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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1-11-6 14:20:32

本帖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11-11-6 14:22 編輯

前言:

  第一次娶他,她昏迷不醒,只得由一隻公雞代勞,
  第二次娶他,是他婚前落跑,她才出馬「迎」他進門……
  西帝南宮狂雖然狂妄,不可諱言,他待她是極好的,
  讓她不由自主的愛上他,也同意留在西臨籌辦兩人的婚事,
  然而在大婚前夕,卻被她發現殺害好姊妹的真兇是他胞弟,
  結果他不相信她,還狠心刺她一劍,要跟她恩斷義絕,
  她負傷離開傷心地,回到北越才知道一切已經變天,
  皇妹挖出她的身世秘密,趁她不在國內時一舉篡位成功,
  而且除了散佈謠言外,還頒布許多不利她處境的政令,
  教她成了過街老鼠,而老天爺則像嫌她不夠悲慘,
  竟讓她在大病後失去聲音,她心如死灰之際,
  那個男人卻尋了來,說竭盡所能也要助她重返榮耀,
  呵,她如今下場不就是拜他所賜,何須他貓哭耗子,
  更何況一個被百姓唾棄的女皇,還有何面目一爭天下……


第1章(1)

  「元將軍,這是宮軍師的遺體,請擇日下葬,入土為安。」

  千盼萬盼盼了多年,等來的不是心愛女子披嫁衣的嬌羞樣,而是她的死訊,教人情何以堪。

  一身戎裝的元寄陽望著冰冷的棺木,裡頭躺的是他末過門的妻子,他再看不見如花的嬌靨,也聽不到她輕喚他的甜嗓,一切都隨著她的死去而遠離。

  為什麼是她?

  她的聰慧與歷練不下於男子,甚至有過之而不及,深受女皇賞識,為何才離宮一段時日竟盡魂歸離恨天。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誰來告訴他。

  無法承受的悲痛令元寄陽暈眩地一晃身體,他咬牙地撐住,不讓旁人看見他心底的傷,一滴英雄淚咬在眼底,紅了眼眶。

  即使看到了棺木,他仍然無法相信未婚妻已經死了,他心裡存著一絲希冀,這不是真的,他的璃妹還活在某個地方,等他前去尋她。

  直到宮家兩老撫棺痛哭,堅持開棺見女兒最後一面,已經腐爛的屍身猶可見生前的模樣,他這才接受事實。

  「將軍,請節哀順變,人死不能復生。」副將斐騫在一旁安慰,希望他別太過傷心。

  「你說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麼突然就死了?她還那麼年輕,神采飛揚的像草原上的雲鷂,廣大的天際任她翺翔,她卻……」他哽咽得說不出話。

  「這種事很難說,出兵打仗難免有死傷……」人哪有不死的道理,只在於早或晚而已。

  元寄陽心中有怨怒,大聲一喝,「她不是行軍作戰,她只是陪女皇上聖山祭天。」

  若死於戰場上,他尚能理解,刀劍無眼,誰都有可能死於非命。

  可她卻是死在西臨國,由西臨士兵運送棺木回北越,要他如何冷靜看待芳魂早逝的橫禍,她不該死,不該死得不明不白,讓生者哀慟逾恆。

  「將軍,你別太激動,有話好好說,沒有人願意發生這種事,你……你要看開呀!」他欲言又止,暗自苦笑。

  宮軍師遭到姦殺一事,至今沒有人敢告訴將軍和宮家兩老,伯他們承受不了這個殘酷的打擊。

  「我很平靜。」他還得處理璃妹的後事,不能感情用事。

  鬼才相信他很平靜,明明握著拳頭的手臂青筋賁起。「將軍,有件事我不得不問,女王呢?為什麼沒見她回宮?」

  斐騫因為要帶兵操練,所以未陪同迎駕。

  「女皇?」怔了一下,元寄陽這才想起原先的任務,表情木然。

  過度的悲痛讓他忘了自己為人臣子的身份。

  「太后不是命你接回聖駕,怎麼你還在這裡?」他未免太大膽了,不怕人頭落地。

  「我去過了。」他口氣漠然,仍然沈浸在未婚妻橫死的打擊中。

  「去過了?」他微訝。

  「看守聖山的將領說她並未出現。」他白走了一遭。

  「沒出現?」那是什麼意思,是中途有事變更了路線,或是遭逢了意外?

  更甚者,祭天是假,前往西臨國才是真,女皇曾經提過要與西帝協商,以糧食換取鐵器。

  「或者說她根本沒去,在秀峰山前改道,進入西臨國。」女皇把百姓生計看得比一切都重,完全沒想過自身安危。

  果然和他猜想的差不多,但是……「女皇在哪裡?」這才是重點。

  「我不曉得,也許在西臨國。」兩國邊境,他不能貿然率軍闖入。

  元寄陽本來想帶一小隊人馬進入西臨國尋人,但西帝南宮狂素來有狂帝之稱,為人傲慢又張狂,不興與人為善那一套,行事但憑一時喜好,誰知他會不會態意妄為的做出擄人行徑。

  豈料,他才跨過秀峰山,迎面而來一隊運送棺木的西臨士兵,他細問之下才知竟是未婚妻的遺體。

  他當下腦中轟的一片空白,眼前一片黑暗,沒法思考。

  等回過神時,他已經回到北越皇城,什麼也不做的看著香煙裊繞的棺木發呆。

  「也許?你居然不確定,女皇是我北越的國君,你怎能因私忘公,將女皇的死活拋諸腦後?!」斐騫忍不住犯上,大吼出聲。他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要出大事了。

  宮軍師的死固然令人難受,但女皇的生死更重要,豈可本末倒置。

  元寄陽靜默不語,無法為自己的失職辯解。

  「將軍,你不知事態嚴重,這幾日你不在京都,不曉得春吟公主動作頻繁,聽說她急召了不少老臣進宮,密謀你、我不樂見的事。」禍起蕭牆,骨肉相殘。

  「你說什麼?!」真有這事?

  斐騫歎了一口氣,「公主垂涎帝位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加上女皇已有月餘下在宮內,恐怕傳聞不假,連我這個親皇派的副將都有所耳聞,你說還能不令人憂心嗎?」

  事情傳到他耳中,表示木已成舟,他只不過是力挽狂瀾,盼能在最後一刻扭轉乾坤,阻止春吟公主的野心,不然……

  唉!怕是為時已晚,如果他的消息無誤的話。

  「皇宮內的禁衛軍如今由誰掌控,太后與雪夫人安然與否?」女皇的親眷若能無恙,表示春吟公王尚未奪權。

  斐騫苦笑,「就是一點消息也無,我才急著找你商量,她倆深居男人進不去的後寓。我有心探查也不得其門而入。」

  他完全不知道皇宮內的情形,只知道進出熙寧宮的宮女、太監神色匆匆,似乎有什麼事正在發生,他們被下封口令,不敢與人多談。

  元將軍,當務之急是找到女皇,遲了就來不及了……咦!那不是宮裡的小和子公公……」他怎麼隨意出宮?

  「小和子公公?」誰?元寄陽是派駐外地的將軍,對宮人的編制下甚明瞭。

  「是太后身邊服侍的公公,他是……」斐騫話還沒說完,尖細的驚慌聲搶先一步揚起。

  「將軍……將軍救命呀!太……太后懿旨,請將軍無論如何都要聯絡上女皇,阻止她……阻止她回宮……」天哪!他兩條腿快跑斷了,好不容易才找到元將軍。

  「公公喘口氣說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仔細說給我們聽。」斐騫端來椅子讓他歇腳,隨即送上一杯溫茶。

  「沒時間了,春吟公主她……說女皇不是正統繼承人,所以她在國舅爺等大臣的擁立下,自行稱帝。」小和子氣急敗壞地說道。

  「什麼引她自行稱帝?!」

  元寄陽和斐騫同時大驚失色。

  「太后與雪夫人已經遭到公主軟禁,奴才是趁送飯菜的侍衛沒注意才溜出宮,趕來通報將軍呀!」他一臉驚慌的東張西望,生怕被人瞧見。

  「太后娘娘還有交代什麼嗎?」他必須一次問清楚,以免有任何差錯。

  縮著脖子,小和子十分緊張的搖頭,「時機緊迫,太后沒機會多說,只求元將軍念在宮軍師的份上,幫幫她守護的女皇。」

  周太后相信元寄陽不會做出謀逆的舉動,元家數代皆是忠臣,赤誠一片為國家,不曾有所動搖。

  可就怕人心難測,元家老小忠的是一國之君,若是高坐帝位是容妃之女春吟公主,他們還能一如既往地效忠舊主嗎?

  所以周太后才搬出宮璃兒,盼他念在未婚妻和北越清雪情同姊妹的份上,冒險擁護北越清雪不被春吟公主一派所擒。

  「請轉告太后一聲,寄陽定不負所托。」不論是為了北越國,或是璃妹,他都會竭盡所能。

  「好了,我該走了,要是被人發現我通風報信,這顆腦袋就不保了。」他還想多活幾年。

  曾經得勢而風光一時的小和子,如今像只膽小的老鼠畏畏縮縮,他低下頭,拉高領子遮住臉,鬼鬼崇崇地從小巷離開,不時還回過頭看看有沒有人跟蹤。

  就在他走後沒多久,果然宮中派人來了,宣讀新皇旨意,首當其衝的便是與舊皇交好的元寄陽,被暫時卸除兵權。

  「小人得志。」看著昔日屬下耀武揚威的模樣,斐騫小聲地咕噥。

  「你說什麼呀!斐副將,不是在背後罵我吧!」曾是小小守城官,如今的禁衛軍統領的男子收起聖旨斜眼看人,趾高氣揚。

  他想罵對方是爛泥敷上牆,但形勢不如人,他只得低著頭諂笑。「我說你可威風了,跟對了主子,宮階水漲船高,念在舊日情份上,別忘了提攜我。」

  奉承話人人愛聽,他得意非凡地揚起下顎。「那就老實做事,別想些有的沒的,新皇是天命所歸,皇位正統,效忠新皇保你飛黃騰達、步步高陞。」

  「是是是,我謹記在心。」記住你醜陋的嘴臉,來日一定要回報一二。

  一朝得志的禁衛軍統領傲然地眄視元寄陽。「將軍,你最好看清情勢,別犯傻地去瞠渾水,新皇還寄望著你的軍事專才。」

  「我的立場很清楚,那便是忠於北越。」他所認定的明君——北越清雪。

  「呵呵,記得自己身份就好,還有呀!提醒你一點,不要跟偽皇有任何的來往,甚至是隱瞞她的行蹤,那對你的官途大大不利。」他刻意強調,以防元寄陽與舊皇串謀。

  「偽皇?」他竟敢明日張膽地誣蠛女皇!元寄陽悄然地握緊手心。

  「不是先皇的親骨肉還假裝是皇長女,不是偽皇是什麼?」他嘲弄的撇嘴,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對了,差點忘了提,新皇下令誰敢包庇偽皇,一律格殺勿論,記住了吧!」逕

