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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12-27 22:59:24

前言:

韓慎爵有個百思不解的疑問──難道完美也是種錯?
就因為他有俊雅迷人的外貌,加上沉穩內斂的氣質,
讓他相親飯局永遠推不完,連昔日恩師也來湊熱鬧。
他只是一時佛心來著,勉為其難出席一次相親宴,
本來想客套了事,卻在見到無辜又可憐的方心娣後,
他的同情心開始氾濫成災,明明只是同情她失戀,
卻莫名成為她的緊急連絡人,還要負起照顧她的責任,
到最後,他乾脆把她收為己有,讓她成為他的人……

方心娣實在搞不懂,老爸是在懲罰她還是在寵她?
她才剛失戀耶,結果他老人家居然要她來相親,
而且對方還是帥到破表的極品男,她敢對上天發誓,
她對他完全沒有非分之想,只是想藉著他轉移情傷,
哪知他不只帥,又體貼細心,將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讓她忘了要保持距離,忍不住想對他撒嬌依賴……


第1章

  金色的陽光帶著些微涼意自綠蔭間鋪展而下,穿過玻璃帷幕映照於矮櫃上的黃金葛,為嚴肅的辦公室增添了幾分暖意。

  C大的學務長鄭慶國站在窗邊,居高臨下地遠眺窗外景致,由這個角度看過去,恰好可以飽覽校園美景,成海棠形狀的「澄月湖」尤其漂亮,還有幾隻白鵝悠閒地在湖上游水。

  看著美麗的風景,但鄭慶國的心情卻不怎麼悠閒,反而有點複雜。C大向來以人文學科聞名,這幾年和T大政治系一直處於明爭暗鬥的情況,終於在今年成功打敗T大,在學術研討會、論文發表和新生入學分數都十分亮眼。

  成功的因素當然要歸功於眾師生的努力,而才到校兩年的副教授更是主因之一,他為這個嚴肅的科繫帶來了生氣,並且積極提升研究品質,這是個好現象,但這位副教授也熱門到令鄭慶國的頭都痛了起來。

  驀地,敲門聲響起,打斷了鄭慶國的思緒。他轉過身,門扉已被推開來,與他共事多年的周秘書站在門口。

  「學務長,政治系的韓慎爵副教授來了,要請他進來嗎?」周秘書素淨的臉上掛著一抹明顯的笑容。

  「請韓老師進來,麻煩幫我們泡兩杯茶。」鄭慶國點點頭,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韓老師,學務長請您進去。」周秘書轉頭對著走廊上的韓慎爵示意,一雙眼睛閃閃發亮。

  「謝謝。」韓慎爵點了下頭,臉上保持一貫的溫爾微笑。

  「不客氣……」周秘書抬頭對上他俊雅的臉龐,感覺一股澎湃的熱情在她的胸口炸開來,有如火山爆發那樣的熾熱。

  當韓慎爵經過她的身邊時,他身上散發出一股淡而好聞的古龍水味道,襯上他偉岸俊挺的身材,更是一舉擄獲了周秘書的心,讓她兩眼發直捨不得移開目光。

  他修剪合宜的短髮濃密黑亮、黑眸深邃有神、薄唇性感迷人,高挺的鼻樑上戴著一副眼鏡,不但沒有遮掩俊朗的丰采,反而更襯出他優雅斯文的學者形象,讓周秘書怎麼看怎麼迷戀。

  看到周秘書的「不正常」表現,鄭慶國搖頭歎息。一個年逾四十的女人見到韓慎爵都迷到暈頭轉向、分不清楚東南西北,更遑論那些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學生,難怪他開的課必定每堂爆滿,下課時總是如眾星拱月般被團團圍住。

  所幸韓慎爵教學認真,私底下也與女學生們保持距離,目前除了有死忠粉絲組成後援會之外,從未出現任何負面消息。

  「咳……周秘書,﹃麻煩﹄倒兩杯茶進來。」鄭慶國忍不住揚高音量,對著發愣的周秘書吩咐。

  周秘書這才回過神,目光從韓慎爵身上難分難捨地移開,嬌聲回答。「好的,我馬上去倒茶。」

  韓慎爵無福消受周秘書投來的熱情目光,只好轉頭面對鄭慶國。「學務長,請問您找我有事嗎?」

  周秘書離開後,鄭慶國招呼韓慎爵入坐,面帶微笑地說:「韓老師,恭喜你在這次的教學評鑒會被評選為優秀教師。」

  「謝謝。」韓慎爵客氣回應,邃亮的眼眸隔著鏡片打量學務長,思忖著他找自己來談話的原因。

  學務長的臉色有點怪怪的,應該不是單純想恭喜他獲選為優秀教師,那是為了什麼呢……

  「我聽系主任說,你們上星期舉辦的﹃全球戰略和台海安全學術研討會﹄相當成功,與會的教授都對你讚賞有佳。」

  「謝謝大家的厚愛。」韓慎爵微微一笑,仍是客套地回應。

  「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我跟系主任討論過,近期要擬一份研究計劃向國科會申請補助經費。」韓慎爵如實報告,雖然知道學務長的重點可能另有其它,他還是沈穩地應對。

  「你才到校任職兩年,現在就有這樣的教學成績,真的很不錯。」鄭慶國走向他,讚許地拍拍他的肩頭。

  驀地,門外又傳來一陣叩門聲,中斷兩人的談話。

  「進來。」鄭慶國朝門口應聲。

  韓慎爵抬起頭,見到周秘書手裡端著兩杯茶,丰姿綽約地走了進來,而她原本素淨的臉龐此刻堆棧了繽紛的彩妝。

  「學務長、韓老師,請喝茶。」周秘書嬌聲細語地說:「這是我去韓國旅行時帶回來的高麗人參,有滋補養氣的功效,趁熱喝看看。」

  鄭慶國聞到人參的香氣,吹了幾口,顧不得燙嘴,馬上喝了一口。和周秘書共事將近十年,拜韓慎爵所賜,這還是他第一次喝到她泡的參茶,太珍貴了……

  唉!套一句學生們常說的流行用語——這就是型男和宅男的差別。

  四十歲以前的男人靠長相,四十歲以後的男人是以智能分勝負,偏偏韓慎爵兩者兼具,不但外型迷人,教學成績更是有目共睹,才三十歲就當上副教授。

  「韓老師,您快趁熱喝,這是我親手替您沖泡的參茶。」周秘書催促著,她眼睛裡已經看不見學務長,只容得下韓慎爵的存在。

  「謝謝。」韓慎爵端起茶杯,低頭喝茶,藉此迴避周秘書熱情到幾乎噴火的眼神。

  周秘書看著他性感的嘴唇貼近杯沿,緩緩喝下參茶,恨不得可以化成他手中的瓷杯,被他的唇瓣親吻。

  老天……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俊雅又性感的男人,讓自喻冰清玉潔的她,也完全抵擋不住他迷人的男性魅力。

  人家說「四十女人一枝花」,她可是正值「花樣年華」呢,但如果對象是韓慎爵,她願意跨過年齡的藩籬與他共譜一段姊弟戀情。

  「周秘書、周秘書……」鄭慶國受不了她的花癡相,直接開口趕人。「這裡沒有你的事,你可以下去了。」

  周秘書怔忡地回過神,仍不死心地另開話題。「需要我為你們訂便當嗎?」

  「不需要!」鄭慶國不耐煩地打發她。

  韓慎爵始終低垂著眼,聰明地不與周秘書多作接觸,免得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周秘書離開後,鄭慶國乾咳幾聲,又將話題拉回來。「韓老師,我們學校就是需要像你這樣年輕優秀、又富有教學熱忱的人,才能提升學生的素質,我和系主任都十分肯定你在學術上的成績。」

  「謝謝學務長的鼓勵,我會繼續努力。」韓慎爵維持著不卑不亢的態度,炯亮的雙眼暗暗觀察學務長略顯不自然的臉色。「學務長是不是還有話要跟我說?」

  被看穿了……鄭慶國尷尬地輕咳幾聲,從茶几下抽出一本男性時尚雜誌。

  雜誌封面上有個男模特兒,他穿著襯衫和長褲,上衣整排的扣子都沒扣上,露出平滑結實的胸膛,賣弄一身性感的肌肉線條。

  男模特兒的五官幾乎與韓慎爵一模一樣,差別只在於髮型有些不同,另外韓慎爵的臉上多了一副眼鏡,氣質較為斯文內斂,不若模特兒張揚狂放。

  「韓老師,雖然我很肯定你在教學上的成就,學校方面也沒有特別約束老師,但是我認為你拍攝這些照片,還是有些不妥……」鄭慶國翻開雜誌內頁,裡頭的性感照片足以讓每位女性心蕩神馳。

  這些照片連鄭慶國都忍不住讚歎,明明韓老師的課十分密集,研究論文也是一篇接著一篇,怎麼還會有時間鍛煉這一身完美的肌肉?

  「學務長,我可以解釋——」看到攤在桌面上的時尚雜誌、看到雜誌中的男人,韓慎爵的下顎隱隱抽動,眼鏡後方的黑眸迸出怒意。

  「雖然這是本外國雜誌,但你應該知道現在信息很發達,很多書店都有販售國外雜誌。」鄭慶國頓了下,又尷尬地開口。「你是不是還拍過男性內褲廣告……」

  「學務長,您聽我說——」韓慎爵試著想解釋,卻又被鄭慶國打斷,有如啞巴吃黃連,積了一肚子的怒氣和悶氣。

  鄭慶國拍拍他的肩膀苦勸。「年輕人多元發展是不錯,但有時候你也該以﹃校譽﹄為重,畢竟為人師表,幾近赤裸的照片出現在雜誌跟廣告看板,實在是……」

  「學務長,您誤會了!」韓慎爵乾脆直接打斷學務長的滔滔不絕。「照片上的男人不是我,他是我的雙胞胎弟弟韓慎祈。」這是他第N次感受到身為雙胞胎的壞處。

  從小到大韓慎祈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四處闖禍,身為哥哥的他只好跟在他身後收拾殘局,誰叫他們用的是同一張「臉」。

  「不是你?」鄭慶國戴起老花眼鏡,翻閱著上頭密密麻麻的蝌蚪文,仔細研究內容。

  韓慎爵隱忍著想撕毀雜誌的衝動,再一次澄清。「那是我的雙胞胎弟弟韓慎祈,他是一位模特兒,這些照片以及廣告裡的人都是他,與我無關。」

  「原來如此。」看過內容後,鄭慶國恍然大悟,但還是忍不住嘮叨兩句。「雖然這些與你無關,但他拍這種照片和廣告,在尺度上和形象上……要顧及學校聲譽……畢竟你們長得一模一樣,難免會引起誤會。」

  「好的,我會與慎祈溝通,請他日後接洽工作務必顧及形象。」韓慎爵無奈地保證。

  鄭慶國安心地笑了。「那就好……沒有其它的事了,韓老師你可以去忙了。」

  韓慎爵微微頷首,優雅地起身,轉身離開辦公室。

  他往研究室的方向走去,但其實心裡恨不得能立即飛到巴黎,用力賞韓慎祈幾拳,打掉那傢伙向來引以為傲的身材,讓他沒有機會繼續「賣身」,在大庭廣眾之下肆無忌憚地賣弄性感。

  這是他從小到大的困擾,他一向低調,偏偏有個這麼高調的弟弟,害他三番兩次被用有「色」眼光看待,讓他老是覺得被剝光的人其實是自己,可惡!

  研究室裡,韓慎爵正在研究文獻資料,一陣敲門聲打斷他的專注。

  待韓慎爵應了聲後,門扉被推開。「慎爵,你在忙嗎?有沒有時間聊聊?」

  韓慎爵聞言抬起頭,原本以為是學生上門要討論專題報告,原來是他的恩師來訪。

  方明澤是他大學時期的導師,給他許多指點與教導,在他取得博士學位回國參加政治系的教師甄選時,恩師又主動為他寫推薦信函,令他十分感激。

  「教授,請坐。」韓慎爵立刻站起身,走到矮櫃前取出一個乾淨的杯子,打開茶包,沖了點熱水,端到茶几上。

  方明澤坐在單人沙發上,環視這間約有十坪大的研究室,一個大型書櫃靠牆置放,各種領域的書籍有條不紊地排列擺放,書桌上放著一台筆記型計算機和文件數據,一樣整理得有條有理。

  韓慎爵的研究室一如他給人的印象,內斂、沈穩,而且睿智,有點一絲不苟,但自成魅力。

  「教授,您找我有事嗎?」韓慎爵在恩師對面坐下,突然發現這幾年恩師老了許多,兩鬢已變得灰白,眼角佈滿皺紋。

  「慎爵,我下個月要去南京的大學擔任一年的客座教授,我手邊有幾門課可能要請你幫忙……」方明澤先提出公事的話題,打算慢慢進入重點。

  「教授,關於課程的問題您儘管放心,我已經答應系主任會盡全力配合。」

  方明澤點點頭,喝了幾口熱茶,接著話題一轉。「其實學校的課程我還不是那麼擔心,最令我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女兒……」他抹抹眼角,看來像是在拭淚。「我太太十年前生病過世後,我就跟心娣相依為命,如果我去了南京,就剩下她一個人……」

  察覺到狀況不對,韓慎爵聰明地保持沉默,只是靜靜地聆聽恩師的陳述,思忖著他「分享」私事的真正動機與目的。

  方明澤見他沒反應,馬上又使出苦肉計。「我不放心把心娣一個人留在台灣,怕她要是突然發生什麼事,連個可以照應的人都沒有。但對方學校已經把課程安排妥當,實在無法推拒……」

  「教授,請您放心,您不在的這段時間我會好好照顧您的女兒。」韓慎爵終於聽出恩師的請托,硬著頭皮應允下來。

  受人點滴,理當湧泉以報,更何況現在提出請求的人是他的恩師,他更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你又要教書又要寫論文,我怕造成你的困擾耶……」方明澤佯裝充滿歉意,其實內心正因為計謀得逞而竊喜。

  「當然不會,人家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教授您待我有如兒子般,而心娣就像是我的妹妹,由我照顧她也是應該的。」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落入陷阱,韓慎爵真誠地回應。

  既然方心娣是他撇不掉的責任,於情於理,他都該接受恩師的請托。

  方明澤內心的笑聲更大了,忍不住滿意地點點頭,好個「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要是能讓韓慎爵叫他一聲「岳父」,那就更完美了!

  方明澤再喝一口熱茶,狀似不經意地閒聊另一件事。「上回我遇到廣告系的兼任講師鄺楚南,聽說他安排你跟他們公司的一位職員相親,結果怎麼樣?」

  「我跟汪小姐見過一次面,不過沒什麼話聊,後來她跟我的好朋友交往,兩人的進展十分順利。」韓慎爵絲毫沒有心防,對恩師全盤托出。

  很好!方明澤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該是放出重點的時候了。「既然你單身,又不排斥人家介紹女朋友給你認識,要不然……這個星期六,你也和心娣相親看看,如何?」

  這……會不會太跳tone了?!韓慎爵這才驚覺自己太過大意,剛才竟沒有聽出恩師話中的玄機,現在要後悔也太遲了,只能咬牙點頭。「我當然很樂意認識心娣,只是我的個性嚴肅又沈悶,可能不是她欣賞的類型。」

  韓慎爵臉上維持禮貌的笑容,但心裡卻是悶到極點。

  要這樣算計自己的得意門生,方明澤其實也很無奈。不能怪自己太過狡猾,一切都是因為韓慎爵的條件太過優秀,是大家票選的「最佳女婿人選」,已經有其它教授以各種名目將自己的女兒介紹給他,為了心娣的幸福,他不這麼做不行,畢竟肥水不能落入外人田。

  聽出韓慎爵的言外之意,方明澤當然明白感情的事勉強不來,經過相處,如果他跟心娣還是不來電,那也只能說他們沒有緣。

  「慎爵,你不要有太大的壓力,你能答應相親我就很開心了,最主要的……還是希望你可以在這段時間替我照顧她。」

  「您放心,我會的。」韓慎爵點點頭,接受恩師的請托。

  方明澤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等會兒要跟幾位研究生討論專題報告,我先走了。」

  韓慎爵態度恭謹地送恩師離開研究室,關上門,他無奈地歎口氣。

  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他預料,他不奢望方心娣是飛來的「艷福」,只希望她不要是天上掉下來的「麻煩」才好……

  來不及了!

  這次真的來不及了!

  方心娣戴著安全帽,騎著小綿羊機車,以時速四十公里的速度在壅塞的車陣裡努力往前進。

  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卻只能和其它騎士一樣,乖乖停車等紅綠燈。

  唉!都是臭老爸啦,沒事叫她來相什麼親,難道他不知道她剛被男朋友甩掉嗎?

  失戀的人就是有權利過著萎靡不振的生活,窩在家裡當干物女,一邊吃著爆米花、一邊看著偶像劇,慢慢地治療失戀的情傷,結果她熬夜看整晚的DVD,今天才會不小心睡過頭。她醒來後,趕緊從床上跳起來,刷完牙後連妝都來不及化,就急急忙忙趕著出門。

  見到綠燈亮起,方心娣催動油門,一馬當先,疾馳而去。

  到達約定的地點後,她將機車停妥,拔出鑰匙,背起包包,有如一顆小火球般衝進「西爾飯店」的雪珈館。

  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她環視室內,搜尋著老爸口中那位得意門生,她可是為了不讓老爸繼續擔心,才勉勉強強答應和韓慎爵相親。

  哼,她才不相信韓慎爵是什麼青年才俊,肯定是個只會窩在圖書館寫論文的大宅男。

  雖然她是個干物女,但她一點都不想和大宅男配成一對,她可是外貌協會的超級VIP,非帥哥不愛。

  「小姐,請問您要找人嗎?」一名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服務生上前,來到方心娣身邊,有禮詢問。

  「我和韓慎爵先生有約,請問他到了嗎?」心娣趕緊說明來意。

  「韓先生已經等您很久了,這邊請。」服務生領著她來到靠窗的位子,微微鞠躬後離開。

  心娣走近桌邊,看到一位穿白襯衫的「眼鏡男」正在看書,在他抬起頭時,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難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她誤會他了……原來韓慎爵根本不是什麼大宅男、書獃子,而是一個帥到沒天良、帥到沒道理的超級型男!

  他俊酷的外型猶如從雜誌中走出來的模特兒,讓她完全看呆了眼,無法移開視線。

  「方心娣小姐?」看她一動也不動地發愣,韓慎爵率先開口詢問。

  「是……」心娣愣愣地回答,愈看愈覺得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裡見過他,一時間卻又說不上來。

  韓慎爵瞄了一眼教授給他的照片,照片裡的方心娣長相清秀,一頭長髮烏黑柔亮,笑容純真燦爛,穿著學士服的她捧著玫瑰花,看起來氣質婉約。

  但眼前的方心娣很不一樣,她頭上戴著一頂紅色安全帽,一身adidas的運動服,過肩的長髮燙鬈了,但那雙大眼睛仍是又圓又亮。

  她太過「隨興」的裝扮,徹底讓韓慎爵開了眼界,她比那些睡過頭的學生還要誇張,完全就是一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模樣。

  「方小姐,這邊請坐。」他站起身,招呼她坐下。

  「謝謝。」她羞窘地低下頭,心中暗叫不妙。完蛋了,第一次見面就大遲到,肯定會讓他留下壞印象,得想個理由解釋遲到的原因才行。

  韓慎爵饒富興味地打量著她頭上的安全帽,沒想到教學嚴謹的恩師,居然有個少根筋的女兒。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遲到的……因為我早上起床時覺得身體有點不舒服,頭重重的,而且暈暈的……」心娣入戲地用力咳了幾聲,增加說服力。「咳……我想我一定是感冒了,才會這麼不舒服……咳……」

  「那我建議你把安全帽脫下來,頭暈的狀況應該可以改善很多。」他忍住嘴角的笑意,好心地提醒她。

  其實他一向最討厭人家遲到,但她是教授的女兒,且看到她這麼迷糊的模樣,他實在沒辦法對她生氣計較。

  心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頭上的安全帽,糗得想挖個地洞鑽進去,連忙脫下來,臉紅成一片。「謝謝你……」

  「不客氣。」韓慎爵保持紳士的風範,努力壓下往上揚的嘴角,招來服務生為她點餐。

  點完餐後,她赫然發現自己因為匆忙出門,居然忘了換下居家運動服,天啊……在西裝筆挺又帥氣有型的韓慎爵身邊,她根本就是個邋遢、不修邊幅的干物女。

  這回真的糗大了,她的迷糊不只把自己的臉丟到太平洋去,更是搞砸了老爸為她安排的相親約會,也壞了他老人家的形象。

  她偷偷抬眼,對上他俊雅的臉龐,又怔愣了幾秒,彷彿有一頭小鹿在她心裡亂亂衝撞,害她心跳得好快。

  「韓先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遲到……也不是故意要穿得這麼隨興,我不小心睡過頭了……」她說出實情,硬著頭皮承認自己睡過頭。

  「沒關係,這點小事你不用太介意。」韓慎爵給她一抹微笑。

  當他看見方心娣後,更加確定她是「麻煩」不是「艷福」,而這個麻煩將會在這一年裡成為他的責任,不過他看開了。

  在他答應教授的請托時,已經決定將方心娣視為妹妹照顧,對於她所有的行為他將會耐心包容,也算是報答他老人家的恩情。

  他的寬宏大量更讓心娣覺得無地自容,一臉沮喪的模樣。「我怎麼能夠不介意呢?我爸安排我們認識,但我不只搞砸了,還丟了他的臉……」

  她自責的無辜表情,讓韓慎爵不忍苛責她,反而同情起教授居然有個迷糊又嬌弱的女兒,難怪他會不放心放她一個人。不過,她看起來不像需要男朋友,她好像比較需要一個監護人。

  他深邃炯亮的目光打量著方心娣,她的身型纖瘦,巴掌大的臉蛋配上一雙瑩亮的大眼睛,使得她的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完全不像是個二十三歲的大女生。

  「教授在我心中的形象,絕對不會因為你的一點小失誤而受到影響,這點你可以放心。」韓慎爵維持一貫的溫爾微笑,不停安慰她。

  聽到他這麼說,心娣反而更加自責。像他這種型男,還怕交不到女朋友嗎?肯定是老爸恩威並施逼他來的,而她居然這麼「不知好歹」……

  「你是因為我爸的請求,才會答應跟我見面吧?」她頭低低的,拿著湯匙有一下沒一半地拌著卡布奇諾。

  「教授很關心你,擔心他去了南京之後,沒有人可以照顧你。身為他的學生,我很高興自己能幫得上忙,不管是學校的事,或者是他個人的請托。」韓慎爵婉轉表達自己「純粹幫忙」的立場。

  「我也不是故意要讓他這麼擔心,只是我剛被前男友給甩了,情緒比較低落而已。」她歎口氣,語氣好低落。

  韓慎爵看她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趕緊開導她。「別想太多,只要記得交往時甜蜜的過程,記住對方對自己的好,有時候結局並不是那麼重要……」

