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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8:35:22

第081章 子夜四季歌


    丁浩回到自己房里,見老娘正偎在炕頭上,便歡喜道︰“娘,你怎麼過來了,今天進城,給你買了根釵子,你看看喜歡不。”

    楊氏坐起來笑道︰“你這孩子,娘都這麼大年紀了,整天在灶房里煙燻火燎的,還戴什麼首飾頭面啊,現在這根木釵挺好,我都用熟了的,那根釵子你揣著吧,等以後許了媳婦當彩禮……”

    “呵呵,這就是給自己娘親買的一件小禮物,要是當聘禮,怕人家姑娘嫌禮輕呢。對了,今天上午李大娘帶我去相親了,那位姑娘一大家子親戚,看那陣勢跟過大堂似的,可把我折騰壞了。”

    丁浩見娘不接釵子,只好又揣回懷里,他順勢坐在炕邊,忽地有些疑惑地道︰“不對啊,李大娘怎麼突然這麼熱切,娘,不是你托了人家吧?”

    “娘……是想給你說門親,以前咱家境不好,現如今你出息了,趕緊找個媳婦兒,娘心里最牽掛的大事也就有了著落。”

    “我說呢……,娘,你不用為我張羅這些事了,現在……我不著急,過個一年半載的再說。”

    丁浩說著,看清楊氏的臉色,不由擔心地道︰“娘,你的病又反復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楊氏擺手笑道︰“沒事,就是心口兒有點翻騰,剛剛在廚房料理豬肉時,水一開那味兒翻上來,把人惡心的想吐,我歇一會兒就好了。”

    她說著自己就笑起來︰“以前只有過年才能吃上口肉,我這身子反而結實。如今你經常捎些雞鴨魚肉回來,可娘這身子還變得金貴起來了,動不動就病怏怏的。娘算看明白了,這一輩子呀,我就是個受苦受累的命,有福也享不起……”

    “瞧你這話說的,有啥受不得的?不過……肚里常年不見油水,要是驟然大魚大肉,好像是對腸胃有影響……”丁浩尋思著道︰“嗯,我以前是听人這麼說過,要不……娘這幾天就先吃點清淡的小菜吧。”

    楊氏道︰“嗯,這幾天我吃點糙粥咸菜,把這腸胃緩過來就好了。”

    丁浩道︰“要清淡些也不能光吃咸菜啊。”

    楊氏笑道︰“傻孩子,這才剛開春兒,不吃咸菜吃什麼?”

    丁浩恍然道︰“說的也是,這綠菜還沒……噯,有了……明兒我上山給娘摘野菜去,現在正是好時候,野菜嫩著呢,蘸炸醬吃,特別開胃,味道也香。”

    楊氏勸阻道︰“算啦,你還有差使要忙,咱們村離著最近的山頭兒都有六七里路,山上雪又未化淨,道不好走。再說你這孩子,哪認得啥野菜啊。”

    丁浩呵呵笑道︰“我還真認識好多種野菜,娘,你不用管了,明兒我給您揪一筐嫩生生的野菜回來,我去找劉鳴,讓他明兒早給我備幾張糖餅,我上山挖野菜去。”

    丁浩說著雀躍而去,楊氏不禁搖頭嘆道︰“這孩子,都做了大管事了,還是一副孩子脾氣,沒點穩重的樣兒。”

    ※※※※※※※※※※※※※※※※※※※※※※※※

    丁庭訓不欲讓丁浩再查豬頭解庫,他是樂得一身輕松,次日早起,先去城里為丁承宗取了藥,然後便悠閑地去找臊豬兒,想邀他一同上山。到了臊豬兒住處,卻見臊豬兒盤膝坐在炕上正鼓搗著什麼東西,炕桌上擺了一堆的工具,看樣子是從木匠那兒借來的,旁邊還放著幾段截好的黃楊木,粗細勻稱。

    丁浩詫異地道︰“豬兒,這是弄什麼呢?”

    臊豬兒笑道︰“喏,俺在城里買了兩柄契丹人的小劍,把手都是腐爛了的,可劍刃不錯,打磨之後寒光閃閃。俺剛做好一個,你瞅瞅。”

    丁浩在炕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東西,一截黃楊木,巴掌長,兩指粗,紋路細膩的樹皮也未削去,握在手里手感有些松軟。那木頭中間隱隱有一道縫隙,伸手一拔,里邊居然露出一截劍刃。

    劍刃打磨的寒光閃閃,劍刃微微帶著孤度,其實是一柄小小的彎刀,十分鋒利,不過就是短了些,這是契丹貴族隨身攜帶,用來切割牛羊肉時的刀子。臊豬兒用黃楊木做柄,又用黃楊木掏個劍鞘,合攏起來時就是一截木頭,拔出來卻是一柄鋒利的小刀,看來倒也別致。

    薛良道︰“那一柄送給你,咱們哥倆兒一人一把。”

    丁浩一笑,順手揣進了口袋,剛想邀他一起上山,忽見桌上還擺著幾只木偶,雖然還未雕好,卻已隱現雛形,木偶兒憨態可掬,非常的可愛。丁浩眼前一亮,贊道︰“這是你雕的?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樣的好手藝。”

    “那是……”,臊豬兒得意洋洋︰“哥的本事多著呢,你不知道而已,嘿嘿,這叫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屁,說你胖你就喘。不過是挺不錯的,雕好了送我如何?”

    “那可不成,得空兒俺再給你雕幾個,這幾個已經有人要了。”

    “誰呀?”

    臊豬兒道︰“蘭兒姑娘。”

    “蘭兒?上房丫頭蘭兒?”

    “嗯,今早俺去截黃楊木,她問俺做什麼,俺跟她說了,她便央俺給她做幾個木偶兒,俺答應她今天晚飯前就給她做好。”

    丁浩搖頭一笑道︰“成,那你做吧,反正今兒不用出去了,你就可以提前交貨,討蘭兒姑娘的歡心了。”

    臊豬兒歡喜地答應一聲,丁浩折身欲走,臊豬兒忽然又喚住了他,丁浩扭頭問道︰“還有啥事?”

    臊豬兒的那張胖臉居然有些忸怩︰“蘭兒姑娘……夸俺手巧呢,她笑起來……特別好看。你說……她是不是有些喜歡俺?”

    丁浩微微一呆,然後微笑著道︰“也許是吧,如果她是個有眼力的姑娘,一定會喜歡你的。”

    臊豬兒听了,臉上幸福的笑容更濃了……

    丁浩獨自出了丁府,沿著鄉間小路到了東邊綿延的山嶺下,這片山嶺綿延起伏,狀似雞冠,就叫雞冠嶺。山的這邊是背陰的一面,雪還沒有化盡,一片白的底色中,是火燒雲般的一片紅,那是杜鵑花。

    山坡不太陡,很好走,丁浩提著筐子,欣賞著滿山的杜鵑花,信步登上山頂,再看山坡另一面時,青松處處,積雪已然化盡,一股山泉在林間暢跑,黃的草木叢中已經露出點點綠色,信步走去,馬齒菜、婆婆丁、蕨菜、薺菜、刺嫩芽、貓爪子等可口鮮嫩的野菜,已經鑽出了地面,在和煦的風中輕輕地搖晃著嫩嫩的枝葉。

    丁浩很喜歡這種充滿野性的自然風光,那種愜意的感覺,讓他覺得一花一草、一樹一木都是那麼的親切。丁浩將鮮嫩的野菜塞進筐里,隨意地走著,剛剛跨過一道山坡,忽然听到一陣悅耳的歌聲,側耳听去,卻是一首子夜四季歌︰“春風動春心,流目矚山林。山林多奇采,陽鳥吐清音。青荷蓋淥水,芙蓉葩紅鮮。郎見欲采我,我心欲懷蓮。掘作九州池,盡是大宅里。處處種芙蓉,婉轉得蓮子。淵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復何似?”

    曲調古樸,與現代音樂截然不同,但是沒有那些豐富的樂器配奏,全以歌喉演唱時,卻更見功力,歌聲清越悠揚,初始歡快,繼而哀傷,婉約動听,且近在咫尺。

    丁浩心中納罕,他急行幾步,繞過一塊山石,眼前豁然一亮,只見一道匹練般的泉水自山上暢快地流淌下來,溪水邊一個浣發少女正側首清唱,赫然竟是羅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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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8:35:57

第082章 同游

    羅冬兒蹲在溪水邊,正在側,那一頭幾乎委地的長發宛如一匹烏黑發亮的緞子,末端還掛著些晶瑩的水珠。泉水在她身畔歡快地奔淌,陽光映在她的衫上,月白色的衫子有些半透明的感覺。

    山野之間,四下無人,羅冬兒自得其樂,難得地露出歡樂的表情,意態嬌憨,一雙杏眼波光瀲灩,那清純中透著嫵媚的樣子一下子把丁浩吸引住了。他從未想到,這個受氣包似的可憐小媳婦兒,居然也有歡樂的時候,她開心的時候,居然是如此的神采飛揚。

    他不忍破壞這樣的意境,靜靜地站在那兒听著。羅冬兒將那首四季歌唱了兩遍,垂下頭來看著泉水,忽然幽幽一嘆,臉上歡快的笑容消失了,她默默地挽好頭發,提著竹簍站起身來。

    猝一轉身,瞧見丁浩正站在石邊,羅冬兒“啊”地一聲愣住了,一片嫣紅從她的頸下慢慢升起,漸漸向上蔓延,最後小臉紅得像一只熟透了的隻果,那模樣……就像自鳴得意的小孩子玩了個什麼小把戲,卻被家長當場捉住一樣,窘得那雙手都不知該放在哪兒才好了……

    “董小娘子,原來你也到山上摘野菜啊。”

    就在羅冬兒的臉蛋熱的快要可以煎雞蛋的時候,丁浩滿臉“驚喜”地迎了上去,筐里的野菜早被他不動聲色地往身後草叢中拋去許多︰“你也是來山里摘野菜的嗎?我平常不大上山,東逛西逛的,也找不到幾棵野菜,而且……認得也不全,踫到你真是太好了,哈哈……”

    羅冬兒怔了怔,臉上的神態便自然了許多︰“莫非他根本沒听到我唱歌?嗯……,我唱的聲音又不是很大,他應該沒听到吧。”

    羅冬兒自我安慰著,臉上便也露出了淺淺的笑容︰“浩哥兒,你如今可是丁家的大管事呢,有財有勢的,怎麼還上山摘野菜呀。”

    “哦,我老娘好這口兒,再說,我也喜歡吃,野菜沾醬,就著饃饃,想想就流口水。既然踫上了,還要請小娘子多多指點一下,教我辯認一下各種野菜才好,要不然,沒準我就揪一筐青草回去。”

    “嗯!”羅冬兒抿嘴一笑︰“浩哥兒是個大孝子,真是讓人敬佩。”

    她這一笑,晶晶眼眸隱在兩彎弦月當中,杏脯般粉嫩的櫻唇映著日光發出剔透的肉色,丁浩的目光微微一直,在人家的櫻唇上便多留連了片刻。

    羅冬兒看他模樣,忽地記起他昨日在橋頭的輕薄舉動來,臉蛋兒頓時一紅,慌忙轉過身去,匆匆頭前走著。

    丁浩沒話找話地搭訕著︰“董小娘子,昨天回去後,你婆婆沒有再欺負你吧?”

    “沒有……”羅冬兒應著,手掌往袖子里縮了縮,岔開話題道︰“現在摘野菜其實還有些早,不過許多野草已經萌芽了。刺嫩芽和貓爪兒最好吃,開水燙過後嚼咽也方便,浩哥兒既是給大娘摘的,可以多選些刺嫩芽和貓爪兒。”

    “嗯,這兩種野菜我也愛吃,可是一路走來,我沒發現多少,你知道哪兒多?”

    丁浩一邊說,一邊大方的打量著羅冬兒的體態。如今走在她後面,旁邊又沒有別人,這樣好的欣賞機會,怎麼可以錯過。

    羅冬兒的身子非常窈窕,因為要上山,所以她穿了一條淺紫色褲子,外罩羅裙,上身是一件短只及臀的背子,也是月白色的。她走在前面,小蠻腰柳條兒般款款扭動著,很有韻味。

    當她俯身摘菜時,繃緊的裙子便將她蠻腰的縴細和臀部的圓潤完美地勾勒出來,形成曼妙的曲線,如這山谷,如那峰丘,真是一副心曠神怡的好山水呀。

    “那得上右面那座山坡,那片坡上,最多的就是貓爪兒,一叢一叢的,刺嫩芽也多,足夠你摘的了,不過……你拿那麼大的筐做甚麼?野菜放不住的,摘那麼多回去又吃不了,放一兩天就壞了,還不如吃的時候上山現摘,新鮮。”

    羅冬兒哪曉得這小子一雙賊眼上瞄下瞄,嫩生生的水豆腐已被他吃了個飽,還很盡心地介紹著一些常識。

    “喔,你說的也是,不過沒關系,吃不了我就給臊豬兒送去,那夯貨,豬都沒他能吃。”

    羅冬兒听了“嗤”地一笑,忙以白嫩的手背掩口,回頭瞟他一眼。她這一看,丁浩反應不及,纏在人家縴腰上的眼神才戀戀抽回。羅冬兒似有所覺,登時暈生雙頰,原來天真爛漫的一笑,因這忸怩便多了幾分嫵媚的韻致。

    丁浩有些尷尬,忙打個哈哈道︰“哦,那咱們就往南坡上去,你常來摘野菜麼?”說著已一個箭步躥到了她的前面去。

    羅冬兒沖著他的背影皺了下鼻子,才道︰“現在不常來了,小時候,爹爹常帶奴家來,帶我挖野菜、唱歌,累了就坐在溪邊教我認字、讀詩……”

    羅冬兒說著,臉上漸漸露出安詳的甜蜜,用柔柔地嗓音道︰“我爹是村里的教書先生呢,那時,我家還養了一條大黃狗,每回上山,它總是在我身前身後的轉,我一說走,它就噌地一下躥到我前邊去……”

    “呃……”丁浩正往坡上走,剛踏出一步,听到這話不禁啼笑皆非地道︰“董小娘子,你家那條大黃狗能不能不要這個時候提呀?”

    羅冬兒一呆,隨即便反應過來,忍不住“咭”地一聲笑︰“人家又不是說你,誰叫你自己瞎想的。”

    “哎喲!”丁浩剛想說話,忽地臉色一變從上面滑了下來。他踩的那塊石頭本已松動,這時回頭與羅冬兒說笑又有些分神,那石塊一滑,重心不穩,他哪里還站得住。

    “小心些!”羅冬兒一見趕緊上前扶他,丁浩仰面向後,手忙腳亂地一扯,只听“嗤啦”一聲,一跤摔倒地上。他還沒有叫出聲,羅冬兒卻驚呼一聲,急急轉過了身去。

    她那衣裳既沒扣子、也沒拉鏈,只以窄窄一條帶子系著,丁浩手忙腳亂仰面跌倒,伸手胡亂一抓,竟被她的衣襟撕開,一只雪白粉嫩的**就像頑皮的小兔子似的,差一點兒就從胸圍子里面跳了出來,把個羅冬兒羞得面紅耳赤,幾乎要尋個地縫鑽下去。

    丁浩爬起來時,羅冬兒已將衣衫掩好,她的衣衫被扯裂了一角,掩好衣襟系緊腰帶倒也看不出來,只是這妮子臉兒嫩,雖然系好了衣衫,卻不好意思轉過身來,是以低著頭緊緊這兒,抻抻那麼,磨磨蹭蹭的不知該如何面對丁浩。

    丁浩確爬起來連連告罪︰“對不住,我站不住身子,實在不是有意對小娘子無禮……”

    羅冬兒背著身子,下巴幾乎低到了胸脯上,低聲道︰“人家知道,浩哥兒無須再說。”

    “這個……小娘子不生我的氣?我也不曉得,那塊石頭是松動的,這一跌實屬意外,不過你放心,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踫到。”

    丁浩這一請罪,反有欲蓋彌彰之謙。羅冬兒大窘,恨恨地一跺腳,大發嬌嗔道︰“好啦,人家說過不怪你的,你不要再提了成不成?”說完便低著頭快步朝前走去。

    丁浩連忙閉緊嘴巴跟在她的身後,抬眼一瞄,人家小娘子目不斜視,根本不向他看上一望。丁浩暗暗吁了口氣,輕輕捻了捻右手的手指。手指擦過人家鴿乳似的胸膛時那種柔軟甜膩的感覺余香猶在,此時輕捻,仍有一痕滑膩蕩漾心頭,化成一圈圈旖旎的漣漪……

    丁浩當初在大學校園里,亦曾有過男女歡愛的經驗,絕非一個情場初哥兒,以他經歷,本不該只是輕輕擦踫了一下人家的身體,便如此想入非非。可是如今這個年代,一個二八妙齡冰清玉潔的小婦人的**,有幾個男人有福氣能摸得的?因為難得,所以珍貴,他的腎上腺素跟神舟五號似的蹭蹭往上躥,便也不甚稀奇了。

    人吶,都是賤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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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8:36:36

第083章 釵兒

    兩片燦爛的朝霞,一直掛在羅冬兒的臉上,直到二人爬上南山坡,摘了滿滿一筐山菜,準備朝山下走時,羅冬兒才恢復了些從容,這其中自然不乏丁浩東拉西扯有意搭訕的功勞。

    羅冬兒背著一個竹簍,步履輕盈地走在前面,丁浩則挎著一個大筐,提著滿滿一筐野草。他摘的野菜的確是太多了點兒,可這玩意在後世是稀罕物,美其名曰純綠色蔬菜,好處講了一籮筐,所以丁浩雖覺吃力,卻也不忍扔了這一籮筐勞動成果。

    到了山腳下,眼見清澈的一道泉水流淌的正歡,丁浩實在有些累了,便站住腳步道:“董小娘子,走的著實有些累了,咱們在這兒歇一歇如何?”

    “嗯,好呀。”羅冬兒應了一聲,倚著一方青石放下了竹簍,就著溪水洗了洗被野菜汁液染綠的雙手。丁浩在河邊一塊石頭上坐下,就著溪水洗了洗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包兒,外邊是幾層布,裡邊是幾層油紙,打開來,便露出香氣四溢的幾張白面烙餅。由於一直揣在懷裡的,那餅還是溫熱柔軟的。

    “有點餓了,我帶了好幾張餅,你也吃一張吧。”丁浩對羅冬兒道。

    羅冬兒瞧了他一眼,搖搖頭道:“我不餓。”

    “這是糖餅,烙的挺香的,就算不餓一張餅總還吃得下吧?”

    看看人家那張櫻桃小口,又看看手裡的大號糖餅,丁浩改口笑道:“要不半張吧,來,我給你撕開,一人一半。”

    他撕開糖餅,遞過去笑道:“若不是得你指點,我也不能滿載而歸,這就算是... ...投桃報李吧。”

    羅冬兒顯然是個不怎麼懂得拒絕別人好意的女孩,餅都遞到眼前了,她不好意思再推回去,只好有些難為情地接過那半張餅,看那糖汁快要流下來,趕忙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丁浩微笑起來:“這是丁家廚房劉大管事的手藝,怎麼樣,還好吃嗎?”

    羅冬兒小小地咬了一口,輕輕地“嗯”了一聲,丁浩拿起大餅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笑道:“好吃就多吃點,咱們分甘同味。”

    這話就有些調笑的意味了,不過偏偏說的隱晦,讓你欲怒不能,羅冬兒是讀過書識得字的,明明聽得懂,但這種若有若無的撩撥,又不好與他較真,是以臉蛋一紅,只當沒有聽到 ... ...

    丁浩又問:“我娘近日脾胃不好,只能吃些清淡的,董小娘子既說這山菜是放不住的,那我過兩天還要來摘野菜,不知你還來麼,若是也來,咱們也好做個伴兒。“

    羅冬兒臉上微熱,遲疑了一下方道:“恐怕......有些難處,今日奴家上山摘山菜,還是因為城裡二舅姥爺家的孫媳婦兒有了身孕,想吃些清淡的,捎信過來,婆婆才讓奴家上山,要不然,還不得便出來呢......“

    “哦... ...”丁浩應了一聲,心中便有些失望。

    羅冬兒見他低著頭不說話,便也低下頭不再言語,只是張開小嘴,咬一口大餅,忽閃著一對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很無辜地瞟他一眼,又一眼。丁浩就是不抬頭,羅冬兒的小嘴便有些委屈地嘟起來 ......

    丁浩把剩下的糖餅包起來揣回懷中時,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摸出來一看,居然是那枝在霸州城裡買的鳳頭銀釵。把銀釵拈在手裡輕輕轉動,陽光下,鳳頭上那兩粒小小的寶石眼睛熠熠放光,非常漂亮。

    “浩哥兒,我們走吧。”羅冬兒背起竹簍,手搭涼蓬看看天色道。

    丁浩看了羅冬兒一眼,心中忽然一動,便道:“我這裡有支釵子,是昨兒去城裡時從坊上買的,老娘不肯戴,留在手裡白瞎了,送給你可好?“

    羅冬兒聽了連忙擺手:“使不得,無緣無故的,奴家怎好受你的東西。”

    “不值幾個錢的,”丁浩忙道:“這玩意兒其實只是鍍銀的,鳳頭上的眼珠兒是松香染了墨,若非手工不錯,便連三文錢都不值,方才我從坡上跌落,失手扯裂了小娘子的衣衫,這東西就當是我的賠禮吧。“

    羅冬兒還待拒絕,丁浩把銀釵往她手裡一塞:“今日相逢,是難得的機緣。以後 ... ...如想與小娘同遊於東山,只怕機會不再。這件小禮物,你就不要拒絕了,好不好?“

    羅冬兒不敢看他眼睛,只是垂下眼簾,吃吃地道:“奴家......奴家不方便戴的......”

    丁浩見她收了,得寸進尺地道:“人前不能戴,你在這兒戴給我看一眼總成吧?”

    不知怎的,羅冬兒聽了他的話臉蛋有些發紅,她抬起頭來,飛快地瞟了丁浩一眼,見他神態坦然,忙又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兒,窘迫地搖頭:“不行......,真的......真的不方便戴......“

    丁浩知道這妮子心腸軟,便嘆氣道:“就戴一下還不成?一出前邊山口,我想看怕也沒機會了。”

    羅冬兒的神情果然有些軟弱起來,可是她猶豫了一下,緊緊地咬了咬嘴唇,仍是輕輕搖頭:“不成,你不要逼我了,人家......人家真的不能戴......”

    丁浩暗暗嘆了口氣:“這古代的女子,終究拘束的多,一點小事也不禁逗的”他臉上的笑容便有些蕭索起來,道:“不戴就不戴,當是個念物兒也好!“
   
回到村里時,兩人不再方便交談,也有意地拉開了距離,到了岔路口,兩人遠遠地互望了一眼,便各自走向自己的家門。

    丁浩回了丁府,一進自己的房門,就見李大娘正陪母親坐在炕頭上聊天。李大娘見他回來,便喜氣洋洋地下地說道:“浩兒回來啦,我這正跟你娘說呢,昨天你走了以後,老劉家的問了下四姑娘,人家四姑娘對你還真些情意,老劉家的疼閨女,所以大娘受人之托,這又巴巴的趕了來,人家姑娘可是有意點頭了,只要你同意,這門親事就算成了,你這孩子倒底是個啥主意?“

    丁浩苦笑道:“大娘,你怎麼還提這事兒呀,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真的不想跟他們劉家結親,就她那一大家子親戚我看了都打怵,還是算了吧。“

    楊氏嘆了口氣道:“他大娘,我就說吧,兒大不由娘,浩兒現在自己有主意了,我這當娘的也沒辦法。真是難為了你,這般跑來跑去的為孩子張羅,我這就備兩匹彩緞,勞你給劉家送去算了。“

    李大娘道:“那也用不著,咱們鄉下人家沒那麼大規矩,拿兩匹布代替就成啦。”

    丁浩聽著納悶,忙問:“娘,李大娘,我不是說了不想跟劉家結親嘛,還給她家送什麼彩緞布匹的?”

