坐在窗前發呆,以前的調皮性子,竟一夕間全數改了,整個人恹恹的毫無精神。
  
  如意手裏端著個攢金的小匣子走了進來,一進來就見自家姑娘,還是先頭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的坐在窗前炕上,手裏雖說拿著書,那一雙眼睛卻看向外頭,明紙糊的窗子,卻也只能模模糊糊瞧見些影子罷了,哪兒看的清什麽景致,可就不知道姑娘看什麽呢。
  
  本來有些圓潤的小臉清瘦下來,倒成了鵝蛋臉,有些別于往日的清秀顯現出來,眉間若蹙,總不自覺帶著一股子難言的清愁,看上去,越發有些惹人憐惜的楚楚之姿,倒比過去更出挑了些。
  
  熏爐裏的碳噼啪一聲輕響,宛若仿佛被驚動,收回目光,落在如意身上,如意把手中的匣子放在炕幾上道:“姑娘快來瞧瞧,不知今日是什麽稀罕玩意呢?倒是難爲王爺有這份心,變著法兒的,尋了來巴巴送到姑娘跟前,好歹瞧上一瞧,也別荒廢了王爺的一片心。”
  
  宛若微微歎口氣,掀開看了看,卻不禁發起呆來,匣子中是一只翠玉九連環,玉質細膩清透,隱隱有瑩潤的光澤流動,一看就知不是尋常的東西。
  
  宛若伸手拿起來,觸手溫潤,手指擺不過擺弄幾下,便解開又迅速套好,忽然就想起那時在冀州的時節,承安也得了個九連環,她幾下解開,瞧得承安目瞪口呆。
  
  她眼饞此物,又不想落下話柄,用東西換了來,現如今還收在自己這裏呢,如今想起來,竟曆曆如昨日一般,承安卻已不知魂歸何處……
  
  宛若把九連環放進匣子裏,揮揮手:“收起來吧!”
  
  如意待要再說兩句,也是微微暗歎一聲,端了小匣子進了裏間,底細收了起來,剛收好出來,就見福兒一腳進來道:“太太要生了,現如今産婆都到了呢……”
  
  宛若放下手裏的書,就要出去,奶娘進來一下攔住她道:“姑娘可不能過去,回頭衝撞了不好,橫豎就旁邊,老奴過去,等太太生了,保準第一個過來給姑娘報信。”
  
  說著,扶著她坐回炕上,匆匆出去了,宛若卻哪裏坐得住,幾次想過去娘親的院子裏,卻被如意死死攔著,宛若急的不行,最後還是扭了件披大毛的鬥篷,站在外頭跨院的月洞門邊上瞧著。
  
  那邊院子裏正人來人往的忙亂著,到了掌燈時分,卻還沒生下來,宛若心裏開始慌了,這古代生孩子可不像現代,生不下來還能剖腹,生不下來就是一屍兩命,王氏還有肚子裏的孩子都活不下來。
  
  想到此,那還顧得別的,幾步就衝了過去,蘇澈也是在外面廊下,來回踱步直搓手,承安終究沒活著回來,王氏肚子裏卻成了蘇府唯一的指望,若是擱在以前,王家正得勢的時節,請來太醫院善婦人千金脈息的孫太醫前來,如今……唉!
  
  蘇澈長長歎了一聲,宛若過來的時候,就聽見從屋裏傳出王氏的呻吟聲,一聲聲觸目驚心,也仿佛紮在宛若心裏。
  
  “爹,娘親怎樣了?”
  