  結果他的話卻造成反效果,刺中她心裡難堪的傷疤,連情緒都跟著失控,激動地打斷他的話,控訴前男友的惡行惡狀。

  「你知道我的前男友有多可惡嗎?他居然同時交往了八個女朋友,而我就是排行第八的那個,風流的韋小寶也才娶七個老婆,而他竟然破了韋小寶的紀錄,還演技高超到騙過所有人。」心娣愈想愈氣。

  韓慎爵不知道該佩服還是該唾棄她的前男友,一個女人他都嫌麻煩了,居然有人能一次擺平八個女人。

  「每天中午休息時間,我都替他送便當,假日還替他洗衣服、拖地、倒垃圾,連他家的馬桶都是我刷的,我一直想幫他分擔辛勞,他居然搞劈腿……」她愈說愈哀怨,心中滿是苦澀,眼眶也紅了起來。

  這大概是她的初戀吧,才會全然付出又不懂懷疑,對方根本不當她是女朋友,反而像免費的鐘點女傭。韓慎爵在心中苦笑,這個小麻煩真的很需要有人在旁邊照顧。

  「我怎麼會那麼倒霉,居然為那種人刷了半年的馬桶……」愈想愈心酸,淚珠終於溢出眼睫,濡濕了她細緻的小臉。

  韓慎爵見她哭得可憐兮兮,遞了一條手帕給她,同情地安慰。「你應該慶幸,還好你只替他刷了半年的馬桶,而不是當一輩子的女傭。」

  她吸吸微紅的鼻子,接過手帕,拭去臉上的淚水,哽咽地說:「謝謝。」

  她脆弱無辜的模樣牽動了韓慎爵的思緒,過往的記憶湧現腦海。時間回到十年前,他在師母的喪禮上第一次見到方心娣,那時的她就像現在一樣,小小的臉蛋上掛著兩行眼淚,哭得好不傷心。

  時間好像在她身上停格了,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她無辜又無助的表情就像是個被幸福遺棄的小孩,一抹憐惜的情緒悄悄地漫進他的心坎。

  韓慎爵放柔了表情。「別哭了,那個不懂得欣賞你優點的男人,不值得你為他掉眼淚。」

  「但是我就是不甘心……」她忿忿不平地握緊拳頭。

  「你的不甘心只會把自己的情緒弄得更糟,也會讓身邊的人擔心你,卻無法改變現況。」韓慎爵有如生命線的「張老師」上身,苦心勸導她,只希望她別再掉眼淚。

  她沉默地低下頭,反覆思考這番話,這些道理她都懂,卻一直無法釋懷。但相同的話由他口中說出來,就是完全不一樣,他低沉好聽的嗓音就像一道溫煦的微風,撫慰了她心裡滿滿的不甘心和憤怒。

  「你愈是沮喪、愈是難過,那個男人就愈得意,以為你沒有他就活不下去,有必要讓一個只會傷害你的男人那麼得意嗎?」見她把話聽進去,韓慎爵繼續努力。

  「哼,誰稀罕那個劈腿男的愛!」她倔倔地說,恢復了原有的活力。

  韓慎爵由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以後不管你遇到什麼麻煩,或者有什麼不開心的事,都可以打電話找我,不要一個人躲起來哭,知道嗎?」

  「真的嗎?」她接過名片,難以置信地眨眨迷濛的淚眼。

  「真的!」他認真地承諾。

  「任何時間都可以嗎?」她好高興,迫不及待地將他的電話號碼輸入手機裡,然後小心翼翼地收起名片。

  「只要你需要幫忙的時候都可以。」

  「任何事都可以嗎?」她再次確認。

  「當然。」她此時就像個疑問多多的小孩,看著她,他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笑容。

  「韓大哥,沒想到你不僅人帥,心地又好……」她感動地說,能和媲美偶像明星的超級型男當朋友,誰還記得失戀的痛呢?

  她笑咪咪地看著韓慎爵,還是覺得他很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明明她對帥哥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怎麼會想不起來呢?

  看著她臉上太過燦爛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韓慎爵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好像他將要為自己的心軟付出特別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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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12-27 23:02:34

第2章

  夏末時分,午後的陽光還是金黃耀眼。

  方心娣由美術材料行走出來,手中提著班主任交代她採買的文具和美術用品,將東西塞進置物箱和腳踏板上,她戴上安全帽,發動引擎,在街上輕鬆閒晃。

  去年她從美術系畢業後,在住家附近的「畢加索畫室」擔任美術老師,教授學齡前兒童和國小學生美術課。

  市街上來來去去不是成雙成對的情侶,就是一家人溫馨逛街的景象,更顯出她的形單影隻。

  上星期老爸去了南京之後,她就顯得鬱鬱寡歡,常常在下班後一個人騎著機車到處閒晃。

  行經鬧區,趁著等紅綠燈的空檔,她無聊地四處張望,視線不經意落到前方電視牆上播放的廣告——

  一個身材媲美希臘雕像的男模特兒性感迷人,微敞的上衣露出古銅色的胸膛,拉低的褲襠下是一件白色內褲,包覆其下的雄偉風光引人遐想……

  銀幕裡,男模特兒肆無忌憚地釋放男性荷爾蒙,性感程度破表,足以令三歲到九十歲的女性心蕩神馳,血脈賁張。

  然後,他低沉好聽的嗓音更是一種誘惑。「我最MAN的選擇——AE貼身衣物……」

  心娣望著電視牆裡的性感男模,呆愣在機車上,心跳加速、臉頰發燙,彷彿全身百分之八十的血液都衝往頭部。

  她情緒過度高昂,不小心催動油門,機車失控地往前竄,驚險萬分。

  「啊——」她一時無法反應,只能驚慌尖叫。

  砰!

  她撞上前方的出租車,連車帶人跌在馬路上,腳踏板上的文具和美術用品散落一地。

  她以極度狼狽的姿勢跌躺在地上,這一撞,她終於想起為什麼對韓慎爵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原來他和超級模特兒韓慎祈是雙胞胎兄弟!

  出租車司機下車,甩上車門,看到車身凹了一小塊、車燈碎裂,迸出一串精采的三字經。

  「那個……」她乾澀的喉間一時發不出聲音,蹣跚地想從地上爬起來,赫然發現自己的腳扭傷了。

  「有沒有搞錯啊,幹麼來撞我的車啊——」司機惡狠狠地瞪著躺在地上裝死的「肇事者」。

  她以非常難堪的姿勢跌趴在地上,只能一直道歉,直到交通警察和救護車來到,將她送上擔架,她才免於出租車司機的言語攻擊。

  ***

  韓慎爵倉皇地奔進病房,閃過迎面而來的護士,焦急地在一床又一床的病患中尋找方心娣的身影。

  他剛才在準備教學研討所需的資料時,突然接到醫院護士的電話,得知她出車禍被送進醫院,他立即撇下手邊的工作,立刻趕來關心她的狀況。

  終於,他在最後一張病床看到她可憐兮兮的小臉,身邊還站著兩名警察和一名體型壯碩的男人。

  「警察先生,是她撞我的啦,我車子停得好好的,誰知道她會突然撞上來,實在是很倒霉啦……」出租車司機操著一口不甚流利的國語,向警察陳述事發狀況。

  「對不起……」心娣坐在床沿,臉色有點發白,再一次向司機先生道歉。

  「方心娣?」韓慎爵走近,擔憂地皺起眉頭,仔細盯著她蒼白的小臉。

  心娣見到救兵一到,小臉漾出一抹虛弱的笑容。「韓大哥,你來啦……」

  「方小姐,你看一下這份筆錄有沒有問題,如果沒有問題的話,請你在這裡簽個名。」警察將筆錄遞到她面前。

  「好的。」她接過筆錄,瀏覽了一遍,然後在上面簽名。

  「張先生,這只是一件單純的交通意外,既然方小姐已經承認是她個人的疏失,希望你們能達成和解。」一名資深警察給予建議。

  「如果她能夠賠償我所有的損失,我就答應和解。」司機先生提出要求。

  「真是不好意思,我會賠償你的損失的。」她表情認真,希望司機先生能接受她的誠意。

  「這是怎麼一回事?」韓慎爵望著坐在床沿的心娣,擔憂的目光順著她蒼白的小臉往下移,看到她的左手和右腳都纏上了繃帶。

  「你是她的家人嗎?」司機大哥將目標轉向韓慎爵。

  「是。」韓慎爵毫不遲疑地點頭。

  「她騎機車從後面撞上我的出租車。」司機大哥又繼續抱怨。「有夠衰的啦!我三個月前被裁員,上個月才加入車行,車子還在繳貸款,結果現在就被撞到……」

  她無助地咬著下唇,語氣十分低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還說不是故意?」司機先生一副流氓氣勢,惡狠狠地飆罵。「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就是要賠錢啦,一毛都不能少……那時候明明就是紅燈,就你一個人亂衝,我看你不是自殺就是找死啦!」

  「不是啦!我是因為……」心娣下意識要解釋,一抬眸卻對上韓慎爵俊雅的臉龐,目光忍不住往下移至他的胸膛,再往下……腦海裡自動浮現電視牆裡男模特兒性感光裸的胴體。

  我最MAN的選擇——AE貼身衣物。

  她耳邊依稀迴盪著男模低沉慵懶的嗓音,視線不自覺地停頓在韓慎爵的腰際,各種引人遐想的畫面躍入腦海。

  停——太可恥了!

  她打死都不能承認是因為看到男性內褲廣告而對他胡思亂想,所以才意外撞上出租車,這個理由實在太可恥了,她沒有勇氣承認。

  一抹羞窘的紅潮悄悄地爬上她的耳郭,幸好被鬈曲的長髮遮掩住,沒有洩漏了她的心虛。

  「是因為什麼啊?」司機先生抖著三七步,沒好氣地盤問,把她的沉默當作是默認,劈頭痛斥。「就是找死活得不耐煩嘛,真的有夠衰的,今天連個乘客都沒有載到,車子就被撞上了!」

  韓慎爵瞅著她脆弱無依的模樣,見她沒有反駁司機大哥的話,心裡更加擔心。她該不會是因為被男朋友拋棄、加上教授出國太孤單,才會因此想不開吧?

  「先生貴姓?」韓慎爵由皮夾裡掏出一張名片。

  「我姓張啦,張飛的「張」。」司機先生一臉不耐。

  「這是我的名片,賠償的事請你直接跟我聯絡。」韓慎爵從手機裡找出汽車維修廠的電話,抄寫在名片上,遞給司機先生。「你把車子送到這個維修廠,所有的維修費用我會負責。」

  司機先生瞄了一眼名片上的頭銜,一改先前粗橫的口氣,態度客氣地說:「韓教授,我看你是讀書人,那我就跟你和解啦,車子我會開去修車廠,看多少錢我再跟你算啦!」

  「那就麻煩你了。」他也接過司機先生遞來的名片。

  「如果一切都談妥,那我們就先走了。」警員收起筆錄。

  「不好意思,各位辛苦了。」韓慎爵有禮地送兩名警察和司機先生離開病房。

  轉過身,他無奈一笑,終於見識到方心娣惹麻煩的功力了,她還真是讓人放心不得啊……

  韓慎爵載著方心娣回到她位於木柵的老公寓,他將休旅車停在騎騎樓前,扶著她爬上三樓。

  「鑰匙呢?」韓慎爵主動接過鑰匙,打開門,讓她先進屋。

  「謝謝。」她的右腳扭傷,一跛一跛地慢慢走進屋裡。

  他在玄關處摸到開關,打開燈,一室明亮,映出空蕩蕩的客廳,三人座的長沙發放著一條薄毯和抱枕,雜誌和報紙散落在地板上。

  餐桌上擺放了一個熱水瓶和幾碗還沒開封的泡麵,整間屋子看起來十分冷清,感覺不到屋宅的生命力,一如她臉上寂寞孤單的神情。

  「我不知道你會來,所以沒有整理房子……」她蹣跚地繞過他,走到沙發前,將毯子折迭好放在一旁。「你坐一下,我去幫你泡茶。」

  「不用了,你的腳受傷,還是不要亂動。」韓慎爵將她扶坐在沙發上。

  她摸摸扭傷的腳踝,笨拙地挪身面對他,目光充滿歉意地望著他。「韓大哥,對不起,今天讓你跑了一趟。張先生修車的費用,我下個月領薪水後會還你的。」

  「沒關係,這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韓慎爵語氣輕柔,在她身旁坐下。

  「我並不是故意撞上張先生的,是不小心……」她低下頭,稍微動了動扭傷的腳踝,痛得忍不住皺起眉心。

  「怎麼了?很痛嗎?」發現她的臉色還是很差,韓慎爵關心地問道。

  「不能自由動作,一動就痛……有點不太習慣。」她僵硬地維持著相同的姿勢。

  「這幾天你就好好休息,如果要回醫院複診、或者有什麼需要,儘管打電話給我,知道嗎?」韓慎爵認真地看著她,仔細叮嚀。

  「知道。」她怔怔地點頭回答,在心裡不停嘀咕,他為什麼用這麼溫柔的眼神看著她?這樣會讓她胡思亂想耶。

  她對帥哥向來毫無招架之力,偏偏韓慎爵又不是普通的帥哥,他可是擁有超完美的身材和超帥的五官,要是她把持不住要怎麼辦?

  「睡覺前記得要把門窗鎖上,瓦斯開關也要關,還有不要太晚睡。」韓慎爵不放心地又叮嚀了兩句,愈說愈覺得她真是讓人無法放心。

  「我會的。」她像個乖巧的小朋友點頭應允,但內心卻忍不住邪惡地想著,要是大學時素描課的裸體模特兒都像他這麼性感養眼,她就不會被當掉重修了。

  「身體不舒服要更注意營養,不要再吃泡麵了。」他又補上一句,天啊,連他都覺得自己變囉嗦了!

  「好~~」她點點頭,把他的話記在心裡。

  他憂心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理智告訴他,他該離開了,研究室裡還有成堆的報告等著批閱,但看著她蒼白的小臉、還有無辜的大眼,他移不開步伐,他的雙腳就像生根似地動不了。

  留她一個人在這間空蕩蕩的公寓,好像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

  他一向不愛自找麻煩,但想起教授臨走前的請托、看到她無助的模樣,讓他難得地猶豫不決。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心娣笨拙地轉過身,拿起茶几上的話筒。

  「喂……爸……下班後我到美術社買材料所以回來晚了……我沒事,你放心啦……」心娣持著話筒,避重就輕地向父親報告她的狀況。

  「你一個人要好好照顧自己,要記得吃營養一點,下班不要亂跑,不要太晚回家知道嗎?」方明澤在電話的另一端不斷叮嚀。

  「我知道……我會好好照顧自己……」聽著父親慈藹的聲音,想到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她一個人孤伶伶的,連個說話的對象都沒有,她的眼眶不禁紅了起來。「我騎車會很小心,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很好,沒事……晚安……」

  她摸摸手上的繃帶,不敢說自己撞車剛從醫院回來,就怕他老人家會擔心。

  掛上電話後,連日來孤單寂寞的情緒化成熱淚溢出眼眶,濡濕了她的小臉。

  她好想賴在老爸的懷裡向他撒嬌,向他哭訴一肚子難過的情緒,想告訴他今天不小心撞了車、出租車司機對她好凶,但怕他會擔心,她只好偽裝堅強,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韓慎爵站在一旁,看著她握著話筒無聲地落淚、又趕緊將淚抹去,他心裡那根柔情的弦深深地被撩動了。

  他知道接下來的決定絕對會讓自己懊惱不已,但他還是開口了。

  「心娣,在你康復之前,先搬到我家去住吧!」他實在不放心她一個人住在這棟老公寓裡。

  「咦?」她怔怔地望著他,是她聽錯了嗎?

  韓慎爵清清喉嚨,乾咳幾聲,再深吸口氣。「你手腳都受傷了,行動也不方便,不如先搬去我家,我好就近照顧你,以免你又跌倒什麼的。」

  「那……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她的口吻雖然猶豫,但那雙泛著淚光的大眼睛卻洩漏了她的期待。

  「當然不會。」他咬著牙說。

  「韓大哥,謝謝你。」她揚起了大大的笑臉。他邀請她去他家住,這樣算不算是「因禍得福」呢?

  看著她露出笑容不再落淚,韓慎爵告訴自己這樣就值得了,就算將來會懊悔也不管了……

  ***

  翌日清晨——

  方心娣迷迷糊糊地掀起被子,半瞇著惺忪的睡眼,穿上拖鞋一跛一跛地踩在冰冷的磁磚上,推開房門,沿著牆邊一直走到轉角的浴室。

  她身上穿著一套寬大的運動服,下意識地拉下褲子,坐上高級的免治馬桶。

  閉著愛困的雙眼,她迷糊地想著,這個馬桶怎麼跟平常的坐起來完全不一樣呢?好溫暖、好舒服,好符合人體工學哦。

  她雙手放在大腿上,舒服地打起瞌睡。

  半晌,韓慎爵推開浴室的門,拿著一套盥洗用具走了進去,將牙刷和牙膏擺在洗手台上,完全沒發覺馬桶上坐著一個小嬌客。

  心娣揉揉惺忪的睡眼,眼角餘光瞄見地板上的大腳丫,順著那雙筆直的長腿往上移,映入眼簾的竟是偉岸結實的男性身軀。

  「啊——」她驚惶地放聲大叫。

  突如其來的尖叫聲幾乎震破他的耳膜,他瞇起八百度的近視眼,定睛一看,赫然發現方心娣光著小屁股坐在馬桶上。

  「你……」韓慎爵尷尬地轉身別過臉。

  「色狼——」她本能地拿起置物架上的瓶瓶罐罐砸向他。

  「是我!」韓慎爵吃痛地皺起臉。

  一瞬間,瞌睡蟲全都跑光光,猛然回過神,她才發現自己還光著下半身坐在馬桶上,羞窘地遮住下腹部大叫。「不准看!」

  韓慎爵轉過身去背對她,感覺到眉角有些濕潤,伸手一摸,發覺額頭受傷了。

  「該死的……」他沒好氣地皺眉。「你上廁所為什麼不鎖門?」

  「我忘記了嘛……」她無辜地澄清。

  韓慎爵背對著她走出浴室,重重地掩上浴室的門,留下羞慚欲死的心娣愣坐在馬桶上。

  ***

  心娣將一頭鬈發綁成馬尾,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民俗風長裙由房間走出來,在客廳看到韓慎爵從櫃子裡拿出醫藥箱。

  她咬著下唇,心裡好自責,沒想到和韓慎爵「同居」的第一天,她就對他暴力相向,還用漱口杯砸傷了他完美的臉蛋。

  「韓大哥……」她坐在沙發的另一端,主動接過醫藥箱,怯怯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弄傷的……」

  韓慎爵瞟了她一眼,對上她那雙瑩亮無辜的大眼睛,終究不忍心苛責她迷糊的過失。

  「沒事,只是一點小破皮而已。」他搖搖頭表示沒事,誰要他「愛心過剩」,撿了一個麻煩回家呢?而且還是一個長相甜美的麻煩。

  「我幫你搽藥。」她擠了一點藥膏在棉花棒上,湊近他的臉,輕輕地將藥塗抹在他受傷的眉角。

  韓慎爵摘下眼鏡,近距離對上她巴掌大的臉龐,發現她有一雙非常漂亮的大眼睛,濃密的睫毛又長又翹,鼻尖小巧微翹,嘴唇如櫻桃似的紅潤,雖然構不上美艷,卻有一種清新可人的氣質。

  一陣清雅的香氣從她的髮梢飄來,騷動了他的心,令他忍不住靠近她,失神地看著她紅潤誘人的小嘴,突然湧起一股想親吻她的衝動。

  眉角傳來一絲痛楚,他悶哼一聲,也因此制止了方纔的男性渴望。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弄痛你的。」心娣為自己的笨手笨腳道歉。

  「沒關係。」他僵硬地退開來,戴上眼鏡,將藥膏收進醫藥箱裡,臉色微微泛紅。

  沒發現他的異狀,心娣沮喪地垮下肩膀,他完美的俊臉差點就要毀在她的手裡,真是罪過啊……

  ***

  郝紹隆提著公文包來到C大的國政大樓,他走到韓慎爵的研究室外,敲敲門,得到應允後,推門而入。

  看到好友來訪,韓慎爵停下手邊的事,走到一旁的會客沙發。

  郝紹隆是他大學時期的足球隊隊友,目前從事生物科技研究的工作,他們在職場上並沒有交集,不過偶爾閒暇時會約出來踢球。

  「前幾天我到國科會找朋友的時候,遇見了歐樂雅,聽說她要接下政黨發言人的職位。」郝紹隆提了個敏感話題。

  聽聞前女友的消息,韓慎爵的表情十分平靜,只是淡淡地說:「那就恭喜她。」

  「我真不懂,你們大學時那麼要好,你去美國攻讀碩博士,樂雅她畢業後也申請到美國留學,怎麼你拿到博士學位回國後,你們反而分手了?」郝紹隆納悶地發問。

  「個性不合。」韓慎爵重複著這第一百零一次的回答。

  「見鬼了,個性不合還能交往六、七年。」郝紹隆顯然對於這套官方說詞頗為不滿意。

  「就是因為深入交往,才會發覺彼此的個性不適合,當朋友比當情人適合。」韓慎爵仍是說得雲淡風輕。

  「以前我們一票人都賭你和樂雅一定會結婚,準備要喝你們的喜酒,哪知道你們居然會突然宣佈分手,關於你們分手的原因,至今還被列為十大懸念之一咧。」郝紹隆接著好奇地追問。「樂雅現在沒有男朋友,你也單身,有沒有考慮復合?」

  韓慎爵看著他,逸出一抹略微不耐的笑。「你今天來找我,只是要來關心我的感情生活?」

  「不是啦……」郝紹隆調了調領帶,面對接下來的問題,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輕咳了幾聲才開口。「其實我來這裡的真正目的,是想跟你借一點東西。」

  「借什麼東西?」韓慎爵看好友的臉色有些彆扭,該不會他也受到這波金融海嘯的衝擊,被股市套牢,跑來向他調頭寸吧?

  「就是……唉呀……我們這麼熟了,反而有點難開口……」

  郝紹隆欲言又止,實在開不了口。

  「沒關係,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你要多少都不是問題。」韓慎爵深諳朋友有通財之義,在金錢方面相當大方。

  「真的嗎?」郝紹隆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沒想到韓慎爵竟會如此大方。

  「你要多少?」韓慎爵端起茶杯,輕鬆地喝了幾口熱茶。

  「我只要10CC的精子就好了……」

  噗——

  郝紹隆趕緊抽起桌上的面紙,擦去突然從天而降的「甘霖」。

  「對不起,我的聽力可能有點問題,所以聽錯了。」韓慎爵力持鎮定,如此荒謬的提議,讓他優雅的紳士形象完全破功。

  郝紹隆抹抹臉,一臉認真地說:「你沒聽錯,我真的是來借精子的!」

  「那種東西你也有,何必來跟我借呢?」韓慎爵警戒地直盯著他。

  「我就是不夠用才來跟你借嘛!」既然話題談開來了,郝紹隆也沒什麼顧忌,湊近他的身邊懇求道:「咱們的交情超過十年,你不會連幾CC的精子都不肯借吧?」

  韓慎爵不著痕跡地與他拉開距離,極力打消他瘋狂的念頭。「這種要求跟友情的深厚程度根本沒有關係,再說你借這玩意兒要做什麼?」

  「最近我們研究小姐提出一項研究計劃,想要研究精子的質量、濃度,還有精蟲的數量、活動力,和智商之間的關聯性。」

  韓慎爵冷嗤一聲。「那跟個人健康和生活習慣比較有關係。」

  「不不不……」郝紹隆得意地搖搖食指,否決他的說法。「你這種論點太過主觀了,我們研究小組決定採取四百份樣本進行分析,研究智商高的人的精子質量是否會較佳?