    李大娘哼道:“還不就因為你這渾小子不答應?這是相親的規矩,相過了人家姑娘,你要是同意,就送支釵子過去,人家姑娘當著你的面把釵子插在頭上,就叫'插釵',表示願以終身相許。如果你沒看上人家姑娘,那就得給人家送兩匹緞子去,緞,就是斷,同時也是給人家姑娘'壓驚'。“

    楊氏道:“他大娘,這事已經難為你了,怎麼能送布匹去受人白眼,還是送緞子吧。如今浩兒當著管事,迎來送往的也能得些好處,這裡正有幾匹緞子,就給老劉家拿兩匹過去。“

    丁浩聽了這話,忽然想到了羅冬兒,插釵,插釵?原來當著男人的面戴上他送的釵子,就是以終身相許的意思。小小一件釵子,竟有這樣的規矩。難怪她... ...難怪她不肯戴... ...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丁浩痴痴地想著,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難言的惆悵。

    自從到了這個時代,他一共只對兩個女子動過心,一個是廣原邂逅的折姑娘,一個便是這羅冬兒。折姑娘不消提了,雖說她在家族裡身份不高,但是人家畢竟是世鎮西北的折姓藩鎮家的姑娘,又住的那般遙遠,今生今世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相遇,是以他理智地打消了自己的妄念,免得害了人家姑娘一生。

    可這一個 ... ...,為什麼總是瞻前顧後,步步小心,想到一點困難就打起了退堂鼓?寡婦不寡婦,其實他是不在乎的,曹丕,劉備,孫權一世英雄,還不都曾娶過寡婦為妻?東晉的皇帝,還有這大宋後來的皇帝,也曾立過寡婦為後,他沒有那麼多明清以下的陳腐觀念,只要這女子稱他心意,哪會計較那許多。如今聽李大娘說明插釵的來由,想起羅冬兒當時的情態,丁浩的心忽地熾熱起來。這一回,我再不退縮了,董小娘子,這支釵兒,我總要你心甘情願的為我戴在頭上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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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8:37:13

第084章 秘密


    以後的幾天,丁浩除了每日入城為丁承宗取一次藥,大部分時間都在村里閑逛,希望有機會再與董小娘子生幾次偶遇,可是這時候已是農忙時節,農民忙著耕地、耙地、灑種、施肥。董家租著十二畝地,自然忙碌。

    董李氏娘家兄弟眾多,每個兄弟成家立業,都是子孫繁茂,壯勞力極多,兩村住的又不遠,所以時常過來幫忙。但是人家畢竟是來幫忙的,羅冬兒雖是弱質女流,也不能坐享其成,每日跟著他們播種、施肥,忙碌不休,丁浩縱然想見她,也只能站在村頭田埂上,遠遠望她窈窕的身影,連搭訕一句的機會都沒有。

    整日周旋在村頭地壟之間,丁浩倒是從村民那里听到了一些與他有關的消息。听說劉家四姑娘知道他拒婚以後,既委曲又羞辱,當著李大娘的面便撲到炕上大哭了一場。

    他還听說,四姑娘她娘劈手奪過李大娘手里的彩緞扔到地上,還用她那雙新做的布鞋在緞子上狠狠地跺,一邊跺還一邊說她劉家不希罕丁家的‘壓驚禮’,弄得李大娘好生沒趣。丁浩很是歉疚,抽空兒便給李大娘送了匹彩緞做為謝禮。

    滿懷歉疚的丁浩,仍然毫不動搖地執行著自己的人生計劃︰盡量利用這段時間,多一些人生積累;盡量調理好母親的身體;離開丁家後,趁著年輕好好打拼一番,掙一份屬于自己的事業,過一世逍遙自在的生活。

    當然,更美滿的結果,就是把羅冬兒那個既可憐又可愛的小妮子也一起帶走,可是這個時代,就算是未嫁的閨女,想要有所接觸也難如登天,何況她還是孀居之人。若連接觸的機會都沒有,如何擄獲她的芳心?

    這段時間,羅冬兒那里毫無斬獲,在丁家他倒是另有所得,也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吧。他每次從城里取藥回來,都要親自給丁承宗送去。丁承宗對他很是熱情,時常邀他陪坐聊天,一同飲茶品酒,那情形哪像是對待自家的管事,倒像是知交好友一般。陸少夫人時常陪侍丈夫身邊,談笑解語,對丁浩也禮遇的很。

    丁浩見大少爺待他十分熱誠,只當丁大少爺是因為如今行動不便,想找個聊天解悶的對象,正好他閑來無事,羅冬兒那里又沒有機會接近,于是一天里倒有大半時間和丁大少混在一起談天說地。

    村上的人都傳說他是受過狐仙點化的,這是很好的一層保護色,有時偶有驚世駭俗之語,也不至引人生疑。反正他的風頭已經露了不少,更是不必藏拙,所以與丁承宗往來,丁浩暢所欲言,常有新奇之語,令得丁承宗嘖嘖贊嘆。

    而丁承宗這幾年一直替父親打理家業,積累了大量生意上的經驗和閱歷,丁浩雖比他多了上千年的見識,卻只能泛泛而談地講些宏觀上的認識,說到這個年代的商業運營種種細致入微之處,在限于這個年代的種種條件下如何經營、如何展,他卻完全是門外漢。丁承宗對丁浩絕不藏私,丁浩問起什麼時他無不詳加講解,自己有什麼心得也毫無保留地告訴丁浩,與他的交往中,丁浩得到了許多或許本該吃盡苦頭才能得到的寶貴的經商經驗。

    這兩人交往頻繁,丁庭訓那里便憂慮起來,可是丁承宗前些天一直萎靡不振,如今與那丁浩相談甚歡,似乎恢復了些精神,他又怎能忍心做出什麼令兒子不快的事來,唯有寄望于丁承業,希望他能像承宗一樣有出息,才好放心把家業交給他打理。

    丁承業其實倒也不是不想在父親面前有所表現,只是他做什麼事都沒有長性兒,用不了多久,便把事情往雁九身上一丟,自去花天酒地逍遙快活去了。每個人都有他的人生目標,一個紈褲子的人生目標,你還能指望它有多高呢?

    丁浩和丁承宗來往密切,丁承業並非不知,但他毫不在乎,在他看來,大哥已是一個廢人,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再與他相爭,他現在最熱切的事,就是把羅冬兒那棵嬌滴滴水靈靈的小白菜給弄到手,一償垂涎許久的夙願。

    這幾天他對柳十一催促的緊,柳十一自然竭力巴結,于是一些有關丁浩和羅冬兒的風言風語便在丁家莊迅速流傳開來,只是身為當事人的丁浩,此時還完全蒙在鼓里。這些天,他跟丁承宗喝茶下棋、談天說地,他還以為自己的管事生涯可以在這種悠閑中持續到半年期滿了,不料剛剛清閑了幾天,丁庭訓卻又委了件差使給他。

    原來,霸州府興修水利,要開挖一條河渠,河渠流經丁家莊附近。挖渠的糧餉由州府提供,這人力卻是河渠流經的村鎮攤派勞役,負責這差使的人是各村鎮的保正。因為丁家莊的村民十有**都是丁家的佃戶,所以本村保正甄揚戈在莊子里的影響力遠不及丁家家主丁庭訓,他想辦點什麼事都得丁庭訓點頭才行,如今是農忙時節,如何調派徭役,更是萬萬離不開丁家的支持和幫助的,所以甄保正便找上門來。

    丁庭訓正愁兒子與丁浩來往密切卻沒有合適的理由阻止。一听甄保正說明來意,馬上順水推舟,把這差使派給了丁浩,打他修河挖渠去。不過丁家可是靠田地吃飯的,這渠既流經丁家莊附近,那對丁家是大為有利的,丁庭訓對此事倒也不敢馬虎,隨後又安排了柳十一配合丁浩。柳十一是丁家外院管事,以前修渠時他曾負責過這方面的事情,同時他對莊上各家各戶都了如指掌,誰家男丁幾人、種著多少畝地,他都一清二楚,該從誰家出人工勞力,便也心中有譜。

    丁浩自知論起這方面的見識,他遠不及柳十一,便也毫不賣弄,虛心听從柳十一的意見,待柳十一幫他敲定了抽選的勞役,他便拿著名單,和甄保正挨家挨戶的去通知,要他們明天一早村頭集合,上工挖渠。

    這一圈下來,腿都跑細了,丁浩同甄保正道了別,正想回去歇歇,剛剛走出不遠,甄保正又追了上來,氣喘吁吁地喊道︰“丁管事,且留步。”

    丁浩納罕地道︰“甄保正,還有什麼事?”

    甄保正道︰“明日就要上工了,可這百十號人河渠上吃喝,誰負責做飯吶?還得再找幾個做飯的廚娘才成啊。”

    “哎喲!”丁浩一拍腦門道︰“我幾乎把這事忘了,甄保正莫急,回頭我與柳管事商量一下,定能安排得妥當,斷不會誤了明日出工就是。”

    “工地上缺幾個廚娘?”丁浩往回走著,忽地想到了羅冬兒︰“這是個好機會呀,能不能把她聘來呢?可是……,只怕我一露面,那董李氏便沒有好臉子給我,哪會應我所請,不出攛掇柳十一出面才好。”

    丁浩心里做著打算,回到丁府便去找柳十一,可他轉悠了幾圈也沒見到柳十一的人影,眼見前邊已到了伙房,便順勢拐了進去。一進伙房,門口就是一排大水缸,丁浩舀了一瓢井水咕咚咕咚牛飲一番,抹抹嘴巴朝里邊喊道︰“劉管事,柳管事在你這兒麼?”

    劉鳴從里屋跑了出來,一邊在油漬麻花的圍裙上擦著手,一邊笑容可掬地道︰“原來是丁管事啊,柳管事不在這兒,你今兒怎麼有空過來?進我屋里坐坐吧,我叫人炒幾個小菜,再燙壺酒,咱們哥倆兒喝幾盅。”

    丁浩又舀了瓢水,彎著腰洗著汗津津的臉和脖子,笑道︰“不用了,我還有事。洗把臉就走。你忙活什麼呢,怎麼也是汗津津的。”

    劉鳴道︰“剛剛帶人去後院搬了幾袋子米回來,嘿嘿,還順道看了場熱鬧。”

    丁浩一邊洗臉一邊問道︰“莊院後面有什麼熱鬧可看?”

    劉鳴的眼楮微微眯了起來,笑道︰“董家的熱鬧唄,董家那刁婆子不知從哪兒听到了些風言風語,在家里大雷霆,把媳婦兒狠狠整治了一番,如今正罰她在院當間兒跪著呢。”

    丁浩听了一怔,聲音便硬了起來︰“董家婆娘,為啥?”

    劉鳴嘻嘻笑道︰“說起來,這事還和你有些瓜葛,現在整個丁家莊都傳開了,都說董家小娘子與你相好,李大娘去董家為你說親,就是因為你們兩個早就有了私情,已經戀……那個啥情熱……嗨,反正不好听,我可是不信啊,這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亂嚼舌根子。”

    丁浩一听火就上來了地一下把葫蘆瓢丟回大缸,轉身便向外走。事情既然扯到了他的頭上,無論如何也得出頭,讓人家一個弱女子因他受罪,那還是男人麼?

    劉鳴一把扯住他,急道︰“我說兄弟,你這是干啥去?”

    丁浩兩眼噴火,怒聲道︰“我去董家看看!”

    劉鳴眨眨眼楮,訥訥地道︰“這是作啥,莫非……莫非兄弟你跟那董小娘子真的有……”

    “嗯?”丁浩轉眼一瞪,劉鳴連忙陪笑︰“別別別,你別生氣呀,當我沒說,當我沒說。不過……兄弟呀,你這麼一去,本來捕風捉影的事兒也坐實了,傳揚開來可不好听。再說,董小娘子畢竟是董家的媳婦兒,人家這休書可還沒寫呢,一天不寫休書,董小娘子就還是董家的人,那婆婆教訓媳婦兒天經地義,外人咋好管呢?听哥哥的勸,你還是別去了。”

    丁浩**地道︰“哥哥放心,我自有分寸,再不濟也不會蠻不講理,跑去人家里打打鬧鬧,可是事情既因我而起,豈能當那縮頭烏龜?”

    “你……可你去了咋跟人說?”

    “見機行事罷了。”

    “這樣怎麼成?”劉鳴說道︰“誰讓我把你當了自己兄弟呢,總不能眼見你為難。我有件事兒說與你听,說不定對你有些幫助,可是兄弟你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我可招惹不起他。”

    丁浩奇道︰“什麼事,劉管事盡管說來,兄弟這嘴嚴實的很,不該說的,絕不會吐露半分。”

    劉鳴四下看看,一扯丁浩,把他拉到牆根底下,小聲嘀咕道︰“我跟你說,你別看董家婆子嚷嚷的厲害,好像貞節烈婦似的,這個婆娘才不是個玩意兒呢,她呀,早跟咱們柳大管事勾搭上了,這都好幾年了,只不過這婆娘的家就在咱們丁家大院後院,兩人來往不大惹人注意。要不是柳十一時常到我廚房里弄些肉食去孝敬那婆娘,我也不會察覺他們的隱情。”

    “哦?”丁浩暗忖︰“如果劉鳴說的是真的,那這婆娘真是心虛之下賊喊捉賊了,要是我有了她的把柄倒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過這倉促之間沒什麼證據,紅口白牙這麼一說,只怕與事無補,還憑白得罪了柳十一那個小人……”

    丁浩正想著,劉鳴左右看看,又踮起腳尖趴到他耳朵根上,神神秘秘地說︰“我跟你說,今天下晌兒柳管事去了董寡婦的家,估摸著……那對奸夫淫婦又好上了。柳管事的晚上不敢不回家,所以與那董氏偷情尋歡,都是找下午清閑的時辰溜過去鬼混的。

    董小娘子今天到咱府上給針織坊送繡品,李大娘不在,回去的早,嘿,你說她早不罰跪晚不罰跪,董小娘子剛回去她就作了,怕不是……把柳管事給堵屋里頭了?呵呵,我只是猜……嘿嘿……只是這麼猜……”

    丁浩“嘿”地一聲笑,拍拍他肉墩墩的肩膀道︰“嗯,多謝劉大哥,我心里有數了,這份情,我會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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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8:37:44

第085章 正主兒來啦


    丁浩說完抬腿就走,他前腳剛出屋,門簾兒一掀,劉鳴的老婆俊妮兒便捧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從里邊出來了,她如今有著身孕,在上房的差使不多,沒事時便在自己房屋歇養。

    滿臉猥瑣的劉鳴看著丁浩的背影剛剛露出得意的笑容,俊妮兒便一把拎住他的耳朵,責罵道︰“你這天殺的賊胚,亂嚼什麼舌頭,得罪了柳管事,對你有什麼好處……”

    “胡說什麼你!”劉鳴一把捂住婆娘的嘴巴,四下看看,小聲道︰“女人家家的懂個屁,不得罪柳十一對我又有什麼好處?那渾賬東西做外院管事也太他媽獨了,好的他全佔著,卻容不得我半點好處,你甘心?他不下去,你男人永遠也沒有出頭之日。”

    俊妮兒一听聲音忙也放小了︰“人家做了這麼多年的外院管事,手下一幫子人手,與各處管事稱兄道弟的也相處極好,你能保證把他斗下去?就算他真的垮了,憑著這麼多年結下的人脈,也照樣收拾你一個廚房小管事。”

    “其中利害難道我不明白?這不是有人替咱出頭嗎?嘿!咱們老爺是最好體面的人,若是知道了他的丑事,他這外院管事就算完了,可是有誰會知道是我老劉把他拱下去的,說那麼多也沒用,回屋呆著去,老爺們的事兒你插什麼嘴。”

    俊妮兒瞪了他一眼,在他腦門上狠狠一戳,說道︰“就會窩里橫,晚上再跟你算帳。”

    ”嘿嘿,我倒是想窩里橫,可你現在這腰身,我哪敢橫吶,力氣大了怕要傷著我的寶貝兒子。”

    “呸!就你這缺德帶冒煙的主兒,還想生個兒子,生個大丫頭就算對得起你!”俊妮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一扭身進屋了。

    劉鳴走到門口,探頭探腦地朝外看看,自語道︰“瞧這情形,並非空**來風呀,丁浩和那董小娘子,莫非真的相好了?”

    丁浩出了廚房,急急行了一陣,頭腦漸漸清醒過來︰“不行啊,如果我就這麼去,去做什麼?這事兒跟我不沾邊啊,我跑到別人家里捉的哪門子奸?這事兒只是劉鳴一面之辭,還沒個準譜兒,要是柳十一根本不在她家,或已經離開,我不是把自己陷進去了,那潑婦只會更加折磨羅冬兒……”

    丁浩仔細琢磨一陣,忽地計上心來,返身便往臊豬兒的住處走。他找到臊豬兒,把他扯出來咬了一會兒耳朵,臊豬兒就急急回房套了件外衣跟著他出了丁家大院。

    丁浩站在路口四下張望一番,問道︰“柳十一家在哪兒?”

    臊豬兒撓撓頭道︰“俺也沒進過他家的門兒,大概記得……好像住在東邊那排老槐樹下,咱們過去問問就知道了。”

    村東邊十字路口種著幾棵老槐樹,如今枝葉還未長出,一樹榆錢,清香四溢。胡同口第一家,就是齊齊整整一幢磚牆的院落,門前地上蹲著一個小童,頭梳雙丫,穿著短衫開襠褲,正在地上和著泥巴。

    臊豬兒老遠看見那孩子,頓時喜道︰“沒錯了,這定是柳十一的家,那孩子俺認得,他是柳十一的小兒子,名叫鐵蛋兒,柳十一曾領他來過丁家大院兒。”

    丁浩听了忙道︰“你且退開,依計行事。”說著快步走了過去,問道︰“鐵蛋兒,你娘在家嗎?”

    那個娃娃臉上手上全是泥巴,听見有人問他,揚起髒兮兮的小臉道︰“在家呀。”

    “哦……”丁浩听了心中一喜,幾步走上台階,抓起門環砰砰地敲了起來。

    丁浩敲了半天不見有人應門,疑惑地轉頭又問那娃娃︰“鐵蛋兒,你不是說你娘在家嗎,怎麼沒人答應啊?”

    鐵蛋理直氣壯地道︰“俺怎麼知道,那又不是俺家。”

    “呃……,那你家是哪個門兒?”

    鐵蛋抬起泥手往旁邊一指,原來竟是與這幢院落毗鄰的另一處院子。丁浩一頭黑線,連忙走過去繼續敲門,片刻功夫一個中年婦人走來迎門,瞧見丁浩不由笑道︰“啊喲,原來是阿呆啊……喔,現在該叫丁管事才對,莫怪莫怪,大嫂子叫順口了,哈哈哈……,丁管事怎麼有空上我家來,你找鐵蛋兒他爹?”

    丁浩笑道︰“是啊,柳大嫂,我找柳管事有點要緊事。”

    “他不在家呀。”

    “不在家?奇怪了,柳管事剛下晌兒就離開了大院,這能去哪兒呢?”丁浩自言自語地說著,對柳家婆娘道︰“那成了,我再四處找找他去。”

    柳家婆娘听了點點頭,順手又將房門掩上,就在這時,臊豬兒老遠走來,向丁浩招呼道︰“阿呆,你在這兒做甚麼?”

    丁浩揚聲答道︰“我來柳管事商量些事情,可惜他不在家。”

    臊豬兒扯著大嗓門道︰“你找柳管事呀,他大概在董寡婦家呢。”

    柳家婆娘本已將門掩上返身回屋,都走到庭院中間了,一听這話趕緊又折了回來,躡手躡腳地貼著門縫兒偷听。

    丁浩走下台階問道︰“他去董寡婦家做什麼?”

    這話正是柳家婆娘想問的,她屏息貼著門縫兒,就听外面兩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遠︰“我也不知道啊,只不過湊巧看見他進了董家的門兒……”

    柳家婆娘的臉色微微有些變了,她站在那兒核計了半天,越想越不對勁兒,心中一旦有了猜疑,那猜疑就像扎進肉里的一根刺,只會越揉越往肉里鑽,扎得她那一顆忐忑難安。她終于按捺不住,出了大門,急匆匆地向董寡婦家奔去。

    遠遠的牆角後面,丁浩和臊豬兒互相打個眼色,悄悄地跟了上去。

    ※※※※※※※※※※※※※※※※※※※※※※※※※※

    董李氏房里,羅帳低垂,纓纓抖動。那張昔年李氏嫁入董家時置辦的繡床至今仍十分的結實,在里邊兩個劇烈運動的身子蹂躪下,只出溫柔的吱呀聲。

    忽然,吱呀聲靜止了,又過片刻,羅帳一揚,一條粉腿從榻上軟軟地滑了出來,然後一個懶洋洋的女人聲音道︰“好快活,你這冤家,憋了幾天,竟使得這樣好手段,這番可真是入死人家了……”

    這聲音風騷無限,可不正是那個在村人面前一本正經的董李氏。

    “嘿嘿,老子若不厲害,能把你這女妖精降得伏伏貼貼?”得意洋洋的聲音正是丁府管事柳十一。

    “去你的,越來越瘋,沒個正經。我那媳婦兒還在院子里跪著呢,你膽子也真大,這樣就敢拖了奴家上床戲耍,你也不怕被人看見毀了人家的清白,沒良心的賊漢子。”

    柳十一嗤笑道︰“清白?清白個屁!”

    董李氏有些羞惱,柳十一趕緊又道︰“清白能給你這般快活麼?你放心好啦,越是如此,才越是安全。有你媳婦兒在院子里跪著,誰還想得到她的婆婆正在房里面‘躺’著?你的厲害街坊鄰居的誰不曉得,誰敢上門替她說情的?她往那兒一跪,可不成了替你這婆婆把門兒?”

    董李氏“哼”了一聲,有些不悅地道︰“說的我多麼苛薄似的。如今莊子里誰不說那賤婦和阿呆勾勾搭搭的?想起來老娘就一肚子的活,當初花了大把銀錢把她娶回來,誰想她不曾給我董家留下一點香火兒,倒妨死了我兒,老娘豈能容她快活?這輩子她為奴為婢也得蹲在我董家給我兒守節,死也休想出我董家的大門兒。”

    柳十一忙道︰“這事兒我也听說過的,你這媳婦兒年歲漸長,還能不思春麼?阿呆那小子倒是好本事,居然勾搭得上你家小娘子,可惜了那一口好羊肉哇,讓這條狗子叼了去……”

    董李氏一听頓生醋意︰“怎麼著,你也想打她的主意?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打她的身子,老娘就把你那惹禍的家活什兒一口咬了去。”

    柳十一抱起她的**往自己身邊擠了擠,涎著臉笑︰“我有你這知情識趣的婦人,哪會在意那青澀不知滋味的果兒。我是說,空**來風,未必無因,你該好好教訓教訓她,免得讓人家指指點點地戳你的脊梁骨,于你臉面上也不好看。”

    董李氏一听轉嗔為喜,抱緊了柳十一那黑壯的身子,在他胸口吧唧親了一口,肉膩膩地道︰“你肯替人家著想,人家從心底里歡喜,只要你對奴家真的好,任你怎麼‘欺負’,奴愛都是願意的。那小賤人麼,哼哼,你還不曉得我的手段,我自會整治得她生死兩難。”

    兩人情話綿綿,又是一番溫存,柳十一欲火漸又升起,便按著董李氏的肩膀往**湊,嘻笑道︰“今日難得抽空來會你,好娘子,快替為夫吮吮雀兒,待性起了,咱們再弄一遭。”

    “不要嘛,那一股子腥羶的味兒……”

    “嘿嘿,你自己的味道還嫌甚麼?”

    “你這冤家,就知道作踐人家,沒有一點憐惜之意。”董李氏沒好氣地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道︰“你且等著,我去取條手巾給你擦拭一下再說……”

    董李氏翻身下地,抓起一件袍兒披在身上去取毛巾,柳十一掀開帷帳,亮了亮自己胯間那團勃如怒蛙的物事兒,**道︰“可別太久了,我等得,它可等不得……”

    兩人正在調笑的當口兒,柳家婆娘腳下生風,已直奔董家的院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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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8:38:22

第086章 男人之間的靈犀


  柳家婆娘風風火火地趕到董家門前,腳下卻有點遲疑起來。臊豬兒那話說的語焉不詳,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碼事兒,實在心裡沒譜。自己男人是丁家管事,在外面有頭有臉的人物,萬一弄錯了,豈不給他丟了大人?再說那董家婆娘也不是個善碴兒,要是拿不到什麼憑據,無端上門招惹了她,可是沒完沒了的麻煩。

  但是她心裡雖這樣想,若不親眼看個究竟,那根“刺兒”終究是拔不出來,於是把牙一咬,還是硬著頭皮蹭到了董家大門口兒。

  幾個街坊家的孩子正站在門檻外面朝院裡探頭探腦地瞧著,不時還嘻嘻哈哈地撿起些小石子兒往里扔,一見有大人過來,孩子們一哄而散。

  柳家婆娘往院子裡一看,就見董家娘子直挺挺地跪在院子裡,頭上頂了一個木盆,盆中盛滿了水,那雙手扶著盆,想是舉得酸了,顫巍巍的不時有水溢出來,在她身遭還有些小石塊兒,想必是那些不懂事的孩子向她投擲的。

  柳家婆娘一看心裡更犯了核計:“別是我想差了?董小娘子在那兒跪著,門口還有一幫孩子在那看熱鬧,這青天白日人來人往的,那死鬼有膽子鑽人家寡婦被窩,大白天的就行那荒唐事兒?”