  「格殺勿論……」好狠毒的北越春吟。

  「另外,若交出偽皇則重重有賞,加宮晉爵不在話下,將軍好自為之了,別走錯路了。」

  像是來炫耀兼要威風的禁衛軍統領一宣讀完聖旨,便率領一隊禁衛軍,浩浩蕩蕩地朝大街走去。

  「將軍,沒了兵馬怎麼找尋女皇?」勢單力薄,難以成事。

  「斐騫,你忠於誰?」他問。

  斐騫怔了下,隨即明白他話中之意。尋屬下效忠將軍想追隨的人。」

  他點了點頭,「很好,我們會想出辦法的。」

  「什麼辦法?」帶兵打仗他在行,動腦子的事他就沒轍了。

  「這……」他思忖著,一時片刻也想不出好主意。

  突地,一道黑影淩空掠過,發出嘯聲,元寄陽擡頭一望,腦中有個想法逐漸成形。

第1章(2)

  ***

  鷹揚處,萬里晴空。

  但是在這片朗朗藍天下,卻有幾個人過著躲躲藏藏的日子,他們不敢在大白天露臉,盡量選擇在夜間行動。

  即使必須在白晝出現,也會刻意低調,謹言慎行地避免與他人有過多的接觸。

  但是美玉難掩其華,再怎麼藏鋒,當中一人總是格外引入側目,驚歎其容貌不俗。

  「哎呀!我早就說過了,前任女皇肯定是掃把星轉世,我沒說錯吧!她一登基,就發大水淹沒良田,隔壁村的王老頭才娶新妾,隔日就沒氣了,全是她惹來的災禍。」真是害人精,把穢氣帶給百姓們。

  「你們沒聽說嗎?她根本不是純正北越人,親娘是南烈人,也就是哺育她的乳娘,她們瞞著先皇說她是皇長女,真的笑死人了,不知哪來的雜種也敢當我們北越的國君,她要不要臉呀!」

  在茶樓的角落裡,一名低著頭的女子悄悄紅了眼眶,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似乎身子不適。

  她聽著百姓們刻薄地批評前任君王,一字一句皆是尖銳的利器,不留情地撻伐攻徐。

  他們沒想過舊皇改善人民生活的種種政績,引水灌溉、植株放牧,有的只是昔日的風災水患所造成的損失,以及對她出身的惡毒批評。

  身為北越君王,她冠上「北越」一姓一十八年,認先皇為父、太后為母,從不知另有生母傅氏,何來怪罪之理。

  乍聞身世秘密揭曉,她比誰都震驚,完全無法相信喊了十多年的父皇母后非親生爹娘,她的心慌、她的無措、她的痛苦有誰能夠明瞭。

  一個非純正北越人的北越女皇該何去何從,她也茫然了。

  「她被廢了活該,誰叫她自命不凡,以為是天之驕女,其實不過是當不成鳳凰的雞,被打回原形罷了。」枉百姓還年年繳稅,養了只假鳳凰。

  「就是,非正統繼承人還敢鳩佔鵲巢。是說,黃榜上有寫,誰若發現她的下落通報官府,賞銀一千兩,想出仕者也可謀個一官半職。」多誘人的賞金,夠他揮霍一輩子了。

  「真的嗎?那你們還坐著幹什麼,不快點把人找出來,要是這禍水不甘心被奪走帝位,再回來害我們怎麼辦?我可不想剛買的小雞被克得一隻不剩。」帶煞的人最好閃遠些,別給人帶來災厄。

  禍水……是指她嗎?神色黯然的女子勾唇苦笑。

  「誰不想一夜發大財,可是你們有誰瞧過前任女皇,難道要在大街上嚷嚷,叫她自個兒滾出來嗎?」想賺錢也要有門路,白花花的銀子可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這……呵,說得也是,我真是異想天開了,災星下凡哪是我們這些尋常百姓應付得來。」嘴上說說罷了,沒那好運道。

  君權神授,一國之君便是百姓的主宰,掌控其生殺大權,百姓縱有微詞也只敢私下議論。

  可一旦在上位者從雲端跌下來,極盡刺耳的傷人話語就不再有顧忌,當是茶餘飯後的話料,大書大言此人的不是,加油添醋地把所有的過錯推到其頭上,完全不想自己的不是。若是有心人再刻意抹黑,那麼市井街坊的流言就更加不堪了。

  「災星……」一句苦澀的喃喃低揚,聞之讓人鼻酸。

  「君上,您別在意,這些百姓被人愚弄了,才會說出欺君罔上的話。」紅雁氣憤地想找議論的人理論,但顧全大局,她硬是忍住。

  面色蒼冷的北越清雪搖搖頭。是我拖累你們了,讓你們有家歸不得,我是災星,害了你們。」

  百姓們尖銳的言語攻擊深深刺痛她的心窩,讓她整個人像被打敗似的,灰心喪志的提不起精神。

  她做得還不夠嗎?為何會遭來惡意的護罵。

  如果一心為民還遭來不善的對待,那她這個女皇當來還有什麼意義,不如閒雲野鶴地遊歷山川。

  「君上莫要自責,臣等絕無怪罪之意,不論外頭如何傳言,皆不足以採信。」收成不好是週期性的水患造成,與女皇何干。

  「也許我真非先皇親骨肉,坐上我不該坐的位置,你們還是走吧!別被我牽累,白白枉送性命。」他們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不該喪命在她手中。

  兩名親信同時搖頭,語氣篤定,「我們不會走,能為君上灑盡身上最後一滴血是莫大的榮幸,你是我們唯一認定的主子。」

  這些年跟在女皇身邊的所見所聞,足以令她們矢志效忠,是不是純正的北越人並不重要,百姓該看的是政績、是女皇勞心勞力為他們謀福祉做出的奉獻。

  「女皇是北越的希望,讓北越國泰民安,若是由私心重又重享樂的春吟公主掌權,咱們北越的老百姓不會有好日子過。」她會將人民逼到絕境,只為滿足個人的私慾。

  先皇有四名公主,分別是清雪,次女春吟,三女丹夏與麽女秋湛,分別以她們出生的季節命名,享有皇家嬌兒的尊榮。

  但是忙於國事的北越清雪卻少有機會與姊妹們相處,反倒是心機重的春吟公主與兩位異母妹妹走得近。

  這次她能順利奪權,靠的不只是母舅方面的勢力,兩位公主的支持功不可沒,多虧了她們才能說服眾臣,堂而皇之的登上帝位。

  「紅雁、黃櫻,我對不起你們,我答應帶你們回家,可是……」卻失信了。她無法不愧疚。

  「君上,別難過,小心你的傷勢。」紅雁心急地提醒。

  「君上,你就聽紅雁的話,安心養傷,別再為我們擔憂,只要我們齊心合力,一定能回到家。」她仍相信女皇能夠帶領她們扭轉劣勢,只要女皇振作起來。

  「你們……你們的忠心讓我感到羞傀,要不是我一時衝動,今日也不會連累你們受難。」是她的錯,她沒有考慮周詳。

  「君上……」兩人同聲開口想安慰她,不願她過於鬱結在心。

  神情低迷的北越清雪皓腕一擡,阻止她們說話。「不必多說,我明白你們的意思,我……」她忽地眉頭一顰,忍痛的咬住下唇。

  「又疼了嗎?君上,這李忠買藥買到哪去了,存心讓人心急。」若在皇宮內,有太醫診治,女皇的傷早好了大半。

  「別怪他,外頭風聲緊,也許有什麼事情耽擱了。」

  她這傷好不好得了都無所謂,這一劍是她深愛的男子所刺,同時也刺碎了她的心。

  紅雁不滿地發出抱怨。「都是西帝的錯,居然不相信你,君上的為人他還不清楚嗎?反過來誤會你誣陷真正的兇手,真是太過份了。」

  西臨人真是剛愎自用又護短,有罪的人不受制裁,反而揭露事實的人遭到傷害,不被信任。

  聞言,她想笑,卻笑不出來。「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當是作了一場惡夢,夢醒了,什麼也不留下。」

  「可是你不怨不怒嗎?明明是西臨二殿下做錯事,南宮狂那莽夫卻怪罪於你,認為你造謠,他根本是睜眼瞎子。」不去追查真相,反傷害無辜,愚昧到令人憤慨。

  「紅雁,我知道你為我不平,不過我殺了南宮越又如何,宮軍師也不可能活過來了,她是我這一生最大的悔恨。」

  「君上,你沒錯……」錯的是犯下滔天罪行的西臨二殿下、錯的是包庇護短的西臨狂帝!

  「好了,紅雁,你沒瞧見君上很難受嗎?」黃櫻心細的出聲提醒。

  女皇痛的不是傷口,而是心狠的南宮狂,他的絕情才真傷了她的心。

  「……」紅雁眼神複雜地張口欲言,但終究沒把話吐出。

  沒人願意一樁喜事變悲劇,在大婚前夕遭逢巨變,一夜由待嫁女兒心淪為心碎下堂婦,是女人都難以承受這大起大落的痛。

  何況他們不只有夫妻的名份,還有夫妻之實,情投意合的兩人本該沈溺濃情蜜意中,誰知為人夫者一劍斬斷夫妻情義,勞燕各分飛。

  「君上,請為北越保重身子,要相信百姓只是一時受到愚弄才對你多有誤解,你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自己錯得有多徹底。」百姓不是瞎子,目光一定會看清楚誰是真心關懷他們的人。

  面對黃櫻的鼓舞,北越清雪雖然未能寬心,但心裡好過了些,消減她因為百姓惡言攻訐而生的難過。

  只是她的心傷得太重,消沈得連一絲氣力也擠不出,不知今後的路要怎麼定,光靠他們區區幾人的力量,如何從已經得勢的二皇妹手中奪回帝位。

  或者說她能嗎?她的親娘竟是雪夫人,教她怎能理直氣壯的爭奪皇位。

  就在此時,一位體型壯碩的男子走了過來,他東瞧西看後才走近被兩名高跳女子包圍住的嬌小人兒,小聲地稟報,「小的收到元將軍捎來的訊息,他讓你暫且避一避,先別有任何舉動,回宮一事勿操之過急。」

  他的臂上站了一隻雪鴿,它腳環上原來綁著的紙條被李忠取下恭敬呈上給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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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1-6 14:23:07

第2章(1)