  蘇澈一擡頭看見宛若,倒是忽然有了個病急亂投醫的主意:“你娘不大好,若能請得太醫院孫仲前來,或許能保的平安……”
  
  蘇澈的話沒說完,李福就跑了進來:“老爺,外面太醫院的孫大人求見。”
  
  說著遞上拜帖,蘇徹接過一瞧,不禁就愣了,掃了宛若一眼道:“正是這位孫太醫,只是平日都難請的緊兒……”
  
  卻也沒時間說別的,匆匆去了,不大會兒,孫太醫就進了院子來,雖是一身青袍便裝,身後手隨從卻背著藥箱,顯見有備而來的,到了廊下,目光掃過宛若,捋了捋白胡子 ,微微恭敬的欠了欠身,才跟著蘇澈進了屋……
  
  宛若不有自主就想起,那個金冠玉帶氣宇軒昂的男子,如今能嫁給他,真算自己造化了。
  
  宛若的弟弟亥時二刻順利落生,蘇澈大喜,蘇老太爺取名承起,承起倒是給慘淡許久的蘇府,帶來了些許生機。
  
  臘月二十三,一大早起來就開始落雪,雪不大,稀稀拉拉洋洋灑灑,挂在樹枝屋脊上,不過半個時辰時辰,就是一層銀白。
  
  宛若卻再沒工夫閑坐發呆,王氏正在月子裏,大楊氏打入了冬,就犯了舊疾,內府中事務,就一總交給了宛若打理,偏偏趕上大年下,分外忙碌起來。
  
  過年要送給各府的年禮,雖說如今個各府裏收不收還另說,送是一定要送的,這便是最無奈的事了,府裏進項不多,處處節儉著過,蘇府這個年過的,卻已經是七零八落。
  
  宛若剛把手裏的賬冊阖上,外面小丫頭忙進來道:“柳姑娘來了。”
  
  “柳姑娘?”宛若楞了一下,才會意過來是柳彥玲,如今真算稀客了,不似過去,兩人常日在一處玩耍。
  
  自從宛若跟柳彥宏的親事退了,兩人便走動的不勤了,到後來,竟漸漸不怎樣走動了,如今柳府正得勢,蘇王兩家卻已經沒落,這一起一落,兩人的處境跟從前已是天壤之別。
  
  從前到後,也不過幾月的時間,兩人就生分起來,故此,這時候柳彥玲忽然過來,倒真成了地道的稀客。
  
  宛若迎了出去,就見柳彥玲站在廊下,直眉瞪眼瞅著那邊的枯枝紫藤架子發呆。
  
  見宛若出來,也沒有招呼的意思,只喃喃的道:
  
  “還記得,不過幾月前,我來尋你玩耍,那架上的紫藤花開的正好,你們姐弟兩個,原本在房裏說話兒,我一來,承安哥哥便躲了出來,卻也沒走遠,只在那邊紫藤架下的石桌上,擺棋譜,一陣風拂落些許紫藤花,花瓣落在承安哥哥的頭發上,黑發紫花真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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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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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若眸光一黯,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柳彥玲才跟承安一起多少日子,她跟承安幾乎日日在一處的,從小到大,就沒分開過太長時日,一起讀書,一起下棋,一起練字,一起彈琴,一起騎馬……
  
  宛若甚至都說不完數不清,她究竟跟承安幹了多少事,幾乎她的生命裏,從一開始就有個承安的。
  
  試想,這麽個日日在你身邊,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人,忽然有一天消失了,那種感覺,都不能用悲傷難過來形容,那是一種空,很空很空的感覺,仿佛這世間所有事情,都失去了既定意義的那種空。
  
  沒有承安,宛若覺得,她的世界都變成了黑白兩色的,無趣之極。看到什麽,都不由自主會想起承安來,深刻到,她這一世都不可能忘的了。
  
  如意掃了姑娘的臉色一眼,忙道:“外面冷得緊兒,姑娘進屋說話吧!若是侵了風寒,便不好了。”
  
  說著,讓小丫頭打起簾子,兩人才進了屋,一邊一個坐在炕邊上,誰也沒說話,那種生分,早已如春草隔斷了路。
  
  如意把兩盞茶放在炕幾上,退了出去,屋裏就剩下兩人,好半響兒,柳彥玲才幽幽的道:“宛若,你跟我哥哥的親事,雖是趙睎想的主意,我卻也幫了忙的,當時,我就想著,你若是嫁了我哥哥,我跟承安哥哥便不可能了,那時候鬼使神差的,就幫了趙睎,想必你也是知道這些的,自打那次後,你便跟我生分了,想必是惱了我。”
  