  這樣想著,柳家婆娘還是進了院兒,假意驚訝地道:“哎呀,董小娘子,這是犯了啥罪過兒讓婆婆懲罰?快起來吧,我替你求個情兒,董李氏呢,在屋裡面?”她一面說一面朝屋裡張望。

  “啊!原來是柳大娘……”羅冬兒雙手高舉,扶著頭頂木盆,累得臉上潮紅一片,手腳酸軟,本來就已支撐不住,一見人來有了盼頭,那小腰兒頓時軟了下來:“未得婆婆許可,奴家不敢起身……”

  柳家婆娘可等不及了,她一把奪過羅冬兒頭頂的木盆,往旁邊一放,說道:“董小娘子,你起來吧,嬸子子要尋董李氏說話,你去叫她出來。”

  丁浩和臊豬兒這時正好走到大門口,恰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丁浩血往上湧,雙手一下子攥緊了,一旁臊豬兒氣憤地道:“好不講理的董李氏,人家閨女嫁到她家來,就是為奴為婢的?竟然這般作踐人家!”

  丁浩強忍怒氣道:“不要亂了分寸,現在進去吵罵一番,痛快了你我,董小娘子卻讓受更多的罪,且忍耐一時。”

  董家娘子見柳家嬸子發話,想著外人在場,自己婆婆也不會過份刁難她,便應了一聲,站起來向屋裡走。她雙膝跪的酸軟發麻,再加上有些膽怯,走得哆哆嗦嗦難以成步。

  “婆婆,柳家嬸子請您……請您出來敘話。”

  “誰讓你這賤婦起來的”,董李氏忽地從堂屋裡竄出來,劈手就要摑她,柳家婆娘忙喊道:“董家妹子。”

  董李氏好像這才看到她,氣咻咻的站住腳步道:“喲兒,這不是柳家姐姐嘛,平素也不見往來,今兒怎麼有空上我家來了……”

  柳家婆娘強笑道:“董家妹子,我有點事要找我當家的,聽說……他在你這兒?”

  董李氏臉色微微一變,心里頓時有些慌張,她想否認,卻又不知柳家婆娘從哪兒得的消息,萬一她消息來路確鑿,自己矢口否認,豈非弄巧成拙?

  正不知所措的當口,就見丁浩和臊豬兒走進門來,董李氏趁機轉移話題,向他們發作起來:“丁家的管事爺上我家來做甚麼?柳家姐姐,你看看,我教訓自己媳婦兒,人家還說我刻薄,你看這是妹子捕風捉影麼?我這邊剛剛打罵兩句,野漢子就護著賊婆娘來了,說他們勾眉搭眼兒的還冤枉了他們?”

  臊豬兒怒道:“你這婆娘莫非得了失心瘋的,怎麼見人就咬?”

  董李氏對丁浩還怵著幾分,對臊豬兒可是絲毫不懼,一聽這話頓時臉皮發紫,撒潑道:“村子裡說我這媳婦兒好吃懶做、不守婦道,盡跟些潑皮混混勾勾搭搭,敗壞我董家門風,我本還不信,如今這情形,柳家姐姐你可是都看到了,這勾搭了一個還不夠,居然還有人幫腔,偏是這小騷蹄子會在外人面前弄乖賣巧……”

  “我……我哪有……”羅冬兒委曲地辯解:“自受了婆婆教訓,媳婦兒再不敢輕易出門,今日還是受了婆婆吩咐,往丁府送織繡回來,還沒進門兒,就被婆婆罰跪,媳婦兒……媳婦兒愚昧,還不知道自己哪裡又犯了錯。”

  “還要犟嘴?”董李氏大怒,撲上去揪住她的頭髮,唬著一張臉就打:“小賤人,有人撐腰了是麼,我叫你去丁家針坊多接些活兒回來,可你倒好,才去了屁大的功夫,就兩手空空的回來了。我看你現在是沒心思操持家事了,只想著去會你的野漢子!”

  丁浩冷眼旁觀,見董李氏臉頰潮紅,鬢髮凌亂,鬢邊微有汗痕,裙腰沒有理順,方才追打羅冬兒時,裙袂飛起,露出腳下一雙繡花鞋,裡邊那布襪兒都堆在踝部,好似匆匆穿起沒有係好,心中便有了計較,曉得那劉鳴說的話十有八九便是真的。

  既已有了憑恃,他也不再忌憚,一見董李氏揪住羅冬兒的頭髮劈頭蓋臉就扇,立即騰身向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董李氏再顧不得自己租種著丁家的田地,想著好歹還有柳十一撐腰,立即尖叫道:“你做甚麼,光天化日的,你要欺負我一個寡婦人家麼?”

  丁浩額頭青筋已經冒了起來,卻呲牙一笑,慢條斯理地道:“董李氏,你說對了,我還就是光天化日的要欺負欺負你這個寡婦人家。要是五更半夜的,你求我,我還不來呢。”

  董李氏一聽雙眉一豎,剛要再說,丁浩抬起手來,窺準了她那張面目可憎的臉,一個大嘴巴就扇了下去,“啪”地一聲響,董李氏半邊臉登時就木了,羅冬兒正嚶嚶哭泣,一見丁浩這般凶悍的模樣,竟嚇呆在那裡。

  董李氏怔了一怔,突地扯開嗓子嚎叫起來:“打人啦,丁家管事欺負我一個婦道人……”

  “家”字還沒出口,丁浩反手一抽,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董李氏另半邊臉也木了,兩頰赤腫,如同猢猻,吱吱唔唔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丁浩這才森然冷笑道:“你還曉得我是丁家的管事?婦人重名節,男兒何嘗不重名聲?三番五次、五次三番,你這潑婦潑我的污水,毀我的聲名,難道我打你不得?丁家是書香門第、詩禮傳家,身為丁家管事,自當維護丁家令譽。你造謠生事,胡亂攀咬,不但是敗我丁浩的名聲,更是敗壞丁家的名聲。我饒你一次,你不知乖覺,反而變本加厲,這丁家莊什麼時候容得你董家如此飛揚拔扈了?”

  他一邊聲色俱厲地罵著,一邊向臊豬兒暗做示意,臊豬兒見了他的手勢立即便向房門走去,丁浩本是街道社區的小職員出身,慣懂如何借勢,此時他抽了人家兩個大巴掌,卻絕口不提羅冬兒,反而哪一句都把丁家抬了出來。別說董李氏人緣極差,本來就沒人替她出頭,就算有人圍觀,同情她一個婦道人家,莊上的人都是仰丁家鼻息過日子的,也斷不會為她出頭,自討沒趣了。

  柳家婆娘見丁浩大光其火,本來還想上前解勸,一聽丁浩口口聲聲要為丁家討公道,心生顧忌,倒不便出面了。她轉眼瞧見臊豬兒鬼鬼祟祟走向堂屋門口,忽地省起自己此來目的,便也拋下董李氏,一步步向堂屋蹭去。

  柳十一此時穿戴停當,坐在董李氏的堂屋裡,心裡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坐立難安。他想裝著若無其事地走出門去,假作才知渾家來尋自己,可是心虛之下,終究不敢起身,又盼著董李氏能把自己婆娘搪塞過去,那才更加妥當。柳十一心存僥倖,暗暗做著兩手準備,正不知所措的當口兒,臊豬兒一推房門,一顆大頭就探了進來,兩人四目一對,便大眼瞪小眼的相上了面。

  柳家婆娘看見臊豬兒的表情,再也按捺不住,急步走過去推開臊豬兒,瞧見自己男人端了杯茶,翹著二郎腿正在堂上坐著,不禁失聲叫道:“當家的,你真在這兒?”

  董李氏聽到聲音,臉色頓時慘變,丁浩適時高聲叫道:“霸州府修河渠,經過丁家莊,這是造福鄉里的事,丁家莊所有種田人誰不得利?本管事與柳管事、甄保正不辭辛勞地張羅此事,現已召齊了人手,明日便去上工挖河。可是還缺幾個手巧的廚娘,也不知柳管事安排了沒有,此事甚為著急,聽人說他來過你家,所以我便趕來問問。本管事為莊上勞心戳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這婆娘不知感恩,反如瘋狗一般見人便吠,你說你該不該打?!”

  “咳!你來做甚麼?”柳十一本來就心頭突突亂跳,雙腿瑟瑟發抖,見自家婆娘露面,驚得他幾乎要跳起來,但是一聽丁浩這番話,他突然又“四平八穩”地坐了回去,那顆心“咕咚”一下,就從嗓子眼掉回了他的肚裡,背上一層冷汗,已經溻濕了他的衣襟……

  “當家的,你果然在這兒,你……你到人家董李氏家裡來做甚麼?”柳家婆娘又驚又怒,心中已經想到了一個最可怕的結果。

  不料柳十一卻翻個白眼兒,一臉不耐煩地道:“村上要出壯丁挖河修渠,缺幾個廚娘,我核計著董家小娘子廚藝不錯,於是來找她婆婆商議一下,你來做甚麼,家裡有急事?”

  “沒……”柳家婆娘想想還是難以釋疑,又問:“你既然想招董小娘子做廚娘,怎麼她在外邊跪著你也不理,只在房中與她婆婆說話?”

  “廢話,人家的家務事,咱理會它作甚?”柳十一不悅地站起來,喝斥道:“董家婆娘有多刁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管那閒事做甚麼,再說……,如今村里有關董小娘子的風言風語也不知有多少,我要把她媳婦兒帶去河上,全都是壯漢,就三五個女人,她婆婆放心?不讓她消了氣兒她肯放人?我這不是正好言相勸著麼,剛剛聽著外邊吵鬧,我還以為街坊為董小娘子說情來了,想不到卻是你,你火上房似的跑來找我,倒底有什麼事?”

  “我……我……”,柳家婆娘把自家男人的話和丁浩的話兩相映照,登時便信了八成,那股氣勢頓時不再,不免訕訕地說不出話來。

  柳十一見狀更加鎮定,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把茶杯往桌上一頓,擺出一家之主的威風斥責道:“你呀,在家閒著沒事,整天就會胡思亂想,就你那點小心眼,我還不明白?這當著外人,我都懶得說你!”說完拂袖出屋。

  柳家婆娘訕訕地跟在後面,吃吃地道:“當家的,其實……其實我沒瞎核計,我來是因……是因為……婆婆叫你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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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8:39:10

第087章 心照不宣各藏刀

    董李氏一見柳家婆娘和臊豬兒進了堂屋,頓時驚得魂飛魄散、手腳冰涼,只想這一番算是顏面掃地、聲名狼藉,正不知如何是好的當口,柳十一便端著架子人模狗樣地走了出來,後邊跟著他的婆娘和臊豬兒,柳家婆娘溫馴地跟在自己男人後面,居然沒有發作的意思,董李氏不禁迷惑起來。
“董李氏,村上挖河,去的廚娘有三四個人嘛,晚上她們也都是睡在一起的,彼此都能有個照應,你有甚麼不放心的?我告訴你,這可是優差,不但有餉錢、口糧可拿,而且……管著上百號人的吃喝,油水會少了麼?我看你婆媳倆兒孤寡無依,這才好心照應你們。”

    柳十一向董李氏遞了個眼神過去,繃著臉道:“這都耽擱老半天了,同不同意的你說句話兒,要是不願意,我再去找別人家,你個寡婦人家我可不敢多待,瓜田李下總要避避嫌疑,要不然指不定就有什麼風言風語落到我的頭上。”

    柳家婆娘聽自己男人話中帶刺兒,因為心中有愧,所以站在一邊兒訥訥的屁都不敢放一個,董李氏何等伶俐,已經聽明白了柳十一的話音兒,連忙搭腔道: “奴家曉得柳管事的一番好意,其實不勞你那般相勸,我也有心答應的,只是這媳婦兒不教訓一下,實在是要反上了天去,氣頭上,倒誤了柳管事的正事兒,實在對不住……”

    “哦,這麼說你是答應了?你看看,早這麼爽快多好。行了,那我們走了,明兒一早,讓你媳婦收拾收拾,跟著出工役去。我還得去下一家,唉!這一天把我忙得……”

    柳十一說完,對丁浩笑容可掬地道:“丁管事,年輕人辦點事情沉不住氣啊,我不是說過晚飯之前一定給你把這幾個廚娘找齊嘛,怎麼你都追到這兒來了。”

    丁浩哈哈一笑,拱手道:“柳管事莫怪,不是兄弟信不過你,只是那甄保正一個勁兒地催我,我是頭一回辦這差事,心裡沒底啊,不找你拿主意又找哪個?”

    兩人這一唱一和地,柳家婆娘聽了自然更是疑慮盡去,她臊眉搭眼地跟著自己男人出了董家的大門,臉上居然有些發熱……

    “丁老弟,這番多虧了你,老哥哥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感激你才好哇!”剛把婆娘打發走,柳十一就緊緊握住丁浩的手,好像失散多年的人突然找到了組織,激動不已地道。

    “柳管事客氣了。”丁浩微笑:“大家都是男人嘛,這種事心照不宣,呵呵,咱們心照不宣。”

    柳十一聽了,馬上給了他一個心照不宣的笑臉。

    丁浩又道:“方才大嫂在一旁看著,兄弟怕她疑心我是有意為柳管事解圍,所以對董李氏很不恭敬,拂了你的面子,這事……”

    “那種情形下,哪顧得了許多,我不介意,毫不介意……”

    丁浩笑道:“柳管事不介意就好。說起來,這事也怪兄弟,甄保正催得急,兄弟又不熟悉這些事情,眼看明天就要開工了,又找不到你,所以就上你家裡去尋你,這才引起大嫂疑心,萬幸,總算把這事兒搪塞過去了,算是將功補過吧,不過……這廚娘如今才只定下一個,還差著幾人呢,柳管事得多費心呀。”

    柳十一沒口子地答應著:“放心放心,此事儘管包在我的身上,一會兒我就去把人給你找齊,絕對誤不了明天上工。”

    “還有一件事……”丁浩猶豫了一下,這才有些忸怩地道:“柳管事既與董李氏那般相好,兄弟有一件事想託付於你,這件事……還請柳管事多多幫忙啊。”

    柳十一奇道:“什麼事,你講。”

    “柳管事,董李氏對董小娘子實在太刻薄了些。大家鄉里鄉親的住著,誰能看得下去?我想柳管事也不忍心吧。董李氏的脾氣,那是聽不得外人勸的,可是柳管事不同。我想……如果方便的話,請柳管事在董李氏面前替她多說些好話,讓她日子好過一些。”

    “喔?”柳十一目光微微一閃,雙眼慢慢地瞇起:“怎麼……莫非你與那董家小娘子真的是……”

    “沒有!”丁浩坦然道:“柳管事面前,我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不錯,我對董家小娘子確實很有好感,可是我們倆人絕無私情,更無及於亂。我… …只是因為對她心生憐意,才想幫她。”

    柳十一微笑道:“董小娘子的境遇的確可憐,我也同情的很,本就有心為她說情,如今既受你之託,那就更是責無旁貸了,你放心吧,這件事柳十一必盡力而為。”

    “如此,那就多謝柳管事了。”丁浩笑容滿面地向他深深一揖,柳十一連忙扶住,打個哈哈道:“你我兄弟是什麼關係?如此客氣那可太見外啦!哈哈……。不聊了,我這就去替你找齊廚娘,免得誤了你的公事。”

    “好好好,辛苦柳管事了,呵呵……”

    兩人拱手一笑,各自轉身。

    就跟變臉似的,那身子一轉過去,兩個人的表情就全變了。柳十一笑臉一收,嘴角向下一抿,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之色:“小畜牲,就你這點道行,也敢在我柳十一面前賣弄,我且敷衍你幾日,待我大計得售,看你還有今日風光!”

    丁浩則嘴角一翹,臉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眉頭還輕輕地跳了跳。臊豬兒跟在丁浩身側,狐疑地行了一陣,終於按捺不住道:“阿呆,這麼一個好機會,咱們就這麼放過了?”

    “嗯?什麼好機會?”

    丁浩扭頭看他,一副天真無邪,人畜無害的笑臉。

    臊豬兒急了:“整董李氏的機會啊,那個刁婆娘,整天裝出一副正經模樣,欺負董小娘子也忒狠了些,若讓柳大嬸兒捉個正著,揭穿她的醜事,鬧她個天翻地覆,還不羞死了那刁婦?”

    “她羞不死的。”丁浩冷冷一笑:“她那種人,如果撕破了臉皮,只有更加無所顧忌。再說,我與柳十一往日有怨?近日有仇?”

    要說往日有怨,那是有的,但這事只有丁玉落和丁浩知道,臊豬兒自然不知,不但不知,看平常那情形,柳十一和丁浩還親親熱熱的跟老哥倆兒似的,而且這次抽丁挖河,柳十一對丁浩還出謀畫策,幫了大忙。是以他怔了一怔,又搖了搖頭。

    “這就是了。那我無端壞人好事,別人會怎麼看?柳十一做了多年的管事,人脈很廣,我這樣就搞得他臭不可聞,就算丁老爺奪了他的差使,心中都會認定我是想謀權奪利,別人只會想的更加不堪。”

    臊豬兒脹紅著臉道:“那……你也不該托柳十一照顧她呀。”

    “為什麼?”

    “因為柳十一與董李氏是相好的,你說他是跟董李氏親還是跟你親?你今日託付了他,明日他就會講給董李氏聽,董李氏若知道你是為了董小娘子,更會恨你入骨,就算她一時忌憚,怕你張揚她的醜事,不敢再找董小娘子的麻煩,可她就會真的饒過董小娘子麼?再說,柳十一這人可不蠢,只怕他回頭想想,就會知道是你有意坑他,那時沒仇也有了仇了。”

    丁浩笑道:“還等什麼以後,柳十一做了那麼多年的外院管事,人情世故什麼不懂,他會想不明白麼?他根本不需要回頭想想,方才……他就應該已經想通了。”

    “啊?”臊豬兒為之愕然:“他已想通了?那他怎麼還對你一副感激不盡的樣子,你……你既知他已猜到是你坑他,還託他為董小娘子說情?”

    丁浩笑道:“不這樣,如何遮掩我真正的目的?”

    “真正的目的,你還有什麼目的?”臊豬兒疑惑道:“你是受過狐仙點化的人,俺腦筋跟不上,你不說個明白,俺可猜不透了。”

    丁浩微笑道:“我說過,在這裡做足半年管事,就辭了差使去廣原,帶著你和老娘走。”

    “是啊,怎麼?你改變主意了?”

    丁浩道:“不錯,我是改變了主意,我想……多帶一個人去。”

    “帶誰,柳十一?啊!你……你……你要帶……”

    臊豬兒忽地指著他,一臉興奮和驚訝:“老天,你要帶她去?能行麼……董小娘子肯跟你走?”

    丁浩聳聳肩膀道:“總要試試才知道,對不對?這不,柳管事'幫忙',把她差去做了廚娘,這挖渠的活兒,可是我跟甄保正掌管的。以後自然有的是機會與她朝夕相處,若是我能打動她的芳心,還怕她不跟我走?”

    臊豬兒樂不可支地道:“好啊你,你這小子還真是陰險,原來柳十一竟在這裡被你擺了一道。不過……董家那刁婦肯寫休書麼?要是沒有休書,就算董小娘子肯跟你走那也是私奔,私奔的婦人可是不能為妻的呀。”

    丁浩歎道:“我煞費苦心,忍下了一時痛快,就是盤算著這些事呀。今日若是拆穿了他們,柳十一的管事位子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董李氏也要聲名狼藉,在丁家莊再也沒有立足之地。可是……對我們、對董小娘子可有半點好處?小的偷人的傳言已滿街都是,再傳出老的偷人的醜事,那唾沫星子,還不活活淹死了人?這樣臭的名聲,就算董小娘子肯嫁我,我娘又豈會答應?

    再者說,我的目的是救下董小娘,不止是救她這一次,還想讓她隨我離去。可這總得要她點頭才行,如果董李氏在丁家莊沒臉見人,董家的男人已是死絕了的,她還不捲起鋪蓋回娘家遮羞?那樣一來,董小娘子必也只能隨侍婆婆離開,她離開了丁家莊,我怎麼辦? ”

    臊豬兒撓撓後腦勺,嘆氣道:“說的也是,如此說來,咱們竟是奈何不得那刁婦了。”

    丁浩笑道:“她算個甚麼東西,誰要一味與她糾纏?我的目標是羅冬兒啊。常言說,狗急了跳牆。逼得太緊,對我們沒有半點好處,狗嘛,你拆它窩它害怕,要是瘋狗的話,不跟你拼個魚死網破才怪……

    咱們幫她瞞下了這件事,才有好處可得。要知道人人都知道的秘密是沒有什麼價值地,現在只有我知道,這價嘛……也就好開了。你想,只要董小娘子被我打動,肯隨我離開時,我再用這件事與那董李氏做個交易。對董李氏來說,這免費的奴婢已是注定了留不住,她自己又有把柄在我手上,你說她是願意用一紙休書換個自己安生呢,還是跟我鬥個兩敗俱傷? ”

    “啊哈……,俺明白了,我明白了。”臊豬兒讚歎不已,頻頻點頭。

    丁浩笑道:“利人損已那是聖人,利人利已那是常人,損人利己那是小人,可要是損人不利已,那就是蠢人了。你看我有那麼蠢麼?呵呵,不說了,這些打算,我只透露給你一個人知道,你可把嘴看嚴實了,”

    “俺知道,俺還能說給誰聽啊!”臊豬兒點著頭,心悅誠服地跟在他身邊,又行一陣,眼見快到丁府大門,臊豬兒望見那高高的門額,忽地想到了什麼,他喚住丁浩,結結巴巴地道:“阿呆,你……你投程將軍,既要帶董小娘子一起去。那……那俺可不可以也帶一個人去?”

    “你要帶誰?”

    臊豬兒一張黑臉居然有些發紅:“俺……俺想帶……想帶上蘭兒姑娘……”

    丁浩吃了一驚:“蘭兒?她肯跟你去麼,你們兩個……如今已好到了這種地步?”

    臊豬兒黑胖的臉蛋居然有些發紅,低下頭去羞人答答地道:“其實……其實俺們現在也沒你想的那麼親近,不過……不過俺都已經牽過她的手了,你想……她若不喜歡俺,怎麼會讓俺摸她的手?俺這些日子也好生討她歡喜,說不定……說不定她就肯跟俺走了。”

    “蘭兒麼……”,丁浩微微蹙了蹙眉,心中暗忖:“那個女孩兒著實有些勢利,當然,有些勢利不代表這個人就一無是處,她一個上房丫頭,做的是侍候人的營生,看人眉眼高低過活,有些勢利也屬尋常。只不過……她是真的對豬兒好?”

    臊豬兒見他遲疑,不由急道:“怎麼,你不同意?”

    “哦?那倒不是。”丁浩回過神來,笑了笑道:“你怎麼忽然這麼喜歡蘭兒姑娘了,在你心裡,不是那'一碗玉'才是世間最迷人的女子麼?現在不想她了?”

    臊豬兒不好意思地抹著腳尖,羞人答答地道:“想倒是想,不過想歸想,'一碗玉'那樣的女子,俺知道俺也就只能想一想,蘭兒才是俺眼前的女子。”

    “哦?” 多少聰明人都悟不透、看不穿的事,竟被臊豬兒一語道破,丁浩不禁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不貪心,不執著,你這樣的人……一輩子才會少了許多煩惱。不過……不是兄弟潑你冷水啊,我覺得,蘭兒姑娘是個很現實的人,就算她真的喜歡了你,也未必就肯跟你走,你能保證一到廣原馬上就廣廈錦衣,讓她嚐嚐做少夫人的滋味兒?很難啊,除非……你先把她的肚子搞大了,那她不想跟你走也得跟你走。”

    臊豬兒一聽面紅耳赤:“那怎麼成,俺才不做那樣的事,俺敬她、愛她,一定要明媒正娶,迎她過門兒才圓房呢。”

    臊豬兒重視的是方式,而丁浩重視的是結果,考慮到兩兄弟一個是古人,一個是今人,那是有著相當深的代溝的,所以本著求同存異的精神,丁浩搖頭一笑,把這個爭議擱置了起來,說道:“得得得,我不跟你爭辯,咱們自情形吧,如果她真的喜歡了你,願意跟你走,我自無異議。”

    臊豬兒聽了歡喜不禁,兩個人剛剛走到丁家門口,丁浩才邁上台階,臊豬兒又是一聲低呼,丁浩回頭道:“又怎麼啦?瞧你這一驚一咋的。 ”

    臊豬兒快步湊近了,小聲道:“我忽然想明白了,你……你想讓董小娘子心甘情願地跟你走,莫非就是打的這樣的主意?”