  「什麼,北君帝位被奪,二皇女北越春吟已經宣佈新皇登基?!」

  宮中禮幛仍紅得黥目,地上堆滿各式喜慶賀禮,樑上的紅彩被狂風吹得飄飛。

  一室的歡樂被冷清取代,哀戚的絲竹聲繚繞,斜雨紛紛,濕潤了皇宮石階,它在為這個愁苦的季節哭泣。

  入秋了,成群的野雁準備遷徙,飛往更溫暖的南國。

  雁有雙翼,得以展翅高飛,前往它所嚮往的棲息地,可是人有雙足卻不一定走得遠,背上的擔子、心裡的枷鎖令其困在一方天際下,落寞的眺望翺翔青空的掠影。

  「陛下,那個女人不值得你費神,你應該將心力放在富足西臨的國事上,讓百姓們的生活更好。」禦書房內,老宰相苦口婆心的勸道,有點倚老賣老的想左右西帝。

  「說清楚,不要有一絲隱瞞。」即使早就夫妻情斷,他仍無法不在意。

  宰相歐陽空本來不願多提,只想輕描淡寫的帶過,但是面對帝王的詢問,他只好一五一十的道出,「聽駐防邊境的守將傳來的消息,前北越女皇身世遭到揭露,她擁有南烈國血統,並非純正的北越人,因此遭到群臣罷免,另立新皇。」

  「是誰說她不是正統繼承人,有何證據?」以她在位的政績,應該沒那麼容易被取代。

  「是春吟女皇及其擁立者找到當年接生前女皇的穩婆,以及曾經服侍過周太后的宮女,雙方對質下的結果。」有意一爭天下者,莫不暗暗培植勢力,等待時機成熟,登高一呼,這春吟女皇想必也佈局已久。

  他猜的沒錯,北越春吟早有篡位之意,只是苦無機會,如今有確切的證據在手,她不趕快自立為皇還等到什麼。

  而不在宮內坐鎮的北越清雪給了她坐大的機會,她一手掌控了宮內勢力,加上擁立她的大臣們推波助瀾,她順理成章的登基為皇。

  「周太后沒出面阻止,任由她竊據了清雪……北君的帝位?」南宮狂語氣中有些壓抑,明明還關心卻憋著不表現在臉上。

  一個是他胞弟,一個有白首之約的妻子,皆是他最在乎的人,可是如今他一個也留不住,玉瑋慘死在愛妻手上,斷氣前喊著不想死的情景,深深剌痛他的心,身為西臨狂帝的他竟然救不了自己的弟弟。

  更令他心痛的是,他不得不一劍刺向心愛的人兒,否則就算他在眾臣面前力保住她,也難保玉瑋死於北越女皇手下的消息一傳出,她的性命不會受到其他威脅,一些激進份子會使出什麼暗殺手段,他想都不敢想。

  「周太后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眾臣不滿她後宮干政,瞞天過海一手策劃了整樁騙局,造成帝君傳承不正確,因此將她囚於太后寢宮,若非她娘家勢力龐大,春吟女皇有所忌憚,恐怕她不只是權力被架空這麼簡單。」

  「清……我是指前任北君呢?她動向如何?」被奪了位的君王該何去何從,她此刻是否安好?

  明知不該再去想她,可是心不由己的不受控制,為她而不自覺地眉染愁緒,沒法釋懷。

  她走了,同時也把他的心帶走了,如今的他只剩下一具空殼。

  「根據探於回報,下落不明,不過……」歐陽空故意賣關於,面上微露幸災樂禍。

  「不過什麼?」他頗心急地追問,差點衝出禦案揪住老宰相衣襟大吼。

  「不過處境堪慮,春吟女皇下令層層封鎖,重金懸賞前任北君行蹤,北越百姓唯恐錯失發財立功的機會,一有風吹草動便群起圍上。」言下之意是凶多吉少。

  「存心趕盡殺絕嗎?」連條活路也不讓人走。

  「陛下不會為弒殺二殿下的妖女憂心吧!她是罪有應得,不值得同情。」

  歐陽空是個食古不化的老冬烘,加上非我族累其心必異,所以當初南宮狂欲娶北越清雪時,他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大臣,不贊成兩國以聯姻的方式結親,就怕君王聽信枕邊細語,做出損害西臨國的決策。

  然另一方面他也是存有私心,因為他膝下有七個女兒,個個如花似玉,若有一人被西帝瞧上,那他這個聲勢下滑的宰相便可父憑女貴,水漲船高,成為國丈。

  「歐陽宰相,你話太多了,朕還需要你提醒嗎?」南宮狂眼一沈,不悅他的多嘴。

  即使緣斷情了,終究是他深愛的女子,他並不樂意聽到關於她的一絲閒言閒語。

  仗著老臣的身份,歐陽空不知收斂,反而趁機進言,「陛下年歲也不小了,該為我西臨皇室開枝散葉,臣手上有不少才色俱備的人選,足以為一國之母。」

  他冷冷一視,諷笑,「二皇弟墳土未干,守喪不滿百日,你要朕在國殤日喜迎后妃,歐陽宰相不覺得自己的提議有失周到?」

  二殿下屍骨未寒,宰相就急著辦喜事,一喜一哀極其諷刺,他提出的時機並不合宜,有褻瀆皇家之意。

  「陛下,臣是一番好意,盼能以喜沖淡宮裡的哀傷,讓陛下盡快走出喪弟之痛。」有了美人相伴,日夜縱歡,誰還記得不愉快的事。

  南宮狂手一揚,神態冷然地低斥,「你是說朕與二皇弟的手足之情全是作戲,他一死,朕便可清心了,樂見新人笑,不聞亡者泣?」

  他的確是這般想法,宮闈中哪來的手足情深,自古以來帝王家手足相殘、同室操戈的例子還少嗎?但他可沒笨到觸怒龍顏。「臣不敢,陛下的話讓臣惶恐。」

  「知道惶恐就給朕退下,少說廢話。」難道這宮裡沒有一個人瞭解他內心的痛嗎?

  喪弟,他傷心不已,如同斷了一隻胳臂般不再完整,失去摯愛更像從他心上剜去一塊肉,傷口很深很深,不時汩汩流出鮮血,永遠沒有結痂的一天。

  生離死別都是教人難以承受的悲痛,它們日日夜夜淩遲著他的心,無限悔恨、無限哀慟。

  「陛下,立妃一事……」他不放棄的再提。

  「夠了,宰相大人,陛下的心情欠佳,你還是別再說了。」一道清越低音阻止歐陽空的躁進。

  看了眼長相俊美的禁衛軍統領,歐陽空輕蔑地哼了一聲,「我與陛下商討國家大事,何時由得你插嘴。」

  李昱向來不多話,但他看得出西帝已經煩不勝煩,才出言提醒歐陽空。

  「老歐陽,你再長舌,朕命人割了它。」囉囉唆唆的,惹人心煩。

  「陛下……」他還想遊說西帝立後,急切的模樣相當可憎。

  「李昱,擋下他,不許任何人再來打擾朕的清靜!」面一冷,他重喝。

  南宮狂不耐煩地拂袖而去,眼底的陰鷥足以令人望之生畏。

  若是以前有人膽敢一直叨絮不休,以他狂妄無禮的作風,鐵定先飽以老拳再問明原由,然後命人割了其舌,以儆傚尤。

  但是近日發生太多令他難以承受的悲痛,他雙肩被壓垮半寸,神色也不若往昔輕狂,難掩的疲憊浮現眉眼間。

  該是為百姓的生計做打算,可是他卻提不起勁,心空蕩蕩的,不知道自己做了這麼多是為什麼。

  不自覺的,他又來到南宮越的寢宮,黯了下去的黑眸凝睇少了主人的屋於,一片油桐葉被風吹落,飄向床榻。

  景物依舊,人事已非。

  沒有終日不停的咳嗽聲,亦無苦澀的湯藥味,再也看不到如照的神似臉孔,以及那一句句虛弱無力的低語——

  皇兄,我身子骨好些了,可以不用吃藥了吧!

  皇兄,你別盡顧著擔心臣弟,自己身體要保重。

  皇兄。臣弟無脆,不能為你分擔一二……

  皇兄,你要成親了,真是太好了。

  眼中有些濕意,南宮狂撫著金絲為骨的折扇,想著皇弟在此故作瀟灑,張扇一揮的風流樣,一股酸澀由心底漫開。

  「玉瑋,你怪朕嗎?是朕沒有保護好你,讓你死於非命,朕有負先皇所托,朕失信於人……」若你泉下有知就一路好走,皇兄來日壽終再親自向你賠罪。

  姦殺女子的惡徒,這罪名何其重!居然用在他纏綿病楊的胞弟上,簡直荒唐可笑,手無縛雞之力的玉瑋哪有能力殺人。

  可是清雪慧黠聰穎,也非會無的放矢之人,為何一時犯了糊塗,誣指玉瑋為兇手,一心要置他於死地?

  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演變成無法挽回的餘地?如果他能早到一步,是不是遺憾就不會發生,誤會也能就此解開?

  「陛下,起風了,請保重龍體。」

  秋風起,深綠轉枯黃,盛開的菊花一朵一朵綻放,映著矮低雲層。

  站在窗邊憑弔親人的南宮狂不覺寒意襲人,直到一件鐵灰色披風罩上肩頭,他才發覺天候變了,綿綿小雨濕了窗台。

  「你說人死後是否有知覺,知道有人在想他?」玉瑋,你現在在哪裡,是否回到先皇膝下,再續父子情緣?