  說著,抿抿唇:“我從小雖跟你好,可也嫉妒你,你可知道,你事事比我強,處處比我好,無論趙睎,還是承安哥哥,他們從來都不會注意我,你的事情,哪怕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兒,他們都會上心,放在心裏,當件了不得的大事,悄悄的辦了,來討你歡心,那時候,我就想,你該讓我的,我該比你好的,因爲你是我嫂子,可後來我想想,即便你讓我了,我也還是嫉妒你。”
  
  柳彥玲擡眼盯著宛若:“你看你,我都這麽跟你說了,你還是這樣,一副淡定從容的表情,我祖母就說,我學不到你真正的好處,所以,即便你家現在不好了,你跟我哥退了親事,依然有那麽多人對你好,而且,趙睎……”
  
  柳彥玲咬咬唇,沈默片刻才繼續道:“我來是想告訴你,皇上要下旨了,過了年,我就要嫁給趙睎,我知道趙睎喜歡的是你,可他只要想這個天下,就得娶我,娶不了你,總算,宛若,我贏了你一回,如果你嫁給趙睎,至多是個側妃,我這輩子都在你之上的。”
  
  宛若忽然笑了:“彥玲,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喜歡的人是誰吧!你喜歡的不是承安,自始至終,你喜歡的人就是趙睎,你只是自己都迷糊了,你大概忘了,從小你就特別在意趙睎送我的東西,只要他送過來的,你幾乎都想要一個一樣的去,而對承安,你何曾有過這樣斤斤計較的心思,你現在來找我,告訴我,你要嫁給趙睎了,是來看看我的反應,還是來探聽我的心思,你自己相比都不明白。”
  
  說著,站起來走到對面的琴凳上坐下,伸手劃過琴弦,幾聲叮叮咚咚的清脆的琴聲響過,雜亂無章,這是承安的琴,自己此時再胡亂的彈,他都不會出聲了。
  
  宛若擡頭望著有些發呆的柳彥玲:“放心吧!我不喜歡趙睎,也永遠不會喜歡他,你放心的嫁他吧!”
  
  柳彥玲出了院子,還能隱約聽見裏面的琴聲,駐足片刻,才去了。這一路都在想,或許宛若說得對,她喜歡的其實是趙睎,所以才會嫉妒宛若……
  
  柳彥玲走了,如意才道:“可真是個糊塗人,這麽些年,竟不知自己喜歡的人是誰?巴巴的弄錯了,還壞了姑娘的姻緣。”
  
  宛若歎口氣:“有時候,身在其中不由自主就會糊塗起來,總算,她醒悟的早,嫁了自己如意的人,想來若是她嫁給承安之後,才明白自己喜歡的是旁人,豈不要悔恨一輩子去。”
  
  如意哼了一聲:“柳姑娘瞧著性子直,心思卻深,如今跟姑娘遠了倒好,省的她害姑娘。”
  
  “心思深?”宛若搖搖頭,心思不深的進了宮,可不是找死去的嗎。想起姨母,想起四皇子,想起十一,宛若都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
  
  如意瞧了她半響:“姑娘是當真不喜歡十一爺的,今兒我才算知道了,以往我也是疑心,十一爺對姑娘這千般好的,姑娘怎會半點沒入心。”
  
  宛若一愣,沒入心?倒不見得,只是從始自終對趙睎,她就存著一份戒心,對那個宮裏,就有一種本能的抵觸和害怕,因此,即便十一對她再好,她也不會動心,這是一個成年人最基本趨利避害的本能。
  
  不過,宛若腦海裏忽然劃過十一那張陽光下燦燦的笑臉,他喜歡她,她看得很明白清楚,可喜歡並不能代表什麽?他依然必須娶柳彥玲。
  
  如意小聲道:“前一陣兒,我還納悶來著,姑娘病了那許久時候,十一爺便是不方便前來探視,可東西信兒也不見,倒真真稀罕了,原來是被皇上捐在宮裏了,以十一爺的性子,如今還不知道怎麽急呢。”
  