    丁浩茫然道:“什麼主意啊?”

    “搞大她的肚子啊……”

    “你……”丁浩又好氣又好笑,他指著自己的臉問道:“你看清楚,我阿呆像是那麼無恥的人嗎?”

    臊豬兒老實答道:“不像……”

    “還行,算你有點眼力!”丁浩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臊豬兒喃喃地道:“看著是不像,可那是因為別人的無恥是寫在臉上的,只要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你的無恥卻是寫在屁股上的,不扒光了,我怎麼看得到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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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8:39:52

第088章 定計


    一大早,丁浩帶著臊豬兒去了趟霸州城徐大醫士的府邸,叫他認了認門兒,回府後帶著他去了丁承宗的住處,向他說明自己要帶人去服役挖渠。然後扯過特意換上一身新衣、顯得有些拘謹的臊豬兒向丁承宗引薦道︰“大少爺,他是我的好兄弟,姓薛名良,大少爺常年在外奔波,想是不太熟悉的。薛良品性忠厚,辦事妥當,這段時間為大少爺取藥的事,小人不能繼續擔當,特意為大少爺引薦他,他一定會把這事辦得妥妥當當的。”

    丁承宗微笑道︰“你的朋友、你推薦的人,我自然是信得過的。好,薛良啊,為我取藥這件事就拜托你了。”

    臊豬兒還是頭一次見少爺對他這麼客氣,連忙應了一聲,想說句客氣話,囁嚅著了半天,最終只是憨厚地一笑。站在那兒,想起這番在後宅辦差,便有更多機會接觸蘭兒姑娘,于是突兀地又是一笑。

    他怪里怪氣的樣兒把丁承宗、陸少夫人和丁浩都逗笑了。丁承宗笑著說道︰“湘舞,叫人備轎,我去送送丁浩。”

    丁浩吃了一驚,忙婉拒道︰“丁浩怎敢當大少爺相送,若是沒有旁的事,小人這就告辭了。”

    “不妨事的,整日在這後宅,我也覺得氣悶。”丁承宗說著,看了夫人一眼。陸湘舞,忙去喚人進來,侍候大少爺出門。

    丁承宗的轎子是一具簡單的步輦,有些像抬竿兒,兩個家丁抬著他,陸少夫人、丁浩、臊豬兒三人隨行左右。

    出了丁府大門,轉向村口道路時,丁承宗輕輕叩著轎桿兒,忽對丁浩道︰“丁浩……”

    丁浩聞聲扭頭,丁承宗凝視著他道︰“山有起伏,方顯其高。人有起伏,方礪其志。一時得失,你不必放在心上,無論輸贏,用心去做的人,總會比別人得到的更多。”

    這句話突如其來有些突兀,丁浩怔了怔,方才醒悟過來︰“大少爺這麼安慰我,看來他是明白我負責挖渠,等于是被丁老狐狸流放了?”

    不管如何,除了丁玉落之外,這丁承宗是丁浩對丁家第二個有感情的人,若是拋開身份不談,丁浩已視其如知己友,因此听了這番勉勵,丁浩微微揖手作謝,並不發一言,兩人四目相對,皆是微微一笑。

    快到村口的時候,丁浩再次道謝,請丁承宗止步,前邊已是村戶壯丁們集合的地方,丁承宗微笑著望了那里一眼,頷首道︰“好,那我就送到這兒,再往前去,只要你來應酬我這廢人,也不方便你做事。呵呵,你自去吧,湘舞,難得出趟門,咱們四下里走走去。”

    丁浩連忙叉手送行,望著丁承宗的步輦輕悠悠的走去,這才折身走向村口……

    丁家莊百十號勞工一大早兒的就在村口集合了,都是同村的壯年男子,在甄保正和丁管事面前,他們溫馴得像綿羊兒似的,可是私下里打鬧起來,可是葷素不拘、生冷不忌,直到幾位大娘大嬸兒來了,這些年輕人才老實了些。

    甄保正站在高處,扯著嗓子喊︰“都他娘的站順溜兒些,跟一圈豬似的你讓爺們怎麼點數?噯,老陳家的來了沒有?于家那大小子吶?蹲那兒干什麼,快點滾起來。”

    甄保正五十上下的人了,天生一副公鴨嗓兒,這一扯開喉嚨叫喚,還真是要多難听有多難听,老槐樹底下一群母鴨子听了他的吆喝,便吱吱嘎嘎地抗議起來。

    丁浩站在旁邊,一雙眼楮只在人群里 著羅冬兒的身影。昨天他連多看冬兒幾眼都不方便,只是想著董李氏經那一嚇,未必還有心思再折磨她,可是這麼久了還不見她來,丁浩這心里就些擔憂起來。

    忽然,一條巷子里拐出個人來,還是那身月白色的陳舊衣裳,不過洗得非常干淨,而且沒穿背子,這樣更顯得一身俐落,身材窈窕。她的頭上系著塊青白色的手巾,于是那張姣好的面孔便更顯幾分清純稚美,宛如一朵含苞的白蓮剛剛破水而出。

    丁浩看見了她,一顆心忽地放了下去,露出一絲會心的微笑。他跳到大石頭上,也像甄保正一樣扯開喉嚨叫起來︰“我說大家伙兒都來齊了沒有,不要說話,不要打鬧,全站定了點點人數,開河挖渠有工錢拿的,又不是白出工,誰要是調皮搗蛋不守規矩,甄保正自有法兒治你!”

    丁浩說著,掃視著大家,視線最後很自然地落在羅冬兒身上,羅冬兒與那幾個廚娘站在一塊兒,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楮正看著他,一見他望來,嘴唇稍稍一牽,似乎想笑一個,偏又覺得很不自在,于是便低下頭去盯著自己腳尖,那種小兒女情態瞧來無比動人,卻是無法活靈活現地述之筆端的。

    這些人幾乎全是丁府的佃戶,他們全知道丁浩是老太爺跟前的紅人,還跟丁大少爺打得火熱,至于最近受到丁老太爺冷落,他們這些莊戶人卻是不太清楚的。眼見丁大管事發話了,可真比甄保正的公鴨嗓兒管用,大家頓時安靜下來。

    有了丁浩幫腔,甄保正底氣更足了,他喳喳呼呼地叫著名字,很威風地喊道︰“好啦,現在開始點名兒,人數齊了馬上就走,莫讓州府的管事老爺久等!”

    丁家大宅後面的糧倉高處,丁承宗站在高高的糧堆上,冷冷地看著前方村口的股役民工。丁家後宅矗著幾幢儲糧倉庫,這糧倉都是圓形的,直徑有數丈,四壁很厚,用黃泥、稻草、氈布等等做了防冷、防潮等種種措施,底部也用黃泥硬土高高地砌出地面,以防潮氣上涌。糧倉下邊開有小門,是取糧用的,而儲放糧食時,卻是從高處直接傾倒下去。高處搭著一個蘑菇狀的屋頂,用支架與糧倉隔開一人多高的距離,四下探出三尺多長的屋檐,這樣,既防風雨,又可通風換氣。

    他腳下是金燦燦的糧谷,這是四下搜羅來準備運往廣原的。柳十一站在一旁,添油加醋地稟報著,丁承業越听臉色越是陰沉,就像一個被寵慣了的孩子被人搶走了他心愛的玩具般,一股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燒起來。

    柳十一哈著腰看著丁承業的臉色,又探頭看看村口的丁浩,和人群中一身月白色的窈窕身影,冷笑道︰“可笑那丁浩還在小人面前百倍遮掩,真是欲蓋彌彰啊。他的那點鬼心思,瞞得過小人這雙眼楮?嘿嘿,想不到我在村中散布那些為難董小娘子的流言,如今竟是一語中的,他們兩個竟然真的郎有情、妾有意,有些要勾搭起來的意思了。”

    丁承業猛地踢了一腳糧食,將它黃沙般揚起,又嫉又恨地罵道︰“豈有此理,本少爺如此家世、如此相貌,陪著小性兒的討好她,她卻不屑看我一眼,這麼一個油鹽不進的主兒,怎麼就看上了那個狗奴才?可惡!著實可惡!若是那小子拔了她的頭籌,真是恨殺我了。”

    柳十一連忙安慰道︰“少爺放心,依我看來,他們兩人只是彼此有了些情意,還不曾真個有什麼作為。”

    丁承業以己度人,冷哼一聲道︰“壯男少婦,,踫到一塊兒還能做出甚麼好事來?就算他們現在還沒有什麼,說不定哪天就有點什麼了。你在本少爺面前夸下海口,說要讓那羅冬兒乖乖就範,如今可有半點進展?真是廢物,一點事都做不好,反把他們兩個送作了堆兒。”

    柳十一陪笑道︰“本來,小的是想先弄些風言風語,再挑唆董李氏欺壓的她狠些,那時請少爺出面對她一番呵護,那羅冬兒走投無路、心灰意冷,還怕她不乖乖投入少爺的懷抱?誰曉得半路殺出個丁浩,竟然捷足先登了。如今看來,有了丁浩這個變數,咱們真得要加快行動了。”

    丁承業把眼一瞪,怒道︰“加快加快,如何加快?你這夯貨只會在我面前賣弄嘴皮子,再這麼下去,那對野鴛鴦連娃娃都要生出來了,老子還有什麼搞頭?”

    柳十一把咬一牙,發狠道︰“重病還須用猛藥,說不得,要使個更狠的法兒,既能把那丁浩趕走,又能逼得董小娘子無路可走。只是……這一來她吃的苦頭更大,少爺可莫要因為心疼她而怪罪了小人才好。”

    丁承業轉嗔為喜道︰“只要你能讓本少爺得手,本少爺賞你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快說說,你有什麼好辦法?”

    柳十一道︰“丁浩要帶人去為州府挖渠,處心積慮地把董小娘子帶去當作廚娘,這就給了咱們一個機會,咱們只須如此這般……”

    他湊近丁承業的耳朵,鬼鬼祟祟地說出一番話來,丁承業听了撫掌大笑︰“妙,這個法子才比較合本少爺的胃口,夠毒辣、也夠爽快。此乃一石二鳥之計也,如此一來,既可以除去丁浩那個眼中釘,又可以逼得董小娘子生死兩難,那時候就該本少爺出馬了。”

    他貪婪地看著羅冬兒聘婷的身影,嘿嘿冷笑道︰“到那時,看她還清高得起來,若不讓她乖乖地趴在榻上向本少爺搖尾巴,少爺我就不姓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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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8:40:27

第089章 毀信


    丁承宗在村子里逛了一圈兒,意興索然地返回丁府,剛進大門,就見一人站在那兒滿面為難地向雁九打躬作揖,看那人服飾打扮,不似府上的人,丁承宗便擺擺手,示意轎夫過去。

    到了近前,丁承宗問道︰“甚麼事?”

    雁九一見是他,忙迎上前來叉手施禮道︰“大少爺,此人是葉家車行差來的,一個新行腳,不懂得規矩,不敢勞少爺……”

    丁承宗淡淡一笑,仍是問道︰“什麼事?”這回語氣便有些森然。

    雁九一窒,不敢再搪塞。丁承宗常在外行走,那人倒是認得他的,便上前一揖,唱個肥喏道︰“小人見過丁大公子,小人本是葉家車行的行腳,往貴府送幾封書信。其中一封,客官特別指明了要交予本人,是以小人不敢違規交給雁大管事。”

    丁承宗皺了皺眉,葉家車行在西北地區開有多家分店,既運人也運貨,還為民間代捎書信,這都是他們的業務範圍。能與丁家有書信往來的,不是至親好友就是生意伙伴,書信往來的確是一向由雁九接交的,不知這封信是何人書寫,指明了要交給誰。

    他張口問道︰“是哪里的書信,要交給甚麼人?”

    葉家車行那伙計便道︰“寫信的客官是誰小人可不知,這書信是本車行廣原分店捎過來的,特意加付了郵資,申明務必交給貴府的丁浩本人。小人卻不知,這丁浩是貴府的什麼人?”

    丁承宗有些意外,略一怔忡,方才笑道︰“哦,丁浩麼,那也是本府的一位管事。他已奉州府吩咐,帶人去挖河修渠了,你這封信,交給本人可好?我會使人給他送去。”

    丁大少發話,份量自與雁九不同,再者說,丁大少生意場上一諾千金,那是既豪邁的人物,葉家車行那伙計久聞其名,對他是極信任的,略一猶豫,那人便笑道︰“本來這是不合規矩的,可丁大公子小人還信不過麼?”

    他瞟了雁九一眼,不想開罪他,又道︰“其實雁九爺小人也是信得過的,只是人家指明了要交予本人,小人可不敢胡亂作主。既然這位丁管事並不在府上,那……就有勞大公子了。”

    丁承宗微笑著接過書信,在他的簽收簿上簽字畫押,便把手一擺,小轎直趨內宅,雁九陪笑一旁站著,等到丁承宗的轎子遠去,這才慢慢抬起頭來,狠狠地唾了一口。

    丁承宗回到自己房間,將那封信放在桌上,怔怔地望著,不時伸手摸挲,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

    陸湘舞喚人沏上了熱茶,將杯盤捧到書案上,為他斟了一杯,柔聲道︰“官人,為了什麼事如此作難?”

    她輕輕一瞟那封信,抿嘴輕笑道︰“這信麼……打發那臊豬兒給丁浩送去不就成了。”

    丁承宗點點頭,又搖搖頭,伸手欲去摸茶,忽地又縮回來,沉吟片刻,便一把抄起了那信,慢慢地撕開了封口。陸湘舞一雙嫵媚的眼楮驀地張大,伸手掩住櫻桃似的小嘴,吃驚地看向自己丈夫。

    丁承宗眼皮也不撩,只是慢慢撕開信封,將那封簽小心放在桌上,便展開信紙看了起來,陸湘舞好奇難禁,有心湊過去看看內容,卻又不敢,只是坐在對面看著丈夫臉色。

    可是丁承宗頗有乃父之風,城府深厚,喜怒不形于色,從他臉上,又哪能看出什麼端倪。丁承宗將信匆匆看罷,一掩信紙,閉上雙目,便冥神沉思起來。陸湘舞不敢打擾,只在一旁靜坐。

    沉思有頃,丁承宗展開信來,再度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忽地吩咐道︰“取火燭來。”

    陸湘舞驚道︰“官人。”

    “取火燭來!”丁承宗嚴厲地看了她一眼,陸湘舞不敢再說,乖乖起身,點著一根火燭捧到案上,丁承宗就著燭火將那信點燃。

    “官人……”,陸湘舞喚了一聲,卻不知該說些甚麼。

    丁承宗抖落手中灰燼,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澀然道︰“舞兒,這是為夫……平生第一次有負于人啊……”

    “官人……”陸湘舞有心安慰,可話到嘴邊,卻難以成言。

    丁承宗的眼楮濕潤起來,輕輕自語道︰“根深才能樹茂,若是一條根腐爛了,再沒有另一條有生機的根去撐著,這大樹再繁華……風一吹也要垮了。為夫這麼做,不是為了自己,只是想為這棵大樹留下一條生機罷了,但願……他能體諒我的一番苦心……”

    陸湘舞按捺不住道︰“官人,信……是何人所寫,說了些甚麼?”

    丁承宗搖了搖頭,側身在竹枕上臥下,疲倦地道︰“你莫要多問,我累了,要歇息一下。”

    “是!”陸湘舞婉然低頭,復又抬起向丈夫勉強一笑,盈盈站起身,為他披上一條薄毯,便悄悄退了出去……

    ※※※※※※※※※※※※※※※※※※※※※※※※※※※※※

    霸州府修的這條河,距丁家莊二十里地,正好從丁家田里穿過,同阡陌縱橫間的幾條經常干涸的小河連起來。有了這條大河,除非十年九不遇的大旱,一般來說就能保證附近的田地灌溉,莊戶人最知水源的重要性,尤其是西北人家,所以這些莊戶人家的壯丁,對修這條與自己利益密切相關的大河熱情度還是很高的。

    待到了地方,劃定河渠路線的上游便有州府的水利官員帶著一幫小吏巡視過來,把河渠路線劃定給他們看。丁家莊負責的河段不短,按照這一百多號人的勞動力計算,這條河段完工,差不多得一個月前後。

    西北地區,官倉中自有許多行軍帳蓬,調撥來一批,又有官府的人教他們埋樁支架,在地上搭起一頂頂帳蓬。至于糧食,卻是從丁家拉來兩車,上繳糧賦時從中扣下便是。

    這頭一天,就是搭建帳蓬、挖灶埋鍋、勘察路線,忙忙碌碌的也就過去了。他們帶來的有蔬菜,幾個廚娘又就近從附近矮山坡上采摘了些野菜來搭配,伙食卻也不錯。

    矮山坡上還有一座破敗的山神廟,甄保正看過之後便對丁浩講,以後這里開了大河,不如把這山神廟翻修一下,改成一座龍王廟,保佑鄉里風調雨順,水源充足。

    甄保正建議修山神廟,自然是想從中撈取好處,丁浩是丁府管事,又是丁老爺眼前的紅人,說給他听,是想讓他慫恿丁老太爺點頭。丁浩盤算著修完了這河渠,差不多再有一個月時間,自己就要遠走高飛了,哪里還會在意這件事兒,便只笑著答應下來,含糊地說回頭兒跟老爺說說,要是老爺同意,免不得還要勞煩甄保正牽頭,甄保正听了心花怒放,對丁浩便又透出幾分親熱來。

    把甄保正哄得屁顛屁顛地離開,丁浩下意識地又去尋羅冬兒的身影,抬眼一看,傍晚剛剛又挖好一個灶坑,剛剛還見羅冬兒蹲在那兒忙碌煮飯,這一會兒竟然不知去向了。

    丁浩不禁奇道︰“方才還在那兒,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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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8:41:43

第090章 調戲還是調教?


    丁浩正覺詫異,身後突然傳來怯怯的一聲叫︰“浩哥兒……”

    丁浩唬了一跳,回頭一看卻是羅冬兒站在他的背後。丁浩難得見她主動與自己搭訕,不禁喜道︰“你怎麼跟小貓兒似的,走起路來沒半點動靜,什麼時候跑到我背後去了。”

    羅冬兒害羞地道︰“方才……,見你與甄保正講話,奴家不便過來,所以只好躲在一邊。”

    “哦,有什麼事嗎?”

    “沒有什麼大事,就是……”羅冬兒抬頭,向灶坑那邊看了一眼,丁浩一回頭,只見一排灶坑,幾個村婦正在那里忙碌,頓時便會錯了意,連忙欣欣然地道︰“你有什麼話兒要與我說,不方便被人看到麼,走,咱們找個安靜的所在去。”

    羅冬兒有點窘,輕啐道︰“你這人……胡說甚麼呢,誰要與你去個什麼安靜所在。奴家……奴家只是想求你幫個小忙兒。”

    丁浩干笑道︰“喔,這個……什麼忙兒,你說。”

    羅冬兒道︰“方才奴家正在煮飯,去旁邊搬取干柴時,忽地看到掘開的土堆里有一條人腳骷髏。”

    她輕拍胸口道︰“可真是嚇死人家了,到現在心口兒還在砰砰直跳,眼看著……這天都快黑了,奴家實在有些怕,想請浩哥兒把那只腳給弄走。”

    丁浩笑道︰“這里百十條漢子,陽氣十足,真有野鬼也嚇跑了,一只腳骨有甚麼好怕,我去看看。”

    羅冬兒引著丁浩到了那灶坑不遠處,有點害怕地往前指了指。丁浩抬頭一看,只見掘起的一堆新土上有半條腿骨,看那模樣,土里埋的本應是一具骨骸,那些村民掘土時,遇見這樣的無主之尸哪會客氣,也不換個地方,亂七八糟的就是一通掘,整具骸骨估計都掘碎了,只留下這連著半截腿骨的腳在土堆上面。

    骨頭是森白色的,由于年久,骨頭上都腐出了一個個坑洞。半截腿骨里都是泥土,就這麼杵在那兒,漫說董小娘子看了害怕,丁浩雖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兒,其實瞧了那腳骨心里也不太得勁兒。

    “有鍬麼?”丁浩左右看看,他可不想用手去拿那只腳丫子。

    “喔,我這兒有支火鏟,你等等。”羅冬兒轉身跑開,取了柄火鏟回來。

    丁浩接過鏟子,走近土堆,隨口問道︰“昨天我走後,你婆婆沒有再難為你吧?”

    “沒有……”羅冬兒抬起手指,掠了掠鬢邊的發絲,有些不自在地道︰“你昨天那麼凶,奴家都被嚇住了,我看婆婆也是那樣,你們走後,她呆呆地站了半晌,就回屋去了,也不曾打罵我一句。”

    “嗯……”丁浩在土堆上挖著小坑,扭頭看了她一眼,突然說道︰“其實,董李氏和柳十一的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啊?”羅冬兒嚇了一跳,慌忙道︰“我不知道,人家……人家不知……道……”

    在丁浩的目光下,羅冬兒的聲音越來越小,慢慢低下頭去。

    “呵呵,這就是子不言父過吧?唉,董家有你這個媳婦,也不知是燒了幾輩子高香,你對得起董李氏,可董李氏對不起你呀,董小娘子,你打算在董家受一輩子的罪?”

    羅冬兒聲音低低地道︰“這是人家的命……”

    “命?我也信命,但是我不認命。古人說‘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可見,影響命運的變數實在太多,在我看來,我生而為男子,那是命!我托生在貧窮人家,那是命。可是如果逆來順受,受一輩子窩囊氣,把那也歸糾于命數,那就是冤枉了老天了。老天給你的,只是一條命、一個出身而已,要怎麼走,那是你自己的事。”

    羅冬兒撲閃著一對大眼楮,抿了抿嘴不說話。丁浩挖好了坑,把那只白骨挑進去,舉起火鏟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百年之後,皆與草木同朽,與其寄望于來世,不如現在好好的活著。我是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只要不違背一顆良心,何事不可為呢?”

    說完,他一鏟子拍下去,那半截枯骨頓時粉碎,與泥土混為一體,淡淡的煙灰飛起,轉瞬化為塵埃。

    丁浩撥了些土把骨灰掩上,把鏟子往泥土上一插,拍拍雙手走過來,淡淡笑道︰“看吧,這就是一個人,不管他生前是男是女,是貧是貴,如今都徹底化為了塵土。你不覺得,一個人,應該珍惜現在麼?”

    羅冬兒被他灼灼的目光盯著,局促地退了一步。

    “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

    “什麼?”羅冬兒仰起臉,一雙眼楮澄澈如水。

    “有個男人,沒什麼錢,他真心喜歡了一個女子,卻只能買最廉價的釵子送給她。他沒有多大的勢,看到公子哥兒調戲那個女子、看到惡婆婆欺負那個女子,也只能拐彎抹腳的幫她解圍。他還有一個老娘,雖然心地善良,卻體弱多病。誰要是嫁給這個男人,還要侍候她。可是我想問你……”

    “什……什麼?”羅冬兒結結巴巴地答,臉蛋已紅得像只熟透了的隻果。

    丁浩凝視著她的眼楮,輕輕地說︰“沒有綾羅綢緞的衣裳穿,沒有雕梁畫棟的房子住,沒有山珍海味的東西吃,可能還要吃些苦,這樣的條件,你願不願意……管他的老娘叫婆婆?”

    “啊?”羅冬兒突然回過味兒來,像只中箭的兔子似的驚得一跳,連火鏟都不敢拿,轉身便逃︰“奴家……奴家去燒飯……”

    “羅冬兒!”

    丁浩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左近也只有羅冬兒听得到,可是這是丁浩頭一次用她未嫁時的閨名喚她,羅冬兒听在耳中,不亞于听到一聲驚雷,一下子被定在那兒,這一剎那,她的心中竟升起陌生的異樣滋味。

    她明明不敢回頭、不想回頭,最終卻還是中邪似的慢慢轉過了身,丁浩微笑著望著她,柔聲道︰“燒飯就燒飯,跑那麼急干嗎,要是摔著了,我會心疼的。”

    “啊?”羅冬兒的腦筋好像不太好使了,望著他直發呆。

    丁浩繼續微笑︰“燒飯的空暇,你可以好好想想我的話。”

    “奴家……”

    “吃飯的時候,你也可以想想我的話。”

    羅冬兒有點急了︰“不是,我……”

    “還有,晚上睡覺的時候,你可以……一遍一遍的想我的話。”

    “不用想了,人家不要!”羅冬兒惱羞成怒了。

    丁浩追問道︰“不要什麼?”

    羅冬兒脫口而出︰“不要嫁給你!”