  近乎自語的呢哺遲遲無人回應,直到許久後,略帶瘩啞的聲音才響起。

  二殿下若知陛下如此想念他,相信也是心滿意足,陛下對二殿下的關愛向來有目共睹。」他倆長得太相像了,幾乎讓人產生錯覺。

  幾乎。

  「不,朕做得還不夠,朕身為一國之君卻治不好玉瑋的病痛,朕有愧在心。」堂堂西帝有什麼要不到,偏偏靈丹妙藥可遇不可求。

  「陛下太苛實自己了,生老病死本由天注定,二殿下原就體弱,怨不得人,就算不慘遭橫禍,恐怕也撐不了太久。」他,不該是這種死法。

  持劍的手俏悄握緊,透露出一絲悲憤。

  「李昱,這宮中就剩下你跟朕說真話,告訴朕,玉瑋恨不恨朕沒能及時救他。」他耳際不時傳來當時皇弟低弱的哀求,救我,皇兄,救救我,我不想死……

  李昱頓了一下,眼神閃過複雜黯影。「陛下請寬心,二殿下一向知進退,他一定能體諒你的為難。」

  「就算我放走害死他的真兇?」他做不到,即使親眼目睹慘事發生,他也無法狠下心為弟報仇。

  清雪呀清雪,你為何要辜負我的深情,讓我親手斬斷你我的夫妻情緣。

  頭一擡,李昱口氣堅定的道:「陛下的做法沒錯,若是北君死在西臨皇宮,兩國必定興起戰事,而其他國家說不定趁亂進犯。北越國與南烈國、東浚國貿易來往頻繁,關係都不差,一旦開戰,我西臨有可能面臨腹背受敵的困境。」

  「是嗎?」他苦笑。

  南宮狂第一次無言了,他放走北越清雪的用意從來不是為了西臨,事故發生時他腦中唯一的念頭是保住她,讓她平安順利地離開西臨。

  但是,她傷心欲絕的表情卻深深刻在腦海裡,彷彿有負於人的是他。

第2章(2)

  ***

  「西帝最近因為二殿下的死而委靡不振,無心於國事,正是老天爺給本王的機會。」

  南宮狂太常流連南宮越的居處,以至於荒於問政,一直以來野心勃勃的成王,也就是南宮狂皇叔的南宮遊方遂認為時機到了,在他看來,不具威脅性的老虎何懼之有。

  於是他處心積慮地部署,私下安插自己的人馬潛伏宮中,準備以逸待勞奪取帝位,不讓到嘴的煮熟鴨子飛了。

  南宮越死了。南宮狂又無子嗣,他順理成章成為西臨皇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只要南宮狂一死,坐上帝位於他如探囊取物般輕易。

  「王爺,你想怎麼做?」獐頭鼠目的瘦小男子涎著笑,五官諂媚地擠成一團。

  「宮裡的事你輕車熟路,我把這事交給你處理了,別讓我失望。」他身穿金黃龍袍的日子就要到了。

  成王話一落,身後的侍衛取出一隻白色小瓷瓶,交給眼前的男子。

  「王爺,這是……」瓶身看起來像出自東瀛,繪有仙鶴啄荷。

  「好東西,只要一小滴就能令人駕鶴西歸……」他陰惻側地笑道,神色殘酷。

  聞言,他倒抽了口氣。「這是毒?!」

  「小成子公公,事成後可是黃金三大箱,包括大內總管之位雙手奉上,此起你前主子,本王有誠意多了。」像這種牆頭草,只要誘之以利便會易主賣命。

  小成於是南宮越身邊服侍的太監,也是他對外的聯絡管道,南宮越多次遣派他向南宮遊方傳遞消息,利用皇叔之手來除掉兄長。

  沒想到他的目的尚未達成,就先去了閻王毆,讓少了強勁對手的成王大呼痛快,謀定思動地決定先下手為強,以免錯失良機。

  主子死於意外後,善於見風使舵的小成子自是往有利可圖的一方投靠,自願當起南宮遊方的眼線,一有風吹草動馬上知會成王府。

  「哎呀!奴才貪財了,不管王爺要奴才做什麼,奴才一定替你辦得妥妥當當。」三大箱黃金吶!夠他快活三輩子了。

  「好,立刻去辦好,三日內本王要見到結果。」

  「是,奴才絕對會讓王爺滿意。」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為了美好遠景,小成子一點也不猶豫,想著堆滿屋的黃金,他鋌而走險。

  跟著曾經被皇上捧在手心呵護的二殿下,他在皇宮裡混得風生水起,各宮殿的宮人莫不敬他三分,加上他善於拉攏人心,人緣之佳堪稱一絕。

  仗著這份人人都當他是自己人的優勢,小成子用他三寸不爛之舌說服送糕點的小太監,表示願意代其勞,省卻對方來回奔波。

  不疑有他的小太監便把裝有荷花糕和蓮藕酥的托盤交給他,然後樂得逍遙去,不知他暗藏城府。

  「小成子,怎麼是你來伺候?」李昱察覺有異,出口詢問。

  小成子於尖著嗓音回答。「小夜子鬧肚疼,禦廚讓我代他跑一趟。」

  「嗯,進去吧!」他點頭放行。

  「是,謝謝大人。」他卑微的彎腰答謝。

  一入禦書房,小成子於便看到堆得小山一般高的奏章無人處理,而該坐在案前的男人卻站在窗邊發呆,目光不復往日銳利。

  「陛下,請吃點甜糕墊墊胃,禦廚說你最近吃得少,特地做了不膩口的南方點心,希望陛下用過後能胃口大開。」他把西帝的作息打探得一清二楚,一根舌頭溜得很,不讓人生疑。

  「撤了,朕不想吃。」他想靜一靜,不希望有人來打擾。

  「陛下就嘗一口看看,絕對不會令你生厭,二殿下生前也最愛這兩道點心。」他再次勸說。

  「玉瑋的最愛?」怔了怔,他微訝地多看兩眼托盤上的甜點。

  「是的,二殿下常說藥苦,要吃點甜的壓壓藥味。」他順口一編,流暢不打結。

  南宮狂頓了下,拿起一塊荷花糕往口裡放。「甜了些,這味道……」

  驀地,他眼神一變,深幽得令人害怕。

  「陛下,不合胃口嗎?」怎麼才吃了一口,多吃幾口才好上略。

  頓了下,他突然揚起一抹教人背脊發涼的詭笑。「你叫什麼名字?」

  「奴才小成子。」

  「哪一宮的?」

  「本來是服侍二殿下的,近來在禦膳房跟著師傅學做菜。」有什麼不對嗎?為何他感覺皇上的笑容別具深意,像看穿什麼?

  是錯覺,肯定是錯覺,他太緊張了才疑神疑鬼,要鎮由拆椰,別露出馬腳。小成子暗暗吸一口氣。

  「是嗎?朕瞧你順眼,這盤點心就賞給你,一口不剩地全給朕吞下。」他不過懶得計較而已,真給他爬到頭上來。

  「什……什麼?!」他驚得臉一白。

  「怎麼,朕的美意你敢不接受?」他眼一瞇,進出厲光。

  「奴……奴才飽了,吃不下。」一吃就完了,沒命抱他的三大箱黃金。

  「吃不下也得吃,要朕命人餵你嗎?」他一擊掌,高大威武的禁衛軍上前一大步。

  「奴才……奴才……」眼看數名禁衛軍就要往他嘴裡塞甜糕,小成子急得快要哭出來,雙膝一軟,跪地求饒,「不是奴才膽大包天,是成王他威脅奴才,奴才不得不聽命行事……」

  他將罪行全推給南宮遊方,口口聲聲是遭人脅迫,掩飾自己為財弒君的惡膽。

  早就心裡有數的南宮狂冷笑一聲,歷經皇弟的死及摯愛遠走,他決定不再姑息養奸,要大刀闊斧地剷除懷有異心的枯枝。

  為了讓狡猾的皇叔俯首認罪,他親自帶領禁衛軍包圍成王府,並命禁衛軍統領李昱看住各出入口,沒他的允許,一隻小蟲也不許飛出。

  「反了反了,你們這是幹什麼,把本王當江洋大盜,必須派重兵看守嗎?」死到臨頭的南宮遊方還在虛張聲勢。

  「江洋大盜值得朕率兵親討嗎?皇叔,你太不聰明了,朕三番兩次不與你計較,不是怕了你,朕只是多少看在同是皇室血脈的份上網開一面,既然你執迷不悔,朕就親自來送你一程。」

  「你……你說什麼,老夫聽不懂,自先皇過世,老夫就一直戰戰兢兢地輔佐你治理國事,胡亂編排的殺頭大罪少來誣陷。」他心虛的駁斥,仗著與先皇的手足關係欲壓西帝氣焰。

  「朕讓你心服口服,別說朕專制霸道,以莫須有的罪名誅殺老臣。帶上來。」窮途末路的老瞄,休要狡辯。

  南宮狂一聲令下,禁衛軍押上的不只是下毒謀害君王的小成子,還有多次狙殺西帝的刺客,以及南宮遊方私下招兵買馬的證據。

  「你……你這是……」心一駭,他當下驚恐得手腳發冷。

  「朕忘了告訴皇叔一件事,朕在為玉瑋調養身子時,同時也嘗遍丹藥,因此養成百毒不侵的體質,不論你下什麼毒我一嘗便知,再劇烈的毒也傷不了我分毫。」人算不如天算,皇叔注定非真龍天子。

  「不……不可能……怎麼可能……本王的計劃天衣無縫,你不可能識破……」罪證俱在,他失神地喃喃自語,不敢相信自己的行動居然全在西帝的掌控中。

  他太可怕了,步步為營,不動聲色讓敵人以為勝券在握,卻在轉眼兵敗如山倒。

  「天底下沒有不可能的事,百密總有一疏。」何況他做得太明顯了。

  「天底下沒有不可能的事,天底下沒有不可能……」就在禁衛軍上前緝拿南宮遊方時,他突然神態瘋狂地仰頭大笑,伸手指向南宮狂。

  「哈哈……是沒有不可能的事,連你疼惜若命的皇弟都想殺了你好奪取帝位,你說有什麼不可能。」

  南宮狂厲斥,「死到臨頭還胡說八道,玉瑋的命是用藥吊著,哪有餘力多想其他,你膽敢妄加汙蠛。」

  「南宮狂呀南宮狂,你不是說百密總有一疏嗎?可惜你的盲點就是南宮玉瑋,他瞞了你許多事,包括他早就沒病了,還學了一身好武藝。」看不見的敵人才最可怕,聰明一世的西臨狂帝也有犯糊塗的時候。

  「你……你胡說……」他忽地握拳,不能接受聽到的事實。

  「你以為那些伏擊全是我授命的嗎?其實他也有一份,若不然老夫哪能清楚掌握你的行蹤,甚至北越軍師遭到姦殺也是他所為,他呀!真是了不起,男女不拘,貌美者全上過他的床,本王的笨女兒魯娜也是其中之一……」

  自知死罪難逃的南宮遊方一抖出南宮越的真面目後,便咬舌自盡。

  而震驚過度的南宮狂則完全說不出話來,他不願意相信皇叔說的話,但過往所有想不通的疑點在這一刻全獲得解答,他不得不相信,同時也被深深的自責包圍。

  他誤會了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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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1-6 14:26:15

第3章(1)

  「山神廟?!」看著殘破的廢墟,紅雁驚呼出聲。

  「山神廟又怎樣,有地方棲身就不錯了,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這座人煙稀少的破廟,至少遮風避雨不成問題。」李忠自豪的道,雙手不停的張羅飲用水。