  郝紹隆瞇起眼睛,緩緩地靠近韓慎爵,一抹狡黠的笑容浮上他的嘴角。

  「而你,就是我們鎖定的最佳樣本,完美的外表、挺撥的身高、優秀的學歷,到哪裡找出像你這麼完美的基因……」

  韓慎爵驀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與他拉開一大段距離。

  「我對這種研究沒有興趣,你去找其它人當樣本。」韓慎爵冷硬地拒絕,完全沒有商討空間。

  「捐精一袋,救人一命。」郝紹隆雙手合十,可憐兮兮地懇求。「你就當作是捐血,大不了我付你營養費。」

  韓慎爵的下顎繃緊,臉色陰沉地說:「那跟捐血明明完全不一樣,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誰知道研究小組會怎麼處理那些精子,要是將它們送到『精子銀行』,那N年之後,可能會在世界某個角落多了一個和他有血緣關係的小孩,這就不是『救人一命』,而是『鬧出人命』,意識到後果的嚴重性,他堅決不肯答應。

  「慎爵,你就當成是善事一樁,幫個忙嘛。」郝紹隆苦苦相勸。

  「要做善事,我會自己去參加義工團隊。」韓慎爵堅持立場,冷冷地下逐客令。「我下午還有課,不招呼你了。」

  郝紹隆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意思再強人所難,拎起公文包,頹喪地走出研究室。

  韓慎爵摘下眼鏡,揉揉疲憊的太陽穴,不經意碰觸到額角的傷口,痛得皺起眉心,腦海中頓時浮現方心娣無辜的小臉。

  他向來最怕麻煩,偏偏最近都是麻煩自動找上他,郝紹隆還算容易打發,但方心娣那個小麻煩……還真是讓他沒轍啊。

  自從答應和她相親後,他不僅成為她的緊急連絡人,現在更變成「同居人」,還得兼用男傭接送她上下班、負責她的生活起居。

  她真是老天給他的考驗,不但為她改變怕麻煩的個性,還一再給她特別待遇……

第3章

  韓慎爵承認自己太過大意,也低估了一個女人的入侵能力,接方心銻回家同住也不過才五天而已,她已經鯨吞蠶食掉他的獨居空間,除了佔據了一間客房、一間浴室,還有二分之一的客廳和鞋櫃。

  不只生活空間遭到佔領,連他規律嚴謹的時間表也受到影響,他不僅得騰出時間帶她回醫院複診、接送她上下班,昨晚更因為拗不過她的央求,陪她在客廳看完一部好萊塢恐怖片。他真搞不懂像她這個年紀的女生在想什麼,明明膽子小得要命,為什麼偏要看恐怖片自己嚇自己呢?

  所幸,只要再三個禮拜,等到她腳踝的扭傷痊癒後,他監護人兼保姆的職責也可以告一段落。

  晚上,韓慎爵上完最後一堂課開車回到家,打開門,在玄關脫下皮鞋,順手將她的涼鞋收入鞋櫃,驀地,腳邊多了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輕咬著他的褲管。「什麼東西?」韓慎爵低頭一看,發現是只小狗。心銻從客廳一跛一跛地走出來,彎身朝小狗招招手。「狗狗過來……」「怎麼會有小狗呢?」韓慎爵小心地抽起腳,納悶地說。

  小狗聽見女主人的召喚,搖著短短的尾巴奔向她,撒嬌地舔著她的手。

  「韓大哥,我想養它可以嗎?」她抱起小狗,表情期待地徵詢他的意見。

  韓慎爵忍不住皺起眉頭,他一向怕麻煩,喜歡簡約安靜的生活,對小貓、小狗沒什麼耐心,與其花時間訓練它們大小便、清洗被弄髒的空間,他寧願關在書房寫論文。

  自從他心軟接她回家照顧,就注定和麻煩脫離不了關係,倒不是說她的個性讓他受不了,而是他單身獨居習慣了,屋子裡多了她還好,多一條狗就真的是麻煩了。

  心銻抱著小狗,看著他不發一語的嚴肅臉龐,心裡有點沮喪,借住在他家又想收養小狗,果然還是太強人所難了。

  其實在徵詢他的意見前,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韓慎爵無法讓她收養小狗的話,她只好提前搬回家去了。

  「為什麼突然想養小狗?」韓慎爵不解地問。

  「它本來和狗媽媽一起在畫室附近的公園生活,但是前天狗媽媽被車子撞死了,留下四隻小狗狗,我和同事、還有學生家長決定一人領養一隻。」她清亮又無辜的眼睛柔柔地望向他。

  他沒有立即回答她的問題,但眉頭皺得更緊了。

  心銻拍拍小狗的頭,繼續說:「它好可憐,還這麼小,狗媽媽就不在了,如果我不養它,它就沒有地方去了……」

  看著一人一犬同樣無辜的表情,好像有兩個「方心銻」在懇求他,讓他無法狠下心拒絕。

  但這只毛茸茸的玩意兒可能會咬壞客廳的真皮沙發、亂叼拖鞋、隨地大小便,想到接下來的種種麻煩,讓他無法再退讓,他已經為自己的一時心軟惹來太多困擾了。

  「汪!」小狗叫了一聲,睜著鈕扣般黑色的眼珠子,可憐今今地望著他。

  「狗狗,乖……」她柔柔地安撫懷裡的小幼犬,抬頭看見他眼裡的掙扎。「韓大哥,如果我收養池會增添你的麻煩,那我還是搬回家去住,這幾天謝謝你的照顧……」

  其實她很喜歡待在韓慎爵的身邊,喜歡每天都有個人能讓她說早安、喜歡每天晚上都有人陪她吃飯,讓她感覺不那麼孤單與寂寞。

  但如果她和小狗狗的存在會增加他的麻煩,她也不好意思再打擾下去,反正她遲早都得搬回家一個人住。

  韓慎爵看著她弱稚氣的臉龐,她眼底的落寞讓他感覺胸口窒悶,花佛拒絕她的請求是一件很殘忍的事。

  心銻抱著小狗狗轉過身,一跛一跛地朝房間走去。

  「那個……小狗打過預防針了嗎?」韓慎爵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

  心銻頓了一下,心裡又燃起一絲希望,他這麼問是表示同意讓她和小狗住在這裡嘍?「今天中午我的同事帶池去打過預防針、也做過驅蟲,還有幫池洗過澡了。」她緩緩地轉過身,抬起瑩亮的水眸瞅著他。

  「你有養過小狗的經驗嗎?」韓慎爵沉聲問道。

  「沒有。」她搖搖頭,沮喪地說:「因為我爸很怕狗,所以我從小到大都沒有養過寵物。」

  「幼犬很容易生病,照顧起來要特別小心。」韓慎爵細心地提醒她。

  「那……小狗狗和我可以暫時住在這裡嗎?」她不太確定他的意思,柔聲地發問。

  「汪!」小狗狗像聽懂她的話,也加入詢問的行列。

  韓慎爵凝視著她清秀的臉龐,就是那雙水亮又無辜的眼睛揪住了他的心,讓他一再地退讓,答應她所有的請求。

  「如果我不幫忙照顧它的話,你一個人應付得了嗎?」韓慎爵終究還是心軟地答應了。

  「韓大哥,謝謝你!」她點點頭,漾出一抹大大的笑容,放下小狗狗,開心地想奔向前給他一個擁抱,卻忘了右腳踝扭傷還纏著繃帶,腳步一個踉蹌,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往前傾,她驚嚇得尖叫出聲。「啊……」

  韓慎爵一個箭步衝向前,扶住她的腰,她就這麼撲進他結實的胸膛,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他。

  「小心一點!」他的雙臂牢牢地圈住她,兩人的身體貼觸在一起,親密得沒有一絲空隙。

  韓慎爵感受到她柔軟的豐盈貼在他的胸前,一股淡雅的香氣飄進他的鼻間,形成一種曖昧的誘惑。

  他立刻意識到,現在抱住的不是一個可憐今今的小女孩,而是一個發育成熟的女人。

  他低下頭,視線定在她清麗的臉龐上,那紅潤的芳唇充滿魅惑,挑戰著他的自制力。

  「韓大哥,好險有你在,要不然我一定又會摔倒……」她吁了一口氣,感激地說。

  那句「韓大哥」喚回他的注意力,他立刻鬆開手臂與她拉開距離。天啊,他是怎麼回事?居然再一次有了親吻她的衝動……

  她只是剛失戀又發生車禍需要他的照顧,他不能把同情當作愛情,那會讓兩人的關係變得太過複雜。

  他輕咳幾聲,板著臉數落道:「走路不要冒冒失失的,再摔傷腳的話,當心要一輩子綁著繃帶。」

  她看向受傷的腳踝,俏皮地吐吐舌頭。「我以後會小心的。」

  雖然他的口氣很嚴肅,但她心裡卻感覺甜甜的。以往老爸這麼說她,她一定糗他太愛訓人,可是相同的話從韓慎爵的口中說出,聽起來就是不一樣。

  她走到小狗狗身旁,輕輕地抱起池,開心地望向韓慎爵。「太棒了,韓大哥說你可以留下來,還不快謝謝他。」

  「汪!」小狗狗朝他吠了一聲。

  看著眼前的一人一犬,韓慎爵完全沒轍。

  「韓大哥,它很聰明吧!」心銻寵溺地摸摸小狗狗的頭。「而且我已經幫它想好名字了。」

  「什麼名字?」他笑問。

  「韓小爵。」她漾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不行!」他馬上否定。

  「為什麼不行?」她無辜地反問他。

  「哪有小狗取這種名字的,大家都叫小黑、小黃、小白還是MONEY什麼的,隨便哪一個都好。」

  「那些名字都太沒創意了,要是帶池去公園散步,我一喊MONEY定會跑來很多只小狗。」她噘著小嘴,軟軟地抗議。

  「汪!」小狗吠了一聲,贊同女主人的看法,叫小黑、小黃真的太沒創意了。

  「那你可以再想其它的名字。」想到這隻小狗要跟他同姓,韓慎爵就覺得悶斃了!

  「我覺得這個名字最適合池,它長大以後也會跟韓大哥一樣帥,變成一隻大帥狗。」她甜甜地撒嬌。

  「汪!」小狗又吠了一聲,好像在說好好養我吧,我長大一定會變成狗界的模特兒。

  「而且韓小爵長大以後,一定會跟韓大哥一樣保護我。」她親呢地輕輕搔著它的下巴。

  「汪!」小狗又叫了一聲,多給我一些罐頭和骨頭,我保證會長得又大又壯。

  「韓大哥,你就不要這麼小氣嘛,讓池叫韓小爵有什麼關係,就當是你照顧我留下來的紀念品,我會永遠記得你對我的好。」她放軟語氣撒嬌。

  「汪!」小狗朝他再吠了一聲,花佛在說是男人就大方一點嘛!

  唉,她甜美又無辜的笑容再一次征服了他的心,讓他又退了一步,韓慎爵發現自己完全拿她沒轍,只能一而再地任憑她予取予求。

  他無奈地看著在沙發上玩成一片的一大一小,以她迷糊又少根筋的個性,看來照顧小狗的差事還是會落在他身上。

  一抹無奈的笑容躍上他的唇角,他也搞不懂自己,他何時這麼寵溺過一個女人呢?

  一抹嬌麗的身影走進嚴肅的國政大樓,高跟鞋的喀喀聲音吸引迎面而來的學生,大家紛紛投以好奇的目光,偷偷注意著這位打扮時髦的出色女子。

  歐樂雅站在走廊上,跟著一群學生一起等電梯。

  當!

  電梯門緩緩地打開,一群人進入電梯內,她摘下墨鏡,露出艷麗較好的面容,以命令的口吻朝靠近按鈕的學生說:「八樓,謝謝。」

  其它學生透過鏡面悄悄地看著她,八樓全都是政治系教授的研究室,她是要去找誰呢?

  歐樂雅看著鏡面映出她無懈可擊的完美妝容,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電梯抵達八樓時,她拎著名牌包,踩著自信的步伐走向韓慎爵的研究室,伸手敲門。

  「請進。」門內傳出低沉好聽的男音。

  歐樂雅推開門,婀娜多姿地走進研究室內,看見韓慎爵正在書架前翻找文件數據。

  韓慎爵轉過身,看到來人,黑眸裡閃過一抹愕然。「樂雅,你怎麼有空過來呢?」

  他和歐樂雅在學生時期曾經交往過很長的一段時間,當時他有一種感覺,自己應該會跟她一直走下去,就這樣直到婚姻,生兩個可愛又聰明的小孩,組成一個溫馨的家庭,平凡安穩地過完一生。

  但等到他拿到博士學位、而她也進入職場後,才發現兩人對未來的目標木一樣,差距愈來愈大,她追求的一切,並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來見見老朋友嘍!」歐樂雅漾出一抹笑容,將兩杯星巴客咖啡放在茶几上。

  她依戀的目光停留在他俊雅的臉上,即使分手將近兩年,身邊也不乏追求者,但還是只有韓慎爵能夠讓她心動。

  「你最近應該很忙吧?」韓慎爵將手邊的數據歸檔,走到沙發坐下。

  她眨眨眼,笑道:「你又知道我很忙?」

  「上回紹隆來找我時,有談到你要接下發言人的職務,現在你應該忙著跟幕僚團隊在籌備明年選舉的事吧?」韓慎爵理所當然地推敲。

  雖然兩人協議分手,由情侶回歸到朋友的關係,但基於多年的情誼,他跟她依然保持著良好的互動。

  她輕啜一口咖啡,微笑著嬌慎。「你這陣子都沒有打電話給我,我還以為你是交了女朋友不理我了,原來你還是有在關心我的狀況。」

  「因為方教授到南京去當客座教授,我必須支持他的課、又要帶他的研究生,最近是忙了一點。」韓慎爵客套地解釋。

  「方教授……」歐樂雅想了一下。「就是你大學時的導師方明澤……那個很怕狗的教授嘛……有一次他被系犬勇伯追著跑,你還記得嗎?」

  談起過去共同的回憶,兩人有默契地相視而笑。

  「我記得那天他本來要去上『國際關係』,結果被系犬勇伯追進廁所裡出不來,還是我們班代去把狗牽走,他才敢走出來。」歐樂雅笑道:「那時候我們班上的男生還說,要是方明澤敢當他們,就放狗威脅他。」

  韓慎爵低笑不語,他都忘了教授很怕狗的事,那等他回台灣看到心銻養的「韓小爵」,豈不是要叫壞人了。

  想起那一人一犬,他還真佩服自己料事如神,她對養小狗的事不熟悉,更遑論訓練池大小便,只會跟著池一起耍無辜,照顧小狗的責任果然還是落在他身上。

  歐樂雅看著他好看的側面,發現他似乎有點不專心。「系犬勇伯不知道還在不在?我剛進來國政大樓前,應該繞去澄月湖那裡看看。」

  「幾年前它就已經過世了。」韓慎爵回答她的疑問。

  「好可惜哦。」她歎了一口氣,感覺有點惋惜,她跟他共同的回憶,花佛都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一滴消了。

  瞥見矮櫃上擺放了一包狗飼料,她好奇地走向前一看,發現一旁還放了幾本關於如何養寵物以及訓練狗狗的書籍。

  「你開始養狗了?」她抽起其中一本書,好奇地問。

  「是朋友養了一隻小狗,她沒有養狗的經驗,所以我訂了幾本書要送她,讓她學習怎麼養寵物。」

  「還說不是交了女朋友,幹麼不敢承認?」她一副調侃的口吻,但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當初分手是兩人的共識,因為對將來的看法不一樣,她只好忍痛與他分開。

  這兩年來,她曾經試過和其它人約會、交往,但總會忍不住拿其它男人和他作比較,那一段感情扎得太深了,讓他捨不得放開。

  「你想太多了,她並不是我的女朋友。」韓慎爵輕笑否認。

  他不敢想像心銻成為他女朋友的情況,她迷糊、隨興、少根筋,依賴心重又愛撒嬌,完全不符合他對理想女友的條件。

  但是歐樂雅成熟、世故、知性又美麗,完全符合他的擇偶標準,那又如何?兩人愛情長跑多年,還不是因為價值觀和理念不同,因此走到分手的結局。

  「沒有要追人家,還對她那麼好,當心人家誤會了。」她的語氣有點酸,感覺很不好。

  雖然已經分手了,但在心理上她一點都沒有「前女友」的自覺,也不覺得兩人的感情已經成為過去式。

  「謝謝你提醒我。」他喝了一口咖啡,思考著歐樂雅的「警告」。心銻剛失戀又車禍受傷,需要人陪,因此在生活上才會比較依賴他,應該不至於會喜歡上他吧。

  歐樂雅坐回沙發,放柔語氣。「這個週末有沒有空?」

  「有什麼事嗎?」

  「我要搬家,你會來幫我吧?」她理所當然地問。

  「我看一下。」他掏出PAD,調出行事歷,查閱當天的行程。他週末安排兩個計劃,一天是應雜誌社的邀約舉行演講,一天是陪心銻去幫「韓小爵」挑選狗籠和項圈。

  「怎麼樣啊?大忙人。」她心急地追問。

  「那兩天我都安排了事情,挪不開時間。」他收起PAD,婉拒她的要求。

  她嬌睨了他一眼,不滿地抱怨。「怎麼說我也是女生,需要人家幫忙,你放心讓我一個人搬家嗎?」

  他找出搬家公司的數據,拿了紙筆抄下電話和地址。「這家搬家公司的信譽很好,是繫上學生家長經營的,你可以找他們幫忙,收費公道,運送又很小心。」

  歐樂雅悶悶不樂地接過名片,以往她央求韓慎爵幫忙,他都會點頭答應,但是這一次他卻直接拒絕,讓她面子有些掛不住。

  「老朋友的忙都不幫,真不講義氣。」她念了幾句,為自己找台階下。

  「不是我不講義氣,而是真的沒時間。」韓慎爵打趣道:「不過以你的魅力,應該有很多男人排隊,搶著當免費搬運工。」

  「算了!」她瞪了他一眼,霸道地說:「這次免費搬運工的事就先放過你,但你還是欠我一次,等我正式宣佈接任發言人的職務,你必須出席我的慶祝宴會。」

  「到時候再說吧。」他並沒有立即應允。

  他向來最討厭應酬、也不喜歡參加正式的聚餐派對,更討厭跟官僚和媒體打交道,他研究政治,但這不代表他喜歡和那些人沾上邊。

  「就這樣說定了,我還有事,改天再連絡。」她拎起名牌包,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朝他揮揮手,離開研究室。

  歐爾雅站在走廊上,依戀不捨地看著關上門扉,還是無法忘情於韓慎爵。

  當初她執意從政,而他堅持學術路線,彼此的事業藍圖與規劃差異太大,分割了他們的愛情,讓她愈想愈不甘心。

  憑她的條件,只要兩人都還是單身,她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支持她的選擇,再回到她的身邊……

第4章

  和方心娣相處愈久,韓慎爵愈是發現她有許多小毛病。

  她喜歡聽著電視的聲音睡覺,可能是從小失去母親,教授又忙著學術研究,讓她長期獨處,一個人沒有安全感,才會連睡覺也開著電視。

  住在一起才半個月,她的小毛病全都顯露無遺,他只好介入她的生活,不准她在晚上十點之後還開電視。

  還有她居然討厭吃早餐,情願餓到四肢無力,撐到中午再啃便當,理由是因為早餐不好吃。

  所以他每天提早三十分鐘起床,開車帶她品嚐中西式不同的餐點,免得她又餓過頭鬧胃痛。

  這天,兩人來到市區一家溫馨的德國麵包坊用餐,陽光灑落在開放式的庭園餐廳,空氣中飄散著濃郁的咖啡香氣,桌面上擺放了甜甜圈、煎蛋和香腸。

  「這裡的煎蛋好好吃哦。」心娣忍不住偷挾了一塊他盤子裡的煎蛋。

  「早餐很重要,要記得吃,不要再忍到胃痛了。」韓慎爵把她當成小學生一樣叮嚀。

  「是的,韓老師,以後我會乖乖吃早餐。」她模仿童子軍,朝他俏皮地行了一個禮。

  韓慎爵被她鬼靈精怪的模樣給逗出笑容,嚴肅的嘴角揚起一抹笑。

  心娣趁他不注意時,將香腸偷偷挾進他的盤子裡,又換了煎蛋過來。

  他放下報紙,抓著她賊溜的動作,好奇地問道:「你在幹麼?」

  「偷吃你的煎蛋嘍。」她說得理直氣壯,然後快速地將煎蛋送入口中。

  「這根香腸又是怎麼回事?」他想起了她另一個小毛病,偏食。

  「我不喜歡吃香腸嘛。」她皺著臉解釋。

  「你又不是小孩子,怎麼會這麼挑食呢?」韓慎爵搖搖頭,忍不住嘮叨了幾句。

  她心虛地吐吐舌頭,喝了一口橙汁,透過杯沿悄悄地看著他,明知道他是因為父親的關係才會對她好,也是因為她受傷的原因才會對她百般寵溺,但她還是忍不住沈溺在他的溫柔呵護,偷偷地注意他、喜歡他。

  她喜歡他關心她的生活,喜歡他數落她的壞習慣,喜歡他糾正她的小缺點,他所有的包容與叮嚀,都讓她感覺好溫、好甜蜜。

  為了博取他更多的關心和寵溺,她小小地耍了一下心機,每到吃藥時間,她總會「不小心」忘記,不希望腳的傷那麼快痊癒,因為傷口復原後,她就沒有理由再留在他的身邊了。

  她明白自己太過平凡,但韓慎爵太過耀眼,像他這樣出色的男人是不會愛上渺小的她。

  既然無法被他所愛,那麼偷偷地在心裡喜歡他,這樣可以吧……

  韓慎爵看著她發愣的小臉,敲了敲桌面。「小丫頭,又在發什麼呆?」

  她回過神,放下玻璃杯,想起一個一直很好奇的問題。「韓大哥,身為雙胞胎是什麼感覺?」

  「那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事。」一想到從事模特兒的雙胞胎弟弟,韓慎爵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那傢伙在屏幕上大肆賣弄男色,拿著大筆酬勞後就快快樂樂地到歐洲度假,而倒霉的人卻是他,不僅被學務長訓示要以「校譽」為重,偶爾走在路上還會被民眾誤認為是韓慎祈,這所有的一切都讓他不勝其煩。

  「為什麼會很糟呢?」他的回答勾起了心娣的好奇心。

  她好想多瞭解他,想知道他過去是個什麼樣的人,想知道他喜歡哪種類型的女生,想知道他所有的一切,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慎祈闖禍了,我也會受到牽連。」韓慎爵無奈地說,從小到大他不知道替那傢伙背過多少次黑鍋了。

  「因為你們長得一模一樣嘛。」她捧著雙頰,一臉羨慕。「我也好希望有個雙胞胎妹妹喔。」

  「我看還是不要吧,一個方心銻就夠我頭痛了,再來一個還得了?」他笑著調侃道。

  「人家明明已經很乖了,沒有再惹麻煩了。」她嘟起嘴抗議。

  韓慎爵看了下手錶,發現時間已經晚了。「快點吃,要不然你上班就要遲到了。」

  她拿起甜甜圈吃著,吃完甜甜圈,今天的早餐約會就要結束了。要是每天都能像這樣和他一起吃早餐,那該有多好……

  早晨的陽光很暖和,用餐氣氛很溫,而她的心情也格外的美麗,這一切全都是因為有韓慎爵的陪伴。

  如果她從現在開始改變,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是否能追上他的腳步呢?