    情急之下,這層已經透明的窗戶紙被她自己捅破了,話一出口,她就懊悔不已,臊得眉毛都像著了火,粉腮上兩朵桃花冉冉升起。

    丁浩笑了︰“其實,我準備問你一百次的,第二次才打算問你要不要嫁給我,你怎麼可以搶答呢?好吧,我們顛倒一下順序,就當這是我第一次問你。好,現在我問你第二次,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娘子?”

    “我不……”

    “別急著回答!”丁浩搶著道︰“這麼嚴重的大事,你想都不想就回答,是不是太沒誠意了?我臉皮子太嫩,你想想再說,我臉上也好看點。這樣吧,你燒飯時好好想一想,吃飯時好好想一想,晚上睡覺時再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回答,我不著急……”

    丁浩微笑著轉過身,施施然地向山坡上走去。

    “秀而不媚、清而不冷,賢惠持家,不辭風雨,這就是小家碧玉的好處了。不過就是過于靦腆,羞澀難禁,要擄獲這個小娘子的芳心,必須主動進攻,卻又不能一輪急火把她嚇跑嘍,真不容易呀。”

    丁浩喟嘆著想︰“慢慢來,讓她養成習慣。習慣了,也就自然了;自然了,也就而然了;而然了,那便水到渠成了。不知道她今晚會不會數一宿星星呢?明早還要起來燒飯的,真叫人心疼……”

    羅冬兒望著他的背影,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她傻傻地站了半天,才像剛還魂兒似的一溜煙兒逃開。

    遠遠的,丁浩站在坡上,用眼角的余光瞄著羅冬兒蹲在灶坑旁神不守舍,手忙腳亂的模樣,嘴角逸出一絲得意的微笑。他的目光,就像一頭盤旋在空中覓食的鷹,而那蹲在灶坑旁、小臉紅通通,一身月白衫兒的羅冬兒,在他眼中儼然就是那只正在草叢中拼命尋找著藏身之處的小兔子,一只雪白的、可愛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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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9:47:08

第091章 及時雨老柳


    挖河修渠的工作是乏善可陳的,清早起來,吃過早飯,就是督促一幫壯漢挖掘河道,移栽堤柳。中午加了一餐,吃過午飯,還是掘土挖河,枯燥的很,可是有了羅冬兒這個養眼的小姑娘在身邊,本來枯燥的生活就變得有趣了。

    這里的土壤肥沃松軟,挖掘起來並不吃力,那河道挖掘進展很快,州府負責水利的官員巡視至此時,對甄保正很是褒揚了一番,甄保正受寵若驚,送走了上差,站在堤上咬了半天牙根,仔細盤算了一遍又一遍,終于決定出點血,從自己克扣的工錢里再撥付一些給這些苦力,于是高聲宣布︰“大家伙兒給我卯足了勁兒干活,甄大爺不會虧待了大家,每人每天,再加兩文錢的工錢!”

    不知由于金錢的力量,還是由于有羅冬兒這個養眼的小姑娘在一旁,反正大家伙兒的干勁是更足了。甄保正便在一旁暗罵︰“這幫鱉犢子,多加倆錢兒,就美得鼻涕冒泡了。真是一群土包子……”

    在丁浩看來,卻如某位大智先賢所說,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羅冬兒這麼個宜喜宜嗔、嬌美可人的小姑娘在身邊,他明顯感覺干活不累了,干勁更高了,想必……大家伙兒也是同樣的感覺吧。

    丁浩對羅冬兒的好,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丁浩對大家很好,不克扣工錢、伙食上不做手腳,每日進度完工,就體貼地招呼大家歇息進餐,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從不擺管事架子,上上下下的人對他自然也就親近得多,再加上大家伙兒畢竟同情羅冬兒的遭愚,討厭董李氏的跋扈,對他們的事也是樂見其成的。

    離開了董李氏的視線範圍,不用每天回家受她欺凌,羅冬兒本來活潑的天性,也像這春天的草木一樣蓬勃生長起來。每次丁浩對她呵護體貼後,隨後迎來的村民們善意的打趣,雖惹得她小臉紅撲撲的半天消褪不去,可是窘迫越來越少,每次受人打趣,心里甜滋滋的感覺倒是越來越濃。

    羅冬兒是個小寡婦,而且是一個很俊俏的小寡婦,平常出門,少不了要被村中漢子調笑幾句,可是現在有丁管事在,大家雖然還是開她的玩笑,但是恭維、祝福的意味明顯比往昔的調笑戲弄要多,這種尊敬和愛護的感覺對羅冬兒來說,是自她嫁入丁家莊從未體會到過的。而這種改變,完全來自丁浩。

    雌性傾慕雄性的是什麼,不就是這種安全感麼?冬兒那一顆芳心呀,正在不知不覺間一天天淪陷,于是她數星星的日子也就越來越多了。

    數來數去,她那兩只剛剛洗過的黑葡萄似的大眼楮便顯得越來越大、下巴卻有些越來越尖,腰間的衣帶子似乎也越來越肥……

    相思令人瘦,她和丁浩雖近在咫尺,朝夕可見,但是多年積威之下,董李氏在她心底,仍如一座永遠不可翻越的高山,令她的心不敢逾雷池一步,甚至不敢有一點禁忌的幻想。

    愈覺丁浩情重,她便愈發覺得彼此的距離是那般遙遠,永遠也無法靠近。于是輾轉反側、衣帶漸寬,也就在所難免了。

    可是,那難得的溫情和受人呵護的感覺,是那麼令人難舍,她寧願這條河一直挖下去,挖到地老天荒,那麼她便可以在這堤上,永遠享受那痛並快樂著的感覺……

    ※※※※※※※※※※※※※※※※※※※※※※※※※※※※

    這天還沒到晌午,柳十一忽然乘著一套馬車來了,駕車的居然是臊豬兒。柳十一穿著一襲黑色緞料的絲袍,後邊跟著兩個跟班,這倆人兒是兄弟倆,哥哥叫王羽、弟弟叫王翊,是一家破落戶兒,因為兄弟二人識得字兒,于是投入丁府做了家僕後,便漸漸成為柳十一的左右手。二人畢恭畢敬地跟在柳十一背後,柳十一背著雙手,漫步堤上,指指點點,品頭論足,真是派頭十足。

    丁浩此時正卷著褲腿兒在前邊指揮施工。如今河道正經過一條小河,本來這種連接現成河道的地方,由于已經有著天然河道的基礎,挖起來更快一些,只須拓寬挖深就成。不過這條小河本來就有水,如今雖堵住來源引向他處,但是河道淤泥又粘又厚,一鍬下去,泥土粘連,反而不及普通泥土好挖,這一來一天的進度反不及以前快速,甄保正剛剛受到上差嘉獎,見此情形心急火燎,整日與丁浩在前邊督工。

    听說柳十一來了,丁浩急忙扔下鍬向後邊趕去。遠遠的他就看見柳十一站在堤上,正指著河道說些甚麼,旁邊有兩個河工跟他說著什麼。一見丁浩走來,那兩個河工便調頭離開了。

    這些河工都是柳十一敲定的人,丁浩早知其中必有他的耳目,不過他在堤上的一舉一動並不想向柳十一隱瞞什麼,也沒有必要隱瞞什麼,所以見了這一幕,丁浩只是一笑,絲毫沒有放在心上,而是很坦然地走了過去。

    “柳管事”,丁浩上前拱手施禮,柳十一仍然負手而立,目光從正在坡下灶旁忙碌的羅冬兒身上徐徐抽回,矜持地一笑︰“小丁啊,進度不錯嘛,河道挖得又深又寬,河提砌得齊齊整整,瞧瞧,這整理好的河段連柳樹都栽好了,嗯!比起我當年來也不遑稍讓,真是後生可畏呀,哈哈……”

    丁浩略怔了怔,這家伙怎麼突然變成這副嘴臉了?

    他狐疑地看著柳十一,輕輕笑道︰“還成,這不都是柳管事向小弟多加指點的結果嘛。對了,柳管事今兒怎麼有空過來?外院兒最近很空閑麼?”

    柳十一曬然一笑,矜持不語,他身後的王羽立即把下巴一翹,得意洋洋地道︰“柳爺如今不再管外院兒的事了,楊夜楊頭兒已被提拔為外院管事,柳爺如今是九爺的副手,兼著內院兒一些差事,還有五家解庫的巡察。”

    丁浩一怔,這不就是自己的繼任?內院副管事,名頭上雖有個副字,卻比外院管事的職權範圍要高的多,他如今是內院副管事,那整個丁家的管事里除了雁九,他就是第二號人物了,難怪現在笑的這麼不自然,那張驢臉都不知道該皺起來還是該拉長了。

    丁浩不以為意地笑道︰“哦?原來柳管事高升了,恭喜恭喜,若不是這堤上沒有酒樓茶肆,今兒就得讓你請客才是。”

    柳十一擺足了譜,本想看到丁浩失望頹喪的表情,不想他卻是寵辱不驚,平淡若水,不禁大失所望,也就淡了顯擺的念頭,無趣地擺手道︰“什麼升不升的,不都是給東家辦差的人嘛。小丁啊,如今內外差使,我都管著些,這修堤事關田地的收成,老爺很是關切,今日派我來,就是看看修建的進度、修得妥不妥當,回去也好稟報老爺得知,你是不是帶我四下走一走啊。”

    “那是自然,柳管事,您請……”丁浩笑容可掬,不慍不惱。柳十一把頭一揚,毫不推辭地頭前行去,他的兩個跟班立即緊隨其後,倒把丁浩擠在了最後面。

    丁浩搖頭一笑,這樣更好,懶得與這得志小人客套。追上來的臊豬兒見了這一幕可看不下去了,他漲紅著臉對丁浩道︰“這個老東西,如今不是你放他一馬時的模樣了。你看他得意洋洋的樣子,有什麼大不了的,他這差使,還不是你曾經干過的。那時也不見你這麼擺譜。咱都要走的人了,你何必在他面前裝孫子,應該訕他一訕。”

    丁浩微笑道︰“裝孫子怎麼了?哪個爺爺不是從孫子輩兒過來的?豬兒,你記著,該裝孫子的時候就得裝孫子。明明是孫子,偏要裝爺爺的人,人家寵你時就逗你玩玩,不喜歡了,一腳就把你踩下去,你想當爺爺,偏叫你當孫子,這輩兒永遠也長不上去。咱們又不是斗雞,若非必爭之事,何必與他計較,把他唬弄走就完了。”

    丁浩話音剛落,就听前邊甄保正扯著公鴨嗓子道︰“老柳今天不走了?那敢情好,我這就叫人準備準備,今兒晚上,咱們好好地喝一頓,慶祝你高升內院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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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9:48:13

第092章 擄人


    柳十一此番來到河渠工地,自然要賣弄一下,雖說河道修得齊整,但是要成心挑毛病,那也容易的很。

    丁浩不是視名利如浮雲的有道高人,否則何必還在紅塵中打拼?但是他既志不在丁家,那麼在丁家做事只要對得起本心就好,也不在意他對自己的成績是褒是貶了。

    丁浩的態度令柳十一有點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空落落的渾不著力。而丁浩但笑不語,但讓甄保正有些看不過眼去,一直在旁為丁浩表功。他與柳十一素來友好,柳十一倒也不便太過拂了他的面子。

    他們來到河上時,見河工們正一身泥水地在河道中奮戰,但是那河道又是湯又是泥,使那些簡單的挖掘工具效率很差,河工們叫苦連天,挖掘進度極其緩慢,柳十一見了不禁皺起眉來。

    甄保正見他神色,訴苦道︰“老柳啊,我們挖掘的速度一向很快,就只在這里出了岔子。這河道清淤著實不易,河工們已經盡了全力,想要再快,除非增加人手,否則,神仙也沒辦法。”

    柳十一撇撇嘴道︰“你燒上無數高香,神仙又怎會理會你修渠的凡事?這河道……可是州府一早劃定了的?”

    “是啊。”

    “即如此,那你們早便知道河道至此,要連接一道現成的河流,自該想到河中淤泥松軟是不好挖掘的,那麼為何不早做綢繆,提前就把河水斷開?既未早做打算,那也罷了,如今斷開了河水,河泥松軟不易挖掘,那何不跳過這段河道,暫且繼續向前挖掘呢。如今天氣漸熱,河水一斷,只消幾天工夫,這里的淤泥就會裂成一塊塊泥巴,那時你們再回頭清理這段河道,豈不省事的多了?”

    “著哇!”甄保正大喜過望︰“老柳你一語驚醒夢中人吶,我和小丁都被這條河相住了,絞盡腦汁只想著如何把它清理出來,偏生這麼簡單的法子卻未想到,哈哈,我這就叫民壯們停工,暫且越過這一段去。”

    丁浩听到這里,臉上也是一熱。清理河道遇阻時,他也竭力想過許多辦法,但是每個辦法都是從如何解決挖掘淤泥的困難上著手,但是他這方面的知識極其有限,想的最多的就是依靠機械力。可他就算前生是個挖掘機設計師,以現在的客觀條件,他也造不出一台能用的機器來。誰想到,柳十一一句話,便省了他們的大力氣,其實這法兒實在沒甚麼高明之處,但卻不是每個人頭一回做事都能瞻前顧後想的周全,若無前人傳授經驗,全憑自己摸索,少不得要多走幾條彎路才悟得出來。

    他瞟了柳十一一眼,心道︰論到適應這個時代的做事經驗和竅門,看來我還有許多需要向別人學習的地方啊。

    是夜,柳十一就留宿在了工地上。甄保正盡其所能,利用現有條件拾掇了幾道小菜,還叫人上山打了只野雞,采了些鮮蘑菇炖上,並把自己帶來的一壇子老酒拿出來,邀來丁浩,一起為剛剛榮升內院二管事的柳十一祝賀。

    柳十一坐到酒桌上時,便沒了白天頤指氣使的態度,再受人幾句恭維,就更是滿面春風起來。丁浩話不多,只是敷衍著喝了幾杯,看在甄保正眼里,便覺得丁管事被人搶了重要差使,這是心中郁悶。

    在甄保正看來,丁浩實在難過年輕,論為人處事、閱歷經驗,實難與柳十一相比,縱不論他甄揚戈與柳十一的私交,單是持公而論的話,柳十一和丁浩彼此換個位置也是應該的。丁浩能年紀輕輕成為管事,已經證明了他的本事,再熬幾年把資歷熬上去,他在丁家還是前途無限的,年輕輕的大可不必想著一步登天。于是便向他殷勤勸酒,柳十一似乎也放開了姿態,向他頻頻舉杯,丁浩隨意應付,這酒卻也沒少喝了。

    明月高升時,丁浩有些乏了,便推杯告辭,柳十一虛攔幾番,便笑容滿面地送他出帳,眼見他腳下微虛獨自離去,便向自己的跟班王羽使了個眼色,然後拉住也想告辭離去的甄保正,笑嘻嘻地把他拖回了帳蓬。

    隨著河道的掘進,河工們的帳蓬也是隨時沿河道向前移動的,今天得柳十一授計,甄保正令他們暫且跳過這段剛剛斷流的河道向前挖掘,晌午的時候帳蓬便也隨之向前挪動了。因為幾處鍋灶正在煮飯,是以鍋灶、幾個廚娘的帳蓬以及甄保正、丁浩、柳十一等幾位大小管事的帳蓬仍留在原地。這一來兩處營地隔著一二里地,這里就清靜了許多。

    四野寂寂,天上一輪明月清冷,草叢中蟲鳴唧唧,一派靜謐幽雅。略帶幾分酒意的丁浩獨自行走,竟未注意後面悄悄地摸上兩個人來。

    走著走著,丁浩忽地站住腳步,朝四下看了看,悄悄尾隨過來的兩個人立即靈巧地伏進了草叢,丁浩看看四下無人,便站穩腳根,解開袍子,在野地里方便起來。那兩人一見,互相打個手勢,又像狸貓一般輕輕地迫近了來。

    丁浩解了手,剛剛系好袍子,正要轉身離去,忽地眼前一黑,他還未反應過來,頭上又挨了一下狠的,頓時就昏頭轉向地倒了下去。

    此時,羅冬兒與幾個廚娘還沒有睡,待柳管事喝完了酒,她們還要去收拾碗筷的。微弱的燈光下,四個婦人坐在那兒一邊縫補著衣裳,一邊嘮著家常。幾個大嬸兒家長里短的嘮著,說著說著就聊到了羅冬兒身上。幾個大嬸兒對那位刁橫的董李氏都有些打怵,本來不會談論董家長短,不過這地方就這幾個人,平常又是見慣了丁浩對羅冬兒的親近和河工們的談笑,便也沒有忌諱地談論了起來。

    “冬兒呀,說實話,丁管事人真的不錯,這孩子雖說打小呆一些,可是一直是個本份老實的好孩子。如今受了狐仙點化,通了心竅,說話辦事兒更是沒得挑。他如今是丁家的管事,多麼出息的人?”

    羅冬兒紅了臉,低下頭去不吱聲兒。

    另一個大媽便道︰“當然啦,如果你願意為夫守節,大娘也不該說這樣的話,可你嫁進董家時才多大的人兒,董家那孩子瘦骨伶仃天生的藥罐兒,娶你過門兒時就像個沒長開的童子,你們兩個能有甚麼情意?你那婆婆待你又是這般刻薄,雖說她的刁橫村里聞名,她娘家兄弟叔佷眾多,沒人敢招惹她,可那也得分誰,丁管事是什麼人?那可是丁家的管事爺,他要是娶你,董家敢上門招惹?”

    “這話在理兒,”第三個婦人便湊趣道︰“說起來,就算你想再嫁,整個丁家莊里也就只有丁家的管事爺娶你,才不怕她董家打上門來。你就說吧,浩哥兒論身份,那是體面的。為人品性,更沒得挑;論年紀,也般配的很,他這麼稀罕你,真要嫁過去,準疼你,你年輕輕的,真打算這麼過一輩子?就不說有那麼個刁婆婆,也不易熬呀。”

    羅冬兒被她們說的心煩意亂,背轉了身子,忸怩道︰“幾位大娘,這說的好好的,怎麼嘮到我身上了,咱不說這事兒成不?”

    一個大嬸兒道︰“冬兒啊,人家浩哥兒對你熱誠的很,你這麼不言不語的,倒底是個啥章程,給人家回個話兒總應該吧?人家丁管事可是連老劉家的黃花大閨女都不要,巴巴的就想娶你過門兒,配不上你?你可得想好嘍,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兒了。”

    羅冬兒想起自己婆婆的凶悍,董家幾十號男丁的勢力,心頭便是一寒,再听大嬸說起劉家姑娘,那黃花大閨女幾個字一落入耳中,頓時自卑自憐起來︰“是啊,我攤上這麼個惡婆婆,又是嫁過了的婦人,怎配上得人家丁浩。丁浩,听說跟縣尉老爺、廣原將軍,那都是熟絡的人物,真要嫁去,沒得污了人家的體面。再說我那婆婆若知道我有心再嫁,還不活生生打死了我……”

    想到這兒,那眼淚便在眼眶里打起了轉轉,心中失神,手下的針一下子扎在指肚上,疼得她“哎呀”一聲叫,一顆殷紅的血珠便沁了出來……

    “怎麼著了,你這丫頭,咋背著燈兒縫衣服……”一個大嬸兒忙摞下衣服走過來,就在這時,門口一聲咳嗽,柳十一的跟班兒王羽逛了進來,拖著長音兒道︰“這都沒睡吶?”

    “哎喲,是不是柳大管事喝完酒了,我們這就去拾掇拾掇。”另外兩個大嬸兒忙站起來。

    “不急,不急。我們柳爺跟甄保正聊得正投機呢,董家小娘子,柳爺說你廚藝好,讓你再給拾掇倆錢,我看你也別跑來跑去的了,兩位爺喝的都有些高了,你就在那看顧一下。”

    “哦,奴家這就去。”羅冬兒連忙摞下衣服,跟著他出了帳蓬。

    羅冬兒到了柳十一住處,又炒了兩道青菜,把野雞炖蘑菇也熱了熱端上去,便在門口一個小杌子坐下來。柳十與甄保正剛聊到興處,見她動作,便道︰“董小娘子,你坐在那兒做什麼?”

    羅冬兒站起身道︰“奴家在這里照應,方便隨時取熱食物。”

    柳十一擺手道︰“夜深人靜,你一個婦道人家多有不便,我與甄保正還有許多話說,這一遭酒要飲上許久,你先回去吧。”

    羅冬兒應了一聲,返身便往外走,守在門外的王羽、王翊兩兄弟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陰笑,王羽輕咳一聲道︰“董小娘子,我送送你吧。”

    羅冬兒應了一聲,道了謝後走在前頭,就著月光小心地辯識著道路,剛剛走出幾步,王羽看看左右無人,便猛撲上去,一把捂住了羅冬兒的嘴,羅冬兒驚得魂飛魄散,使勁掙扎,旁邊王翊也躥上來,用一條毛巾勒住她的嘴巴,捆住她的雙手,便將她裝進一條麻袋,二人抬起麻袋,一溜煙兒地潛進了靜謐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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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9:49:08

第093章  整人,得從男女關系上說事兒


    丁浩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臉上一片茫然。

    這里是半山腰,距他駐營處隔著能有三里地,在這破廟里拼命叫喊也沒人听得見。破山神廟的屋頂已經露了,月光從房頂傾瀉下來,正好投注在他的身上。他被雙手反綁在被蟲蚊啃咬得滿是疤痕的木柱上,困惑地打量著四周,不明白是誰把他拖到這兒,目的何在。

    為財?

    不可能啊,哪個不開眼的小賊跑到這種荒山野地里打劫?

    為色?

    丁浩心頭一陣惡寒。

    他之所以還有這種閑心打趣自己,是因為他猜測對方的目的不會是想要他的命。否則在山下就殺了,何必累個半死把他抬到山神廟來。可是既不想殺他,就更叫人想不通了,那兩個蒙面人把自己綁在這兒,也不提什麼條件,怎麼轉眼就跑得不見人影兒了呢?

    丁浩正在想是不是某些看自己不順眼的家伙惡作劇,只是打暈了他,在破廟里綁上一宿嚇嚇他出氣,就听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響起,那兩個青巾蒙面的男人又抬著一只麻袋進了破廟,看那麻袋中拼命掙扎的動作,應該也是一個人。

    那兩人走到丁浩身旁,解開麻袋便拖出一個女人,二人解開她手上繩子便要往柱上綁,丁浩看清那女人模樣,不禁驚叫道︰“董小娘子?”

    羅冬兒只當王羽王翊兩兄弟把她擄走要對她有所不軌,驚得手腳酥軟,駭得心驚肉跳,待見丁浩卻也是一呆,失聲叫道︰“浩哥兒!”

    丁浩驚疑不定地轉向那兩人,厲聲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把我們綁到這兒來?”

    羅冬兒急聲道︰“浩哥兒,他們是柳管事身邊的那兩個下人。”

    “甚麼!你們是王羽王翊?”丁浩大吃一驚。

    那兩個蒙面人遲疑了一下,其中一個便拉開面巾,嘿嘿冷笑道︰“認出來爺們又能如何,爺們蒙面,只是怕萬一撞上別人,至于你們……嘿嘿,嘿嘿……你們還是自求多福吧!”

    丁浩借著月光一看,認得他果然就是柳十一身邊的跟班王羽,不禁又驚又怒︰“是柳十一叫你們來的?你們倒底要干什麼?”

    雖說羅冬兒身子輕盈,可是抬著上山,她又一路掙扎,王羽王翊兩兄弟也是真累壞了,此時哪有閑心搭話。二人嘿嘿一笑,也不搭話。二人把羅冬兒胡亂綁在丁浩身旁,這才一屁股坐在旁邊一根從房頂塌下的大梁上,呼呼地喘著粗氣歇息。

    稍稍喘勻了氣兒,王羽沒好氣地罵道︰“,為了成全你這對狗男女,可把我兩兄弟累壞了。”

    王翊站起來晃到他們面前,笑道︰“爺們把你們兩個送作堆兒,讓你們男歡女愛,好生快活一晚,不知你們兩個想怎麼謝我們吶?”

    說著他輕佻地在羅冬兒的臉蛋上捏了一把,羅冬兒狠狠地扭過頭去,王翊心癢癢的還想調戲她,一只賤手便探向羅冬兒賁起的酥胸,王羽在一旁咳嗽一聲,王羽被大哥提醒,這才記起柳管事交待過,絕不可順手牽羊佔那羅冬兒的便宜,便嘿嘿一笑,訕訕地收了手。

    二人坐在那兒又歇息了一陣,恢復了體力,便在破廟里忙碌起來。他們在殿中生起一堆火,又抬過一塊破案板豎在一旁,盡量擋住火光。隨後又在不遠處鋪了一片雜草,這才重新把蒙面巾系好,返身出了大殿,把那山神廟的破門也輕輕掩住。

    見了他們這樣詭異的舉動,丁浩更有些摸不著頭腦了,羅冬兒在丁浩身旁怯生生地問道︰“浩哥兒,他們……要對咱們怎麼樣?”