  「可是委屈了女皇,她是尊貴的萬金之軀,豈能屈就荒郊野嶺,沒民宅或野店可投宿嗎?」滿是雜草泥屑,怎麼住人。

  他一下就喪氣了,苦笑的拍拍銀袋。「盤纏不夠,住不起好一點的客棧,而且在人多的地方出沒容易被認出,咱們是生面孔,一定會引人注目。」

  「你……」她歎了一口氣,不再爭辯。「你說的有道理,動手把這兒整理整理吧,別讓女皇又受寒了。」

  自從奪位稱皇后,北越春吟對好不容易得來的帝位守得相當嚴密,唯恐失勢的皇姊再度入宮得權,除了散佈謠言,她頒布不少對北越清雪處境極其不利的政令。

  她首先要戶部重新按照地籍做人口普查,士、農、工、商分類歸納得清清楚楚,便於掌控,又效行古人行連坐法,但凡一人犯罪,全家乃至於左鄰右舍都會受到牽連,刑責也較之過往嚴酷。

  在她雷厲風行的手腕下,人人自危,對來路不明的外地人也格外防備,甚至是不友善。

  因此回到北越國的諸人便遭到種種困難,有家不能回是其次,他們真正的煩惱是找不到落腳處,而所剩無幾的銀兩也撐不了多久,恐怕有斷炊之虞。

  為了避開有心人的追捕,以及節省開支,最後不得不暫居荒草蔓生的古剎。

  「女皇的情況好些了嗎?我看她兩頰還有點潮紅。」李忠擔心之情溢於言表。

  紅雁斜睨了他一眼,「黃櫻說身上的熟度消退了些,只要別再發燒就沒大礙,算是度過難關。」

  「要是藥鋪的夥計肯賣藥給我們,女皇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太不通情理了,又不是不給銀子,居然用掃帚將他們趕出門。

  「不能怪人家膽子小,如今的政令搞得百姓草木皆兵,誰敢以身涉險,包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哼!你倒看得開,要不是女皇不準我出手,準打得他滿地找牙。」

  李忠道出的正是大家的心聲,若能以武力解決,他們也無須吃這些悶虧。

  可是北越清雪仍視百姓為子民,不願有人因此受到傷害,她寧願自己苦一點,咬牙硬撐,不肯向逆境低頭。

  無奈屋漏偏逢連夜雨,南宮狂刺的那一劍因為他們趕路而未受到妥善照料,已經導致傷口發炎生膿再加上天候轉涼,身體狀況大不如前的她便因此受了寒,一整夜燒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覆覆的使其身心俱乏。

  幸好黃櫻的父親是名大夫,耳濡目染下,她亦學了些皮毛,找些藥草熬煮喂北越清雪服下,這才稍減病情,沒再惡化下去。

  「你倆小聲點,女皇才剛歇下,可別吵醒了她。」都什麼時候了還拌嘴,真是孩子氣。

  面帶薄責的黃櫻以指輕放唇上,示意兩名同伴噤聲,好讓主於可以好好睡一覺。

  在風雨飄搖中更需要同心協力,三人盡量放低聲音,合力將破舊的山神廟稍作整理一番,並在廟外撒上驅蟲的藥草灰,確保夜裡不會有擾人的小東西出沒。

  當神色不濟的北越清雪悠悠醒來時,她先聞到一陣烤地瓜香味,本來不餓的胃咕嚕作響,她才警覺不知多久未曾進食了。

  「你們……」她一開口,嗓音竟然是啞的?

  一抹訝異浮現臉上,她隨即釋懷了。也許是這回病得重了些,傷了喉嚨,才會頃暫失聲,多休養數日便會好轉了。

  北越清雪如此安慰自己。對很多事。她已經不在意了。

  對於親情,她心寒,不論她與春吟她們是不是同父所出,但是十幾年的姊妹情還敵不過對權力的渴望嗎?非要逼得她走投無路方肯罷休。

  至於愛情,她更只有「絕望」兩字,曾經甜蜜的,終是鏡花水月一場,夢一醒,徒留惆悵,什麼也沒剩下。

  可笑的是,她遺忘不了那段相依相偎的患難日子,愛得越深,傷得越重,她已經不知道該相信什麼。

  「喲!怎麼有個小美人兒獨自在風中落淚,看了教人好生不捨。」

  咦!她哭了嗎?

  一道不帶惡意的輕笑聲忽地揚起,北越清雪錯愕的一撫消瘦臉龐,指尖的濕潤讓她有些茫然,原來她還有眼淚,並非失去知覺的木頭。

  「什麼人?膽敢打擾我們君……主子的清靜。」

  一聽有人聲,紅雁等人警覺的拿起兵器,飛快的奔王女皇身側,以保護之姿守衛她。

  「哎呀!別動刀動劍的,玉樹臨風又高大威武的鄙人乃是行走各國的商人,請各位收起殺氣,本人保證絕無加害之心,是一介沒用的商賈。」看,他表現得夠誠懇了吧!還露出令女子癡狂的迷人笑容。

  「報上名來。」此人油嘴滑舌,不能輕信。

  窮鄉僻壤陌生男子的出現極不尋常,即使他盡力表現出善意,但是心存戒慎的眾人並未鬆懈神色,反而更加疾言厲色的逼問。

  他們如今的處境危險非常,大意不得。

  「瞧瞧你眉清目秀,長得也不難看,怎麼個性這般凶悍,小心嚇跑男人會嫁不出去……」嚇!玩真的呀!

  「少說廢話,快說出你的名字。」敢再吊兒郎當,她先取他性命。

  眉心被鋒利劍尖抵住,他一動也不敢動的眼觀鼻、鼻觀心。「在下陸清楓,從事玉石買賣,剛從東浚國來,打算到邊陲小國轉轉。」

  他一五一十的交代,可是仍未獲得善意的回話。

  「就你一個人?」紅雁瞇起眼問道。

  他雙手高舉,做投降狀。「小本生意嘛!請不起夥計,一人來去也較便利。」

  「既然要去邊陲小國,為何會跑到這山神廟?」

  他搔了搔頭,有問必答,「我說我迷路了,你們信不信?」

  陸清楓眼底閃著精銳,嘴邊卻掛著無害的和善笑意,他眼神狀似漫不經心的掃過被眾人守護在身後的纖柔女子。

  「胡扯,東浚到邊陲小國只有一條沒有岔路的官道,你再怎麼不辨方位也不可能走到這裡。」他的行徑太可疑,不得不防。

  他驚叫一聲,讓人嚇了一跳,「哎!我清清喉嚨而已,嚇著你們了吧!我是聞到烤東西的味道才一路尋來,天生愛吃的人總是克制不了……」

  「還不老實說。」紅雁再把劍尖往前遞進一寸,只消使點力,他兩眉中間便會多出一個血洞。

  高舉的手放下,陸清楓無奈的笑笑。「北越清雪,你不管管嗎?好歹是北越女皇,豈能縱容屬下行兇。」

  他知道她是誰?!

  北越清雪驀地僵了身子,神色清明的注視自稱是商人的男子,眼底轉過無數情緒,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漠然得像是廟裡的神像。

  「怎麼,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抑或者覺得我這個人過於輕佻,不值得信任?」他已經盡量收斂言行,但本性難改,他也無可奈何。

  她搖著頭,還是沒有開口,但眼中的詢問意味濃厚,像要他回答從何認出她的身份。

  骨子裡帶點狡詭的陸青楓不曉得她重傷未癒,又受了寒,傷了喉嚨,自說自話的落一長串話語。「商人嘛!走的地方多,看的人也多,當年你登基時,我還去觀禮呢!那場面真是盛大。」

  她點頭,表示明白了。

  「不過呀!你也真是倒楣,才當了幾年北君就被奪了位,堂堂一國之君淪為通緝犯。」他一臉惋惜的歎著氣,似乎為造化弄人不勝欷籲。

  陸清楓的話說來不中聽,卻一針見血的點出北越清雪的處境,她兩眼一黯,再度沈寂。

  「話說回來,可不可先請你的人把劍栘開,被人用劍尖抵著額頭真的很不舒服,有種快和閻羅王泡茶的驚悚感。」他輕輕碰了劍身,訕笑的將它移開半寸。

  看他身無刀刃,臉上笑得人畜無害,北越清雪以眼神示意,紅雁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收起手中劍。

  「是嘛!大家能夠相聚就是種緣份,何必拔刀相向,別太拒人於千里之外,多一個朋友好過多一個敵人。」他語帶雙關,意有所指。

  「你才不是朋友……」紅雁小聲咕噥著。

  北越清雪本就聰慧過人,她一聽便聽出端倪,少了光彩的眼眸橫了一眼,似在問:你不想拿我換賞金嗎?撈個高官做做好過當個行腳商人。

  雖然神態憔悴了,不再有著自信滿滿的豐采,可是一雙水靈眸子像會說話似的,即使她未曾開口,陸清楓仍從她靈璨的雙眸中讀出她想說的話。

  「嗟!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陸清楓雖然是一介布衣,也明白這個道理,區區賞銀還買不走我的良知,而且我對當宮一點興趣也沒有,官場黑暗,鬥得你死我活有什麼意思,不如當個不受拘束的商人來得愜意。」

  人生苦短,何苦勞累一生,及時行樂才不枉費投胎當人。

  足嗎?你的野心這麼小,人心是無底洞,永遠也填不滿。

  「哪來的野心,能讓我吃得飽就足矣。」他突然諂媚的搓著雙掌。「那個地瓜烤熟了吧,能不能分我一顆,肚裡的饞蟲想念它的美味。」

  北越清雪櫻唇末掀,只用眼神看了下準備午膳的李忠。

  「可以吃了,君上。」李忠意會的說道。

  她點了點頭,示意商人一起共食。

  一見她同意了,陸清楓當真不客氣的搬來一根木頭當椅,毫不在意別人冷冽的目光,急性子的用樹枝挑出一顆烤的熟透的地瓜。

  他吃得豪邁,也不管主人開動了沒,一個勁的埋頭大快朵頤。

  見狀的黃櫻趕緊取出悶在炭火裡的地瓜,送到女皇面前,怕她挨餓受凍。

  「啊!對了,我剛才在野店打了一隻油雞,還熱得很,你們要不要嘗一口?」人生無肉不歡,烤地瓜雖香,但總像是塞牙縫的點心,無法完全滿足口腹之慾。

  陸清楓的話一出,立即引來紅雁、李忠的瞪視。身上帶著油雞的人居然還來搶他們的午膳,他簡直是把人當猴子要嘛!