  陽光帶著暖意落在佈滿綠色植物的窗台上,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香氣,心銻推開畫室的門走進,朝同事費佳洛打招呼。

  「早安。」心娣笑得眼睛瞇瞇的,心情顯得特別好。

  費佳洛咬了一口三明治。「要不要吃早餐?」

  「謝謝,我已經吃過了。」她搖搖頭,將手提包放進櫃子裡,然後到洗手間倒了點水,替每盆植物澆水。

  費佳洛滑動旋轉椅,來到她的身邊,好奇地盯著她。「你最近怪怪的喔……」

  「有嗎?」澆完花後,心銻回到座位上,拿出今天的課表,開始一天的工作。

  大學畢業之後,她經由繫上油畫老師的介紹來到「畢加索畫室」上班,白天和費佳洛一起負責行政事務,下午則教幾名學生靜物畫和人物畫的課程。

  「我說……你最近是不是有發生什麼好事?」費佳洛湊近她的身邊仔細觀察。

  費佳洛發現她變漂亮了、氣色也變好了,嘴角總是掛著笑容,臉頰粉嫩嫩的,不像以前老是病懨懨,一副沒吃飽、沒睡飽的樣子,最奇怪的是,她這個超級遲到大王居然不再遲到了!

  費佳洛心裡很納悶,她沒有見過哪個女人失戀後,反而變得神采飛揚,心情好到像中了樂透頭獎。「我記得你好像兩個月前才被劈腿男給甩了?」

  「誰理那個大爛人。」心娣沒好氣地說,有了韓慎爵這個優質型男,誰還會記得那個把她當女傭使喚的劈腿男?

  趁著班主任還沒來的空檔,心銻從手提包裡取出素描簿,裡頭繪製了幾張草圖,是一個穿西裝的男子,他手裡還抱著一本書,她拿出鉛筆又著手修改了一下。

  費佳洛將旋轉椅滑到她的身邊,頂了頂她的手肘,好奇地追問:「你是不是在談戀愛啊?」

  「你想太多了,韓大哥才不會喜歡我。」她專心修改草圖,毫無防備地脫口而出。

  「厚!我就知道一定有內情,還不快從實招來?」費佳洛曖昧今今地鬼叫,不客氣地揶揄。「還說什麼他是你爸的學生,你只是車禍受傷暫住他家,我看你們根本就是在一起了吧?」

  「才沒有呢……像韓大哥那種有學問、有內涵、又超級帥的男人,你覺得他會看上我嗎?」心娣放下畫筆,認真地向戀愛經驗豐富的費佳洛請教。

  「如果不是喜歡你,為什麼他會對你這麼好?送你去醫院複診、接送你上下班、還這麼關心你的生活?」費佳洛反問。

  知為旁觀者,費佳洛感覺這兩人的關係一定不單純,韓慎爵那麼貼心,對她百般照顧,根本就是把心娣當女朋友在寵溺了。

  「他是同情我吧……」心娣放下畫筆想了一下,還是很沒自信。

  「同情你?」費佳洛搖搖頭,對她的說法不以為然。「同情到不只把你照顧得好好的,連你養的小狗也一併照顧?」

  「他比較有大愛吧!」

  「那麼有大愛,幹麼不加入慈濟的行列?」費佳洛涼涼地調倪她的解釋。「就我這個『戀愛達人』看來,韓大帥哥分明是對你有意思。」費佳洛篤定地說。

  「我那麼平凡,他不可能看上我的。」她既不出色,還在他的面前醜態畢現、鬧出一連串笑話,她不認為他會喜歡這樣的自己。

  費佳洛靠近她,趁她沒有防備時,突地拉開她上衣的前襟,不客氣地戲謔。「的確是很『平』……」

  「費佳洛!」心娣窘紅了臉嬌斥,拍掉她不規矩的手。

  「不過你也不用太過自卑,愛情本來就沒有規則可言,又沒有人規定帥哥一定要配美女,木村拓哉長得那麼帥,但工籐靜香就不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啊。」身為心娣的好友,費佳洛覺得自己有義務重建她的自信。

  「你不要再說了,那會害我胡思亂想。」心娣咬著下唇,還是不敢奢想韓慎爵會喜歡她。「對了,你這個星期天有沒有空?」

  「做什麼?」

  「我跟『琉璃學院』的劉老師借了工作室,我想燒個琉璃送給韓大哥,當作是他照顧我的禮物。」心銻紅著臉解釋。

  她曾經跟著「琉璃學院」的劉老師學了三年的吹制玻璃技術,後來因為開始上班、又忙著當前男友的免費女傭,以至於沒再繼續。

  「這麼費心地製作定情物,還說不是在談戀愛。」費佳洛忍不住揶揄她。

  「要不要陪我去?我也燒個琉璃珠給你?」心銻軟軟地央求。

  「好吧,反正我這個星期天也沒有約會。」

  「中午我請你吃披薩,口味任你選。」心娣甜甜一笑,將畫好的構圖收進手提包。

  「看你這麼喜歡韓慎爵,要不要我教你一個測試他心意的小秘訣?」

  「什麼秘訣?」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費佳洛湊近她,附在她耳朵窸窸窣窣。

  「這個方法真的有效嗎?」心娣對於她提出的計謀半信半疑。

  「照我這個戀愛達人的話去做準沒錯,如果他對窸窣有意思的話,一定會答應窸窣的請求。」費佳洛對自己的提議深具信心。

  「萬一他答應我的請求,但只是因為同情我,那該怎麼辦?」她還是猶豫不定。

  「同情也是感情的一種,愛情有時候就是從這種不捨的情感開始的。」費佳洛說得頭頭是道。

  心娣只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為什麼喜歡上一個人那麼容易,但要瞭解他的心意卻是如此困難呢?

  她果然不夠聰明,沒有辦法耍心機玩愛情遊戲,也不懂得迂迴試探對方的感情,但她真的好想好想知道韓慎爵對她的感覺……

  他會不會覺得她有那麼一點點的可愛、一點點的麻煩,一點點的與眾不同呢?

  ***

  窗台上飄來淡淡的野薑花香氣,陽光穿過玻璃從窗簾的縫隙透進房間,心銻探出暖暖的被窩,逗弄著趴在地板上睡覺的小狗狗。

  「起床了,韓小爵,任務來了。」她拍拍小狗狗的頭,將它抓進懷裡。

  小狗狗睜開惺忪的睡眼,懶懶地看了鬼靈精怪的主人一眼,又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韓小爵,給我起來,不准再睡了。」她讓小狗狗仰臥在床上,壞壞地搔著池的肚皮。

  小狗狗蜷起四肢,咧開嘴巴,伸出舌頭,呵呵地笑著。

  昨天聽了費佳洛的話之後,她整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思考著計謀的可行性,要是試了之後被韓慎爵討厭怎麼辦呢?

  「韓小爵,你覺得我應該去敲韓大哥的門嗎?」心娣猶豫不決,認真地徵詢意見。

  小狗狗睜著鈕扣般圓亮的眼睛,無辜地看著她。

  「不知道這樣會不會被他討厭……」她緊張地吁了口氣,抱起小狗,穿上拖鞋,推開房門,來到韓慎爵的房間前。

  她敲了敲門,轉動門把,發現他的房門並沒有鎖上。

  「韓小爵,等會兒演技要好一點,知道嗎?」她對著懷裡的小狗自言自語,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鼓足勇氣走進韓慎爵的房間。

  她先是環視他的臥房,目光接著落在隆起的棉被上,她走近床沿,抱著小狗,凝視著韓慎爵沉靜的睡臉。

  他的睫毛又密又長,鼻樑又挺又直,好看的薄唇緊閉著,讓她有點兒想親吻他……

  瞧他睡得這麼熟,偷偷吻一下,他應該不會知道吧?

  但如果他剛好醒來,被他抓個正著,那就不只糗大了,還會讓兩人的關係變得很尷尬吧?

  「韓小爵」趴臥在床沿,跟著心娣瞅著熟睡的韓慎爵。

  「等會兒你要裝出很餓的樣子,懂嗎?」她拍拍小狗狗的頭,輕聲提醒。

  它吐吐舌頭,朝她哈氣。

  心娣伸出食指,戳了戳韓慎爵的手臂,試著叫醒他。「韓大哥……韓大哥……」

  韓慎爵捲起棉被,懶懶地翻過身,繼續睡覺。

  「韓大哥……」她掀起棉被的一角,戳得更加用力,連音量也加大了。

  韓慎爵又翻過身,睜開惺忪的睡眼,聲音沙啞的問:「什麼事?」

  她抱著小狗,用一種很無辜的眼神看著他,細聲細氣地說:「韓小爵池肚子餓了,想吃煎蛋還有火腿……」

  小狗狗一聽到火腿,馬上吐出舌頭,一臉饞相。

  「開狗罐頭給它吃就好了。」他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睡意,直接給個最中肯的建議。

  心娣咬咬下唇,硬著頭皮撒嬌。「其實是我肚子餓了,想吃火腿和煎蛋……」

  韓慎爵微微睜開眼,瞄了眼她無辜的小臉,又捲起棉被,翻過身繼續睡覺。

  心娣看著隆起的被窩,發窘得說不出話來,都是費佳洛啦,出什麼餿主意,爛透了。

  一大早把一個男人挖起來做早餐,這算哪門子愛的試探,根本就是自取其辱嘛。

  「韓小爵,走了啦,沒戲唱了……」她垮下俏臉,對著床上的小狗狗說。

  只見小狗狗趴在軟軟的被窩上,舒服地瞇起眼睛。

  心娣輕歎口氣,彎下腰將小狗狗抱在懷裡,悄悄地掩上房門離開。

  十五分鐘後——

  韓慎爵穿著寬鬆的休閒服,戴著眼鏡,懶懶地打個哈欠,持著鍋鏟認命地站在瓦斯爐前煎蛋。

  天啊,他不是同情心過剩就是奴性太強,才會起床替她做早餐。

  其實他大可以不用理她繼續睡覺,反正她又不是小孩子,會自己開冰箱找東西吃,偏偏看到她沮喪的背影,他就是會有點不忍心,捨不得讓她挨餓,捨不得看見她失望的表情。

  「我想要蛋黃有點軟軟的,不要全熟。」心娣坐在餐桌前,語氣軟軟地央求。

  「好……」韓慎爵利落地翻了一下鍋裡的煎蛋。

  在兩人同住的這段時間,他發覺他竟把她當個孩子般寵溺,任憑她予取予求。

  他從來沒有像這樣甘願去照顧一個人,就連和歐樂雅交往時也沒有,但是遇上心銻,他不只照顧她、還伺候她,簡直快把她給寵壞了。

  意識到自己對心銻很特別,特別好、特別縱容、而且特別地包容。面對她,他就是對她純真無辜的笑容毫無招架之力,徹底地投降了……

  「火腿要不要撒黑胡椒粉?」韓慎爵記得這是她愛吃的口味。

  「一點點。」心娣坐在餐桌前,捧著臉頰,笑得一臉甜蜜。

  望著他寬闊的肩膀,看著他為她煮早餐忙碌的背影,聞著烤吐司和煎蛋的香氣,暖暖的陽光自窗台上照進來,讓她感覺好溫暖,有一種被幸福包圍住的感覺。

  她偏著頭盯著韓慎爵俊帥的側臉,心裡不禁期待,他這樣寵她,應該多少有點喜歡她吧?

  那麼……她可以放任自己的心,勇敢地去愛他吧?

  幾分鐘之後,韓慎爵將煎蛋、火腿和烤吐司盛盤,端到餐桌上,又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削了塊菠蘿、一串葡萄,加點果糖和冰塊,打了一杯果汁牛奶放到她的面前。

  「小丫頭,你的早餐。」韓慎爵苦笑。

  「韓大哥,謝謝你。」她朝他甜甜一笑。

  「汪!」蹲在地板上的「韓小爵」聞到火腿的香氣,走近餐桌腳,吠了幾聲。

  他將另一份沒有調味的煎蛋和火腿放進它的碗裡,拍了一下它的頭。「笨狗,你的早餐來了!」

  心娣看著埋頭苦吃的愛犬,不滿地抗議:「韓大哥,你怎麼可以叫韓小爵笨狗啦,要是它真的變笨了怎麼辦?」

  「它只會吃、喝、玩、睡,不是笨狗是什麼?」韓慎爵拉開椅子入坐,喝了一口果汁。

  起初他看這只混黃金獵犬的米克斯沒什麼好感,覺得池就跟街上其它小狗沒什麼兩樣,但是看久了,現在倒覺得池挺可愛的。

  「人家韓小爵已經學會坐下了,很厲害好嗎?」心娣柔聲反駁。

  「不是說肚子餓,還不快點吃早餐。」看著她粉嫩嫩的臉蛋以及紅潤的小嘴,韓慎爵覺得自己又想吻她了。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了,心銻這個小丫頭用她脆弱無辜的神情,早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攻陷了他的心……

  「韓大哥,謝謝你做早餐給我吃,改天換我做飯給你吃。」心娣挾了一塊煎蛋送入口,其實她一點都不餓,因為她早已經被滿滿的幸福給餵飽了。

  「你會做飯?」他挑了挑眉取笑她。

  「當然會,我不只會做飯、洗碗、洗衣服、拖地、燙衣服,還會刷馬桶,等我腳踝的傷好了,這些我全都幫你做……」她佯裝若無其事,邊說邊撕了一塊吐司送進嘴裡,偷偷瞄了他一眼,他聽得出來她甜蜜的告白嗎?

  他知道她很喜歡、很喜歡他嗎?喜歡到願意為他做家事,喜歡到也想照顧她的生活。

  韓慎爵沒有響應,只是低笑不語。

  一頓早餐讓他們更加靠近了,花佛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餐桌的距離,只要他伸出手就能跟她在一起。

  他猶豫著該不該跨過這段距離,但她明明不符合他對理想伴侶的條件。

  他不確定她的認真有多少,或者這會不會只是依賴,他渴望穩定的婚姻生活,而不是孩子氣的戀愛遊戲……

  入夜後,颱風登陸,強風斜雨拍打在玻璃窗上,外頭樹影飄搖,燈光閃爍。

  心娣從床上爬起來,摟著被毯,掀開窗簾觀看著窗外強勁的雨勢。

  趴在地板上的小狗狗乘機跳上床,膩在被窩裡。

  「韓小爵,你怕不怕颱風?」心娣搔著它的下巴問。

  小狗舒服地窩在軟軟的棉被中,蜷起身子,伸出舌頭呵氣。

  「小笨狗,姐姐的腳踝已經好了,可能要搬回家去了,以後我們就要相依為命了,你會保護我吧?」她無聊地自言自語。

  她將狗狗抱下地板,躺回床上,拉起棉被,鑽入暖暖的被窩裡,聽著窗外浙瀝瀝的雨聲,心情有些低落。

  她察覺得到韓慎爵也有一點點喜歡她,兩人偶爾也會甜蜜地鬥嘴,但也只是這樣而已,讓她有種好不真實的感覺。

  她腳踝的傷幾乎痊癒了,已經沒有理由再繼續住在這裡了,卻又捨不得就這麼離開他。

  她害怕搬離他家之後,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親密感又被距離拉開丁,更擔心之後找不到借口來見他。

  攸地,矮櫃上的暈黃小夜燈閃了幾下,一會兒亮、一會兒又暗了下來,最後終於宣告停電,房裡陷入一片漆黑。

  「汪!」小狗吠了起來。

  「韓小爵?」心娣掀開被毯,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在黑漆漆的房間裡找尋愛犬的蹤影。

  「汪!汪!」小狗跑到窗邊,對著外頭雷聲大作的天空狂吠了幾聲。

  「小笨狗……」她循著小狗的叫聲,摸黑想走到窗邊,卻不慎被椅子拐倒,整個人仆跌在地。

  「噢……」她吃痛地叫出聲,小臉皺成一團,揉了揉撞到的地方。「都是你這隻小笨狗害我跌倒啦……」

  「心娣,你還好嗎?」突然韓慎爵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剛才在書房聽見她房裡的騷動,便立刻趕過來,怕她又受傷了。

  「不好,那只笨狗害我跌倒了……」她坐在地板上,痛到無法站起來。

  「我要進來嘍。」他推門而入,持著手電筒在室內照了一圈,看見她抱著小狗跌坐在地板上。

  他走近她的身邊,關心地問:「怎麼了?還好嗎?」

  「我被椅子絆倒了。」她苦著一張小臉,曲起受傷的膝蓋。「我的膝蓋好像破皮了……」

  他以手電筒照了一下,看見她的膝蓋已經擦破皮,傷口還流血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他邊數落,邊抽出面紙輕輕按擦著膝蓋上的血痕。

  「還不是韓小爵害的……」她嬌聲抗議。

  韓慎爵先將狗狗抱起,將它關在一旁的籠子裡,然後牽起她的手來到客廳的沙發旁。

  「你坐著,我去拿醫藥箱和蠟燭。」他不放心地囑咐。

  「好。」她乖巧地點點頭。

  他拿著手電筒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取出幾個燭台放在茶几上,掏出打火機點燃蠟燭,幾盞暈黃的燭火在黑夜中閃爍,光影搖晃,映出兩人的身影。

  他找出醫藥箱,坐到她的身邊,取出藥膏,輕輕塗抹在她受傷的膝蓋。

  「韓大哥,輕一點啦……很痛耶……」她倒抽一口氣。

  「怕痛就小心一點,怎麼老是受傷。」他柔聲數落她迷糊的行徑,將OK貼在傷口上。

  「我都跌破皮了,你還念人家,真沒愛心。」她嘟起嘴撒嬌。

  「你哦,真像個還沒長大的小孩……」他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以示懲罰。

  「我是病人耶,你還欺負我。」她不甘示弱地要反擊回去,卻被他箝住手腕。

  頓時,兩人都沉默了,黑暗中有股神奇的魔力,曖昧的氣氛將兩人包圍。

  彼此的手心貼觸著,距離近到只剩下幾公分,只要他吸氣就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蕪莉花香氣。

  暈黃的燭光中,她微啟的芳唇就像紅潤的櫻桃,像在誘人去咬一口,如此甜美可愛的模樣,深深地撩動了他的心。

  他情難自禁地低下頭,吻住她柔軟紅潤的小嘴,摩挲著她似花瓣嬌軟的唇,吞噬她甜美的氣息。

  心娣無措地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熾熱的舌探入她的唇內,兩人的唇齒親密地交纏,傳遞著濃烈的熱情。

  這一刻,他按捺許久的心終究還是被她甜美傻氣的笑容給征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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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12-27 23:05:26

第5章

  午夜的街頭,人車俱寂,一輛黃色的出租車由國際機場下了高速公路直奔市區,斜飛的雨絲拍打在車窗上,濕淋淋的水痕蜿蜒而下,映出一張俊酷的側臉,高挺的鼻樑上戴著一副墨鏡,卻遮掩不住那過分帥氣的五官。

  韓慎祈摘下墨鏡,靜睇著窗外飛掠而逝的雨景,疲憊地揉揉酸疼的後頸與肩膀。

  在結束巴黎的時裝秀展後,他拎著行李踏上歸途,搭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終於抵達台灣。

  出租車穿過滂沱的雨幕,停在市區一棟幽靜雅致的公寓前,韓慎祈從皮夾裡掏出一張千元大鈔遞給司機,拎著行李,利落地跨出車廂,冒著雨衝進騎樓。

  在休假期間,他習慣住在雙胞胎哥哥韓慎爵這裡,打擾的次數多了,他自然就得到一份磁卡和鑰匙。

  他搭乘電梯抵達七樓的公寓,掏出鑰匙打開門,脫下皮靴和被淋濕的外套,將行李丟在沙發旁。

  看見自房間門縫流洩而出的暈黃燈光,他躡手躡腳地打開房門,目標瞄準隆起的被窩,惡作劇地撲向前,用力地摟住被毯。

  「老大,我回來了,想不想我啊?」韓慎祈手腳並用,壓制住被毯下的掙扎。

  「嗚……」棉被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汪!」窩在床腳睡覺的小狗受到驚嚇,朝著床上猛吠。

  韓慎祈注意到地上那只毛茸茸的小狗,像是發現了什麼奇怪的事。「老大,你不是不喜歡養寵物,怎麼會養它……還有你怎麼好像縮水了……」

  「啪」的一聲,房內驀地燈光大亮。

  「你在做什麼?」韓慎爵在睡夢中聽見小狗的叫聲,趕緊來到心娣的房間,卻看到弟弟撲坐在床上,將瘦小的她壓制在棉被下。

  「老大……」韓慎祈轉過頭,錯愕地看著站在門口的韓慎爵,那被他壓在身下的人又是誰?

  「嗚……」棉被底下的人奮力掙扎,露出一截嫩白的小腿。

  韓慎祈彈跳起來,拉開被毯,一個嬌小的身軀趴臥在床上,白色的棉衫微微敞開,露出半截雪白的肩膀。

  心娣狼狽地從床上爬起來,瞥見房內站了兩個「韓慎爵」,她驚訝地往後縮,後腦勺撞到床櫃,發出「砰」的一聲。

  「好痛……」她撫著後腦,吃痛地皺起小臉。

  韓慎爵連忙推開礙事的「罪魁禍首」,來到她的身邊,溫柔地撥開她的長髮。「我看看有沒有怎麼樣?」

  這一撞,讓她瞬間清醒,此時她才想起他是雙胞胎,摟住她的人是韓慎爵,而站在床前笑得壞壞的人就是韓慎祈。

  「幸好沒有受傷,我幫你揉一下好了。」確定沒有傷口後,韓慎爵厚實的大掌溫柔地揉著她被撞疼的地方。

  韓慎祈雙手環胸,挑了挑俊朗的眉,覺得這一幕有趣極了。他從沒見過老哥對哪個女人這麼溫柔,難不成眼前的小美人是他未來的大嫂?