    “不是說要把咱們送作堆兒麼,這麼綁著,如何快活?”丁浩一面調笑,一面側耳听著外面動靜。

    羅冬兒本來怕的要死,听他說的不是好話,不禁又羞又氣,窘的別過臉去,不過被丁浩這麼一逗,她恐懼的心情倒是淡了許多。

    門外,王羽王翊兩兄弟把門掩好,躡手躡腳地走到破山門前,暗中立時跳出兩個人來,身形高矮乃至胖瘦與他們兄弟倆都差不多,打扮更是一模一樣,臉上也系著蒙面巾。

    雙方都不說話,只是互相做了幾個手勢,王忌王翊兩兄弟便悄沒聲兒地向山下掩去。那兩個蒙面人對視一眼,輕身走到山神廟大殿門旁,往左右一站,蒙面巾拉下,便含糊地模仿著王羽王翊的口音唱起了雙簧。

    “嘿嘿,不知死活的東西,得罪了咱們柳管事,還有你的好兒?”

    另一個陰陽怪氣地道︰“這深更半夜的,咱們在這把門兒喝西北風,人家和那水靈靈的小美人兒你挨著我,我挨著你,親親密密抱做一堆,這等艷福還叫不好?”

    “哈哈,你羨慕?羨慕換你上呀。”

    “嘿,我可不敢,過一會兒,柳爺帶著人找上山來,看見一對狗男女抱在一起,嘖嘖嘖,我還要不要在村子里待著了?光是那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活活淹死,我能一輩子把頭埋在褲襠里見人。”

    這話一說,羅冬兒頓時臉色慘白,身子簌簌地發起抖來。只要是個要臉兒的,誰受得了這樣的侮辱?想想都讓人魂飛魄散。

    丁浩的臉色也變了,他追求羅冬兒,那沒問題,誰也不能指摘他什麼。可是,這個時代是重名份、講名份的,是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兩個人沒有名份,卻被人發現在一起鬼混,那是什麼名聲?他可以不在乎,但羅冬兒受得了麼?

    不對!丁浩定了定神,忽地想到了問題所在︰他們把我們綁在這兒,就算別人尋上山來,誰會相信我們這副樣子是在偷情的?柳十一……不可能蠢到這種地步,莫非他還有後著?

    丁浩剛想到這兒,就听外面一人道︰“二哥,看緊著點兒,待山下亮起的火把往這邊尋人時,就給他們把藥灌下去,趁著他們手足無力,再扒了他們的衣裳,然後迅速離開,可別讓人把咱們抓個正著。”听這稱呼,他該是王羽了。

    王翊便道︰“我知道,大哥,那藥沒問題吧,可別吃死了人吶?”

    王羽不屑地道︰“瞧你那膽兒,柳爺交待過了,這藥跟蒙汗藥差不多,只是量小一些,能讓人麻痹片刻,咱們手腳要利索點,時間拿捏得好的話,柳爺帶人趕到時,他們正好恢復體力,縱然晚到片刻,他們想要穿戴齊整逃出這兒怕也來不及,那時候……哈哈,上百雙眼楮瞅著,他就是說得天花亂墜也沒人信他了。”

    羅冬兒越听越怕,想像自己赤身**,被百十個男人看著的羞恥模樣,只恨不得馬上死了才好,那張小臉駭得慘白一片,再無半分血色,就連那呼出的氣息都覺得涼涼的。

    丁浩听清他們的計劃,心頭也是巨震。如果真如這兩人所說,那他和羅冬兒是真的百口莫辨了,就算他有甦秦張儀之才,說破了大天去,也休想再讓人相信他們不是在此合奸偷情。

    整人,得從男女關系上說事兒,這是自古至今顛撲不破的真理。縱然捕風捉影,自也有人發揮群眾智慧,給你編得有鼻子有眼,讓人信之無疑,何況讓他們親眼看見二人摟抱在一起?多少官吏名士也因為這種事被整得有口難辨、狼狽不堪。想不到我竟會栽在這麼粗俗鄙陋、卻屢試不爽的計謀當中。

    柳十一難道不怕我把他與董李氏偷情的事兒抖露出來?是了,我被抓個正著,就算有臊豬兒作證,那時還會有幾人相信我的話?必然以為我是報復他才胡亂攀咬了。

    丁浩心亂如麻,忍不住低聲喚道︰“董小娘子……”

    羅冬兒沒有作聲,丁浩扭頭向她看去,清冷的月光從破敗的廟頂凝成一束投射下來,正映在羅冬兒姣好的俏臉上,她花容慘淡,雙眸凝滯,似乎已完全失去了光彩。

    丁浩低低地又喚一聲︰“董小娘子……”

    羅冬兒身子一震,兩行清淚簌簌地流下來,兩頰沾淚,惹人憐惜。

    丁浩澀聲道︰“我實未想到……,柳十一會用這般陰險的計謀害我。我是不怕的,大不了丟了這管事職位一走了之,可你……你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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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9:50:07

第094章 小娘子乃是性盲?


    羅冬兒臉上一片慘淡,出神半晌,她才淒然一笑,喃喃地道︰“這一世,我活的本就不快活,縱是死了也沒有甚麼好怕的。不過就是一死罷了,我想開了,死了吧……死就死了吧……”

    丁浩怒氣上涌,喝道︰“至于麼,這是要命的罪過不成?”

    羅冬兒慘笑道︰“這不是要命的罪過嗎?”

    丁浩呆了呆,忽地說道︰“莫不如……你跟我走吧,咱們遠走他鄉,離開這兒,管他們流言蜚語,說三道四。”

    羅冬兒抬起眼楮,仔細地打量著丁浩的臉龐,最後目光與他痴痴交接,輕聲說道︰“浩哥兒,這些日子,你對奴家如何,奴家又不是一塊木頭,心里如何不知?自從奴家八歲時……爹爹過世,這許多年,最快活的就是這幾天……。奴家感你的情兒,可是……奴家不能走,人活著,不就圖個名聲兒?奴家要是走了,這一輩子都脫不了這污名兒,連我死去的爹娘都要跟著奴家蒙羞……”

    丁浩急道︰“那你想怎麼樣?”

    “我……”羅冬兒痴痴想了一陣,神色漸漸堅毅起來︰“我去死!縱然百口莫辯,奴家也要以死明志!人欺我,天不會欺我,我豁出這命來,總會有人信我……相信奴家是冤枉的。”

    “別人信與不信,就那麼要緊?冬兒,你根本不必理會別人的閑言碎語,別人誹你謗你,何必放在心上,你是為親近你的人而活,還是為那些不相干的人而活?只要離開這兒,管他們說甚麼,我們眼不見心不煩。你不是信命認命嗎?他們用這樣的手段對付我們,何嘗不是老天要給我們一個機會在一起?跟我走吧,”

    羅冬兒迷離的眼神痴痴地看著丁浩,噙淚輕輕搖頭︰“那樣的話,奴家真是死都沒得辨白了,九泉之下也沒臉去見爹娘。奴家……奴家今世欠你的情,來世再還你!”

    她慘白的臉上慢慢升起一團紅暈,兩顆眸子也變得又黑又亮︰“浩哥兒,來世,冬兒嫁給你,做你的娘子,侍候你一生一世。”

    “屁!”丁浩沒被這番話感動,反而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人死如燈滅,哪有什麼來世,看你長得靈秀,怎麼……生了個榆木疙瘩的腦袋!”

    羅冬兒見他關切焦急的模樣,心中為之感動,眸中便漸漸漾起一抹溫柔,她忽地抬起下巴,竭力湊近了丁浩,壯著膽子在他唇上飛快地一吻。

    輕輕的一下觸踫,芳唇的柔軟一觸即逝,丁浩一下子愣住,羅冬兒看見他的表情,眼光忽地轉開,螓首低垂下來,紅暈漸漸籠罩了臉頰,嬌羞無邪。

    抱定了死的念頭,她反而放開了,微微低著頭,她一字字很清晰地向丁浩表白著︰“浩哥兒,你不信來世,冬兒信!冬兒相信,人,一定有來世,來世,冬兒願意做你的娘子,你要不要、嫌不嫌?”

    羅冬兒說完了不見丁浩回答,便又慢慢抬頭,眼光一轉,恰與丁浩目光一踫,那臉上本已褪下的紅暈突然又泛上來,那雙眼楮似乎想要躲閃,可是眸光流轉,只游移了片刻,便勇敢地與丁浩對視起來,再不離開片刻。

    丁浩凝視著她,感受著她心中的綿綿情意,忽然竭力地湊近過去,擠著她軟綿綿的身子,俯身向她櫻唇湊去。他是被反手綁在柱上的,不比羅冬兒只被雙手貼身胡亂綁住,要移動一下很是困難,可他不顧腕上越勒越緊,越勒越疼,只想親她一下,疼她一下。

    羅冬兒的身子顫抖起來,但她沒有躲閃,眼見丁浩越湊越近,她的呼吸漸漸急促,雙眼沒有閉起,反而越睜越大,俏臉上,綻起了兩張桃花……

    那張臉越來越近了,都已感覺得到丁浩的噴息,因為太近,羅冬兒已無法睜著眼看他,她自然而然地閉上眼楮,屏住呼息,正想嘗嘗跟男人親嘴的味道,忽听“啊”地一聲驚呼。

    羅冬兒急忙張開眼楮,就見丁浩已縮回頭去,眼中閃著驚喜莫名的光茫。

    羅冬兒被他看得大羞,身子都有些酥軟,不禁垂下粉頸,低低問道︰“怎麼了?”

    丁浩側耳听听殿外動靜,王羽王翊兩兄弟他以前也不熟,如今看來倒是一對話嘮子,一刻兒功夫那嘴都不帶歇著的,兩個人東拉西扯,已經說到回去之後得了柳爺賞賜,要去哪里尋個中意的粉頭快活快活,說得性起,淫笑不已,並沒注意殿內動靜。

    丁浩強抑激動,低聲道︰“冬兒,不要聲張,我有辦法脫身了。”

    “什麼?”羅冬兒雙眼霍地大張,滿臉驚喜之色。

    丁浩看看殿外,小聲道︰“在我‘懷揣’之中有把刀子,是藏在一截黃楊木棒中的,你試試靠近些,看看能不能幫我把它掏出來,快一點。”

    古人的口袋都是藏在衣服下面的,重一些大一些的東西,他們放在背囊、褡褳里,輕便而貴重的細軟之物則放在‘袖袋’中,故而古人形容一人清廉,有兩袖清風之說,喻示他袖袋中不藏財物。有些需要時常隨身攜帶,卻又非貴重的物品,就放在‘懷揣’里。

    由于古人所穿的衣服大多交領,交領服的兩襟于胸前相交後,需在腰際間系帶。于是在胸前相交的兩個衣襟與束帶處的懷中位置,就形成了一個口袋,這就是“懷揣”,這個口袋相對較大,可以放一些稍大的物品。丁浩那日收了臊豬兒送他的那柄契丹小彎刀,就順手放進了‘懷揣’,方才丁浩竭力扭動身子,想去親吻羅冬兒,‘懷揣’中的刀子頂在小肚子上有些生疼,讓他一下子想了起來。

    丁浩往羅冬兒身邊湊了湊,急促地道︰“快,東西就在我的‘懷揣’之內,我雙手反綁動彈不得,你試試盡量把手探進我懷里,夠出那柄刀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

    羅冬兒見他說得急切,不敢怠慢,也急忙向他迎湊過來。可羅冬兒雖是被麻繩一圈圈綁在柱上,雙手是自然下垂的,要把手臂屈抬起來也是難如登天,手臂向上抽起時勒得手腕生疼,好不容易將手臂插入丁浩懷中,腕上肌膚已蹭掉了一層皮。

    羅冬兒頭一次將手探入男子懷抱,臉上也覺發燙,可是這種緊急關頭,哪里還顧及許多,只是那繩索掙脫不易,手雖探進他懷里卻摸得不深,情急之下只得竭力靠近。

    小妮子的嬌軀柔軟而富有彈性,微微側身探手入懷時,那玉碗兒般倒扣胸前的一只乳丘便在丁浩臂上摩摩擦擦,把個羅冬兒臊得臉上快要著了火。

    丁浩睨著人家一張桃花面羞不可抑,嫵媚如水,身上被那嬌軟可人的身子擠擠磨磨,一只小手在自己腹部摸來摸去,雖在這樣緊急的情況下,可是下體竟然有了反應。

    男人處于緊張的時候,要麼很難起性,要麼只要稍稍起性兒,那處要害充血的速度就特別的快。如今丁浩就是這樣,他越想平靜,那話兒偏偏越是勃勃騰起,直挺挺的緊貼小腹,持續高漲,反復破新高,就是不肯回調,把個丁浩弄得滿臉尷尬,只得咬著牙根兒忍耐,裝做渾沒半絲異樣,抱著一絲僥幸,希望那還隔著兩層衫子的物件兒不會被羅冬兒摸到。

    羅冬兒紅著俏臉在他懷中一陣摸索,臂上的繩索慢慢向上一滑,攸地滑到了臂彎之間,這一下那半截手臂得到了自由,倏地一下貼著丁浩的小腹滑了下去,指尖輕輕一踫,丁浩不由一顫,還未張口說話,羅冬兒便如獲至寶,一把攥住了那根堅硬如鐵的要害之物。

    丁浩倒吸一口冷氣,暗道︰“完了,羅冬兒一聲尖叫,就得把王羽兄弟倆招進來,我二人哪里還有脫身的機會。”

    可是羅冬兒不見羞窘驚呼,卻是滿面歡喜,她一把攥住那物事兒,轉眼望向丁浩,悄聲欣喜道︰“浩哥兒,我摸到它了!”

    “嘎?”丁浩頓時一臉愕然。

    羅冬兒使勁攥了攥,又向上一拔,奇道︰“怎麼不在‘懷揣’里,還隔著層布呢……咦,這麼熱……,像是會動的?”

    丁浩都快哭出來了︰“咱不帶這麼調戲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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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9:51:14

第095章 鯉魚脫卻金鉤去

    丁浩實在不想讓這個性盲把他傳宗接代的東西當成黃楊棒來反复蹂躪了,儘管那感覺……挺刺激的。他深吸口氣,乾巴巴地道:“不是這一根兒,你往旁邊摸,那一根應該在袋底……”

    “喔!”

    羅冬兒的求知欲還挺強的,她又好奇地捏了捏那根古怪棒子,瞟著丁浩,一雙眼睛純淨、無邪,似乎想要問問他貼身肉藏的是什麼寶貝,但是見到丁浩的表情,自覺不好那麼冒失,於是放了手,忍著臂彎處生疼的感覺,盡力傾斜著肩膀繼續往'懷揣'裡面摸。

    丁浩看著正在自己懷裡努力掏掏摸摸的羅冬兒,想起她是一個已經守了兩年寡的小婦人,神氣十分的古怪。

    他聽到過一些有關性盲的樂子,比如貼風濕膏避孕的打工妹,只因為風濕膏上寫著“孕婦禁用”;比如一對結婚數載妻子還是處女的研究生,只因為這對書呆子以為所謂結婚就是一對男女躺在同一張床上;比如他們社區的一個大媽閒聊時就曾說過,她年輕那陣兒,談戀愛都不敢跟對象拉手兒,擔心拉拉手會懷孕。丁浩一直把這些事當天方夜譚聽的,現在阿拉丁的魔毯……喔,是柳十一的麻袋,真的把這種怪物送到他面前一個。她可是嫁過人的婦人吶,怎麼對男人的身體這般陌生?

    柳十一把甄保正留下來陪他東拉西扯著,王羽和王翊飛快地趕回來了。擄走丁浩的,是仍然留在山上的那兩個人,而王羽兄弟二人則負責擄走羅冬兒。他們巧施魚目混珠之計,讓丁浩誤以為兩次擄人都是他兄弟二人所為,又留下兩個雇來的江湖人在廟門口唱雙簧,造成他們兄弟始終在山上的假像,隨即便趕了回來。

    二人回來,窺個機會向帳蓬裡的的柳十一打了個手勢,柳十一一見,便扮做不勝酒力的模樣,甄保正忙起身告辭。柳十一假惺惺地送他出去,到了帳蓬外面,卻又拉住他嘮叼起來。

    此時王羽已一溜煙儿地跑去把那幾個廚娘喚了來。三個大嬸兒隨王羽趕來,進屋一看,滿桌杯盤狼藉,卻沒有羅冬兒身影,一個大嬸兒不禁詫異地問道:“董家小娘子哪兒去了?”

    王羽冷哼道:“我還要問你們呢,這小娘子忒不勤快,怎麼只叫你們來收拾杯筷,她的人呢?”

    那大嬸奇怪地道:“不對呀,不是你把她叫來侍候柳管事喝酒的嗎?”

    王羽大聲道:“是啊,可是柳爺說她一個婦道人家,深更半夜的留在這兒不方便,早就打發她回去了。”

    “啊?”那位大嬸一聽就慌了:“可她自打出來,就沒見她回去過呀,這……這……這可別是出了什麼事兒才好。”

    柳十一聽了故意吃驚道:“她沒回去過?這麼久了,她能去哪兒?一個年輕的婦人,可不要出甚麼事才好……”

    甄保正的酒意頓時嚇醒了幾分,立即想到這堤上有百十號壯男,萬一哪個混賬東西對小娘子起了歹意,那就壞了。要是董家娘子給人糟塌了,那可是自己治下的一樁案子,考評簿上要有污點的,再說……丁管事對她頗為中意,必然要對自己照顧不周有所怨尤,還有那董寡婦,沒準也要趁機訛人……”

    甄保正越想越急,登時團團亂轉起來:“快快快,快快打起火把四下去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千萬不要出了事情才好。”

    幾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在灶坑附近和幾個婦人單獨安置的帳蓬前後仔仔細細找了一圈,仍是不見羅冬兒身影,甄保正再也沉不住氣了,他提著袍襟一溜小跑直奔河工們今天剛剛重新紮定的營帳處,隨便掀開一頂帳蓬就鑽了進去,進去也不管黑燈瞎火,踹的是頭是腳,只顧一通亂踢,高聲叫道:“起來,起來,都他媽起來,出大事啦。”

    虧得甄保正的嗓音特別有特點,哪怕是迷迷糊糊的人剛從夢裡醒來,一聽也知道是他,否則他這般叫人,難保不被哪個睡懵了的漢子摁在那兒狠揍一頓。聽說羅冬兒丟了,河工們連忙披衣起來,燃起火把四下尋找起來。

    等到柳十一趕到時,整個河堤上下已是一片渾亂,許多民壯河工都跟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躥。柳十一見了這亂糟糟的場面不禁心中暗恨,他本想把人叫齊了點名兒,那麼很容易就能讓大家知道丁管事也不見了,那時還怕沒有人把兩個本就素有好感又同時失踪的人聯想到一塊兒麼?大家若是有了先入為主的念頭,再把他們往山神廟裡一領,這事兒真是天衣無縫了。如今讓甄保正這一攪和,整個工地就跟被捅翻了的馬蜂窩似的,誰知道有誰不在現場的。

    這一手用不上了,只好直接執行下一步計劃,柳十一向自己心腹遞個眼色,便也走開,做出四下尋人的模樣。王羽王翊兩兄弟混入人群,做了一會戲,王翊便站住,指著坡上的破山神廟驚喊道:“大家快看,那廟裡似有一線火光,你們注意沒有?”

    一個河工向山坡上看了看,疑惑地道:“哪有,別是啥鬼火吧?”

    這時王羽也站在高處叫了起來:“是有火光,是有火光,我也看到了。”

    他這一喊,有些民工便也看到了若隱若現的火光,登時鼓譟起來。

    柳十一急急沖過來,高聲喝道:“那山神廟有古怪,大家跟我上去看看。”一大幫人便忽啦啦地跟在他的身上,急急向山坡上走去。

    到了山腳下,柳十一便吩咐道:“這事兒透著蹊蹺,大傢伙兒都小心些,千萬不要聲張。”眾人唯唯應是,鬼鬼祟祟地向山腰爬去。

    柳十一一路走,一路暗自得意:“小賊,竟敢與我老柳過不去,這一遭兒,我叫你身敗名裂,一輩子再難翻身!嘿!我一會兒該怎麼出面呢?我應該先是驚訝,繼而沉痛,我應該指著他們大罵:'你們這對姦~~~夫淫婦,竟於廟中偷歡,不畏人言也就罷了,便連神佛也要褻瀆,真是鮮廉寡恥已到極點!'

    ……不妥,不妥,那羅冬兒早晚是要成為二少爺的女人的,這般罵她,日後怎好相見?我應該這麼說:‘丁浩!你這無恥敗行之人,竟趁酒醉,擄人上山,壞人清白。董小娘子,我……我們來晚了呀……'

    嗯!還是這麼說妥當一些,萬一董小娘子得了二少爺的歡心,我也不至過份得罪了她。我該怎麼進去呢,一馬當先沖進去……,這樣不好,我該走在後面,先讓這些村夫衝進去看個清楚,然後我再進去,對!這才像個有身份的人,得有點深沉……”柳十一越想越美,那一臉緊張沉重之色幾乎快裝不下去了。

    這次為了造成丁浩和羅冬兒偷情相奸的場面,他還真是煞費了一番苦心,處心積慮地才想出這個辦法,這種法子談不上如何高明,可是在鄉間,那可是最有效的打擊人的武器。

    問題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製造這種讓人誤會的場面卻不容易,什麼'陰陽和合散'、'我愛一條柴'的極品春藥,這個世界上是沒有的,縱然有,他也不敢弄來用,要不然劍及履及,真個讓丁浩入了巷,可就便宜了他阿呆,二少爺會很不爽的。

    他費了好大的勁兒到處打聽,又私下請教了幾個城裡幾家大藥房的坐堂醫,才弄到這種類似麻醉劑的藥物,為了掌握它的藥性,事先還讓王羽和王翊兩兄弟服用過,反复嘗試了幾次,這才掌握了藥效發作的大致時間。

    他盤算,若是自己進去時兩人藥性剛剛消褪那就最完美不過了,若是去的稍早一些二人還不能那也沒關係,只說他們被人窺破姦情,唬得手軟腳軟無法動彈那也說的過去,只要不太遲得了讓他們逃之夭夭那就成。

    柳十一剛一上山,一旁舉著火把的王翊就用意無意的用火把劃著圈圈,向山坡上發出了訊號,估計時間差不多了,他們腳下就加快了速度,眼看山神廟就在眼前,柳十一站定腳跟,把手一揮,一群人便直撲那座破廟。

    柳十一激動的雙腿發抖,好像頭一次指揮一場重大戰役的將軍。他盼望著,盼望著殿中傳來河工民鄙夷唾棄的罵聲;他盼望著,盼望著聽到丁浩如同一條絕望的野狗般的狂叫和羅冬兒嚶嚶的哭聲。他盼望著……盼得熱血沸騰……

    但是,那群河工衝進山神廟,半天卻沒有他盼望的聲音傳來,柳十一納罕地近前兩步,就聽山神廟中有人說道:“這裡果然生了堆火,怎麼沒有人影兒? ”

    柳十一聽了心中一緊,急忙上前兩步,高聲喝道:“出了什麼事?快快閃開,我來看看”說著舉步就要進殿。

    他剛剛邁出一條腿,肩膀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有人在他耳邊大聲笑道:“嗬!這麼大的陣仗,忙什麼呢,捉賊嗎?”

    柳十一急忙扭頭,就著火把的亮光一看,身子禁不住猛一哆嗦,“嗷”地一嗓子就躥了起來,臉都嚇白了。

    只見丁浩四平八穩地站在他面前,笑嘻嘻地:“柳管事這是做什麼,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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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9:57:01

第096章 一地雞毛


    柳十一本來就心中有鬼,突地與丁浩打個照面,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嚇得他說話已是語無倫次︰“啊!丁管事,你怎麼在外面……不是,你怎麼在這兒?不是……方才怎麼一直不見你的身影……”

    丁浩笑嘻嘻地道︰“我這肚子不掙氣,涼酒野菜吃多了有點跑肚,便去尋個地方方便一下,結果剛蹲下就听見營地上人聲鼎沸,我還以為走水了呢,當時也不便起身,等我趕回來時,老遠的就看見黑暗之中你柳大管事高擎火炬,振臂一揮,雄姿英發,率領著一群好漢浩浩蕩蕩撲上山時好奇,就跟上來了,哈哈、哈哈……”

    “呵呵,哈哈……”旁邊站著的那些河工不明所以,陪著傻笑了幾聲。

    “走,咱們進去看看,這廟里有什麼古怪!”丁浩不由分說,攬住柳十一的肩膀便往破廟里走,臉上仍帶著笑容,嘴里卻喃喃地道︰“老柳啊,兄弟小看了你的狠勁兒啊!”