  一旁胃口不佳的北越清雪剛要接過侍衛遞來的地瓜,聽到他的話,蔥白玉指忽地一頓,眸心輕擡,一抹笑花在唇畔漾開,瞬間柔和了清妍嬌顏。好個有趣的布衣商人。

  本來還想說兩句風涼話消遣一番的陸清楓看呆了,失神的望著秀美小臉發怔,久久回不了神。

  「看什麼看,再看就把你的眼珠挖出來。」他是什麼身份,竟敢如此放肆。

  耳邊傳來女子的怒斥,他乾笑的收回視線:心裡喑喊了聲糟,他似乎對不該著迷的人動了心。「咳咳,你們接下來要去哪,老是待在這破廟裡也不是辦法。」

  聞言,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拿定主意,大家不約而同的看向作主的主子。

  這下陸清楓總算能正大光明的看美人,雖然只能看,不能碰,但過過乾癮也好。

  只是等了許久仍不見北越清雪出聲,大夥有點納悶了,好像從她醒來後,就沒聽她開口說一句話。

  「嗯,咱們也算是朋友,我正好要到玉歧國買些雲錦,不如你們隨我走一趟,暫時避避風頭,等決定了下一步要怎麼做再說。」再待在北越國太危險了,得盡快離開才是。

  你不怕受我們牽連?北越清雪拿來樹枝在地上寫下一行字。

  「什麼連累,別說笑了,那些流言根本荒誕無稽,我一個字也不信……」她在位時國泰民安。百姓們豐衣足食,這是有目共睹的,北越的百姓只是受到妖言迷惑才會聽信……咦!不對,她幹麼用樹枝寫字?「你……你不能說話嗎?」

第3章(2)

  ***

  「什麼,她失聲了?!」

  暖洋洋的午後,一隻老狗躺在槐樹下曬太陽,它擡起後腳搔搔癢,翻了個身,白腹朝上,十分悠哉的享受秋高氣爽。

  熟料,樹後突然傳來如雷吼聲,老狗嚇得跳了起來,非常驚慌的往街口胞去一邊往回看是什麼怪物嚇到它。

  一道偉岸身影出現在身後,他神色悲憤的對著另一名錦衣男子大吼,激動得好以自己被砍了十劍八刀,痛得想殺人。

  「噓!小聲點,你想讓屋裡的人聽到你的聲音,然後一舉衝出來,朝你身上砍幾劍嗎?」他一點也不懷疑那幾個忠心耿耿的侍衛會這麼做,他們對眼前的男人可說是恨之入骨。

  面色冷沈的男子怒視陸清楓。「你是怎麼照顧她的,居然讓她沒了聲音。」

  「喲,天地良心呀!少賴在我的頭上,我找到她時她已經說不出話了,你這麼怪我實在有失公允,好歹我沒讓她凍著、餓著。」對別人的老婆,他算是仁至義盡了。

  「這是你的錯,為什麼沒找大夫為她醫治,別告訴我你連看病的銀兩也沒有。」全是他的不是,沒盡心盡力做到令人滿意的地步。

  「喂!說話客氣點,你這人的氣焰也太倡狂了吧!我還沒說你,你倒是怨起我來了,她會這樣還不是你造成的,你才是始作俑者。」振振有詞的反駁!

  「什麼意思?」盛滿怒氣的黑眸一瞇,瞪向對方。

  怕被錯手殺死,陸清楓咳了兩聲,又往後退了兩步,這才開口說明,「你那一劍雖然要不了她的命,可是她傷得不輕,加上連日的奔波和這些日子發生的一連串風波,她的傷沒有得到妥善的治療,昕以……」

  「我……我那一劍真傷她那麼重……」身形一晃,南宮狂刷白了臉。

  他有些不滿的責怪。「劍傷好治,難醫的是心病,你的絕情打擊她太深,令她鬱鬱寡歡,心灰意冷的失去活力,因此她的傷好得慢……」

  陸清楓不是自己口中遊歷各國的商人,而是浪跡天涯的劍客,一次機緣巧合和微服出巡的西帝不打不相識,後來惺惺相惜,結成好友。

  當他遊走四方時,便會將所處國家的重大消息告知西帝,讓他得以掌握其他國家的動向。

  是以在南宮狂知道自己誤解了心愛的女子後,心痛之餘便聯想到這位人脈廣大的江湖朋友。

  他想透過陸清楓尋人,找到那個被他所傷的人兒,盼能彌補傷害。

  「不過你這人心腸硬得很,大概也不會難過,不就聲音沒了嘛!多喝幾帖苦藥不就恢復了,你用不著自責,反正是被你拋棄的下堂婦……」他不要,多得是人想搶。

  南宮狂倏地擒住他頸項,掌心施力收緊。「有膽你再給我說一遍——」

  他不畏不懼,冷然回視。「別忘了你欠我一個人情,是我將她平安的帶出北越國。」

  「你……你……」他氣得五官扭曲,卻不得不鬆開桎梏的手。

  清楓說的沒錯,是自己欠他一個人情,若非他隻身潛入北越救人,一路相護,他不敢想像此時的她會有何種下場。

  「也不想想是誰千辛萬苦的從春吟女皇那瘋婆子的眼皮下將人救出,還得被人質疑動機不良,做人需要做到這麼累嗎?」他下由得為己抱屈。

  北越清雪一行人不輕易相信外人,他費盡口舌的說服,還和他們磨上好幾天,幾乎是快耗盡他的耐心,一群人還是不為所動。

  興許是老天爺幫忙吧,正僵持不下時,不知是誰去通風報信,北越春吟親率了一支軍隊前來逮人,這才匆忙的逃出。

  前有崗哨,後有追兵,他好不容易才帶著眾人越過邊境,進入玉歧國,尋個偏遠的小屋暫棲,緩下逃亡的腳步。

  「你說夠了沒,嘮嘮叨叨的像老太婆的裹腳布又臭又長。」

  陸清楓訕笑的睨他。「要不是你種下的惡因,今日需要我來收拾嗎?你不感恩圖報還給我臭臉看,不怕我把你供出來。」

  「你敢?!」他臉一橫,雙目瞪大。

  他嘻嘻哈哈的一比他鼻頭。「不敢的人是你,你怕她看到你先賞你一記閉門羹。」

  做錯事的人難免心虛,膽小如鼠。

  「陸、清、楓。」被踩到痛腳的南宮狂冷著聲,咬牙切齒。

  陸清楓不以為忤的以指挖耳。「怎麼,堂堂西帝沒膽見無緣的妻子還說不得,你打算躲在樹後偷看她多久。」真沒志氣。

  「少管閒事,該見她的時候,我自然會去見她。」輪不到他多嘴。

  「好吧!儘管當你的縮頭烏龜,看在好友一場的份上,我代你去安慰她空虛的心房。」再縮下去就別怪他趁虛而入,機會是自己給的,不會平空掉下來。

  南宮狂一聽,頓時火冒三丈,一把揪住他後領。「你敢碰她一根手指頭,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呵,威脅我呀!」他笑得很欠揍,故意把聲音一揚。「清雪妹妹,這裡有個人說要認識你。」

  「你……你這個混帳……」他氣得牙一咬,迅速的隱入樹後。

  要認識她?

  聽到陸清楓的叫喚,北越清雪在黃櫻的陪伴下走出屋外,徐徐微風吹起她烏黑長髮,露出一張清瘦秀雅的小臉。

  秋陽照得人身體發暖,她走了兩步並未逞強,先望向蔚藍的晴空,而後才看看不知為何突然放聲失笑的男人。

  「咳!我看到一隻肥滋滋的大耗子往上裡鑽去,它個子比我大,膽子卻奇小無比,我忍俊不禁就笑出聲了。」真是太有趣了,西臨狂帝竟也有倡狂不起來的一天,倉促的落荒而逃。

  陸清楓,你敢說我是耗子,你死定了!大耗子南宮狂縮著身子,不讓人瞧見他的身影。

  「哪有比人還大的耗子,你別說來令人發噱,君上的劍傷才剛結痂,不可以再扯裂了。」黃櫻細心的扶著主子,美目睞向口出誑言的陸清楓。

  受了好些時日的劍傷現在居然才要收口,心口一抽的南宮狂萬般不捨,幾乎想衝出去抱住清瘦不少的人兒,親口謝罪。

  可是他無顏見她,只能任由無盡的悔恨衝擊著身體,讓疼痛爬滿每一寸血肉。

  「倒是我糊塗了,忘了你的傷還沒好,說來逗你開心的,反而害你傷勢嚴重。」陸清楓刻意誇大其詞,一副好像美人兒受了多重的傷似的。

  不打緊,好得差不多了,是黃櫻她們怕我累著,希望我多躺著休息。北越清雪掀動唇辦,以唇形傳遞意思。

  「是該多躺躺,別急著起身走動,你這傷傷得可深了,傷你的人真是沒心肝,這麼嬌滴滴的美人兒也狠得了心下手。」換成是他哪管什麼國仇家恨,先把人摟在懷裡好好疼惜。

  陸清楓不掩飾對她的漸生喜愛,她的嬌柔、她的纖細、她不怕磨難的堅韌,在在吸引他的目光,讓他忍下住往心頭一放。

  若非朋友妻不可欺,他早就行動了,女子在感情受創時最需要撫慰,他給子滿滿的溫情還不手到擒來。

  「君上,你別難過了,那個負心漢不值得你為他傷心。」看見她眼神一黯,黃櫻輕聲的安慰。

  北越清雪搖著頭,微露淒楚笑容,表示這件事她不想再提起,過去的一切如過眼雲煙,無須掛念。

  但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是在勉強自己,連笑都十分牽強,證明她始終未曾放下那個深愛過的男人。

  「什麼,還在為豬狗不如的負心漢傷心,你這腦子真是燒壞了,天下男子何其多,懂得惜花主人比比皆燈,譬如我……哎喲!」陸清楓正想開玩笑毛遂自薦,一道無形彈指氣勁往他後腦勺一彈。

  怎麼了,為何大叫一聲?

  面對那雙盈盈水眸,他硬是吃下這記悶虧,暗暗咒罵某人出手太狠。「沒什麼,鳥屎落在頭上。」

  可惡的南宮狂,居然對他出手。

  「鳥屎?」黃櫻擡頭望天,一道鳥影也沒瞧見。

  「別提了,倒楣嘛!誤交損友……」他嘀嘀咕咕的低語,自認倒楣。

  誤交損友?耳尖的北越清雪一臉不解。

  面上一哂,他乾笑不已。「對了,容我問上一句,如果那個人真找來了,你肯不肯原諒他,與他盡釋前嫌?」

  聞言,她臉色一僵,二話不說的轉身回到屋內。

  樹後的南宮狂再一次忍受刀割的心痛,默默的偷覷著窗戶旁的人兒,深濃的眷戀與思念雋刻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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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1-6 14:28:10

第4章(1)

  她肯不肯原諒傷她至深的男人?