  「還痛不痛?」韓慎爵放柔語氣,不放心地詢問。

  「不痛了。」她搖搖頭,推開韓慎爵的胸膛,梳攏被弄亂的長髮。

  「老大,不介紹我跟小美人認識一下嗎?」韓慎祈笑得痞痞的,饒富興味地觀察著兩人的甜蜜互動。

  韓慎爵站起身,朝韓慎祈低斥,黑眸中散發著明顯的怒意。「你這是在搞什麼?」

  「小美人,對不起,我太久沒有回家了,還以為這是我老哥的房間,才會搞錯突擊對象,要是有冒犯的地方真的不好意思。」韓慎祈聳聳肩解釋。

  「沒、沒關係啦……」她一臉尷尬。

  「小美人,在下韓慎祈,是他的雙胞胎弟弟,請多多指教。」韓慎祈率先自我介紹。像

  「我叫方心娣……是……」她怯怯地望向韓慎爵,不曉得該如何介紹自己的身份。

  「你是老大的女朋友吧?」韓慎祈率直地接腔,在他看來,他們倆的關係鐵定八九不離十。

  心娣猶豫地瞥向韓慎爵,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他的女朋友……

  上星期的颱風夜,兩人在燭光中接吻了,他卻在事後向她說對不起,她不懂他的歉疚所為何來?難道他不是因為喜歡她,才親吻她的嗎?

  從那一晚之後,她清楚感覺到他有意無意地在避開她,以往他們會在晚餐結束後一起坐在客廳看電視,但這幾天他總悶不吭聲地待在書房,就連在餐桌上兩人的眼神也很少交集。

  她做錯了什麼?還是一開始就是她自作多情會錯意,其實他根本沒有喜歡她?

  韓慎爵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乾咳了幾聲,向弟弟解釋。「心娣是方教授的女兒,因為方教授到南京教書,她又剛好發生車禍受傷,才會借住在這裡。」

  「教授的女兒……」韓慎祈懷疑地觀察著老哥不夠坦率的表情,故意拉長尾音。

  他沒事把教授的女兒弄回家幹麼,做「課後輔導」、還是當自己的家是流浪兒收容所?

  聽到韓慎爵的解釋,心銻失望地垂下眼,原來她在他的心中只是「教授的女兒」。

  「汪汪!」窩在一旁的小狗狗朝韓慎祈叫了兩聲。

  「韓小爵,過來。」心娣蹲下身,抱起小狗。

  「老大,你養的狗?」韓慎祈忍俊不禁,狂笑出聲,覺得這實在太妙了。

  老哥一向怕麻煩,現在不只養了狗,還為它命名為「韓小爵」,這會不會太自戀了?

  「它是我養的狗。」不等韓慎爵回答,心娣自己承認。

  「它是你養的小狗,然後你叫它『韓小爵』?」韓慎祈指著狗鼻子,一臉有趣地問。

  這件事實在太有趣了!

  嬌弱無辜的小美人以老哥的名字為小狗命名,擺明就是喜歡他嘛!

  「汪!」小狗又朝韓慎祈吠了一聲。

  「乖……不要亂叫,再叫姐姐就把你關進籠子裡喔……」心娣抱著小狗走到客廳,打算給它喝些牛奶。

  「你的經紀公司不是會替你訂飯店,何必窩在我這裡?」韓慎爵沒好氣地問。

  「住你這裡比住冷冰冰的飯店舒服嘛!」韓慎祈伸個懶腰,走出房間,逕自到冰箱取出啤酒,扳開拉環,豪邁暢飲。

  「那你過來之前起碼也該先打電話來。」韓慎爵對弟弟率性而為的舉止感到頭痛,好好一個寧靜的夜晚,全被這傢伙給毀了。

  「對不起,破壞了你和小美人的兩人世界。」韓慎祈一臉曖昧地揶揄。

  心娣摟著愛犬坐在單人沙發上,悄悄觀察著兄弟倆的互動,雖然他們的長相一模一樣,但氣質和造型完全不同。

  韓慎爵沈穩內斂,頭髮削剪整齊,俊雅的五官上戴著一副眼鏡;而韓慎祈有一種張狂的野蠻氣質,薄唇總是噙著笑容,看起來就是有點壞壞的。

  「你這次回來會待多久?」他這個老弟總是來去一陣風,韓慎爵永遠摸不清他的行程表。

  韓慎祈坐在沙發上,一雙長腿擱在茶几上,懶懶地打個哈欠。「四天,假期結束後,我就要飛到澳洲拍廣告。」

  「廣告?」聽到關鍵詞,韓慎爵緩緩地瞇起黑眸瞪著他。

  「放心,這次接拍的是男性香水廣告,尺度很保守。」韓慎祈咧開一抹無害的笑容。

  「最好記得對我的承諾。」韓慎爵低沉的語氣充滿威脅之意。他實在受夠弟弟的模特兒工作,總是會為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韓慎祈故意用一種很曖昧的語氣,說:「我不是已經把脫掉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回來了嗎?你看我這次拍的時尚男裝廣告,就穿得比上回的內褲廣告還多……」

  聽著他們倆的對話,心娣被韓慎祈的幽默給逗出笑容。

  但韓慎爵一點都笑不出來,沒好氣地給了弟弟一記白眼,不想再跟他耍嘴皮子。

  「坐了十幾個鐘頭的飛機累死我了,我先去睡覺了。」韓慎祈伸伸懶腰,打了個大哈欠。

  「晚安。」心銻柔聲地說。

  「小美人,晚安。」韓慎祈拎起腳邊的行李,往另一間客房走去。

  客廳只剩下兩人,一股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心娣轉向韓慎爵。「韓大哥,晚安……」

  她抱著小狗,偷偷地瞅了韓慎爵的側臉一眼,依戀不捨地走向房間,關上了房門,卻關不住一顆悸動的芳心……

  那一吻之後,她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感情,對他的在意已經超越喜歡的程度,而他呢?對她的感覺只是同情嗎?

  隔天

  韓慎爵拎著兩袋外賣回來,準備用餐完之後帶心娣回醫院做最後一次的複診,但回到家後,他發現整間屋子靜悄悄的,連「韓小爵」也不見了。

  他打她的手機,響了老半天都沒有人接,倒是從她的房間傳來一陣耳熟的鈴聲,他推開房門一看,就見手機落在枕頭旁。

  他坐在沙發上枯等,等到餐點涼了,等到天色暗了,窗外一盞盞的燈火亮起,將整座城市照得一片通明。

  他的心情由擔憂轉為焦急,擔心她會不會出了什麼事,直到九點多,門外才傳來一陣嘻嘻哈哈的笑鬧聲。

  心娣抱著小狗,韓慎祈手裡拎著一大袋消夜,兩人邊說笑邊打開門。

  心娣在玄關處將鞋子脫下,不停輕笑。「你好過分,居然騙路人說你不是韓慎祈,是他的雙胞胎哥哥……」

  「小美人,那你分得出來我跟老大嗎?」韓慎祈突然俯下身,將俊臉湊到她面前。

  「當然,即使你打扮得和韓大哥一樣,我還是分得出來。」她驕傲地揚起下巴。

  「怎麼分?」韓慎祈很好奇。

  「不告訴你,這是秘密。」她笑得一臉神秘。

  不過才一天的時間,她已經和韓慎祈建立起友情,也觀察出兩兄弟的不同之處,雖然他們長得一模一樣,但個性卻截然不同,差了十萬八千里。

  韓慎祈和她一樣帶點孩子氣,既幽默又會耍寶,和他在一起感覺好輕鬆、好開心;但韓慎爵卻讓她有那麼一點點的揪心,即使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一句話,都能牽動她的心。

  心娣將鞋子擺好,抱著小狗走進客廳,一看見韓慎爵在家,立刻向他獻寶。「韓大哥你看,我幫『韓小爵』買了一件超人裝,可不可愛?」

  韓慎爵臉色陰沈,冷冷地問:「你們去哪裡了?」

  注意到他冷冽的眸光,心銻燦爛的笑容尷尬地僵在臉上。「慎祈他約我去逛街……有什麼問題嗎?」

  「怎麼了?」韓慎祈也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

  「你還記得今天要回醫院複診嗎?」他一整晚擔心她的狀況,焦急到坐立難安,沒想到她卻忘記兩人的約定。

  當聽見她和韓慎祈的嬉笑聲時,焦急一整晚的情緒頓時化為一把無名火,猛烈地竄上胸口。

  「我忘了……」她咬著下唇,不知所措地佇立在原地,覺得對韓大哥好抱歉。

  「教授將你托付給我,我就有義務照顧你的生活,如果你不想回醫院複診,那就趁早打電話告訴我,不要浪費我的時間。」韓慎爵厲聲指責她的迷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難堪地僵在原地,原來對韓慎爵來說她只是父親的請托,他對她的好純粹是義務與責任。

  那個吻,原來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

  她的眼眶驀地紅了起來,趁著淚水決提前,她抱起小狗,躲進房間。

  韓慎祈站在一旁,有些看不過去,一把將韓慎爵推入書房,不讓心銻聽見兩人接下來的爭執。

  「不過是忘記回醫院複診,有必要對她這麼凶嗎?」韓慎祈關上房門,口氣不善地問。

  「這是我和她的問題,不關你的事。」韓慎爵一臉鬱悶。

  「今天是我約她出去,這件事就與我有關。」韓慎祈打定主意要為心娣出頭,誰叫老哥的態度這麼冷。

  今天出門後,在他的誘哄和套話之下,心娣終於承認她喜歡老哥,而這傢伙明明也在意她,態度卻這麼不坦率。

  真是的,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有那麼困難嗎?

  「如果你的假期結束了,就滾回去工作,繼續賣弄你的色相,少待在這裡礙眼。」韓慎爵沒好氣地說。

  「我走了,那小美人怎麼辦?」韓慎祈涼涼地挑釁。

  「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韓慎爵瞇起黑眸,冷冷地瞪著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龐。

  「我覺得她很可愛、很純真、很需要被保護,應該很適合當女朋友,話說回來……我好像沒有和這種類型的女生交往過。」韓慎祈很不怕死,偏要故意火上加油。

  「心娣不是那種可以陪你玩愛情遊戲的女生,別惹她。」韓慎爵的表情更冷了,黑眸裡的怒焰卻反而更熾烈。

  「也許她會是那個讓我安定下來的人,誰知道呢?」韓慎祈愈演愈投入,他倒想看看老哥要撐到何時才願意對自己的心坦白。

  「韓慎祈,你對愛情的態度會讓心娣受到傷害,我不准你惹她。」他不願承認這是自己的私心,卻找不到其它理由解釋為什麼自己的態度會如此堅決。

  韓慎祈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你又知道我會讓心娣受傷了?」

  「總之,你愛去哪裡把妹、愛跟誰談戀愛都行,就是不准碰心娣。」他下達最後通,以往他對慎祈總是縱容,唯獨這件事他絕不讓步。

  「為什麼?」韓慎祈明知故問,心中暗自竊喜,原來一向理智沉穩、冷靜自持的老哥也會有失控的時候,太有趣了!此時不兜著他玩,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心銻是方教授的女兒,我有義務保護她不受到傷害。」最後,他只能以這一點警告弟弟、也提醒自己。

  他承認自己受到心娣的吸引,尤其是颱風夜的那個吻,讓他的理智失控,也讓他更加篤定對她的感情。

  然而愈是如此,他愈是不能表白。

  他不能確定自己追求的生活,是不是心娣想要的未來?

  ***

  她太過年輕,未來還有許多可能性;而他只想停下追尋兜轉的步伐,渴望穩定長久的戀愛關係。

  韓慎祈看出他眼底的掙扎,決定再下猛藥,希望老哥受到刺激後,能更坦率地面對自己與心娣。「你知道你的行為很好笑嗎?」

  韓慎爵不回話,神色緊繃,下顎隱隱抽動。

  「把心娣接回來家裡照顧,對她噓寒問暖,還不准其它男人去愛她,現在是怎樣?在玩美少女養成計劃的進階版——『嬌妻養成計劃』嗎?」韓慎祈不怕死地猛踩地雷。

  「你……」他狠狠瞪了韓慎祈一眼,第一次發現這張嘴臉真是有夠令人討厭,恨不得一拳打掉他囂張的笑容。

  「想打我嗎?」韓慎祈不怕死地挑了挑眉。「歡迎動粗,不必客氣,不過我也會還手就是了。」

  韓慎爵掄緊拳頭,強忍著揍人的衝動,提醒自己不能中了激將法。

  「老大,別說我沒提醒你,我後天要去澳洲拍廣告,如果我這張臉被你毀了,可能要勞煩你犧牲一點,幫我去拍廣告。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是不介意借你揍兩拳消消氣啦。」看到老哥額頭爆青筋的模樣,韓慎祈笑得痞痞的,得意地離開書房。

  韓慎爵揉揉抽痛的太陽穴,走到窗邊,眺望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秋天的晚風吹入窗內,吹亂他的髮梢,卻吹不散滿腔的鬱悶……

  該怎麼辦呢?他該拿那個荏弱又無辜的小傢伙怎麼辦呢?

  愛或不愛都好難……

  深秋的涼風吹起,將楓葉染成了橘紅色。

  方心娣走進C大的校園,看著悠遊於「澄月湖」的天鵝和跳躍於樹枝間的松鼠,感覺一切還是那麼熟悉。

  不記得有多少年沒來這裡玩了,小時候她常和母親在「澄月湖」前拿麵包屑喂小動物,但在母親病逝後,她的生活也變了,放學後就得到畫室或補習班,很少再踏進這座校園了。

  秋天是離別的季節,也該是向韓慎爵說再見的時候,她的腳傷已經痊癒,再也沒有留在他家的理由了。

  她被他討厭了吧?

  她對他的依賴令他厭煩了吧?

  如果她離開,他應該會比較輕鬆吧?

  他的疏離與淡漠,給了她所有問題的答案。

  確定他今天下午沒課後,她到工作坊將燒製好的琉璃取回,仔細地以泡棉包好,再放進精美的手提袋內,準備在今天交給他。

  穿過林蔭大道進入國政大樓,心銻搭乘電梯直達八樓的研究室,深呼吸一口氣後,她才鼓起勇氣叩門。

  「進來。」

  她推門而入,佯裝堅強地擠出一抹燦爛的笑容,以輕快的語氣打招呼。「韓大哥,你在忙嗎?」

  看到她的出現,韓慎爵有些訝異。「心娣,怎麼會來學校找我?」

  「剛好我下午休假,所以跑來學校晃一晃……」她的笑容很燦爛、口氣很輕快,想藉此掩飾兩人之間的隔閡。

  「找我有事嗎?」韓慎爵起身替她沖了一杯熱茶。

  她一臉神秘,將手中的提袋遞給他。

  他疑惑地盯著那袋「不明物體」。「什麼東西?」

  「這是要送給你的禮物。」她漾出一抹甜甜的笑容。「拆開來看看吧!」

  韓慎爵接過提袋,拆開厚厚的一層泡棉,裡頭是一尊約三十公分高的琉璃,那模樣是一個手裡持著書卷的男子,臉上還戴著一副眼鏡,仔細一看,神韻,姿勢都和自己幾分相似。

  「喜歡嗎?」她努力維持笑容,本來以為這會是定情物,沒想到卻成為離別禮。

  她花了好幾天的時間,經歷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全心全意地投入,才終於完成這尊琉璃。

  這是她對他最初的愛戀,也是最後的感激。

  「這個是……」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輕輕撫著透著藍色光澤的琉璃。

  「我自己燒製的,還喜歡嗎?」她討好地問。「我之前學了三年,不過太久沒做了,有點生疏,有些地方還是有點小瑕疵。」

  韓慎爵忽然感覺手心沈甸甸的,花佛他握住的不只是琉璃,還包括她玲銳纖細的心。

  「謝謝你這陣子的照顧,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真的很不好意思,我這兩天就會搬回家了……」她深吸口氣,告訴自己不准哭。「看你什麼都不缺,我也不曉得該送你什麼才好,才會想到親手做個琉璃……」

  她垂下眼眸,終究還是沒有勇氣看他。

  十年前母親病逝,那是她第一次嘗到失去摯愛的痛苦。而這一次離開他,她會強迫自己習慣的,習慣悲傷、習慣失去的感覺。

  雖然現在心裡很痛,但她還是很高興能與他認識。他讓她感覺自己是個被寵溺的孩子,對愛情有了美好的懂憬,儘管這一切只是她單方面的喜歡,卻成為她心裡最甜蜜卻也最心酸的回憶。

  「心娣,你怎麼了……」她故作堅強的模樣,揪痛了韓慎爵的心。

  他該怎麼告訴她,他不是故意辜負她的心,而是她太過年輕,她有屬於自己的夢想和未來,他不想用愛綁住她,絆住她太過年輕的步伐,就怕她將來會後悔,更怕她對自己只是一時的依賴與迷戀。

  和歐樂雅的那段感情讓他學到了教訓,一開始的甜蜜不一定會是最終的歸宿,如果兩人對未來沒有共識,如果他想要的人生不是她追求的未來,那他們能在一起多久……

  「我以後會好好照顧自己,你不用為我擔心啦,也不用對我感到歉疚,你並沒有照顧我的義務……」心娣故意以輕鬆的口吻說,試圖讓氣氛不那麼感傷。

  他沉默不語,掙扎著該不該留住她、掙扎著該聽從理智或者心裡的想望……

  「韓大哥,那我先走了,再見……」她轉過身,艱難地邁開步伐,攸地,手肘被一道溫柔堅定的力量扣住。

  她停下腳步,卻不敢回頭看他,就怕眼淚會不受控制地流下。

  如果他不想給,就別留住她,這樣只會讓她陷得更深,傷得更重。

  「韓大哥,如果你對我沒有感覺,就別對我那麼好,那會讓我對你產生依賴,會讓我胡思亂想……」她語氣哽咽,眼眶泛紅。

  聽出她的哽咽,韓慎爵扣住她的手,將她帶往懷裡,用力地摟住她。

  沒轍了……他終究還是對她沒轍……

  這一刻,他選擇聽從心裡的渴望,他一直在溺愛她、疼寵她,將溫柔都給她,他無法再欺騙自己,他已經愛上了她。

  「你總是在欺負我……在混亂我的感覺……」她柔聲控訴,不懂他現在留住她是什麼意思?

  「對不起……」他捧起她淚眼汪汪的小臉,柔聲道歉。

  「我才不稀罕你的道歉,不要在給我希望之後又說對不起,那很殘忍,你知道嗎?」

  「那……如果說我喜歡你,可以嗎?」他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水,從一開始,他就不愛看到她流淚。

  「什麼……?」她愣住,懷疑自己聽錯了。

  「方心娣小姐,我可以喜歡你嗎?」韓慎爵坦率地表態。

  原來承認喜歡一個人並不困難,只要勇敢地順從內心的渴望,棄守無謂的掙扎與疑慮,就能夠擁抱愛情。

  「你喜歡我?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喜歡嗎?」她眨眨濕潤的眼睫,不敢置信。

  他低頭,啄吻了下她殷紅的唇,以甜蜜的吻代替答案。

  「你這次吻了我,還會再說對不起嗎?」她不安地問,心裡還是忐忑。

  「我只會在吻了你之後,說我喜歡你。」說完,他又落了個吻在她的額頭上。

  「為什麼你到現在才說喜歡我?」她不懂他在掙扎什麼,難道……她的條件有差到讓他再三猶豫嗎?

  「唉……」他甜蜜地歎口氣。「喜歡上一個小迷糊是需要很大的勇氣,你知道嗎?」

  她睨了他一眼,嘟起嘴慎怨。「韓慎爵,你是個大壞蛋,就只會欺負我……」然後,她踮起腳尖,懲罰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他立刻反被動為主動,扣住她的後腦勺,更加深入地吻她,火熱的舌探進她的唇齒間,汲取她甜蜜的滋味。

  他熾熱的氣息將她包圍,令她暈眩又沉溺,只能笨拙地回應他的吻。

  直到喘不過氣,他才依戀不捨地離開她的唇,與她額抵額,感受彼此的氣息……

  也許心娣不符合他對理想女友的條件、也許他們之間還是存在著差異,但愛情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既然捨不得放開,那就得更努力,努力讓彼此的距離更靠近……

第6章

  蔚藍的天空中飄蕩著幾朵白雲,幾個銀髮族正在公園裡的寬敞草坪上打太極拳,還有些年輕人趁著好天氣帶寵物出來散步,也全家福在草皮上玩飛盤、放風箏。

  韓慎爵穿著簡便的休閒服,坐在長椅上翻閱英文報紙,看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從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移開,望向正在草坪上和小狗玩耍的方心娣。

  今天她穿著白色上衣搭配橘色的花裙子,在綠色的草地上奔跑著,裙襬飛揚,彷彿是一朵綻放的波斯菊,吸引他的目光。

  韓慎爵放下報紙,拿起身側的罐裝咖啡喝了一口,兩人的視線不經意對上,目光交纏,她朝他柔柔一笑。

  他想愛情是沒什麼道理可言,他凡事規劃、一步步照著人生的計劃表行事,但她的出現卻像一場美麗的意外,完全在他的預期之外,就這樣冒冒失失地闖進他的心,教他招架不住。

  「韓小爵,過來——」心娣抱著愛犬走向韓慎爵,親暱地將臉頰貼在他的臂膀,笑咪咪地問:「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隨便翻翻。」他將手裡的報紙遞給她。「要看嗎?」

  「又沒有娛樂版,不好看。」她噘起小嘴,繼續逗著狗狗玩。「你應該另外幫我買一份平果日報才對。」

  韓慎爵失笑。「難道你就不能看一些有營養、有建設性的報紙嗎?」

  「平果日報很好看啊,除了頭版的照片比較驚悚之外,它的副刊內容很豐富耶……還是你不喜歡在娛樂版看到慎祈的新聞?」

  還真被她猜對了,他寵溺地揉揉她的長髮,想起一個問題要問她。「如果我和慎祈打扮得一模一樣,你真的一眼就能分辨出來誰是誰嗎?」

  「當然可以!」她回答得很有信心。

  「怎麼分辨?」他好奇地問。

  他和慎祈共同的朋友都經由穿著造型來區分他們兩人,他的打扮優雅整齊、短髮利落,並且戴著一副眼鏡;而韓慎祈則是常常以破牛仔褲搭上皮夾克,隨興中帶著張揚狂放的氣質。

  不過當兩人偶爾都做休閒裝扮時,就會讓週遭的朋友分辨不出來,就連交往七年的歐樂雅都曾誤認。

  「你想知道嗎?」她笑得一臉神秘兮兮。

  他點點頭,很想知道她到底靠什麼方式分辨兩人。

  「一個吻,我就告訴你。」她壞壞地勒索他。

  他看看在週遭或運動、或溜狗的路人,神情顯得有些為難。「現在?」

  她用力點點頭,表情很期待。自從兩人開始交往後,他在外面做過最熱情的舉止就是牽手,偶爾她想膩在他的懷裡,都還會被推開呢。

  「這裡太多人了。」韓慎爵小小聲地拒絕。

  她噘起紅唇,跟著小聲地抗議。「那些人又不認識我們,有什麼關係嘛?不然蜻蜒點水一下就好……」

  「也許這裡有些人是我的學生,要是被撞見就不好了。」對於她的提議,他仍是面有難色。

  「那……你把一切都推給慎祈好了,反正你們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沒有人會懷疑,反正慎祈也常常給你惹麻煩。」她鬼靈精怪地提議。

  他寵溺地搖搖頭,完全拿她沒轍。

  「韓小爵,你說姊姊是不是很聰明啊?」她拍撫著小狗狗的頭,尋求贊同。

  「那只笨狗能回答你什麼?」真受不了她老愛把小狗當人,總喜歡自問自答。

  「至少牠比某人誠實,喜歡我的時候就會舔我的手,讓我知道牠的感覺,不會像某人老愛拐彎抹角。」她意有所指地提出抗議。

  她不懂為什麼他有那麼多的考慮和顧忌,喜歡一個人不就是要順從內心的感覺、勇敢表達嗎?