    柳十一身子一顫,轉臉睨向丁浩,丁浩目不斜視,臉上帶著耐人尋味的笑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丁浩拍一下,柳十一便是一顫,丁浩拍了幾下,柳十一已是汗流浹背,丁浩哈哈一笑,放開了他昂然走進廟去。

    柳十一站在後面,茫然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困惑不已︰“他怎麼從我後邊冒出來了,那兩個人呢?是我來遲了還是……”

    原來丁浩讓羅冬兒幫他把刀子掏出來後,用刀子割斷了繩索,然後從山神廟一側破露的山牆縫隙處鑽了出去。又悄悄地折返到前面,伏在矮牆下向殿門口打量,窺探王羽王翊兩兄弟的動靜。

    那兩個雇凶還站在殿口兒作戲,他們脖子上系著一條蒙面巾,此時卻未遮住面孔,那是準備一會兒入殿偽造現場時冒充王羽兩兄弟時戴的。他們在殿門口一直絮絮叼叼沒完沒了,倒不是一對話嘮兒,目的就是讓丁浩和羅冬兒相信“王羽和王翊”一直在山神廟外,從未下過山。

    清冷如霜的月光下,丁浩看清二人相貌竟然不是王羽王翊兩人,先是有些詫異,仔細一想,便明白了柳十一的用心險惡,不禁驚出一身汗來。如果自己認定了把他們抓上山、一直在山神廟看管他們、在河工們沖上山之前給他們脫衣喂藥的始終就是王羽王翊兩兄弟,在眾人面前把這番話說出來,那麼就算羅冬兒以死明志,天下也不會再有任何一人相信他們是清白的了。

    足足上百號人都會證明王羽兄弟倆當時在山下同他們一起找人,那時不但沒有人會相信柳十一陷害他的事實,而且縱有臊豬兒做旁證,也再無法證明柳十一和董李氏有染,那時誰還會相信他的話呢?斷案如神的狄仁杰再世,怕是也破不了這樁糊涂案了。

    丁浩想通了其中關節,不禁暗叫僥幸。他仔細盤算一陣,自己這番能僥幸逃脫已是萬幸,想要來個大翻盤勢必不可能,目下還是以保證羅冬兒的安全和名節為第一要務。是以丁浩立即對羅冬兒附耳面授一番機宜,羅冬兒依他吩咐悄然潛去,丁浩則仍然留下觀察動靜。

    待到山下火把四處亮起,丁浩眼見那兩人站在山神廟台階上抻著脖子往山下看,一副若有所待的模樣,丁浩便也按兵不動,山下一隊人馬向山上趕來時,那兩人便返身撲進了廟去。

    丁浩暗暗冷笑,悄悄撿起幾塊碎磚頭備用,那兩人跑進大殿,發現人去室空便知事敗,當下急急返身出來尋找丁浩二人行蹤,不料他們剛出殿門便有一塊磚頭迎面飛來,沖在前邊那個猝不及防,登時被一磚摞倒,砸了個頭破血流。

    另一個人大怒,也不去扶自己伙伴,幾步便從殿門處竄了過來,身形忽左忽右詭如蛇蹤,奔縱途中,他微一矮身,便一步掠上了一人高的牆頭。丁浩擲出一塊磚頭之後,便立即轉移到了別處,他趴在草叢中,見此人還是一個會家子,不由暗暗咋舌︰幸好自己沒有貪心想把對方留住,否則這番吃虧的就是自己了。

    月色如霜,雖可見人,但是人若隱在草木叢中卻是無從找起的,眼見山下火把越來越近,那人心中大恨,只得返身回去,扶起自己兄弟匆匆離去。

    丁浩見了他的身手,卻也不敢再偷襲他,待二人離開,丁浩心念一轉,立即返回廟里,把凌亂鋪陳的稻草丟進火里,轉頭看到地上斷繩,想想僅憑幾段繩子根本無法指證柳十一,便搖搖頭,把斷繩也一並丟進火里,除了那堆篝火,所有痕跡泯滅的干干淨淨之後,這才返身退出,直到跟著柳十一又走回來。

    眾人進了山神廟,自然一無所獲,對那火堆便也生出許多猜測,只是卻無一人想得到山神廟的火堆和突然失蹤的董小娘子之間有什麼關聯。河工們七嘴八舌地猜測著火堆的來歷,眼看一個相當詭異生動的靈異故事就要出爐了,突然有人從山下急匆匆跑來,稟報說董小娘子已經找到了。

    甄保正急問端詳,那人便說董小娘子趁夜去下游一條小河旁洗漱剛剛回來,恰被搜尋她的人發現,如今已經回了帳蓬。眾人虛驚一場,便丟下那堆靈異的火堆又復匆匆下山。

    甄保正被羅冬兒這番折騰,心中極是不悅,他拉長著一張臉趕到羅冬兒住處,羅冬兒已盤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迎了上來,滿臉歉疚地向眾人施禮道︰“奴家見過保正,見過諸位管事、大叔、大哥,奴家勞動大家這般尋找,實在是對不住了。”

    甄保正沉著臉道︰“你倒底做甚麼去了,這麼晚了也不跟人打聲招呼?”

    羅冬兒歉然道︰“奴家因身上酒氣濃重,又見保正與柳管事正在吃酒,想著一時半晌不會招喚。奴家便趁隙去山角溪邊稍作洗漱,結果害得大家如此尋找,實在是奴家的罪過。”

    甄保正不悅地道︰“你去洗漱倒也無妨,可這荒郊野外,怎也不讓人陪你去,真個出了事情如何是好?不懂事的小女子,害得大家這般驚慌。女人就是麻煩,這種地方哪有那許多窮講究,三更半夜的胡亂睡了不就是了?還洗漱!有什麼好洗漱的,本保正一年也不洗兩次澡,難道就見不得人了?”

    羅冬兒連連道歉,礙著丁浩的面子,甄保正也不好再多說什麼,訓斥了幾句便道︰“好了,大家都回去睡吧,今晚折騰的太久了,明早晚起一個時辰再開工。”眾人听了齊聲道謝,隨即一哄而散。

    丁浩離開時特意走在後面,到了帳口回頭一看,羅冬兒的腦袋堪堪低下,顯然方才一直在偷偷看他,見他回頭,這才回避。一個回頭、一個低頭,這種反應實在大妙。想起今夜與羅冬兒的關系那突破性的進展和她那銷魂的一抓,尤其是她那對男人身體完全懵懂無知的表情,丁浩心頭忽覺歡喜無比。

    歡喜是需要與人分享的,丁浩看見前頭鬼頭鬼腦地正不斷向他望來的柳十來,便興高彩烈地走過去,一拍他的肩膀,打個哈哈道︰“柳管事,看今晚把你折騰的,現在一定是乏得很了,今晚可要好好地歇息歇息呀。”

    柳十一吱吱唔唔地道︰“喔,呃……咳咳,是啊,是啊,丁管事也要好好歇息歇息才是……”

    丁浩一笑轉身,望著丁浩走遠,柳十一不禁滿腹疑慮︰“到底哪兒出了岔子,我重金雇來的那兩個江湖人怎麼憑空消失了?他……他跟個鬼似的,這是跟我打什麼啞謎?”

    “柳爺……”

    “啊!”柳十一驚得一跳,扭頭一看卻是王羽,不由惱羞成怒,罵道︰“你這夯貨,哪有這樣抽冷子說話的,也不怕嚇了人!”

    王羽翻個白眼兒,干笑道︰“是,柳爺,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嗯!”柳十一行不片刻,忽又站住腳步,扭頭問道︰“你們不是說一切準備停當了,如今怎麼會變成這般模樣?”

    王翊苦著臉道︰“小人現在也是一頭霧水,實在不知道哪里出了什麼岔子。”

    柳十一咬了咬牙道︰“你去找找那兩個蠢才,問明到底出了什麼紕漏。”

    “是!”王翊一提袍襟,肩膀一矮,蹭地一下躥進了草地,柳十一想起丁浩那詭異的笑容,一陣心驚肉跳,連忙又喚住了他︰“回來!唔……這一時三刻的怕也無處去尋他們,你們隨我回去,今晚守在我帳外,以防不測。”

    “是!”王翊打了個磨磨,急忙又尥了回來。

    未行幾步,柳十一又站住了,思量片刻,終是放心不下,又道︰“不成,你去,到那邊營帳里再喚幾個咱們的人來,與你們一起守在我的帳外,要不然……爺們今晚著實不敢合眼了。”

    “是!”王翊一提袍襟,肩膀一矮,蹭地一下又躥進了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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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9:58:02

第097章 夜思量

夜深了,四下重又陷入寧靜之中,帳中一燈如豆,臊豬兒在旁邊打著呼嚕,丁浩卻枕著手臂,望著帳頂發呆:「柳十一沒理由跟我這般作對呀,就算他猜出那天是我把他婆娘引了去,但是他明知我志在冬兒,大家各有所求,犯得著這麼冒險害我?如果說是為了爭權,那更不可能,我風光時他不害我,如今他已取我而代之,何必多此一舉?」

丁浩反覆思量,卻始終沒有想到丁承業頭上去。他不是無所不知的神,對頭既然猜錯了,順著這條思路推演下去,所得到的結論自然也是錯的:「如此看來,唯一的可能,就是那董李氏了。這個婦人先被我攪了她的好事,又被我重重掌摑卻發作不得,她這樣從不曾吃虧的人,如何嚥得下這口惡氣,再聽柳十一說及我在打冬兒主意,必然更加憤恨,床第間使些婦人手段,蠱惑那柳十一出面陷害我,倒是大有可能。

要是這樣的話便不足為懼了,這種鄉間刁婦,使出這樣的手段已是最大的本事了,她是不敢傷人害命的。可是我該如何應對呢?就此輕輕放下,那種刁婦,怕是不會善罷甘休,我倒不怕,可是冬兒難保不會更加受她詰難。

與柳十一針鋒相對?那我要從何處著手。如今柳十一被提拔為內院二管事,鋒芒正盛,論勢我不如他。他在丁家做管事十餘年,手下一群親信,結立的朋友眾多,我隻豬兒一個兄弟,還是無法與他放對。還有,冬兒現在還是董李氏的媳婦兒,我娘和豬兒還在丁府做著奴僕,縱然勢均力敵,我也投鼠忌器呀……

唉,廣原那邊什麼時候才能有回信呢?若是盼得信來,鯉魚脫卻金鉤去,搖頭擺尾不再回,丁家莊這條小水溝的些許風浪,隨它掀來掀去,我又怎會放在心上……

丁浩想得頭痛,便跳開這段「泥濘的河道」,思緒繞了過去:「羅冬兒,真是沒有想到,那樣俊俊俏俏、身段風流的一個小婦人,竟是這麼萌的一個小姑娘。她……她竟是連那個都不懂的……」

丁浩嘴角露出一絲有趣的笑容:「她怎麼會什麼都不懂呢,鄉下的小孩子整天穿著開襠褲,她沒理由連小JJ都沒見過啊?難道……她以為成年男人的……也是那副樣子?那也不對呀,這時的女子成親前,家中女性長輩不是常用春宮圖一類的東西,對她提前進行一番教育?嗯……她是被舅舅『賣』給董家的,舅舅尚且待她如此,她那舅媽又何曾把她當成自家女兒,恐怕是不曾教過她甚麼……」

丁浩想著,笑容便有些邪:若是那小娘子現在躺在我的身畔,軟綿綿的身子偎在我旁邊,,雀舌貓兒似的舔著我的耳根,細細地喘息中,那柔嫩嬌小、又略帶硬繭的小手替我把玩著……

這樣一想,小腹突地燃起一團烈火,金剛杵暴漲,身邊卻無那伏魔的女菩薩,丁浩連忙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默念半晌,卻不奏效,於是轉眼看向臊豬兒,臊豬兒那張胖臉側臥著,讓枕頭壓得有點有形,一絲口水從嘴邊垂下,與枕頭粘連在一塊兒。丁浩一看,靈臺登時一片空明……

羅冬兒的帳蓬裡,同屋的大嬸兒已經睡了,羅冬兒睜著一雙眼睛看著黑漆漆的棚頂還毫無睡意。

想起自己那主動的一吻,她的臉就覺得發燒:天吶!這輩子,除了小時候親過爹爹,她還沒有親過任何一個男人,如今卻……,想起對他說過的那些話,她就無地自容,心頭更像小鹿似的砰砰亂跳起來,當時以為再也沒有生路,才對他說出了那樣的話,如今……如今覆水難收,讓人家明天怎麼好意思再與他相見?

羅冬兒越想越臊,臉上發燒,她害羞地拉起被子,遮住了自己發燙的臉蛋,只露出一雙大眼睛。黑漆漆的棚頂沒有一顆星星,只有她臉上的一雙眼睛,像害羞的星星一般閃閃發光……

※※※※※※※※※※※※※※※※※※※※※※※※※※※

天亮了,丁浩神完氣足地走出帳蓬,卻見四下靜悄悄的,怔了一怔,才省起昨夜甄保正說過今日晚一個時辰開工,不禁啞然失笑。他正想回帳中再躺片刻,忽見柳十一的帳蓬口停著那輛馬車,王羽和王翊就站在馬車旁,不禁瞇起了眼睛,慢慢走了過去。

王羽和王翊見他走來,心中也有些害怕,轉念想想自有靠山在,便鼓起勇氣,冷笑著看向丁浩,眼神裡透出挑釁的神色:「爺們是想害你,可是無憑無據的,你奈我何?」

丁浩目光一掃,淡淡一笑,根本不屑與他們說話。柳十一打著哈欠從帳蓬裡出來,一見王羽兄弟杵在那兒,不禁惱怒道:「不是叫你們去喚臊豬兒來駕車,馬上趕回莊子去嗎,還愣在那兒幹嘛,青天白日的,他還敢把你……呃……呃……」

轉眼看見丁浩,柳十一臉色便有些發僵,丁浩笑吟吟地迎上去道:「柳管事,睡得可好?」

「哼!」

「一大早兒的,柳管事不吃了飯再走?」

「哼!」

丁浩道:「柳十一,你有你所求,我有我所求,我的志向,並不在這丁家莊上,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聽那娘們兒教唆,來與我為難。論權勢論人脈,我都不及你,可是整人的法兒,要是真的用出來,我並不比你遜色。」

丁浩不屑地一笑,冷冷地道:「只是……我根本不屑與你糾纏!」

回過味兒來:「那娘們兒,哪個娘們兒?莫非……他以為我是受了董李氏的蠱惑不成?」

丁浩見他閉口不語,便道:「我丁浩不會礙了你的事的,用不了多久,我丁浩就會離開這裡,永遠不再踏入丁家一步。你何必以小人之心算計我,你的醜事,我是懶得當成什麼把柄的,如果我走了,再帶走冬兒,豈不更方便你與那董李氏往來?柳十一,希望你記住一句話:與人方便,與己方便!」

丁浩說完微微拱手,轉身離去。柳十一鐵青著臉色站在那兒,半晌不得言語。王羽怯怯地上前道:「柳爺……」

柳十一忽地飛起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吼道:「去叫臊豬兒滾起來趕車,我要馬上回莊!」

甄保正抱著枕頭睡得正香,忽聽帳外有人喊道:「甄保正,我們柳爺還有急事要做,這就回莊子去了。」

「啊?咋這麼著急?」甄保正光著屁股從被窩裡爬出來,匆匆套上一件衫子從帳蓬裡鉆出來,就見丁浩負手站在堤上,甄保正忙扯開公鴨嗓子喊道:「丁管事,剛才誰說柳管事要走來著,人呢?」

丁浩一笑,下巴往前一揚,就見柳十一的馬車早已絕塵而去,眼看就要跑沒影了。甄保正納罕不已,一邊扣著眼屎,一邊自語道:「又不是老婆偷漢子,這麼急著趕回去幹什麼呀……」

丁浩哈哈一笑,自顧轉身離去,未行幾步,便見灶坑那邊已燃起炊煙,一眼瞧見那月白衫子的小婦人,丁浩便眼前一亮,舉步就要迎上前去。羅冬兒抱著一捆柴草,剛從柴草堆旁直起腰來,一見丁浩興沖沖迎面走來,羅冬兒就像見鬼似的,「嘩啦」一下,柴禾撒了一地,小娘子已頭也不回地逃到了柴垛後面。

丁浩啼笑皆非地站在那兒,片刻之後,便見羅冬兒一邊躲躲閃閃地逃向灶坑,一邊偷偷回瞄著,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好漢無好妻,好女怕纏男,娘子啊,你還要和我躲貓貓到幾時,我的耐性可是有點不足了呢!」

丁浩的眉毛剛剛挑了一挑,就聽天上傳來驚空遏雲的一聲鷹唳,丁浩抬頭一望,就見一頭蒼鷹舒展鐵翼,颯然自遠方飛來,在天空微一盤旋,又復向前飛去。在西北,鷹並不少見,所以丁浩並不以為意,他的目光一收,恰見遠處有一個大漢,身背褡褳,站在河堤上茫然四顧,看他打扮,像是北邊過來的一個小行商。那人詫異地看看眼前的河道,又扭頭看了站在堤上的丁浩一眼,便沿著河堤走下河道,向對岸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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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19:58:53

第098章 軟磨硬泡


        昨日河工們跳過了那段未乾的河道繼續向前挖掘,離原來的駐地已經遠了,於是營帳也向前移動,只留下柳管事、丁管事和幾個廚娘的住處未動。今日甄保正派了幾個人來,幫著他們搬運帳蓬、雜物,整個駐地全部向前移駐。

    丁浩是大管事,自然不用自己幹活的,他的帳蓬自有幾個河工前來收拾搬運。丁浩無所事事,袖手站在一旁,大概也覺得不好意思,於是就自告奮勇,跑去幫羅冬兒收拾了。

    丁浩對羅冬兒的心思,那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眼見丁大管事跑來幫忙,誰還不知趣?於是本來四五個人在拆這頂帳蓬,丁浩進來晃了一圈兒,那幾個河工和大嬸兒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

    自打丁浩進來,羅冬兒就埋頭在那整理一堆散碎之物,連頭都不敢抬起。她剛把那包袱繫起,忽然覺得帳中靜謐的可怕,然後頭髮梢兒都豎了起來,就像一隻小兔子看到了俯衝下來的鷹隼時本能的反應。

    她攸地一扭頭,就見丁浩滿臉笑容地蹲在一邊,帳蓬裡靜悄悄的,除了他再無第二個人在。羅冬兒這一驚,幾乎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窘迫地四下看看,細聲細氣地道:”你走開啦。”

    丁浩笑嘻嘻地道:“你大點聲說。”

    羅冬兒閉緊嘴巴,賭氣不吱聲兒了。

    丁浩往跟前挪了挪,羅冬兒一陣緊張,趕緊看看半掩的帳簾兒,低聲道:“浩哥兒,你不要過來,人家會說閒話的。”

    “敢!我扣他的工錢,派最重的活兒給他!”丁浩擺出一副蠻橫模樣,然後嘿嘿一笑道:“冬兒,你昨晚說過的話可還算數的?”

    羅冬兒臉紅了,期期艾艾地道:“什……什麼話?”

    丁浩理直氣壯地道:“你說願意做我的娘子,難道要反悔不成?”

    羅冬兒急道:“你小聲點,別讓人聽見,人家……人家說的是來世……”

    “哦,來世也成。”丁浩不以為意,又往前蹭了蹭,膝蓋已經碰到她的膝蓋了。

    羅冬兒慌了:“你……你不要靠這麼近啊,萬一有人進來怎麼辦?”

    “進來人怕什麼?”丁浩厚顏無恥地道:“你看,婚期都定了,那咱們就是有名份的人了,彼此親熱一點,誰能說什麼閒話?”

    羅冬兒登時無語,她現在才知道,原來丁浩比那丁承業更有做紈絝子的本錢,丁承業的無恥比起丁浩來,簡直拍馬都趕不上啊。但是現在的她,如何還能對丁浩板起臉來生氣?

    羅冬兒被丁浩纏得沒法,只好雙手合什,向他拜拜,小聲央求道:“浩哥兒,人家真的好難為情,拜託你……放過我吧。”

    丁浩笑道:“放過你也成,那你當著人的面叫我浩哥兒,沒人的時候得叫我浩哥哥。”

    “我……”

    “現在正好沒人。”

    “我……”

    “叫,還是不叫?”

    “浩……浩哥哥……”羅冬兒受他逼迫不過,可憐巴巴地叫了一聲,一張臉跟大紅布似的,恨不得腳下有一個裂縫讓她鑽進去才好。

    看著她委曲的樣兒,丁浩又憐又愛,他握住羅冬兒的手腕,把她拉了起來,羅冬兒緊張地看看門口,慌慌張張地問:“你做甚麼?”

    丁浩輕輕摘去她髮絲間沾的一根稻草,握住她的雙手,冬兒被他弄的不知所措,忸怩道:“你又要做甚麼?”

    “寶貝冬兒,親我一下,可好?”

    羅冬兒大窘,啐道:“我才不要,你越來越過份了,不要惹我罵你,快出去。”

    丁浩一本正經地道:“你想罵我,那是因為你還不了解我。你要是了解我,我想你會打我的。”

    羅冬兒哭笑不得,丁浩微笑道:“就親一下,成麼?”

    羅冬兒賭氣地道:“不親,就是不親。”

    “就親一下,就像昨晚一樣,你親了我就走,要不……讓人進來看見我們拉拉扯扯的,你說那多丟人。”

    羅冬兒急得跺腳,耳聽外面說話的聲音和來回走動的腳步聲,真是心驚肉跳,生怕有人突然闖入,看見他嘟著嘴巴湊近自己的可惡模樣。

    “這樣好啦,我閉起眼睛,絕不張開,這樣行了來?”丁浩適時地又鬆了鬆套子,羅冬兒果然上當,她被這痞賴傢伙磨得沒法,相較起來,她更怕被人看見兩人現在這副模樣,丁浩自退一步,在她心理上就覺得好過了些。她匆匆看看帳口,把牙一咬,慌慌張張湊近丁浩,像小雞啄米似的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後雙手掩面背過身去,不依地晃著肩頭道:“人家親啦,你快出去!”

雁九的私宅就在丁家大院兒邊上,雁九做了多年的丁家管事,私囊頗豐,住處雖不比丁家富貴,在整個丁家莊卻也是數得著的體面門戶。只是雁家的院子、房舍、乃至房中的佈置,總是透著一股暴發戶的氣質,一副恨不得連大門都貼上金箔的模樣,正符合雁九一貫的身份。

    他的臥室裡,此刻正有一條大漢橫臥床上,酣聲大作。雁九一身綢緞,搖頭擺尾地從丁家大院兒出來,拐進自己的私宅,大門一掩,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便一掃而空。他緊走幾步,匆匆進入房中,將門關好,放下門槓,這才急步走入內室。

    榻上那大漢睡得香甜,可是門扉一響,他就霍然驚醒,他剛一醒來,便下意識的探手去抓放在手邊的一柄短刀。

    “是我!”雁九低低叫了一聲,快步走到那大漢身旁,這大漢是渺了一目的,但是形容像貌與上次的老乞丐卻截然不同。瞧見他疲憊的樣子,雁九眼中閃過一抹憐惜,聲音也放緩了:“一生,你辛苦了。”

    一生,姓盧名一生。這人就是當初那個扮成老乞丐的人。盧是他的姓,一生是他當年逃命出來後大哥為他改的名字。雁九沒有投入丁夫人家為奴之前,名字是叫做盧九死的。當然,這只是兄弟二人之間才知道的名字,那時在別人眼中,他們只是兩個無名無姓的乞兒。九死、一生,簡單一句,可以令人想像,他們當初在繼嗣堂的追殺下逃得性命,隱姓瞞名活到今天,是如何的艱辛不易。

    “我這輩子,一直就是勞碌命兒。”大漢淡淡一笑,獨目一揚:“大哥,我一到就放了鷹出來,你怎麼才過來?”

    雁九眉頭微微一皺,說道:“丁家遇上了些麻煩,我一時抽不得身,這時才尋隙出來。我要的東西你弄回來了麼?”

    “嗯,弄到了,我怕有閃失,足足要了三份的量,才從相識的那個巫師手中買到,他說這種藥熬煉極為不易,足足要了我二十片金葉子,虧他還說是我朋友,他媽的,以前北人可不是這樣,有些部族客人來了,連自己婆娘都要慷慨地叫出來陪客人睡的,現如今去北邊定居的漢人太多,連這些粗直的蠻夷也跟他們學精了。”

    雁九淡淡一笑,把藥揣在懷裡,問道:“怎麼用?”