  北越清雪從未想過這件事,她心底有怨、有不平、有不甘遭誤解的怨慰,甚至恨起她所愛的人,他的盲目傷得她好深好深,幾乎一蹶不振。

  但恨的背後是愛得太深,她無法諒解稱她為妻,一意化開重重難關締結姻緣的夫婿,到最後竟也是親手毀掉他們婚事的劊子手。

  他不相信她,這才是傷她最深的。

  北越與西臨兩國締結姻盟本就不易,她並不抱任何希望能白首偕老,只求老天垂憐,多給兩人一點相處的時間,她於願足矣。

  誰知天不從人願,小小的希冀也被剝奪了。

  現在想來,或許兩人當直無緣,勉強在一起的時間是偷來的,他們終將走向各自的路,再也不是姻緣簿上的眷侶。

  「真是太怪異了,怎麼會有這種事,簡直是匪夷所思。」撓著腦袋的紅雁一進門就喳喳呼呼。

  發生什麼事,為何一臉困惑?北越清雪蠕動唇辦,無聲的問道。

  「怪事一件,君上,我今兒個一出門,門口的柴全劈好了,堆積如山,地面掃得一乾二淨,連片枯葉也沒瞧見。」這是她一早的活,誰替她做完了。

  是不是李忠或是黃櫻,他們看你太辛苦,順手幫了你一下?北越清雪猜測。

  「不太可能,李忠到鎮上打探北越的消息,早早出了門還不見回轉,黃櫻說這附近的山上多藥草,她去採一些以備不時之需,兩人都沒空幫我的忙。」就算是,動作也不可能這麼快。

  說實在的,那些柴夠他們用上一整年了。紅雁心裡想著是哪個多事鬼,北越才是他們的家,一有機會便會回歸故里,何須囤積如此多的柴薪。

  不只她,北越清雪同樣不解,細細柳眉一蹙,又啟唇——是否是陸清楓所為,他這些日子幫了我們不少忙。

  「君上,你想以他一個人的力量能砍出一堆柴嗎?而且我們完全聽不到劈柴聲。」她一語道出疑慮。

  倒也是,他不像身懷神力的樣子,真要一人完成所有的事是困難了些。北越清雪認同的微微頷首。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誰會沒事來幫我們,還像小偷一樣怕人看見。」賊才需要畏首畏尾吧,行善者何須躲躲藏藏。

  也許是山神來相助,祂見你生得嬌俏,想討你當老婆。難得好心情的北越清雪取笑她,暫且放下毫無頭緒的謎。

  「君上,你怎麼像那個戀花將軍一樣笑我嫁不出去,我可是搶手得很,上我家求親的男人快踩破我家門檻了。」個頭高的紅雁一臉氣憤,微紅的耳根透露出羞意。

  戀花將車?她狐疑。

  「不就是西臨的季東寒,我們上回見過的……呃,君上,我多嘴了,你聽聽就算了,別往心裡擱。」瞧她嘴笨的,幹麼提起令人不快的西臨國。

  無妨,咱們當是閒聊。北越清雪笑著掩飾心中苦澀。

  「君上,我們什麼時候才回北越?玉歧國的優酪乳真難喝……」她話到一半,忽地噤口。

  回北越?她露出一絲酸楚的苦笑,微黯的雙眸蒙上一層水霧,濕漉漉的充滿說不出的痛楚。

  「你當我沒問好了,反正此地的氣候宜人,多待些時日也沒關係,不遠處的池塘還有魚,待會我捉幾條煮成魚湯。」紅雁頓感無力。女皇不振作,沈溺在丈夫與皇妹雙重背叛的打擊下,為人臣子者如何激勵士氣。

  北越春吟一舉奪得江山,她大肆的鋪張浪費,宣揚一國九五之尊的地位,課徵重稅,充實國庫,一心揚名立萬,唯恐天下人不知她已經貴為天子。

  反觀北越清雪卻是頹廢低迷,完全失去以往的精明和銳氣,她統領一國的傲氣不見了,現在只剩下自怨自艾的可憐樣。

  她被擊垮了,不想再爭,一切功名如浮雲,喪志的只想一日復一日,苟延殘喘。

  這樣的她看在紅雁等人的眼裡很心疼,可也十分心急,她再不振作起來就真的回不去了,北越國將淪為篡位者的囊中之物。

  窸窸窣窣  ……

  突地,某種不尋常的聲響引起屋內兩人的注意,她倆不約而同的走向門邊,毫無預警的拉開門扉,與門外的人相視。

  「啊!你……你們幹麼突然把門打開,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天哪,差點被嚇破膽。

  「你……你才莫名其妙,好好的西臨不待,你跑到這兒幹什麼。」簡直是陰魂不散,走到哪都遇得上。

  「咳!你以為我愛來呀!要不是陛下……呃!他關心你家主子,特意命我來查看。」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季東寒沒敢說出西帝就在後頭盯著他。

  沒好氣的紅雁冷哼一聲,「就你手上不知死了多久的獐子腿。」

  「誰說死了很久,陛下剛獵到……咳!我是說我剛獵到手的雄獐,想說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就送來給你們加菜,看要烤來吃或是削片熱炒,瞧你們一個個面黃肌瘦……」瘦了一大圈。

  他話還沒說完,這番不敬的話惹得佳人大怒。

  「你說誰面黃肌瘦了,一隻獐子腿就想來嘲弄一番,你也不想想這是誰造成的局面。」要不是冷血的南宮狂,他們會落到今日的地步?

  她無法不怪罪西帝,是他堅持娶女皇為妻,卻又不分青紅皂白傷了她,才延誤了他們回國的時間,給春吟公主謀反的機會。

  若不然。皇還有餘力反擊,如今的局勢也就大為改觀,不必淪為喪家犬。

  「話也別說得那麼苛刻,當時你家主子雙手滿是鮮血,任誰都會想岔了,陛下也是急了,才會……呵……不小心刺了一劍……」他乾笑不已,越解釋,額上的冷汗冒得越多。

  他都覺得理由牽強,別人怎麼聽得進去,被人瞪也是理所當然。

  「換我刺你一劍如何,我也可以說是不小心……」明明是西臨二殿下姦殺了宮軍師,他們不但不認錯反而誣陷入罪。

  紅雁正要臭罵季東寒一頓,左手忽地被人一碰,她轉過頭,看向面色清冷的主子。

  問他西帝是不是也來了。北越清雪以唇形吩咐。

  紅雁點頭,表示明白了。

  再回過頭,她表情不悅的大喝,「南宮狂那混蛋也來了是吧!」

  他一驚,笑得連臉都僵了。「哪……哪有可能,陛下得坐鎮西臨國,豈能隨意出宮。」

  叫南宮狂回去,我不見他。真當她是傻子嗎?看不出季東寒漏洞百出的說詞。

  紅雁再度傳話,君上不見負心漢,叫他有多遠滾多遠,別來煩她。」

  「這……    陛下也不算負心,一夜夫妻百世恩,好歹看在昔日的情份在,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別一句話斷了所有牽絆。

  再解釋也枉然,夫妻恩斷義絕。北越清雪態度異常堅決。

  「哼!當初西帝也不肯聽君上的解釋,一把劍就刺了過去,還說了絕情話,他憑什麼想要個機會。」未免欺人太甚。

  「誤會是錯誤的第一步,誰也不樂見,死了打從娘胎就在一起的孿生兄弟,陛下內心的悲痛可想而知,難免無法平心靜氣,更何況我必須說句公道話,若沒有那一劍,恐怕你和你的主子也無法平安離開西臨國,就算陛下不追究,眾臣也不可能罷休。」

  季東寒目光無奈的看向一臉漠然的嬌小女子,很想化開這場錯縱複雜的僵局。

  可是他的努力感動不了北越清雪,反而讓她更加冷漠以對。

  紅雁,趕他走,不論是西帝或是他的說客,都不許出現在我面前。多說無益,傷害已經造成。

  「立刻離開,君上不想見到你們滿臉橫肉的強盜臉。」紅雁不假辭色的趕人,動手將人推得老遠。

  「喂!誰是土匪強盜,你給我說清楚,粗手粗腳的潑辣貨,難怪長到一十八還沒人要……」娶到她的男人真可憐,照三餐挨揍。

  「東寒,讓開。」

  一道冷凝的低音驟起,北越清雪倏地背脊一凜,轉身入屋,一眼也不瞧來者。

  「是的,陛下。」終於肯現身了,不用他口沫橫飛的說好話。

  一身鐵藍衫袍的南宮狂從樹後定出,神色峻然的邁向林問小屋,停在門前的石階前,無視一把長劍指向他的心窩。

  「清雪,你是對的,貴國軍師確實是皇弟所殺,我錯怪你了。」他錯了,錯在太信任善於偽裝的孿生兄弟,他連他也騙了。

  而且一騙二十餘年,讓人完全察覺不出他的狼子野心。

  「滾開,君上不見你,你莫要自取其辱。」紅雁背貼著門板,橫擋在門外,誰也不許靠近。

  屋內的北越清雪同樣貼著門,眼眶微微泛紅,她緊抿唇辦忍住喉間的嗚咽,不許自己有一絲動搖。

  愛太傷人了,她再也承受不起,即使他已經明瞭事情真相,可碎掉的心該如何縫補,他毀掉的不只是兩人的感情,還有她對人的信任。

  「清雪,我不輕易求人,但我求你別再為我掉一滴淚,你是北越的女皇,我眼中的王者,你要相信自己是打不倒的。」他不忍心看她再喪志下去,意氣風發的她是耀眼的女神。

  她不要聽,別再說了,她才不是北越的女皇,她被現實打敗了,被北越的百姓唾棄著,他們稱她是來毀滅北越國的禍水。

  「南宮狂,別逼我動用武力,你在狂妄也只是血肉之軀,一劍刺進心窩也是會死。」紅雁再度開口趕人,不耐煩他的癡纏不退。

  事已至此,他還來糾纏什麼,說出的話跟潑出去的水一樣,收不回去,他再多狡詭的伎倆也無用,一切早成定局。

  「清雪,你不是一個人,西臨將是你強而有力的後盾,我南宮狂在此立下血誓,助你奪回北越,重返你的榮耀。」她失去的,他會一一還給她。

  話一說完,他不眨眼的朝手心劃下一刀,瞬間流出的艷紅血染一片,宛若當日他狠心的收手一抽,將三尺青鋒抽出雪白衣裳,噴灑而出的鮮血染紅她一身。

  「陛下,你在幹什麼,居然以自殘來表明心跡?!」有必要賭這麼大嗎?他可是萬金之軀,一點損傷也不行。

  不只季東寒,連對他痛恨至極的紅雁也訝異不已,為了挽回心愛女子的信心,西帝不惜以血還血,以行動證明決心,絕下食言。

  「滾開,死不了,比起我對清雪造成的傷害,這點小傷不過等同被螞蟻叮咬一口罷了。」他拒絕上藥,高舉起手,讓血順臂而下,滴出一朵朵鮮艷的紅花。

  「你瘋了,真是瘋了,哪有人任憑自己血流不止,你就算流盡最後一滴血,她也看不到。」為他的癡傻氣急敗壞,季東寒一時忘了尊卑而朝他大吼。

  是呀,北越清雪什麼也看不到,因為她拒絕去看。

  可是她有耳朵,聽見暴跳如雷的叫嚷,知道南宮狂犯傻的做了什麼。

  所以她捂上耳朵,不讓自己心情受到干擾,她要阻隔任何企圖傷害她的邪魔。

  只是,入鼻的血腥味是那麼腥膻,濃重得教人難以忽視,她聞到血的氣味,從門縫下飄進,不斷的提醒她,這是誰的血。

第4章(2)