  宛若把賬冊重新翻開:“別人的事兒于咱們不相幹,昨個我聽見說,外祖母的身子不大好,如今別說去那邊府裏住著了,就是我過去都難了,你一會兒親自過去瞧瞧,我總是不大放心。”
  
  如意點點頭道:“可真是牆倒衆人堆,咱們王家還沒真敗呢,就都一個趕著一個的躲著避著,就怕沾上了牽連進去……”
  
  宛若急忙打斷她:“胡說什麽,世態炎涼,這不過是最正常不過的事罷了!”
  
  如意點點頭:“不是睿親王照應著姑娘,太太生承平少爺的時候,可不差點就沒命了,只是,既是王爺著緊,怎的這賜婚的聖旨,到這般時候還沒下來,別是有什麽變數吧!”
  
  如意真猜的不差,宛若的親事如今真有點難了,皇上是想把她嫁給睿親王,但不能當個正經王妃,門地上配不上,他也不想蘇王兩家再有起複的機會,因此這個親王妃不能出自兩家。
  
  皇上的意思,就當個侍妾娶進王府去算了,這樣一來,也爲以後鋪了路,雖說如今他強硬按壓住了小十一,可十一對蘇宛若這段情,恐怕終其一生也難忘,保不齊,將來他當了皇上就幹出什麽事來。
  
  若真到了那個時候,若是正經王妃,可不好聽呢,但侍妾卻無妨,十一再胡鬧,想來也不會讓蘇宛若當皇後,別的隨他去吧!
  
  可趙琅,他這個一向不爭的親弟弟,這次卻執意要娶蘇宛若當正經王妃,說是情之所鍾不舍委屈心愛之人,這話實在不像從趙琅嘴裏說出來的,可就是他說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在他這個皇兄跟前說的,铿锵有力。
  
  趙玑看得出來,這個弟弟認真了,認真的想娶蘇宛若,處處照拂蘇府,連一向謹慎避嫌的心思都顧不得了,有這個緣故在其中,事情就僵住了。皇上想著先拖一拖,先辦了十一的大婚,說不準,大婚之後的十一就改了心思也未可知。
  
  臘月二十六,聖旨下到柳府賜婚,吉日就定在正月十五大婚,日子很趕,可也沒法子,如今柳府勢必要籠絡住才行。
  
  宛若想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吧!反正什麽事兒她自己也決定不了,若是嫁給睿親,王能保住王家平安,她也樂意的,不看別的,就看外祖母疼了她這些年,也應該。
  
  何況,睿親王比起柳彥宏,要好的太多了,至少不虛僞,至于三妻四妾,宛若也想通了,也不是嫁給自己心愛的男人,他有多少妻妾與她有什麽相幹,只要能過好自己的安生日子就成了,有了這番計量,宛若的心倒安穩非常。
  
  到了除夕這一日,宮裏卻忽然來了人。自打賢妃薨逝,這還是頭一回,來的人也是個舊人,崔嬷嬷如今在太後宮裏支應雜事,今日太後讓人來接宛若進宮,才想起她倒是個最合適的人,便遣了她來。
  
  太後是想著仔細瞧瞧蘇家這丫頭,要說蘇宛若這些年也沒少在宮裏住,可見太後也不過就那麽寥寥幾次,太後記得,是個眉眼跟賢妃有些像的穩重丫頭,可還是個小丫頭吧!怎麽就入了睿王的心裏去了。
  
  自己這個小兒子,太後最知道,哪兒有過如此時候,還巴巴的開口讓她幫忙,說想早些成婚,延綿子嗣,這可不是一樁最稀罕的事了。
  
  太後這好奇心一起,趁著除夕這晚上的宮宴,便讓人接了宛若進來。宛若怎會知道這番曲折,如今對宮門都不想進的,這裏面真正是父不父子不子的地方,比閻羅殿還不如,可不想去也沒法,這也是最無奈之處,命不由己,身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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