  「只要一下下就好,我就告訴你分辨你和慎祈的小秘訣。」見他還在猶豫,她繼續撒嬌。

  「打個商量,回家之後再補償你可以嗎?」韓慎爵為難地討價還價。

  「不要嘛……」她孩子氣地搖晃著他的手。

  等到回家之後,她多的是機會攻擊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吻他,就是要偶爾來點不一樣的感覺嘛。

  韓慎爵瞄到身側的報紙,想了一下,然後朝她挑了挑眉。「0K,來吧!」

  「咦?」她愣住,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不敢相信他竟然會答應她的要求。

  公開親吻耶!他那麼注重形象、又愛面子,怎麼可能會答應呢?

  看她呆愣愣的模樣,他直接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接著攤開英文報紙,遮住了所有閒雜人等的視線。

  她好笑地睨了他一眼,甜甜地抗議。「狡猾!」

  他溫柔低笑,輕輕咬了下她小巧的鼻尖,對她的調皮以示懲罰。

  心娣頑皮地摘下他鼻樑上的眼鏡,望進他深邃的眼眸,纖細的長指撫過他墨黑的濃眉,最後停留在他性感的嘴唇上。

  湊近他的唇,她頑皮地啄咬著他的唇瓣,柔軟的舌尖挑逗地探進他的唇內,兩人熱情地纏吻,親密得沒有一絲距離。

  半晌,她離開他的唇,將羞紅了的臉埋進他的懷裡。

  「你愈來愈皮了哦。」韓慎爵環著她纖細的肩膀,輕輕順了順她的頭髮。

  「反正有報紙擋著,別人也看不到你的臉,就算看到了,我也會大喊韓慎祈,把所有的壞事都推給他。」這是她早就想好的應對之策。

  「該告訴我了吧,你怎麼分辨出我和慎祈的?」韓慎爵可沒忘記「付出」這一記吻該得的報酬。

  「眼神,還有表情。」她環住他的頸子,撒嬌地窩在他的懷裡。

  「什麼意思?」他不懂。

  她繼續補充。「你們兩人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你的眼神很真誠、很沈穩內斂,慎祈的眼睛有種活力,好像一直在微笑。」

  「哦?」輕哼一聲,他倒是從沒發現這一點。

  「還有,你看起來有點嚴肅、但是慎祈就顯得漫不經心。」

  他沒想到她連這麼細微的差異都注意到了。「你研究得還真仔細。」

  「沒辦法,誰叫我是藝術家,觀察帥哥是我的工作嘛!」她甜甜一笑。

  「就會耍嘴皮子。」他點了下她的鼻尖。

  她用手指戳戳他胸前賁起的肌肉,討好地問:「超級大型男,願不願意當我的模特兒,讓本藝術家畫一下呢?」

  「這個嘛……我考慮看看。」他故意吊她胃口。

  「我一定要畫一張媲美『戴維像』的作品!」她掄起拳頭,一副雄心壯志的模樣。

  「米開朗基羅的戴維像?」

  「對啊!」她認真地點點頭。「我一定要把你畫得比戴維像還性感!」

  「一個是素描、一個是雕像,這可以放在一起比較討論的嗎?」

  「作品怎麼呈現不是重點,我在乎的是哪個模特兒表現出來的感覺比較性感、比較有魅力。」

  「該不會作品的尺度也要跟戴維像一樣吧?」

  「當然啦,但是姿勢可以商量哦。」她開始認真地構思了起來。

  天啊,一想到戴維像豪放的尺度,韓慎爵的眉心頓時糾結。

  「你不願意嗎?」她柔聲抱怨說:「你怎麼一點為藝術犧牲的精神都沒有,以前我們上素描課時,那些阿姨、嬸嬸們都嘛很樂意當我們的人體模特兒。」

  沒辦法,教授的預算有限,只能聘請中年婦女充當人體模特兒,請不起「金城武」級的大帥哥。

  韓慎爵佯裝沒聽見她的抱怨,希望她能自己打消那些鬼靈精怪的念頭。

  「好啦!借我畫一下嘛,沒關係的……」她以食指在他的胸前畫圈圈,拚命撒嬌。

  「那個……我跟你好像還沒熟到『袒誠相見』的程度耶。」

  「哼!」她噘起小嘴,離開他的臂彎。「那我找慎祈商量去,他一定很樂意當我的『裸體』模特兒。」

  她故意加重語氣,強調「裸體」兩個字。

  「你敢!」他瞇起黑眸,一把將她抓回來。

  「為什麼不敢?反正我跟你又不熟。」她沒好氣地別開臉,推開他,挪挪屁股往另一邊移。

  韓慎爵收起報紙,跟著她移動。

  她抱起小狗站起身,柔聲地說:「韓小爵,來,姊姊帶你回家,我們不要理旁邊的陌生人。」

  偷偷瞄了眼他嚴肅的俊臉,心娣的嘴角浮現一抹淘氣的笑容。

  哈!鬧他的感覺實在太好玩了!

  韓慎爵望著她的背影,無奈地在心裡苦笑,愛上這麼頑皮的她,究竟是甜蜜的懲罰還是溫柔的折磨呢?

  ***

  隨著冬天的接近,天氣也漸漸冷了起來,雖然白天有太陽時還算暖,但到了傍晚天空暗下來,氣溫也硬是下降了好幾度。

  這陣子報刊上全都是歐樂雅接任政黨發言人的報導,她集美麗與智慧於一身,再加上大方的口條與反應,馬上便成為媒體新寵兒,常常在新聞頻道出現。

  因此當她開車進入C大校園時,馬上被眼尖的警衛認出來,她微笑地朝對方點點頭,領了停車證之後,將招搖的雙門跑車停在停車場。

  她優雅地下車,拎著一盒起司蛋糕和咖啡,直接往國政大樓的方向走去。

  她敲了敲門,得到應允後推門而入,看見韓慎爵正和兩名學生在討論課程問題。

  韓慎爵向她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以眼神示意她稍等,注意力又回到兩名男同學身上。「……在討論左派與右派的意識形態問題時,可以透過英國哲學家培根所提出的族類幻象、洞穴幻象、市場幻象,解釋人類社會衝突的根源……」

  歐樂雅將點心和咖啡放在茶几上,趁著他和學生討論的時候,觀察室內的擺設,發現他的研究室有了小小的變化。

  一股淡雅的香氣撲鼻而來,原來是靠窗的矮櫃上多了一束潔白的野薑花,計算機桌前也多了小巧的仙人掌盆栽。

  她認識韓慎爵將近十年之久,他從來都不是會在小細節費心佈置的男人,如今有了這種改變,會是因為戀愛了嗎?

  該不會……已經有別的女人介入了他的生活?難道是那個養狗的女生嗎?

  一抹酸澀的妒意浮現心頭,她不悅地皺起眉頭。

  講解完畢後,韓慎爵拿了一張便條紙,抄下幾本書名,遞給其中一位。「我擬了一份書單,你們回去找來看,再決定報告的方向和內容。」

  男同學接過書單。「謝謝老師的建議,我們會再重新調整報告的方向,那就不打擾了。」

  待兩位同學都離開之後,歐樂雅遞了杯熱咖啡給他,微笑地問:「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也不算打擾,他們只是來討論專題報告的內容。」韓慎爵接過咖啡,坐在單人沙發上。「你怎麼有空過來?」

  「我剛好在附近辦點事,順道經過就上來看看你嘍。」她將盒子裡的甜點取出來,放在他的面前。「我買了你最愛吃的起司蛋糕。」

  「謝謝。」他淺笑道謝。

  「不問一下我的工作近況嗎?」她主動提起話題。

  「這幾天轉到新聞台,全都是歐大發言人的相關消息,想必你是勝任愉快。」他勾起一抹客套的笑意。

  「討厭,你就是愛調侃我。」她嬌睨了他一眼,和屏幕上嬌悍自信的形象完全不同,多了一份像是設計過的柔媚。

  韓慎爵但笑不語,低頭喝了口咖啡,刻意忽略她撒嬌的舉止。

  歐樂雅由名牌手提包裡掏出一張淡黃色的信封,遞到他的面前。「這個給你。」

  「什麼東西?」他拿起來看了下。

  「邀請卡。」歐樂雅放柔語氣,撒嬌地要求。「這是我朋友為我舉辦的慶祝酒宴,你上回答應要當我的男伴,不許拒絕喔。」

  「我上次沒有答應,而且我不喜歡出席這樣的公關場合。」他婉言拒絕。

  「這只是朋友間的聚會,不算公關場合。」她更加放軟了語氣。「難道你要我一個人去參加,連個男伴都沒有嗎?」

  韓慎爵在腦海中過濾人選,思考著有誰能夠充當她的男伴,兩人之間共同的朋友很多,但能空出時間的人好像不多。

  分手之後,他跟她的關係由情侶回歸到朋友,但她仍常常提出邀約和請求,購屋時央求他陪她去看房子、買車徵詢他的意見、偶爾夜歸也要他負責接送,一開始他會答應她的要求,但次數多了,他也難免有些不耐,尤其是她的態度一次比一次強硬。

  「沒有男朋友就已經夠可憐了,還要一個人參加朋友的聚會,面對大家的同情,這樣更是哀怨……」歐樂雅嬌聲埋怨。

  然而每次聽到她這麼抱怨,看到她言談間流露出孤單的樣子,基於多年的情誼,他也只能告訴自己能幫就幫。

  「聚會的時間是什麼時候?」韓慎爵終究還是心軟了。

  「這個星期六晚上八點,你七點半來接我好嗎?」歐樂雅開心地露出笑容。

  「嗯。」韓慎爵無奈地點點頭。

  「這麼說定了,邀請卡在這裡,要是你敢放我鴿子,我會詛咒你哦!」歐樂雅故意學娃娃聲軟軟地威脅他。

  對於韓慎爵她絕對勢在必得,她不會讓任何人介入他們之間,她一定要回到他的身邊。

  「誰敢放歐大發言人的鴿子,你現在可是大家注目的焦點。」韓慎爵忍不住揶揄她。

  看到她在媒體上的表現與言論,他能感受到她對權勢的企圖心、和對名利的渴求,讓他更加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他們的差別已經愈來愈明顯了。

  ***

  歐樂雅艷紅的唇畔浮現一抹心機的淺笑,目光不經意瞥到他的書架,看到上頭有一尊很別緻的琉璃作品。

  她走過去,拿起那尊琉璃作品好奇地端詳,那神韻和姿態跟韓慎爵有幾分相似,看起來不像是在坊間購買,而是特別訂製的。

  她仔細找尋線索,終於在底座發現篆刻的「心娣」兩字。驀地,研究室多了另一名訪客——

  「韓大哥,我搶到了張學友的演唱會門……」一抹嬌俏的身影闖入研究室,在看見室內有其它訪客時,頓住了高興的嚷嚷。

  歐樂雅立到回過頭,發現門口站了個女孩,她一頭長髮鬈曲微亂,運動外套配上牛仔褲,肩上還背著一塊畫板,將她整個人壓得小小一隻。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有訪客。」心娣尷尬地僵在門口,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離開。

  「沒關係,進來吧!」看見她來到,韓慎爵的眼眸中浮現溫柔的笑意。

  她將手中的演唱會門票收進袋子裡,輕手輕腳地帶上門,目光卻悄悄地溜向書架前的美女。

  那個漂亮的女人是誰?C大的講師嗎?她跟韓慎爵是什麼關係呢?她為什麼來研究室找他?一連串的問號塞滿了她的腦袋。

  「慎爵,這位是……」歐樂雅率先開口,心裡暗自忖測她和韓慎爵的關係。

  難道她就是改變韓慎爵的那個人?

  她看起來年紀很小,好像還是個學生,外表也不是很出色,重點是她迷糊冒失,絕對不是他會喜歡的類型。

  畢竟跟他認識將近十年了,她太瞭解韓慎爵的個性、也熟悉他的喜好,再清楚不過他對另一半的要求。

  眼前這個青澀的女孩,完全不符合韓慎爵的標準。

  心娣望向韓慎爵,她也很好奇,他會怎麼介紹她的身份?怎麼對外面的人說明他們的關係?

  韓慎爵清清喉嚨,察覺到氣氛有些詭異,決定用最簡單的說法帶過,一方面也是想對歐樂雅保留隱私,不希望她對自己的生活幹涉太多。

  「樂雅,這位是方心娣,也就是方明澤教授的女兒。」韓慎爵為兩人做簡單的介紹。「心娣,這位是歐樂雅,我們倆以前都是教授的學生。」

  聽到他的介紹,心娣心裡有點失望,仍是有禮地露出一抹笑容。「你好,我是方心娣。」

  「我都不知道方教授的女兒這麼大了,還在唸書嗎?念什麼科系?」歐樂雅故作熱絡地說。

  「我去年從美術系畢業,現在已經在工作了。」對於歐樂雅那過於「裝熟」的笑容,她有點不喜歡。

  「才剛畢業啊?怎麼不繼續升學呢?」歐樂雅淺笑著問,瞄了眼書架上的琉璃,原來這是她送給韓慎爵的禮物啊。憑著女人敏銳的直覺,她敢肯定,方心娣和韓慎爵的關係一定沒那麼單純。

  心娣噘起小嘴,在心裡嘀咕著,又不是警察在普查戶口,怎麼第一次見面就問那麼多……

  韓慎爵適時介入,為心娣解釋。「每個人的生涯規劃不同,心娣對於唸書沒太大興趣,倒是很有藝術天分。」

  心娣則在一旁點點頭,附和韓慎爵的話。

  「那這個琉璃該不會是你的作品吧?」看見他明顯的偏袒姿態,歐樂雅心裡很不是滋味,彷彿屬於自己的東西被橫奪了。

  「是啊,那是我送給韓大哥的,那就是照著韓大哥的樣子做的。」心娣點點頭,覺得毆樂雅這個名字好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

  歐樂雅拿起琉璃,假裝欣賞。「慎爵說得沒錯,你真的很有藝術天分,他在大學時候就像這樣,那時候我們……」

  「別挖苦我了。」察覺到心娣的不自在,韓慎爵打斷她的話,不明白一向大方得體的歐樂雅怎麼會如此尖銳。

  心娣尷尬地不知該如何響應,其實她不想聽到歐樂雅談論她和韓慎爵的過去,彷彿他們曾經多麼熟悉,而她只是個局外人,這會讓她覺得心裡不舒服,控制不住嫉妒的感覺,但她又不想這麼孩子氣。

  「心娣,我好喜歡你的作品,改天也幫我燒一個可以嗎?」歐樂雅笑得極為溫柔,像個大姊姊似地提出請求。

  心娣低下頭,沒搭腔。

  歐樂雅挑釁地挑了挑眉,很有技巧地假裝一時手滑,讓琉璃硬生生自她的手中滑落。

  瞬間,琉璃碎片散落一地,四分五裂。

  心娣錯愕地看著碎了一地的琉璃,不可置信地看向歐樂雅,彷彿被砸碎的不只是琉璃,還有她的心。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歐樂雅馬上道歉,趕緊蹲下身撿抬地上的碎片,卻「不小心」被割傷了手指。

  「沒關係,別撿了,你都流血了,這裡我來收拾就好。」見到歐樂雅的手指被劃出傷口,韓慎爵只好把她帶到一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把它摔碎的……」歐樂雅假裝無辜地道歉,心中卻沒有半點歉意。

  「算了,你先把傷口處理好比較要緊。」即使捨不得心娣的琉璃被摔壞,韓慎爵也只能按捺心中慍惱的情緒,先將醫護箱找出來。

  「好痛……」歐樂雅皺著眉頭,故意在傷口周圍擠壓,讓鮮紅的血液流淌在手心,使傷口看起來更加嚴重。

  一轉身看到歐樂雅流了滿手的血,韓慎爵嚇了一跳。「你不要亂動,我幫你搽藥好了。」

  「謝謝。」歐樂雅點點頭,努力扮出柔弱的模樣。

  看著他替歐樂雅清洗傷口、包紮傷口,心娣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一抹酸澀的感覺漸漸蔓延。

  「慎爵,謝謝你幫我搽藥。」歐樂雅朝他柔柔一笑,又走到心娣的身邊,故作溫柔地說:「心娣,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摔破它,希望你能原諒我的無心之過。」

  「既然韓大哥說沒關係,那就沒關係。」心娣壓抑地握起拳頭,倔強地別過臉。

  「我等會兒還有事,那就不打擾兩位了。」歐樂雅拎起名牌包,臨走前不忘再給韓慎爵一個嬌媚的笑容。「慎爵,不要忘了,記得這個星期六晚上來家裡接我,再見。」

  臨走前,她挑釁地瞪了心娣一眼,以勝利者的姿態離開研究室,心中滿是得意。

  如果對手是方心娣,那她對這場愛情戰役有十足的信心,因為生嫩的方心娣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這一次不管用什麼方法,她一定要讓韓慎爵回到她的身邊……

第7章

  韓慎爵和方心娣離開研究室後,她一路上都繃著臉,不管他問什麼,她都不想搭理,連他難得說笑話逗她,她也沒有反應,甚至連看他都不願意,一臉的悶悶不樂。

  回到家後,窩在桌腳的小狗狗一見到主人回來,馬上奔過來繞著她的腳轉圈圈,伸出舌頭呵著氣。

  「韓小爵,姊姊今天心情不好,你先自己玩哦。」她沉著臉,逕自走到沙發坐下。

  韓慎爵見狀,取出狗罐頭倒在碗裡,朝小狗招招手,暫時將牠關進籠子裡。

  「姊姊心情不好,不要去吵她,乖乖的哦。」韓慎爵蹲在狗籠前,故意說給她聽。

  「你都知道我心情不好了,為什麼還站在歐樂雅那邊?」心娣委屈地癟起小嘴。

  「樂雅也不是故意將琉璃摔壞,而且她的手被割傷了,我只能先處理她的傷口……」韓慎爵放柔語氣,安撫她的情緒。

  「她是故意的!」她再一次重申。

  她原本只是懷疑,但歐樂雅臨走前的挑釁神情分明是故意的,她根本是在對她這位正牌女友示威。

  「我想樂雅不是故意摔碎它的,我們不要為了她不高興好嗎?」韓慎爵柔聲安撫她的壞心情。

  「難道你都不生氣嗎?」她反問他。

  他明白那尊琉璃對她的意義嗎?他懂得那是她對他的心意嗎?那是她好用心、好用心,全心全意投入的作品……

  「心娣,你送我的禮物被摔壞了,我當然會生氣、會捨不得,但是樂雅受傷了、也道歉了,如果我當時再發脾氣指責她,情況會更難收拾。」韓慎爵說出當時的考慮,希望讓她明白他的立場。

  就算他心疼心娣、就算他對歐樂雅有再多不滿,也不能情緒化地處理事情,就怕歐樂雅會因此借題發揮。

  她推開他的胸膛,倔倔地看著他。「你真的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什麼嗎?我在乎的是我在你心裡的地位,我可以當作歐樂雅是不小心摔碎琉璃,我可以當作一切都是意外,但你呢?你為什麼不敢向她坦白我們的關係?」

  韓慎爵歎口氣,是他大意了,沒想到心娣會在意這件事。

  如果向歐樂雅坦白心娣和他的關係,以她的個性,肯定會連褒帶貶地損心娣一番,他才會想要有所保留,沒想到卻不小心傷了心娣。

  「是不是我這個女朋友讓你覺得太沒面子……」她的語氣悶悶的,看起來十分委屈。

  她知道自己不夠美艷、不夠有風情,又老是迷糊冒失,但她很努力在改變,想讓自己變得更好,希望有一天能追得上他的腳步。

  他稱讚她對藝術有天分,建議她不要放棄創作,於是她回到「琉璃學院」上進階課程。

  為了不讓自己凡事依賴,於是她決定學會開車,週末都到駕訓班上課。

  她的改變、她的努力,他都沒有發現嗎?

  「你不要這麼想,我沒有覺得你讓我沒面子,我只是認為沒有必要向外人報告我們的感情進度。」韓慎爵耐心解釋。

  「對我來說,這不是向外人報告我們的感情進度,而是對我們關係的重視……」她沮喪地垮下肩膀,說出自己的想法。

  韓慎爵坐到她的身側,輕輕環住她的肩膀,好心疼她的失落。「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這麼介意這一點……」

  她嘟著嘴,故意甩開他的手。

  「好了,不要再生悶氣了,以後你再來研究室找我,我絕不說你是方教授的女兒,向大家正式介紹你是我的女朋友,可以嗎?」韓慎爵再靠過去,用手指梳攏她的長髮。

  「哼!」她沒搭腔,但看得出來已經沒那麼生氣。

  「再生氣就不可愛了,要是我的學生看到,一定會說韓老師娶了個愛哭鬼當師母。」

  「我會哭還不是你害的……」她睨了他一眼,抹去眼角的淚水。

  他溫柔的哄勸讓她僵冷的心漸漸融化,嘴角浮現一抹甜蜜的笑意。

  「好了,不要再生氣了。」他寵溺地揉揉她的頭。

  「那個……你的學生真的會叫我師母嗎?」她煞有其事地問。雖然兩人相差七歲不算太多,但他繫上有些研究生的年紀都比她大,被他們叫「師母」好像有點怪怪的耶。

  韓慎爵失笑地瞅著她,這丫頭的情緒會不會轉換得太快了,上一分鐘還在埋怨他不夠愛她,下一分鐘就已經幻想要嫁給他。

  「如果他們不叫你師母的話,我就把他們全部當掉,這個主意怎麼樣?」韓慎爵順著她的話開玩笑。

  「好啊!」她認真地點點頭。

  「那你就不要再生氣了、也不要再心情不好了。」他抱著她輕哄。

  「我才沒有鬧脾氣,我只是很難過……」她無辜地澄清,手指無聊地把玩著他襯衫上的鈕扣。

  剛才只顧著傷心,她都忘了還有好多問題要問他。歐樂雅為什麼來找他?他們之間又是什麼關係呢?為什麼他們看起來好像很熟,似乎對彼此很瞭解?