    “酒裡、茶裡、飯菜裡都可以下,就是清水不行,多少會有些味道。每次只要一小撮,吃上半個月藥效就開始發作,那時只要稍受刺激,人就會……嘿嘿……”

    雁九會意地一笑,神色有些猙獰,盧一生又道:“大哥,你上次要我對付的人在哪,我殺了他就得趕快回去。離開山寨這麼久了,甚不妥當。而且,這次去北邊,我結識了一個大人物,他出了重金要我做一件事,這件事若成了,咱們就靠上了一棵大樹,萬一就此飛黃騰達,想必……對付那個什麼'繼嗣堂'也能輕而易舉。”

    雁九皺眉道:“二哥,我說過了,只想恢復我盧家昔日風光,至於削平'繼嗣堂',你想都不要想,那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盧一生臉上的笑容便有些詭異:“未必,如果我說這個大人物是北國皇帝呢?”

    雁九一聽聳然動容:“北人新立的皇帝耶律賢?”

    盧一生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打開窗子向外看了看,然後又閉緊窗子,對雁九低聲說出一番話來,雁九微微點頭道:“這件事,倒是可以去做,攀上這棵大樹,對我們的確大為有利,說不定我盧家重新崛起,能藉他們的力。不過……想要剷平'繼嗣堂'……,嘿!不要說是北國皇帝,就算他是大宋的官家,也照樣辦不到!”

    盧一生目露凶光,甚為不服地道:“大哥,他們倒底有甚麼了不起的,為什麼你連對付他們的勇氣都沒有?我看你這些年在丁家做奴才,已經做得漸漸忘了自己的身分,真把自己當成一個奴才了。這麼多年,我混跡匪幫,過的是刀頭舔血的日子,難道還要這麼下去?你整天說要重振盧家、重振盧家,可是一提'繼嗣堂',你就如鼠見貓,什麼時候咱們才能堂堂正正的做人?”

    雁九惱了,清瘦白皙的臉龐湧起一片慍怒的紅暈:“你付出良多?難道大哥我付出的就少麼?為了重振我盧家,為了怕孩子他娘不能自製露出馬腳,我決定這麼做的時候,把自己的娘子都推進井裡淹死,我劃花了自己的臉,親生兒子就在眼前,我卻不能相認,還得以奴僕自居,整日扮小丑取悅他!難道我吃的苦頭不多?

    我現在離自己的目標越來越近,你只知打打殺殺,你打打殺殺這麼多年,除了從一個自封的順天大將軍混成一個藏頭露尾的草寇,還得到了甚麼?滅掉‘繼嗣堂’?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我們隱姓埋名這麼多年,甚至不惜到別人家里為奴為僕,就是為了逃避他們的追殺,一旦行踪暴露,你我立刻就是死無葬身之地的結局,滅掉' 繼嗣堂'?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

    盧一生恨聲道:“繼嗣堂,繼嗣堂,繼嗣堂倒底是個什麼東西,你每次都是語焉不詳。當初你我二人被送走時,我還小,哪裡知道這繼嗣堂到底是什麼東西?以一國皇帝的力量還除不掉他們?你也未免太聳人聲聞了。”

    雁九臉上的頰肉抽搐了幾下,喃喃道:“繼嗣堂是什麼東西……繼嗣堂是什麼東西……,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除了當年爹爹告訴我的那些話,我甚麼都不知道。幾十年過去了,我也不知道繼嗣堂如今是什麼樣子了,我只知道,它依然還在,如今威震西北、富可敵國的秦家、唐家,都是繼嗣堂表露於外的一個枝幹,它的根到底有多深,誰也挖不出來,永遠都無法挖得出來。哪怕是七宗五姓的那些當家家主,都無法準確計算出他們掌握著多麼大的力量……”

    盧一生失聲道:“唐家、秦家,都是繼嗣堂的分支?”他倒抽了一口冷氣,央求道:“大哥,這繼嗣堂倒底是個什麼來路,你如今也該源源本本的告訴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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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20:00:11

第099章 繼嗣堂的來歷


    雁九在榻邊坐下,沉思半晌,方徐徐說道︰“為兄所知,著實不多。當年父親雖對我說過許多事情,但我那時畢竟年幼,一些涉及利害之處並未提起。及至後來,父親倉促送你我離開,來得及告訴我的就更少了。

    說起這繼嗣堂,如今至少也有一兩百年的歷史了。繼嗣堂並不是一個江湖幫派,而是大唐七宗五姓中一些人的統一稱呼。大唐七宗五姓,是清河崔、博陵崔、範陽盧、滎陽鄭、隴西李、趙郡李、太原王。他們是大唐時郡望第一流的高門士族,勢力最龐大的七個門閥。曾有清河崔氏嫌棄大唐皇室有胡人血統而拒娶大唐公主;大唐宰相薛元超以平生未能娶得一個七宗五姓族中之女做妻子而為平生最大憾事,從這些事,你就可以知道這些門閥的勢力和影響如何巨大……”

    盧一生屏息听著,雁九又道︰“但是這些門閥盛極于唐,它們存續的危機也在唐朝立國之初便埋下了。大唐得以供奉凌煙閣的開國重臣之中,有三分之一是匈奴、鮮卑、突厥族裔,唐太宗本人不但也有胡人血統,而且當初建國之初更是借助了突厥人的兵力,所以開國之後,自然而然地便拋棄了隋文帝以華夏正統為主四夷蠻狄為次的國策,講究華夷一體。

    夷族擁有自己的政體、兵權,和與漢人不同的文化,卻這樣縱容不加壓制,隱患便漸漸埋下了。大唐立國之初,唐太宗兵強馬壯,戰將如雲,又趁突厥內亂、連年天災的時候,滅了東突厥,分裂西突厥,兵威震懾天下,胡人自然紛紛向他臣服,但是這些胡人順服于大唐的只是一個名號,實力絲毫未受鉗制,相反日益壯大。

    到了唐太宗末年,開國兵威漸消,當時吐蕃贊普松贊干布兼並諸羌後勢力大增,遂提兵二十萬,迫娶大唐公主。唐太宗認為嫁一女可抵雄兵十萬,遂放棄動武,答允婚事,並帶去醫藥、營造、工技、農桑等種種技藝以示友好。

    不料,吐蕃因此更加富強,野心卻也滋生更甚,文成公主尚在,和親之誼猶存,吐蕃便再度興兵侵唐,于西平大非川大敗唐將薛仁貴,擊潰唐軍十余萬,吐谷渾淪陷。吐蕃得了甜頭,從此連年寇邊,先後佔據唐安西四鎮龜茲、焉耆、于闐、疏勒,控制了整個西域。

    武則天時,武威軍總管王孝傑打敗吐蕃,好不容易收復了安西四鎮。可唐中宗時,大唐卻又應吐蕃請求,繼續採用和親政策,把金城公主嫁給了吐蕃贊普,還愚蠢地把河西九曲之地賜予吐蕃,美其名曰作為金城公主的湯沐之地。 九曲之地土壤肥良,吐蕃得到九曲之地後如虎添翼,自此實力大增,又是連年反叛侵唐,在大唐的胡人節度使安祿山作亂時,吐蕃更趁機佔據了河西、隴右,直至把整個安西都護府全部納入他們的掌握之中。 ” ”

    眼看著在所謂華夷一體的國策之下,胡人勢力日趨壯大、胡人人口迅速膨脹,這些門閥高姓的一些睿智之士感到非常不安。他們擔心這樣縱容下去,會再次出現五胡亂華的慘劇。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戎狄志態,不與華同!”這是晉人江統所著的《徙戎論》中的一句話,他這篇政論寫出後不到十年,就發生了五胡亂華的慘劇,華夏族人幾乎被屠戳一空。七宗五姓的這些人認為夷狄之族,不可推心置腹!大唐對夷狄過于信任和縱容,甚至一些軍政大權集于一身儼然國中之國的節度使都委的是胡人,這是養虎為患,一旦朝廷無力控制時,難免重釀悲劇。而且為禍中國者,必是夷狄之族,是以極為憂慮。

    你要知道,以往天下交替,朝廷更迭,多是華夏一族內部之爭。而七宗五姓,乃是華夏正統,所以不管誰做了皇帝,這些高門大族的利益都不會受到太大的損失。可是一旦外族胡**亂中原,這些門閥大姓就是首當其沖的受害者,說不定傳承數百年的龐大家族就要因此煙消雲散,所以他們認為應該及早應變,國既不可存,便自存其家。可是他們這些睿智之士畢竟只是少數,其中可以左右家族決定的宿老長輩更是寥寥無幾,難以動用家族力量。

    到後來,那胡兒安祿山果然叛亂,唐軍屢屢戰敗,迫不得已向回鶻借兵,回鶻答應出兵,但是他們與大唐約定的條件是“光復兩京,土地歸唐,仕女金帛任回鶻肆意拿取三天”,大唐天子竟然答應了。

    回鶻人進入中原之後到處搶劫財物、奸淫女子,其危害甚至比安史叛軍更烈。當時有個地方官,正是七宗五姓族人,他憤怒之下,把一個縱火燒死許多在佛寺逃避戰火的難民的回鶻元凶關進了大牢,回鶻頭領聞訊後竟自鴻臚寺飛馬馳入縣獄,砍傷獄吏、劫囚而出。所謂的臣國如此囂張,大唐竟束手無策。

    這還不算,等到回鶻人走後,大唐還要不斷給予‘賞賜’來安撫他們,同時被迫以高購買入許多回鶻的病馬、老馬。你想,那些高門大姓的華夏正統觀念最是強烈,大唐皇帝有胡人血統都令他們心生鄙夷,更何況任由外族如此肆虐、自己的朝廷卻不顧體面和尊嚴?

    那些豪門大族皆有怨意,奈何朝廷是面上風光,實力不濟,他們卻也束手無策。那些有遠見的人認為危機越來越近,可是他們又無法說服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主由明轉暗,隱藏力量。這時,他們其中一個才智高絕的人便另出機杼,想到利用他們這些個人能夠掌握的財力和人力,與身在明處的七宗五姓分離,藏到民間,這樣一旦天下大亂,七宗五姓受到致命打擊時,他們就能為七宗五姓存續血脈。”

    雁九自豪地道︰“這位智者,便是我盧姓中人,也是你我這一脈的盧姓先祖。你別小看他們依靠的只是個人的力量,七宗五姓的實力,若是集中起來,足以立一國亡一國,光是這些看出天下大勢的個人匯集到一起的力量,也是不容任何人、甚至一個國家敢予小覷的力量。

    到後來不出他們所料,大唐盛不過三代,隨即亂象頻仍,“漁陽顰鼓”、“安史之亂”、“光復兩京,土地歸唐,仕女金帛任回鶻肆意拿取三天”、“朱泌之亂”、“劉展之亂”、“藩鎮割據”、“朋黨之爭”“甘露事變”、“李希烈之亂”、“吳濟元之亂”、“京師三陷,天子四遷”、“人人易子相食”,一系列亂局鬧得大唐日漸衰微,胡風越刮越烈。

    大唐疆山取自大隋,但是自立國到亡國,哪怕國勢最盛的時候也不曾恢復隋朝時的疆土和富強,此時更是被它一手養壯了的外族人將身上的肉一塊塊剜了去。遼東被粟末人佔領了,遼西被契丹人佔據了,安西和北庭督護府被吐蕃、回鶻、大食人瓜分;河西、川西被吐蕃佔領,長安以北、夏州、慶州被唐廷拱手送給了黨項人,吐蕃、回鶻都曾攻陷長安,甚至小小的南詔國都消滅唐軍十余萬,兩次佔領成都。鬧到現在,自秦漢以來的所有養馬之地幾乎全部淪喪于外族之手。

    等到黃巢造反時,大唐根本無力平叛,于是又向沙陀人借兵,這一來引狼入室,沙陀**亂中原,十年立一國,三年立一君,一時諸國林立,戰亂不休,什麼都打破了、什麼都掃光了,門閥氏族土崩瓦解,再不復當日風光。然而我盧氏先祖和其他各宗各姓的遠智之士成立的‘繼嗣堂’卻因為以三教九流為外圍,五姓宗親為核心,隱身于民間,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沖擊。當七宗五姓掌握的朝堂力量蕩然無存的時候,‘繼嗣堂’卻在民間擁有了極大的力量,極其龐大的力量。他們擁有巨大的財富、完善的情報網,縱橫交錯的人脈甚至強大的武力。

    繼嗣堂最初成立的宗旨是為七宗五姓‘繼嗣存續’,在中原一統、天下安定之前蜇伏民間,保存實力,並不公開真實身份。但是……”

    雁九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說道︰“但是……從‘繼嗣堂’成立之初,他們就切斷了與七宗五姓的關系,完全隱藏于民間,于七宗五姓之外另行發展出一股勢力來。兩百多年,足足兩百多年,他們與七宗五姓完全沒有聯系,‘繼嗣、存續’這一宗旨,已經被許多七宗五姓的後代子孫淡漠了。”

    這繼嗣堂的發展,和後來的青洪幫倒有某些相似之處,其實許多組織、宗教,在發展過程中都會漸漸迷失了最初的方向。要幾百年後的子孫,為了幾百年前的祖宗想要達到的一個目的,堅定不渝地繼續走他們指定的路,的確有點強人所難。因為,人心是思變的。

    雁九的目光變得詭譎起來︰“那一代的七宗五姓家主里,最有勢力、最有雄心的一位家主就想,他有沒有必要為了恢復幾個數百年前的郡望、姓氏而繼續隱忍下去,浪費自己父祖幾輩人創造的心血?在這亂世之中,如果集中整個繼嗣堂的力量,難道他不能自己打一個大大的天下?要存續一個血脈,還有比成為一個國家的皇帝更好的辦法麼?”

    雁九繼續道︰“可是……七宗五姓的家主們並非都和他一條心,他們之中仍有人想秉承祖先的遺訓,繼續在民間隱藏下去;有人已不奢望恢復大唐初年時的門閥威風,只想要自己的龐大勢力用新的身份延續下去;有人則希望扶植一個皇帝,自己則繼續隱居幕後,想參與爭天下的,唯有那位雄才大略的人。”

    雁九略微一頓,嘴角抽搐了幾下,又道︰“可是只憑他一脈的力量,成功的把握自然不大。所以……他想集合整個‘繼嗣堂’的力量。然而七宗五姓各自為政,要整合整個‘繼嗣堂’的力量,那就得想個巧妙的法兒,把七宗五姓的主事人一網打盡……”

    盧一生听到這兒,沉聲問道︰“這位雄才大略想做皇帝的家主,就是我們的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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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yarmani
公爵 | 2010-5-5 20:02:08

第100章 丁家藏憂


  雁九默然片刻,說道:「不錯,這個有心做皇帝的大英雄,就是我們的爹爹。」
  他長嘆一聲道:「那幾十年,天下各處豪傑並起,立國稱帝如同兒戲,如果爹爹當初真能一統七宗五姓,哪裡還有今日的漢國、唐國和宋國,這天下,都要姓盧了。可惜……可惜他終究是功虧一簣,事機敗露,遭至其餘六宗合力反擊,一夜之間,我盧氏的勢力被消滅的消滅、吞併的吞併,更有許多見利忘義之徒,棄了爹爹依附其餘六宗。

  他們六宗,滅我盧姓宗族,佔我盧姓財富,血海深仇,我恨不得把他們全都銼骨揚灰方消此恨。可是……談何容易啊,他們或以經商、或以從政、或為一方土豪,已經與各方勢力連成一片,塞北、江南、南詔、東海、西羌,處處都有他們開枝散葉,而且行藏隱秘,就是做皇帝的,除非把自己的子民全殺光了,否則也不敢保證就能把他們的根都挖出來,窮你我一生之力,又如何辦得到?」

  盧一生少不更事時就離開家園,對父親自無雁九那麼深的感情,江湖人講究的是恩怨分明,他做了這麼多年的賊,耳濡目染,自也受其影響。這件事中,分明是他父親要把其餘六宗一網打盡,這才遭到反噬,在他看來實在怨不得人。不過……幫親不幫理,雖說氣勢上不免弱了幾分,他對其餘六宗的憤恨卻是不曾稍減。

  盧一生道:「哥哥,我如今才知道來龍去脈,依你方纔所言,唐、秦兩家也只是繼嗣堂一個表相,而光是唐、秦兩家任何一家,窮你我一生之力也未必剷平得了,這報仇大計,是得緩上一緩了。可是,你留在丁家,難道就能光復我盧氏?」

  雁九道:「當初遁入地主豪紳人家充作奴婢,我們是不得已而為之,只為逃得性命,哪裡還能挑肥揀瘦計較許多?及至後來,你我年歲漸長,我想,長此下去終究不是辦法,可是,咱們兩手空空,如何東山再起?必得再有一個助力,我便想到了眼皮底下的丁家,此其一。

  其二,我窮二十年之力,等著二少……」他說順了嘴,在兄弟面前喚起兒子名字時,順口仍要稱他二少爺,語音一頓,神色不免有些苦澀:「我耐心等著業兒長大,要不動聲色地把丁家拿過來,圖謀的就是方便你我在幕後行事。我知道繼嗣堂的一些經營方法和從業方向,糧食,正是他們十分在意的一樁。不瞞你說,早就有人來找過老……找過丁庭訓,想要與丁家合作,可是那老東西不肯讓人沾惹他家族一手指頭,哪怕對方的許諾花團錦簇,還是被他拒絕了,否則,丁家的局面何止是今日模樣,恐怕早如唐、秦兩家一樣,成為西北數一數二的大豪了。我懷疑,那來與丁庭訓接洽的人,就是繼嗣堂的人。可惜,這事端地機密,縱然對我這心腹之人,丁老兒也是語焉不詳。

  我雖恨繼嗣堂,但是我盧氏要從新崛起,又離不開他們的幫助啊。你我是見不得光的人,繼嗣堂做事,向來謹慎小心,一旦決意拉攏某人入伙,必然深究其三代來歷。你我幼年經歷,一旦查起來就是一片空白,無從彌補,一著不慎,還要暴露我們的身份。如果有丁家做掩護,那自然再妥當不過。

  所以,我耐心等著業兒長大,再把丁家家業搶過來,交給業兒打理,我自會從旁輔佐,並用些法兒引起那繼嗣堂主意。那時,丁庭訓老兒已死在我手,新主甫立,他們必然再來招攬,我們就可以……」

  他冷冷一笑道:「借肋繼嗣堂之力,我盧氏自能東山再起,如今天下已有定勢,人人皆知北漢、南漢還有那唐國李煜難成氣候,得天下者必是趙大。只要天下安定,亂勢不再,天下便有了王法。那時我盧氏又已雄踞一方,便是公然恢復了身份,繼嗣堂也不敢冒天下之大諱,再對我們窮追猛打。」

  盧一生聽到這裡方知就裡,他微微蹙眉道:「可是……業兒根本不知自己來歷,他會相信你的說麼?會聽任你的擺佈麼?再說,我雖不常來,也有耳聞,業兒似乎……有些不堪琢磨。」

  雁九苦苦一笑:「何止不堪琢磨,簡直是……,唉,哪怕雄才大略的一代英主,也會教出不堪造就的太子,何況是我。這是唯一不在我掌握之中的事情。我是個家僕,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得的,丁老兒最重上下尊卑,我怎麼能管教他的二公子?丁老兒寵溺他,我本想這是件好事,誰料這學好不易學壞不難,到後來,我為了繼續留在業兒身邊,也為了不讓那丁老兒對業兒心生厭棄,還得幫他遮掩那些風流渾賬事,做爹的做到這份兒上,實在是我的悲哀。」

  他默然片刻,又振作道:「不過,人總會長大的,少年風流荒唐,未必不成大器。至於業兒的真正身份,他現在當然不知,大事未成,我怎敢告訴他,幼年時不能說,成年後事機尚未成熟,以他沒有成府的樣子,若是被他知道,難免露出破綻,等到一切在我掌握之中的吧。那時我能對他予取予奪,他還會不信我?若是真個不信,咱們便用滴血認親的老法兒,他總該信了吧?是我的兒子,總假不了的。」

  盧一生重重地點點頭:「如今說來,我倒覺得還是大哥的法子妥當一些。既如此,就依大哥,你要殺的那人在哪裡,我去尋個機會除掉他,便回山寨。」

  雁九搖頭道:「此一時,彼一時也。我原本擔心丁老兒會讓那小畜牲認祖歸宗,我總不能把丁家的人全都用計殺了,那樣太過招人耳目。如今麼……丁老兒已把他打發了,聽丁老兒口氣,並無意將他認回,此人已不足為懼。再加上丁家正遇一樁大難事,他也顧不上那個孽障了。再給我一個月時間,我就能把丁家順利轉到業兒手上,那人已無足輕重。倒是你能攀上北國皇帝,這是難得的機遇,乃是頭等大事,你且立即趕去為他效命,將來,我盧家若有北國這條連繼嗣堂可能未也涉足的關係,勢必更受他們青睞,要重新崛起也容易的多。」

  盧一生頷首道:「一切依大哥就是,我且再歇息半日,傍晚就走。對了,丁家出了甚麼大事?」

  雁九似笑非笑地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而已。丁家在霸州的靠山倒了,還牽連到了丁家,丁庭訓正為此事煩惱。不過這樁難處,不會把丁家毀了,倒是不必太過擔心。」

  「丁家在霸州的靠山?你是說……霸州知府?」

  「不錯,」雁九道:「大宋趁著北國內部不穩,正欲出兵討伐北漢,一勞永逸除此腹背之患。西北各地官府自要做些佈署,那大宋宰相趙普與霸州知府素有積怨,趙普隱忍至今,總算尋個機會能找他的岔子了,他罷了這倒霉知府的官職,想要服眾自然需要更多證據,訴霸州知府貪污受賄便是一條,丁家當然然難逃干係,攀附多年的靠山倒了,=又被官府追查,最得力的長子又廢了,丁老兒如今是焦頭爛額。」

  雁九幸災樂禍地說著,又道:「不過,他很快就不必為這些事情為難了,我會先送他歸天,然後再替他把丁家打點得妥妥當當。」

  兩國間醞釀的雷雲風暴、朝廷上的勾心鬥角,對丁浩這個小人物來說,如九天九地一般遠,他不但不曾聽說,也根本不必去關心。霸州府的官吏任免、人事變遷,同樣與他毫無干係,他只知霸州府換人了,甚至不知道幕後那許多故事。他還在河堤上認真地挖著他的河、泡著他越來越喜愛的小娘子,掐著指頭盼著半年之期的到來。

  還有半個月,他就可以離開丁府了。而他與羅冬兒的感情,也是與日俱進,無論從身體上、還是心理上,羅冬兒對他的抗拒力越來越小了。她原來是個任人欺負的小可憐,現在還是如此,只不過欺負她的人由一個女人變成了一個男人,方式由家庭暴力變成了性騷擾而已。

  然而丁浩的「欺負」,卻總是當時讓她又羞又惱,事後回味又喜又甜,可憐的小丫頭漸漸要變成「受虐狂了」。

  她還是不敢想如何去向婆婆張口說出改嫁的話來,多年積威之下,一見那董李氏,她便打心眼裡害怕,但是丁浩的影子在她心裡已變得越來越實在、越來越鮮明,已經快要遮住董李氏在她心裡如墨的陰影了。

  丁浩盼望著,盼望著老娘的病早點好起來,盼望著河渠早一天修好,盼望著羅冬兒能為了他鼓起勇氣直面董李氏。他要的還沒盼開,臊豬兒卻趕著馬車來了……

  PS:其實華山有華山之險峻,不知名的小山上,幾株綠草、一眼清泉,亦有無名小山的風采,小耗子的一生是多姿多彩滴,丁家莊就是他揮毫潑墨、一展傳奇人生的第一筆,有些線要埋,人物形象要塑造出來,是故總有詳細一些。丁家莊雖小,但是圍繞它,卻使小耗子和廣原防禦使、折家、唐家、秦家開始牽上了線,五姓七宗揭開了冰山一角,丁家莊最後一拼裡又使他和趙普、趙光義的人有了第一次親密接觸,起點雖低,線長萬里啊,兄弟們何如稍具耐心捏,小耗子很快就要轉戰他方了。他接觸的每一個人、交下的每一個朋友,都不是無的放矢滴。還記得回到明朝裡開篇結交下的丁參將,直到二百萬字之後才發揮了救他一命的重大作用麼?君不知我筆墨欲揮灑何處,是故有所不耐,可我要交待的,將來都有大用處,目前只是通過他在丁家莊的一些遭遇,把這一條條線先牽出個頭來而已。嘿嘿,最後:求推薦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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