  「對了,歐樂雅跟你是什麼關係啊?」她抬起瑩亮的眸子瞅著他問。

  他愣了一下,表情有點不自在,猶豫著該向心娣坦白多少?

  雖然他和歐樂雅交往的事已經是過去式,未來也沒有復合的可能,但歐樂雅才剛摔壞心娣的琉璃,要是讓她知道歐樂雅是他的前女友,肯定又會悶悶不樂。

  還是保留一點點好了,等到兩人的關係更加穩定再向她坦白吧。

  「你怎麼不說話?」她不安地看著他。

  「她是我大學時的學妹,也是你父親的學生。」他避重就輕地帶過。

  有時候適當的保留也是一種保護,為了不讓心娣胡思亂想,他只好暫時隱瞞兩人曾經交往的事。

  「就這樣……」她一臉孤疑。「可是你們看起來好像很熟的樣子……」

  「我跟她認識了快十年,你覺得我們能不熟嗎?」他真佩服她的觀察力。

  「也對……」她點點頭。

  「這個星期六晚上,我們以前系學會的會長還有幾個老同學要替她辦慶祝酒會,她邀請我一起出席。」他自動報告歐樂雅今天來找他的目的。

  「那你可以不要去嗎?」她挽著他的手,軟軟地撒嬌。

  「可是我已經答應要出席了。」他也是看過邀請卡才知道,主辦人剛好是系學會的會長歐凱陽,也是歐樂雅的堂哥。

  「我好不容易在拍賣網上標到張學友的演唱會門票,你答應過要和我一起去聽演唱會的。」她嬌聲抗議。

  「同一天嗎?」他沒想到會這麼巧。

  「就是這個星期六晚上,我只搶得到這一場。」為了這兩張熱門門票,她可是忍痛花錢搶標,如果不能跟他一起去就太可惜了。

  韓慎爵陷入兩難,他已經答應了歐樂雅、也敲定了時間,實在不好再推拒。「演唱會你和費佳洛一起去看,等活動結束後,我再請你們去吃消夜好不好?」

  「為什麼你情願陪歐樂雅去參加什麼聚會,也不肯陪我去看演唱會?」心娣委屈地問。

  「我已經答應她了,時間也確定了。」韓慎爵一臉無奈地說,覺得這一切也太巧合了。

  「我是你的女朋友,她只不過是你學妹,為什麼兩個約會撞期,你情願選擇答應歐樂雅,而不是陪我呢?」她可憐兮兮地晃著他的手臂。

  對她來說,這已經不是期待落空,而是一種忐忑不安,同樣身為女人,她看得出來歐樂雅的意圖不單純。

  「我也很想陪你去,但是我先答應她了,我必須要信守承諾。」他歎口氣說:「心娣,我有我的立場,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有些應酬是無法徹底避免的……」

  對韓慎爵而言,陪同歐樂雅出席餐會只是一種應酬,兩人交往太久,有太多共同的朋友,也有太多事物交集在一起,無法切割乾淨。

  「在你的心中,我是不是很不成熟?」她難過地紅了眼眶。

  他的話深深地刺傷了她的心,讓她忍不住想起歐樂雅的自信、成熟與精明,也許那樣優雅大方的女人比較適合他吧。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鑽牛角尖,我答應和樂雅一起出席餐會,並不代表在我心中她比較重要。」看她這麼難過,韓慎爵心裡也不好受,只能向她解釋自己的立場。

  「我才不是鑽牛角尖呢!」趁著眼淚掉下來之前,她快步走向房間,鎖上門,將他擋在門外。

  心娣難過地躺在床上,將臉埋進枕頭裡,任憑傷心的淚水溢出眼眶,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真的好沮喪,韓慎爵真是個超級大笨蛋,他都不知道她是多麼努力想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在他們之間,不只相差了七年的光陰,他各方面的條件都那麼優越,而她卻只是平凡的小女孩。

  他根本不懂她的自卑、她的不安、她的恐懼,她好害怕自己趕不上他的腳步,

  好害怕會失去他……

  ***

  一直到星期六,韓慎爵和方心娣的冷戰都沒有軟化的跡象,兩人之間充斥著沉默,明明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交談的次數卻少得可憐。

  她有她的委屈、他有他的立場,卻都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傳達給對方。

  夜晚來臨,華燈初上,韓慎爵依約來到歐樂雅的家中,接她一起出席慶祝酒會。

  主辦人歐凱陽大手筆包下「西爾飯店」五樓的雲濤坊,除了邀請以前的同學參加、還有歐樂雅的幕僚同事,以及多位歐家的長輩。

  今天歐樂雅穿著一件黑色削肩小禮服,足蹬三吋高跟鞋,挽著韓慎爵的手臂,氣勢十足地踏入宴會會場。

  「韓大教授,好久不見。」歐凱陽一見到韓慎爵到來,熱絡地上前招呼。韓慎爵露出一抹溫爾的笑容,禮貌地伸出手與他交握。「凱陽,好久不見。」

  「我父親在裡面等你們很久了,快點入座,我先去招呼其它人,回頭再跟你慢慢聊。」歐凱陽說。

  待兩人走進會場,見到奢華的排場以及全場的賓客,韓慎爵發覺自己上當了,這根本不是歐樂雅口中的小型聚會,根本就是政商界的交際場合。

  歐樂雅挽著他的手臂,細聲地撒嬌。「我也不知道堂哥會把場面弄這麼大,還邀請這麼多人參加。」

  韓慎爵蹙眉不語。

  歐樂雅向侍者拿了兩杯香檳,將其中一杯遞給他。

  「看在今晚我是主角的分上,別跟我計較好嗎?」歐樂雅繼續裝無辜。「伯父說很久沒看到你了,我們過去和他打招呼吧。」

  韓慎爵沒有拒絕,因為他也想看看歐家人擺出這麼大的場面是想玩什麼把戲。

  穿梭於滿場的賓客之中,歐樂雅就像只花蝴蝶,忙碌地接受眾人的祝福,而韓慎爵則保持一貫溫文沈穩的態度,將所有的疑慮與不滿藏在深邃的黑眸裡。

  「慎爵,你終於來了——」歐志雄熱絡地拉他入座,遞了一杯威士忌給他。「這麼久不見,先來乾一杯!」

  「伯父,你又不是不知道慎爵的酒量不好,還要灌他酒。」歐樂雅嬌嗔。

  歐志雄豪氣地拍拍他的肩膀。「當我們毆家女婿的人,酒量怎麼可以不好,那以後怎麼陪樂雅應酬?」

  「其實我跟樂雅——」韓慎爵覺得有必要解釋清楚兩人的關係。

  「我先乾為敬,今天看在樂雅的面子上,我就放你一馬。」歐志雄豪氣地一口喝掉杯中的威士忌,展現老大哥的海派氣勢。

  歐樂雅笑得很開心,佯裝看不見韓慎爵質問的眼神,今晚她和堂哥擺出這麼大的陣仗,就是要將他「逼」回她的身邊。

  「爸,人家慎爵是讀書人,哪能跟你這麼喝酒?」歐凱陽走近,搭著歐志雄的肩膀說。

  歐志雄哈哈大笑,故作幽默地說:「慎爵是學政治的,我是搞商的,我們一起合作不就是『政商交流』。」

  韓慎爵低笑不語,笑意卻不及眼底。

  歐凱陽拉開椅子,坐在他的身側。「慎爵,明年年底我要參加選舉,最近幕僚團隊在擬政見,你來幫我一下。」

  歐志雄跟著附和。「好不容易才將樂雅送上發言人的位置,現在凱陽在黨內初選也高票通過,以你在學術界清新優秀的形象,如果你來替凱陽背書站台,一定可以吸引許多年輕族群和學術界的票源。」

  韓慎爵的眼裡蒙上陰沈的怒意,冷冷地露出一抹客套的笑容。「伯父,可能要讓你們失望了,我不碰政治的。」

  「你在開什麼玩笑,天天教政治的人,還說什麼不搞政治?!」歐志雄對他清高孤傲的姿態有些不以為然。

  「伯父,我想你應該對我的工作有所誤解,我的專長在於研究政治行為理論和教學,跟實際參與政黨或行政運作有所不同。」雖然生氣,韓慎爵仍是保持風度,不想將場面搞得太難堪。

  歐凱陽熱絡地搭上他的肩膀,繼續說服。「我們當然知道你的專長在於學術研究,但如果我們能夠一起合作,對你絕對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就算是在學術界,沒有一點人脈還是不行的……這點道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對啊,年輕人耳朵不要那麼硬,一開始就搬塊石頭擋住自己的路,將來只會自討苦吃。」歐志雄冷冷地「警告」。

  「謝謝伯父提醒,受教了。」韓慎爵臉上依舊保持溫爾的笑意,語調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歐凱陽嗅到一股不對勁的氣氛,趕緊出來打圓場。「樂雅,你帶慎爵去跳舞吧,玩得開心一點。」

  「好。」歐樂雅聽話地挽起他的手,她也看出狀況不對了。

  他保持一貫的紳士風範,沒有發火、也沒有指責,決定當歐樂雅最後一次的舞伴,跳完這支舞之後,應該不會再有太多交集了。

  他不用再對她抱著歉意,覺得辜負了她的感情與青春,歐樂雅之於他,只會是生命中的插曲,而不是最終的選擇。

  ***

  「你沒有話要問我嗎?」歐樂雅率先打破沉默,他疏離淡漠的態度令她十分難受。

  「你沒讓你的家人知道我們已經分手的事吧?」韓慎爵一針見血地提出疑問。

  她迎視他冷肅的臉龐,理所當然地說:「沒錯,因為我們最終還是會在一起,從以前到現在,這段感情一直存在我的心中,它不是過去式,你也不是我的前男友。」

  「很顯然,我們之間完全沒有共識。」他下了結論,對她的歉疚與情誼都在這場餐會中灰飛煙滅。

  「我想回到你的身邊……」歐樂雅柔聲懇求。「慎爵,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你心裡還是在乎我的吧?」

  「不可能。」他拒絕得不留餘地。

  「為什麼?你的身邊又沒有別人,為什麼要拒絕我?」見他拒絕得這麼直接,她激動地揚高音量。

  「我現在不是單身,我已經有了女朋友。」這一次他不再保留,決定坦率說出。

  想到心娣,他的眼神不自覺地放柔了,那個小丫頭現在大概縮在牆角生悶氣吧,他對她感到抱歉,卻不後悔來參加今天的聚會。

  若不是這樣,他無法看清歐樂雅的心機與手段,明知道他厭倦金錢與權勢的糾葛,卻為了自身利益設局逼他。

  「那個人是方心娣嗎?」歐樂雅試探地問。

  他毫不遲疑地點頭,認真又嚴肅。

  「她根本不適合你,你怎麼會看上她?」她不屑地冷哼,壓根兒沒將方心娣視為情敵。「她看起來迷迷糊糊的,有哪一點值得你喜歡?」

  「我也說不上來自己喜歡她哪一點,我只覺得她傻得很可愛,而且她有一顆單純的心……」想到那個小麻煩的各種糗事,他的眼神盈滿了柔情。

  「你對她只是一時的新鮮感、覺得好玩而已,那根本不是愛,她能帶給你什麼?」歐樂雅氣到口不擇言,完全沒了平時的氣質。

  「快樂。」他想都不想地回答。「她帶給我最簡單的快樂,那是一種用金錢買不到的純粹快樂。」

  看到她熱情燦爛的笑容,感受她純真自然的心意,他總能感染上她的好心情,情緒總是被她所牽引。

  她冷哼一聲,對他的話不以為然。「你會後悔的,她對於你的人生一點幫助都沒有。」

  「我很清楚我想要什麼,我不需要你口中那些所謂的『幫助』。」聽她這麼說,他更加確定他跟歐樂雅的認知與價值觀完全不同。

  「那些『幫助』對你的事業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難道你要一輩子教書,天天窩在研究室,領那一點點的薪水?」

  「這是我選擇的人生,你可以不支持我的決定,但請你學會尊重別人。」

  「有一天你一定會後悔自己的選擇!」歐樂雅還是不肯服輸。

  「我不後悔。」韓慎爵看著她艷麗的臉龐,覺得歐樂雅變得好陌生,更加確定兩人再也沒有維持友情的必要。

  從一開始,她就用各種名目和借口勒索他的同情心,可悲的是她一點都沒有去思考兩人當初分手的原因。

  他無法忍受她對權力的堅持,甚至因此失去了最純真的自己;而她無法認同他的人生規劃,處處插手干涉。

  或許他們看起來很相配,但那又怎樣?關於最重要的個性與價值觀,兩人之間卻一直存在著很大的岐異。

  兩人沉默地對峙,引來許多好奇的目光,韓慎爵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與她拉開距離。「我先走了,謝謝你的邀請。」

  「你現在離開的話,我會很難堪……」歐樂雅試著挽留他,因為她知道,他這一轉身之後,兩人就連一絲絲的可能性都沒有了。

  「我今晚來當你的男伴,已經讓另一個女生難堪了……」韓慎爵轉過身,毫不猶豫地邁開步伐離開會場。

  耀眼的燈光打在歐樂雅艷麗的臉龐上,與她狼狽的身影形成強烈的對比,忿恨和嫉妒令她不悅地握緊拳頭,直瞪著韓慎爵愈走愈遠的背影。

  ***

  韓慎爵回到家後,發現原本擺在玄關的布鞋與高跟鞋全都不見了,整間房子靜悄悄的。

  他打開心娣的房門,發現棉被和枕頭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床上,她的所有衣物與用品全都不見了,只有床頭留著一張小卡片——

  我回家了。

  謝謝你這陣子的收留與照顧。

  再見。

  心娣

  他帶上門,回到客廳,看到散落一地的狗食和被撕咬得亂七八糟的衛生紙,他蹲下身,抱起「罪魁禍首」。

  「笨狗,我們兩個被你的主人給拋棄了,怎麼辦?」他苦笑道。

  小狗狗鑽進他的懷裡,埋頭啃咬著他西裝上的鈕扣。

  此時,韓慎爵赫然發現他也在不知不覺中染上她的壞習慣,竟開始對著狗狗自言自語。

  獨居多年,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寂寞過,感覺整間房子空蕩蕩的,靜得可怕。

  他這才意識到,心娣不只住在這間屋子裡,也住進了他的心裡,用她甜美又傻氣的笑容,一點一滴佔據了他的心。

  他實在又無奈又好笑,這個愛鬧脾氣的小傢伙,留下這只笨狗,擺明是「暗示」他去找她嘛!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09-12-27 23:07:57

第8章

  隔天

  入冬的第一道冷鋒過境,氣溫下探了好幾度,陰霾的天空中堆著一層厚厚的烏雲,冷冽的雨水拍在窗戶上,留下一道道濕淋淋的水痕。

  方心娣穿上一件寬大的毛衣,坐在畫室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景色,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把街上的行人淋成落湯雞,像是自己對韓慎爵的熱情被失望給澆熄了。

  韓慎爵對她根本就不坦誠嘛。

  說什麼跟歐樂雅只是學長、學妹的關係,只是認識將近十年的老朋友,這一切全都是避重就輕的說法。

  若不是昨天早上意外接到韓慎祈的電話,兩人閒聊了好一會兒,慎祈無意間透露了他們兩人交往將近七年的事,她不曉得還要被瞞多久。

  他接受歐樂雅的邀約,將她一個人丟在家裡,是因為想和歐樂雅復合吧?

  她也是有自尊的,即使自己再怎麼喜歡韓慎爵,如果他的心不在她身上,她也不應該再繼續賴著他、打擾他。

  於是趁著他去赴約時,她悄悄地把屬於自己的東西全都帶走,卻故意將「韓小爵」留下來,因為她心裡仍是存有依戀,若是將狗狗也帶走,那麼以後她連想見他也沒有理由了……

  昨晚她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反覆猜測著,他們在餐會上是不是聊得很愉快?他們會舊情復燃嗎?他會不會發現自己還是比較喜歡歐樂雅?

  原來想念一個人的滋味是這麼苦澀……

  驀地,門外的電鈴響起,她懶懶地站起身,走到客廳,由門板的貓眼往外看——怎麼會?居然是韓慎爵!

  啾——

  電鈴聲不斷地響起,她深深呼吸,緊張地梳攏鬈曲的長髮,然後緩緩地拉開門。

  兩人終於面對面,卻都沒有開口說話,明明都有好多話想說、想問,卻不知道該怎麼開頭。

  他拉著她的手走進屋裡,打破沉默的氣氛。「還在生我的氣嗎?為什麼昨晚一聲不響就跑回來?」

  她垂下臉,沒有勇氣看他。「我想過了,我還是搬回來住比較好,這陣子謝謝你的照顧,謝謝你忍受我的不成熟……」

  她愈說愈覺得難過,也許從一開始,韓慎爵就不是那麼喜歡她吧,是因為不小心被她「賴」上、同情她失戀又受傷,才會答應照顧她吧。

  他們的愛情一開始就處於不對等的關係,是她先對他告白,是她在後面一直很努力地追趕上他。

  而他呢?是不是看不見她的努力,只看得見歐樂雅的存在?

  她鼓起勇氣,決定一口氣說完心裡的話。「我並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家的同情,照顧我也不是你的責任,所以你不必感到歉疚……」

  她的臉色好蒼白,浮腫的眼睛擺明就是哭過,怎麼才一個晚上不見,她整個人好像又瘦了一點。

  他心疼地將她摟進懷裡,柔聲道歉。「昨晚的事是我的錯,我考慮得不夠周延,沒有顧及你的感受,讓你受委屈了,接受我的道歉好嗎?」

  聽到他柔情的言語,心娣又不爭氣地紅了眼眶。

  她不敢抬起頭,不想讓他看見她眼裡軟弱的淚水,卻忍不住地哽咽了。「你不必同情我了,如果沒有喜歡我……就不要說這種話哄我……」

  「我是真的喜歡你,不是同情你,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韓慎爵急著釐清她的誤解。「跟歐樂雅出席餐會,對我來說只是應酬、沒有其它意義,我跟她絕對沒有怎麼樣,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和歐樂雅有過那場不愉快的爭執後,讓他更加篤定對心娣的感情,也更加確定自己未來的方向。

  他想要的是安穩又簡單的生活,想和自己喜歡的女人共組一個甜蜜的家庭,生兩個健康又活潑的小孩,享受最平凡的快樂,而他最想要的另一半就是心娣。

  「騙子……你根本是個大騙子……你如果想回到歐樂雅的身邊,可以大方說出來,我會成全你的,反正我又不是沒失戀過、沒被甩過……」心娣委屈地說,失戀沒什麼好怕的,只不過是心痛了一點點、日子難過一些些、眼淚會比較氾濫,只不過這次會比上一次失戀還痛很多,因為她太愛太愛韓慎爵了。

  她的話讓韓慎爵愣住,難不成心娣已經知道他跟歐樂雅過去的關係了?

  「我全都知道了,歐樂雅不只是你的學妹,還是你以前的女朋友,明明你們交往過,為什麼要瞞著我呢?」她氣憤地掄緊拳頭,哽咽控訴他的欺瞞。「你想和她復合對不對?」

  「心娣,你冷靜下來聽我說——」韓慎爵抬起她的下巴,凝睇著她淚痕斑駁的小臉。「我承認,我是刻意隱瞞樂雅是我前女友的事,但我這麼做是不想讓你產生無謂的擔心。」

  「但是你的謊言已經傷害到我了。」她別過臉,不想看他。

  「關於樂雅和我交往過的事,是誰告訴你的?」他想先確定消息來源,再一一釐清誤會。

  他和心娣其同的朋友並不多,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一個人——韓慎祈。

  這傢伙真的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專門在扯他的後腿。

  「慎祈告訴你的嗎?」他放柔語氣詢問她。

  「誰告訴我並不是重點,而是你為什麼要刻意隱瞞?」她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將話題拉回她最在意的問題。

  「如果你知道歐樂雅是我的前女友,我擔心你會因此有壓力……」他心疼地輕輕抹去她不斷流下的淚水。「我知道你一直在學習不要依賴我、也很努力充實自己,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全都明白……」

  「我努力了又怎樣?她那麼漂亮、身材又好、事業又成功……」她後來才想起歐樂雅是新上任的發言人,怪不得老覺得她很面熟。

  唉……他前女友的條件那麼好,更加顯得她好平凡。

  「她有她的美麗,你有你的優點。」他捧著她可愛的小臉蛋,語氣寵溺而認真。

  「我能有什麼優點……」真糟糕,連她自己都說不上來。

  「你有善良純真的心,這是她所沒有的、也是我最喜歡的,你的傻氣與迷糊也很可愛。」他低頭溫柔地吻上她的髮梢,像是吻上她受傷的心。

  她緊緊揪住他的衣襟,連日來的僵持和誤解,隨著他的柔情漸漸淡去。

  「我很欣賞你在藝術上的天分,很喜歡你的琉璃創作,很想當你的人體模特兒……」察覺她的態度已經軟化,他愈說愈起勁。「我還喜歡看你逗那只笨狗的樣子,喜歡看你對牠自言自語,你不要拋棄我們好不好……」

  她破涕為笑,嬌嗔地糾正他。「牠才不是笨狗,牠叫『韓小爵』。」

  「那你願意原諒我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你真的不會跟歐樂雅復合?你們不會舊情復燃?」她還是有點擔心。

  「不可能!」他答得斬釘截鐵。「我跟她的價值觀有太大的衝突,我們的個性更是合不來,我跟她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那她呢?她也完全放棄你了嗎?」

  「昨晚我已經跟她說得很明白,我想她應該徹底死心了。」

  「你們曾經在一起七年,有很多、很多的回憶,她又那麼出色,你真的捨得放棄嗎?」她還是忐忑,畢竟他和歐樂雅交往了七年,而他們兩人才認識不到七個月。

  「時間的長短不能代表什麼,我跟她是有過七年,但那些對我而言早就已經過去了。」他摟著她的肩膀,將她的臉靠往自己的臂膀。「以後我們多得是時間創造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回憶……」

  「好!」她點點頭,不安的心終於比較踏實了。

  他俯身凝視她的小臉,真誠地望進她的眼。「心娣,你要對自己有信心,相信你是值得被愛、被珍惜的,你在我心中是獨一無二的。」

  「嗯,我會加油的!」他對她的信心與寵溺,讓她又感動得想哭了。

  「也許我們之間還有一段距離,慢慢來,我會陪著你一起成長,陪著你一起努力……」他堅定地承諾。「你要相信我,不管未來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傷害你、不會離開你,你也不可以像現在這樣突然就離開,這樣我會很傷心……」

  「好,我不會再這麼任性、這麼孩子氣了!」她點點頭,感動的淚水溢出眼眶。

  他溫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淚水,確定她不再落淚,又輕輕地將吻覆在她的唇上,感受她的甜蜜與柔軟。

  心娣情不自禁地更倚向他,兩人之間沒有一絲距離。

  經過這一次的爭執,反而讓他們的心更加靠近,她一定會努力,努力讓自己更進步,成為值得被他珍愛的女人……

  ***

  有時候,爭執反而是愛情的試煉石。

  雖然兩人因為歐樂雅而產生了一點磨擦,但經過溝通後,卻也讓兩人更加坦白,更加靠近彼此。

  她不再疑慮不安,急著從房間裡拖出行李箱,將該帶的東西一股腦兒丟進去,又跟著韓慎爵回到他的公寓,和愛犬「韓小爵」膩在沙發上玩遊戲。

  夜晚,天空飄著細雨,窗外又濕叉冷。

  心娣坐在沙發上,看見韓慎爵穿著睡袍、脖子上披著一條毛巾,擦拭著髮梢上的水滴,馬上變心丟下愛犬,光著腳丫跑進他的房間。

  「我來幫你吹頭髮。」她拿起吹風機,插上電源,討好地幫他服務。

  「這麼體貼啊。」韓慎爵坐在床沿,任憑她拿著吹風機為他吹整一頭濕髮。

  將頭髮吹乾之後,她將吹風機收進抽屜,轉身就看見他倚坐在床上翻閱雜誌。

  心娣不客氣地掀開被毯,鑽進他的懷裡,將臉貼在他的胸前。「給你看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瞧她慎重其事的模樣,他將雜誌放下,好奇地問。

  「我考上駕照了!」她從睡袍的口袋裡拿出駕照,喜孜孜地向他獻寶。

  他寵溺地揉揉她的長髮。「很厲害嘛,一次就考上。」

  「我也覺得自己很厲害,一開始我還怕路考時會失誤,結果滿順利的耶。倒是佳洛一開始就壓到線,被教練瞪了好幾次,叫她下次再加油。」她好笑又得意地和他分享,臉上的笑容好燦爛。

  「那我明天請你吃飯,幫你慶祝一下,你想吃什麼?」他們已經一起吃過許多美食,這是兩人最近培養出的默契。

  「吃燒烤可以嗎?」她興奮地問。

  「隨便你想吃什麼都可以。」

  「那我明天去接你下課!」她開心地貼近他的臂膀,在他臉頰上啄吻了一下。

  感覺到她柔軟的豐盈隔著單薄的衣衫貼在他的胸膛上,一股淡雅的馨香自她的長髮微微飄來,令他頓時覺得喉嚨乾澀,一股熱氣直往上冒。

  他乾咳幾聲,清清喉嚨。「很晚了,你不回房間睡覺嗎?」

  「今天寒流來襲,好冷哦,我可以在你的房間睡覺嗎?」她軟軟地央求,捨不得離開他溫暖的被窩。

  她居然在這時候撒嬌,他苦笑道:「你是在挑戰我的自制力嗎?」

  她眨眨瑩亮的大眼睛,臉頰微微泛紅。「人家今天晚上就是想睡在這裡……」

  「如果你待在這裡,就不會只是睡覺而已喔。」他曖昧地暗示。自從交往之後,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謹守界線,害怕太過急切的熱情會嚇到她,情願隱忍慾望的折騰,也不願意傷害她。但兩人的互動愈來愈親密,他沒把握自己每一次都能理智地退開。

  聽懂他的暗示,她難為情地垂下臉,不敢直視他炯亮的眼眸。

  「給你十秒鐘的時間考慮,時間一到,大野狼就要吃掉小紅帽嘍!」他故意嚇她。

  她卻給了他意外的回答。「我才不怕大野狼……」

  一股情動的氛圍頓時將兩人包圍,他伸出手輕撫著她粉嫩的臉頰,聲音低啞。「真的不怕?」

  她點點頭,緊張地咬著下唇。

  「汪!」床腳下突然傳來「韓小爵」不解風情的吠叫聲,牠還抓咬著被單,硬要跳上床。

  「笨狗!」韓慎爵沒好氣地低斥一聲,起身將小狗抓到客廳,回來後將房門帶上。

  「你怎麼那麼壞心,居然把『韓小爵』關在門外,牠是你的狗兒子耶!」她嬌聲數落他的行為。

  他性感的嘴唇揚起一抹邪笑,摘下眼鏡,俯身欺近她,墨黑的眼眸定定地鎖在她酡紅的嬌顏,低聲地預告。「我不只壞心,還要做壞事……」

  「怎麼辦,韓教授要變成大魔王了……」她拉緊被毯,假裝很害怕的樣子。

  「害怕嗎?」他壞壞地逼問。

  「一點點……」她怯怯地附在他的耳邊,以僅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說了一些令自己臉紅的悄悄話。

  他漾出一抹溫柔的笑容,與她額頭相抵,體貼地說:「不用怕,我會很輕很溫柔……你要是不舒服就告訴我,我們不要勉強……」

  她點點頭,整張臉就像紅透的蘋果,令他情不自禁親吻她的嘴。

  他摩挲著她花瓣般嬌嫩的唇,吞噬著她馨香的氣息,火熱的舌探入她的口中,汲取她口中的甜蜜。

  她的背脊陷入柔軟的床墊裡,身體承受著他的重量,兩人深深結合,完整地充實了彼此……

  ***

  在韓慎爵與歐樂雅決裂的半個月後,他接到國科會的通知,近期申請的研究計劃案全被退了下來。

  而好友郝紹隆聽到這個消息後,一找到時間便趕到C大校園,直奔國政大樓,目標是好友的研究室。

  才剛走出電梯,就看見他在走廊的另一端。

  「主任,我有朋友來找,改天再跟您繼續討論這個問題。」注意到好友來訪,韓慎爵有禮地說。

  「好。」滿頭白髮的系主任點點頭,走回系辦公室。

  韓慎爵和郝紹隆一起進入研究室,他放下手邊的書籍,好奇地看著他。「怎麼今天會來找我有事嗎?」

  「你最近向國科會提的研究計劃是不是都被退了?」郝紹隆開門見山地問。

  「嗯。」韓慎爵坐在沙發上,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難道傳言是真的?你和歐樂雅鬧翻了?」郝紹隆一臉關心。

  「什麼傳言?」

  「你也知道,歐樂雅跟歐凱陽……他們跟上面的人關係很好,我聽裡面的人說,你得罪了歐樂雅……所以只要是你提的研究計劃,上面的人一定會擋下來……」郝紹隆說得十分保留,他們囂張的做法不只如此。

  「看來你消息挺靈通的。」韓慎爵打趣地說。「我覺得你待在實驗室研究生物科技實在太可惜了,情治單位應該比較適合你。」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

  「要不然你要我怎麼樣?」韓慎爵冷靜地反問。

  「你和歐樂雅不是一直處得不錯嗎?怎麼現在會鬧得這麼僵?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郝紹隆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上個月我陪樂雅參加聚餐,歐家的人希望我能加入歐凱陽的幕僚團隊,替他策劃文宣,拉抬他在明年年底的選情,不過我拒絕了。」韓慎爵說得雲淡風輕,彷彿事不關己。「再加上她提出復合的請求,又被我婉拒,我想他們是一時氣不過,才會找關係退我的研究計劃。」

  郝紹隆搔搔頭,一臉困惑。「我實在不懂,你當年跟歐樂雅不是好好的,感情也一直很穩定,怎麼會說分手就分手?現在居然還鬧翻。」  

  「因為我不想跟政治扯上邊,而她又執意從政,我們對未來的計劃相差太多,所以就分開了。」韓慎爵簡單地說。

  「你真這麼討厭和政治人物扯上關係?」郝紹隆好奇地問。

  「如果透過這種關係取得權力的話,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會一直保持道德良知,不受到利蓋的引誘。與其拿它們來考驗自己,不如堅守最初的原則,專心於學術工作、教育更多學生,我覺得這樣比較充實。」

  「以前我們一群人都羨慕你能和歐樂雅那種超級美人交往,現在回想起來,倒覺得她的心機其實很可怕,根本惹不起……」

  叩叩——

  門外驀地傳來敲門聲,打斷兩人的談話。

  「請進。」韓慎爵朝門口的方向說。

  心娣推開門,背著畫具走了進來。「慎爵,你等會兒還有課……」發現研究室裡還有其它人在,又倏地放低音量。「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看到她來,韓慎爵俊逸的臉龐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沒關係,你進來吧,紹隆是我大學時代足球隊的隊友,我也該介紹你們認識了。」

  郝紹隆轉過身,好奇地望著站在門口的嬌小女孩。「這位是……」

  韓慎爵走上前牽起她的手,介紹兩人認識。

  「紹隆,這是我的女朋友方心娣。」韓慎爵寵溺地摸摸她的頭。「心娣,這是我的朋友,郝紹隆。」

  「郝大哥,你好。」心娣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內心因為韓慎爵說出「女朋友」而欣喜不已。

  她終於由「方教授的女兒」進化成他的「女朋友」了,看來不久之後,她一定能變成「韓太太」。

  「這個小可愛是你的女朋友?」郝紹隆一臉驚訝又羨慕的神情。

  她的臉上浮現羞怯的笑意,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小可愛,你還有沒有姊姊或者是同學,可不可以幫我安排聯誼?」郝紹隆笑得一臉熱絡。

  「我沒有姊姊,不過我的同事費佳洛才和男朋友分手,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喔。」心娣熱情地說。

  「她長得跟你一樣可愛嗎?」郝紹隆心裡好期待。

  「你不是要趕回實驗室,還不快走?!」看他一臉垂涎,韓慎爵不客氣地下逐客令。

  「小可愛,慎爵有我的電話,不要忘了介紹我和正妹聯誼喔,郝大哥下半輩子的幸福就靠你了……」郝紹隆提起公文包,臨走前還不忘叮嚀。

  送走郝紹隆後,韓慎爵立到將研究室的門關起來,就怕他又回來搗亂。

  心娣走到書架旁,某個東西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一臉驚訝地看向他——

  當時被歐樂雅摔壞的琉璃,他竟用黏著劑一片一片地接黏了起來。

  「我還以為碎片被你丟了……」她感動到快說不出話來。

  「這是你送我的禮物,我怎麼捨得丟掉呢?」

  她好高興,忘情地撲向他,環住他的頸項,不停地親吻著他的臉頰。

  「大小姐,這裡是研究室耶……」韓慎爵提醒她,但自己卻不怎麼緊張。

  「有什麼關係,又沒有人會看見!」心娣主動湊上唇,吻住他的嘴,將內心滿滿的感動全都傳遞給他……

第9章

  冬陽帶著暖意照在窗台上的綠色盆栽,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香氣。

  心娣睜開眼睛,偷偷觀察韓慎爵沉靜的睡臉,忍不住將臉埋入他的臂彎裡,往他的懷裡鑽去。

  她的小腳丫頑皮地磨蹭著他的大腳,窸窸窣窣的動作將韓慎爵由睡夢中吵醒。

  他瞇起睏倦的眼,將她摟進懷裡。「你很皮哦!」

  「我的腳丫子想跟你說早安。」她甜甜地撒嬌。

  韓慎爵一個翻身將她困在自己的胸膛下,雙手不安分地滑向她敏感的腰際,性感的唇勾起一抹壞壞的笑容。

  「不要搔我癢,我投降——」她蜷起身子,舉起雙手求饒。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調皮!」他咬了一下她的肩膀以示處罰。

  「人家是怕你心情不好,想逗你開心嘛!」她一臉無辜地噘起小嘴。

  「我為什麼要心情不好?」他放過她,將她摟進懷裡,低聲問道。

  「上星期我介紹郝大哥和佳洛認識時,他說你的研究計劃全被退了下來,而且還是歐樂雅動用她在政界的權力和人脈,向國科會施壓……」

  「這不是很好呈?我手邊沒有案子,只要學校騁到老師,課程能夠調度得過來,我剛好可以乘機放個假……」韓慎爵壓根兒沒將歐樂雅的事放在心上。

  「這會影響到你的論文升等和薪水耶……」

  「怎麼?你擔心我失業啊?」他輕笑道。

  「你失業我可以養你啊,我只是看不過去她的做法!」她一臉認真地說:「下個月劉老師要舉辦琉璃個展,也規劃了一個區域給學生參展,如果我的作品賣得出去,我就可以養你了。」

  「那我以後可要靠你養嘍!」不像她那麼擔心,他反而輕鬆地開起玩笑。

  「不過我的薪水不是很多,我們可能沒辦法常常上館子吃飯、也不能去星巴客喝咖啡、看電影要去二輪戲院、不能開你的休旅車,要改騎我的摩托車……」

  「還有沒有?」

  「我們還要學會記帳才行,真糟糕,我沒什麼積蓄……」她懊惱地皺起眉頭。「那我可能要去別家畫室兼課,才夠我們兩人生活……」

  「你真的要養我啊?」韓慎爵忍著笑意問,對她的計劃很佩服。

  她坐直身體,用力地點頭。「你不是想放個假休息一下嗎?那這段時間就交給我……」

  「我不只想放假,還想去歐洲,你要不要一起來?」韓慎爵挑了挑眉問。

  「去歐洲?」她眨眨眼,跟不上他的話題。

  「我跟系主任協調過了,等手上的事告一段落後,我想請個長假,我們去歐洲旅行,我想帶你去參觀羅浮宮、艾菲爾鐵塔、欣賞巴黎的藝術品,你也可以乘機激發靈感。」

  「可是……你放長假怎麼會有錢去旅行?」

  「傻瓜,你該不會以為我只有學校那份薪水吧?」

  她點點頭,難道不是這樣嗎?

  「你聽過「崛奇建築公司」嗎?」韓慎爵一臉神秘兮兮。

  「當然聽過,很多建築系的學生都以這家公司為第一志願……」心娣疑惑地問:「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家公司?」

  他乾咳幾聲,對她坦承甚少對人提起的家世背景。「其實這家公司的董事長是我父親,我手中也持有股份,你不必擔心需要養我,讓我來照顧你就好了。」

  「那你為什麼不學建築,要選讀政治系呢?」她十分納悶。

  「反正我跟慎祈有一個人繼承家業就好……」

  「慎祈?他是建築師?」她難以置信地瞠大眼睛。

  「這傢伙不務正業很久了,他最近好像在歐洲,不如我們一起去歐洲把他抓回來,奴役他接案子賺錢,怎麼樣?」

  「好啊!」她興奮地環住他的肩膀,開心地叫著。「那我就不用去別家畫室兼職,也不用去戲院看二輪片,還可以去歐洲玩……」

  「傻瓜,本來就不必了。」韓慎爵被她天真的模樣逗笑了。

  「怎麼辦,我覺得我太幸福了,好像在作夢一樣,很不真實……」她笑得一臉傻氣。「你捏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作夢。」

  韓慎爵沒有捏她,而是重重吻上她的唇,以熱情的吻給予她最踏實的答案。

  ***

  當代琉璃大師劉中凡與美術館合作舉辦「琉璃藝術節」,邀請國內數十位藝術家以及劉中凡的學生共同參展,開幕當天熱鬧非凡,連歐樂雅都被邀請來當剪綵嘉賓。

  剪完彩之後,歐樂雅也跟著進入會場參觀琉璃展。

  展場設計依藝術家區分為九個展區,她在導覽人員的帶領之下,匆匆地逛了一圈。老實說她對藝術品並沒有研究,今天出席展覽只是為了在媒體面前爭取曝光量而已。

  她走馬看花,突然被幾尊踢足球的琉璃作品吸引住目光,她停下腳步,走上前細看。

  球員的腳勁和英姿栩栩如生,讓她想起韓慎爵在球場上奔馳的模樣,記憶頓時回到十年前,她第一次在校際運動會看到他的時候,他也穿著十號的球衣,率領全隊征戰。

  「這個作品是由劉老師的學生所製作……是屬於比較年輕、生活化的風格……」導覽人員為她解說。

  「這些作品怎麼沒有標價?」歐樂雅問。

  「這些好像是非賣品的樣子……」導覽人員熱心地為她想辦法。「歐小姐,如果你想要買這幾尊琉璃作品的話,我可以替你詢問一下……」

  「好,那麻煩你了。」歐樂雅站在原地,那幾尊琉璃讓她愈看愈喜歡。

  「慎爵,你快點過來,我的作品擺在這一區……」心娣興奮地拉著韓慎爵的手,帶他來到自己的作品前,卻意外地發現歐樂雅也在,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導覽人員認出方心娣,熱絡地上前招呼,完全沒察覺出三人之間的氣氛不對勁。「方小姐,這位歐樂雅小姐想買下你的作品,她才在詢問關於價錢的……」

  歐樂雅冷冷地看著他們十指緊扣的模樣,一股妒恨的情緒湧上心頭,冷哼一聲。「不用了,我不想買了。」說完,轉身就要走。

  「歐小姐,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方便嗎?」心娣大膽地提出要求。

  韓慎爵拉住她的手,制止她衝動的行徑。

  「我只是想跟她閒聊幾句而已,你不用擔心。」心娣朝韓慎爵柔柔一笑,要他放心。

  「好啊。」歐樂雅冷哼一聲,不管這小丫頭想做什麼,她沒在怕的,也不會將她放在眼裡。

  兩人走出展區外,外頭是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地,強勁的冷風吹來,讓人冷得打哆嗦。

  歐樂雅瞪住她,率先開口。「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我要謝謝你,謝謝你運用關係退了慎爵的研究計劃。」如果不是這樣,他也沒時間稍微休息一下,總之,托歐樂雅的福,她跟慎爵可以提前去蜜月旅行。

  「他的研究計劃被退關我什麼事?他在學術領域受到挫折,就要全都賴到我頭上來嗎?」歐樂雅打死不認帳。

  「總之我還是要謝謝你,雖然我跟慎爵曾因為你而產生爭執,但我們也因此更瞭解彼此。」心娣真心誠意地說。

  「撿我不要的二手貨還這麼高興,有病啊!」歐樂雅沒風度地說,搞不清楚這丫頭是來示威還是來裝傻的。

  「對我來說,慎爵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就算他是你不要的也沒關係,我會好好珍惜他。」

  「你根本是來炫耀的吧!」歐樂雅氣到不行。

  心娣搖搖頭。「我沒有要炫耀什麼,我只想告訴你,當你真正愛一個人的時候,你會捨不得讓他委屈、讓他痛苦,也捨不得傷害他,只會想陪著他吃苦、想和他一起面對所有的問題、想和他承擔生命中的挫敗……這才是真正的愛……」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歐樂雅凶悍地質問。

  「這是我在慎爵身上學到的道理,因為他的愛、溫柔還有包容,讓我可以成長,而且變得堅強,所以我才有勇氣面對這一切,也有勇氣面對你。」心娣覺得好奇妙,她現在竟然可以心無芥蒂地面對歐樂雅。「我想你們交往七年,慎爵一定也給過你很多美好的東西……」

  歐樂雅聽到這番話,心不由自主地揪緊。

  「我希望你在做某些決定的時候,能夠回想過去他對你的好,不要傷害他。」這是心娣最想對她說的話。

  歐樂雅抿唇不搭腔,事實上,方心娣說對了,重挫韓慎爵並沒有讓她更快樂,反而讓她在他面前更加心虛、更加不堪。

  在這場愛情戰役裡,她一直以為自己沒有輸,其實卻是慘敗。

  就算她不願意承認,但看到方心娣由一個唯唯諾諾、沒有自信的小女生,變得如此落落大方,她就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不只輸掉韓慎爵的心、還輸掉了跟他的友情,更輸掉了她的風度和自尊。

  ***

  冷鋒已遠離,天氣舒朗,夜空中星光熠熠。

  床頭的小夜燈映出韓慎爵的身影,心娣走向床沿,拉起被毯的一角,在他身邊躺下,窩進他結實的胸膛。

  她沉溺在他的懷裡,感覺被滿滿的幸福包圍。「告訴你一個小秘密,你不要嚇一跳哦……」

  「又有什麼小秘密?」他捏捏她粉嫩的臉頰。

  「你要先深呼吸,要有心理準備……」她想先賣一下關子。

  「又要玩什麼把戲?」他輕笑道。

  她神秘地笑了下,一字一字慢慢說。「我、懷、孕、了。」

  韓慎爵愣住。「怎麼會?我們不是每次都有做安全措施嗎……」

  「哪有每次,之前我們去花蓮賞鯨,在飯店那次就沒有、還有上星期在浴室也沒有、還有上上次在客廳的時候——」她開始回想每一個可能性。

  「停——」他古銅色的臉龐微微脹紅,沒想到她竟把地點和細節都記得那麼清楚。

  她委屈地嘟著小嘴,戳戳他的胸膛。「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結婚,所以不想負責?」

  「我沒有不想負責。」這指控可嚴重了,韓慎爵真想喊冤枉。

  「那你幹麼那麼激動?」

  「任何男人聽到自己要當爸爸,反應都會很激動的。」他為自己辯駁,就怕她又「離家出走」。

  「真的嗎?」她半信半疑。

  「當然是真的!」他親吻著她的髮梢,思忖著該怎麼對教授說才好,他是很盡責地照顧他的女兒,不過連「孫子」也一併照顧了。

  心娣盯著他沉凝的側臉,感覺他的表情有點沉重。「那你為什麼沒有很高興的樣子?」

  「我在想該怎麼跟你爸說你懷孕的事……」

  「說我們要結婚就好了,反正爸早就知道我們交往的事了。」心娣從睡袍的口袋裡拿出驗孕棒的盒子,越過他的身體,放在床頭櫃上。「這是小貝比給我們的第一個紀念品,我們要好好留下來當作紀念。」

  韓慎爵取過盒子打開,裡面放著使用過的驗孕棒,看到上頭的小凹槽裡浮現一條線。

  「有一條線就表示懷孕了,所以九個半月後,我們的第一個小寶寶就會出來跟大家見面嘍。」心娣完全沉浸在當媽媽的喜悅裡。

  韓慎爵打開裡面的說明書仔細閱讀,又對照驗孕棒看了一下。

  「方、心、娣——」他的口氣明顯不善。

  「怎麼了?」她眨眨眼。

  「你的眼睛和腦袋是放在抽屜裡嗎?」他真會被這個迷糊的女人給氣死!

  「什麼意思?」她一副完全狀況外的樣子。

  「一條線代表沒有懷孕,兩條線才是懷孕,你連看說明書都會看錯耶!」他將說明書攤在她的面前。

  她仔細看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搞錯了。

  「對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看錯的。」天吶,她羞愧到不行。

  他沒好氣地捏捏她的鼻尖。「幸好你沒懷孕,要不然我就慘了。」

  「什麼意思?我沒懷孕你就不想娶我喔?」

  「我當然想娶你,不管你有沒有懷孕都娶你!」他拍拍她的粉頰。

  「那你說慘了是什麼意思?」這麼說很不給她面子耶。

  「你自己就還像個小孩,如果你懷孕生了小寶寶,那我就要照顧兩個小孩,豈不累死了。」

  「喂,你在玩繞口令喔,我才不——」她是很想反駁他的話,不過想想,他說的好像也沒錯。

  不等她說完,他直接親吻上她的唇,封住她的抗議,漫漫長夜,唯有親密才是要緊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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