  ***

  「喲!我是不是看錯了,這個被煙燻黑一張臉的龜孫子不就是吒吒風雲的西帝,他怎麼矮了一大截,蹲在地上朝炭爐攝風。」

  天下一大奇景呀!堂笆西帝居然做著僕人的活,真是教人大開眼界,他幾時轉了性,決定懸壺濟世,當個賣藥郎中。

  真該找個畫師畫下他此時的蠢樣,流傳日後,給他的子子孫孫一同觀賞,茶餘飯後笑開懷。

  嘖嘖稱奇的陸清楓以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清楚,他先是一怔,不敢相信所見的景象,繼而捧腹大笑,難以遏止。

  「陛下是在為女皇熬煮補身的湯藥,給你個建議,別笑得太開心,陛下正愁沒人獻出頸於讓他一把擰斷。」沒瞧他站得遠遠的,一步也不敢靠近。

  嚇!虎目瞪得挺大的,明哲保身,他還是離遠一些。「怎麼著,他的火氣看起來不小,黃連水喝少了嗎?」

  黃連,味苦,降火。

  「你知道那是第幾爐了嗎?」換成是他早就放棄了,絕不會堅持到今。

  「第三爐……第五爐……第八……你怎麼一直搖頭,給我個數宇吧!」他懶得猜。

  季東寒左手比二,右手比三。「第二十三爐了,炭火不曾滅熄,陛下已經三天三夜沒闔上眼,就顧著爐上那藥盅。」

  「什麼,三天三夜沒睡?!」他驚訝得突了眼珠。

  「我勸他去歇會,由我代他顧著,結果他給了我這個。」他側過身,露出腫了半邊的臉。

  陸清楓倒抽了口氣,不自覺又往後退了一步。「裡頭那個人還不肯見他?」

  夫妻嘛!床頭吵床尾和,鬧什麼彆扭,殃及他們這些池魚。

  「不只不見他,還把陛下辛苦熬的湯藥給倒了,說是怕他在藥裡下毒。」真刻薄,一張利嘴殺人無形。

  「說的好……呃,我是說別浪費嘛!人家也是用了心在彌補,不見人就挖空他的家底,反正西臨皇宮多得是搶來的藥材。」他還曾經目睹一株千年靈芝王,可惜全用在裝病扮虛弱的南宮越身上。

  難怪他精力旺盛,男女通吃的玩遍身邊美人。

  「你這是在損人還是落井下石,我真懷疑你跟陛下的交情是怎麼來的。」冷嗍熱諷,滿嘴渾話。

  「當然有好處的時候是朋友,沒便宜占就捅你兩刀……嘖!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瞧你家西帝居然瞪我。」肯定是嫉妒他瀟灑風流、豐神俊秀。「好吧!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待我問問他到底在瞪什麼。」

  不知是真不怕死,或是玩上癮了,陸清楓大搖大擺的走上前,他低著頭一瞧嫌腰酸,乾脆膝蓋一彎,跟著蹲下。

  「人家都擺明了不想跟你再續前緣,你又何必死皮賴臉的糾纏不清,把機會讓給別人不就得了……」譬如在下我。

  話還沒說完,一塊燒紅的木炭飛來,他反應極快的閃開,否則臉皮肯定燒出一片焦色。

  「沒有建樹就滾開,藥裡加了肉味就失去藥性。」人肉入藥,下一回再試試。

  他嘻笑的表情變了,多了一抹凝肅。「人心易碎難補,你真要一直重複做傻事,直到她肯出來見你為止?」

  南宮狂一瞬不瞬的盯著爐火,神色專注。「她的聲音啞了,這帖藥方是宮中太醫開的,能治好她的聲音。」

  「但是她一口也不喝,你何苦來哉。」堂堂一國之君,卻為了紅顏卑躬屈膝,甘願屈就藥爐小廝。

  「她總會喝的,只要我持續不斷的熬藥。」他堅定著信念,不動搖。

  「你……你真是……我真敗給你了。」他失笑的露出遺憾,遺憾不能奪人所愛。「看來不幫你都不成了。」

  「不必。」他一口回絕。

  陸清楓呵呵的低笑,「別拒絕得太快,到目前為止,只有我進得去那屋子,我是唯一不被憎恨的對象,他們相信我。」

  「……」黑眸微瞇,他寒著一張臉。

  「你的目的不就是讓她喝下治嗓的湯藥,這點我可以辦到,你遺猶豫什麼?」算來他還是屋內那幾人的救命恩人。他助他們逃離北越。

  目露凶光的南宮狂狠厲一瞪,口氣冷得像冰刀。「你讓我非常想宰了你。」

  他應該是第一個進屋子的人,而非眼前口蜜腹劍的傢夥。

  「可恨的是你還得求我,求我幫你擺平那個頑固的女人,不讓她跟自己身子過不去。」他該洋洋得意的,能讓不可一世的西帝向他低頭。

  可是他卻只感到悲愴,因為他看上眼的佳人不屬於他。

  「你……你……」握著拳,他咬緊牙根。「好,我求……」

  「免了免了,我說笑的,真讓你求我,這輩子肯定有作不完的惡夢。」陸清楓及時擺手,不想良心不安。「藥好了,給我吧!我替你走一趟。」

  南宮狂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抿緊的唇辦有著掙扎,在陸清楓以為他會大聲咆哮要他滾時,燙手的湯藥交到他手上。

  「一定要讓她喝光,聽到了沒,否則我把整盅熱湯往你頭上倒。」他冷冽的威脅。

  「是,陛下。」他還怕了他不成。

  陸清楓好笑又好氣的端著湯藥,當起了送藥的下人,他一步一步靠近小屋,步伐穩定不見紊亂,一到了門邊便舉手一敲。

  唯一不同的,他被請了進去,讓氣炸的南宮狂黑了一張臉,只差沒頭頂冒火。

  「陸……」

  「先別急著說不,我明白你們也是替主子抱不平,不希望收下示好的物品,可是你們想過了沒,真要主子啞了嗓子,沒法恢復原來的聲音?」他先聲奪人,讓人去衡量輕重。

  這……除了北越清雪外,眾人面面相覦,他的話起了影響,給了思考的餘地。

  「你說的沒錯,我們太拘泥於是誰給的藥,卻忘了女皇的身子才是第一要務。」他們搞錯方向了。

  「黃  櫻,你……你想背叛君上?」南宮狂是敵人,不可饒恕。

  黃櫻看了看一臉怒色的紅雁,再瞧瞧頗有不甘的李忠,語重心長的說:「到底是志氣重要,還是女皇的鳳體重要?」

  「……」無語。

  不用多說,當然是女皇重於一切。

  「君上,請你為屬下珍重自己,南宮狂雖然有負於你,可是他這些日子的做為足以看出他的悔意,你就當放過自己,別再為難。」她一直無法發出聲音,恐怕是心病導致。黃櫻以淺薄的醫術斷定病因。

  她在為難自己……北越清雪低垂著頭,教人看不清她在想什麼。

  「是呀!北越女皇,你別再跟自己過不去,你氣的不過是西帝不相信你,狠心的刺了你一劍,但是將心比心,一個是相處二十幾年的親兄弟,雙生子的情感密不可分,不是外人可以想像的。

  「另一個則是決定廝守一生的妻子,雖然確定他是喜愛你的,可你倆愛得太快,認識得太短,他如何信任你勝於胞弟,尤其你當他的面殺死他的至親?」

  將心比心……她沒站在他的立場為他設想嗎?若是死的是丹夏,或是秋湛,甚至是春吟,她能冷靜看待,不妄安罪名。

  北越清雪黯沈的眸子多了一絲光影浮動,她撫著仍不時抽痛的胸口,想著如果是她會怎麼做。

  其實季東寒說的話,她不是沒想過,當日那一劍表面上是傷她,實際上,他是在替她解套,若不然,光是殺害西臨皇室的罪名,輕則她個人丟命事小,重則引發兩國交戰。

  畢竟南宮越死了,死無對證,任憑她費盡唇舌也無法替自己洗脫罪名,而他親眼目睹胞弟死在她手上,又要如何冷靜,一邊是手足,一邊是妻子,都是他的摯愛,那一劍傷她至深,但確實是將傷害降到最低的辦法。

  「你真該去看看他的手呀!那一刀深及見骨,一點也不亞於你久治難愈的傷口,他是狠了心要還你,不讓你委屈了。」一個教人不得不佩服的傻子,皮開肉綻有多痛呀!

  她不見見南宮狂,南宮狂也不勉強她,只一味的埋頭苦幹,挑水劈柴,修籬補牆,設陷阱捕捉獵物,買了小雞讓他當寵物玩……他做了很多卻不邀功。默默的守著有她的屋子。

  人非草木,北越清雪自然也感受得到他的用心,心底的怨懟早就漸漸消退,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伯草繩,要跨出那一步,真的好難……

  「藥涼了就變苦了,趁熱喝吧,想讓他不好受就把身子養壯,等你好了再狠狠抽他一頓,以報一劍之仇。」

  陸清楓端著藥盅的手伸直了,遞到北越清雪面前,他兩眼亮璨的盯著她毫無動靜的春蔥小手,盼著她能打開心結,給自己也給南宮狂一個機會。

  然而過了許久,她仍一動也不動,眼見湯藥就要涼了,大家心裡著急了。

  驀地,她動了。

  在數雙盈滿淚光的驚喜眼中,她一小口一小口的飲下南宮狂為她熬煮的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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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1-6 14:30:40

第5章(1)

  「到底找到人了沒,為什麼派出這麼多人手,連一個北越清雪也捉不到?」

  高處不勝寒,不論坐在多高的位置,手握多少權勢,人總是害怕要得不夠多、坐得不夠牢靠,擔心有人會來搶。

  趁機篡位的北越春吟便是一例。

  她已是北越女皇了,高高在上的接受眾臣的朝拜,百姓當她是天命所歸擁戴著,一聲令下千軍萬馬,北越國在她的掌控下。

  可是除了剛登基那幾日外,她沒有一天睡得安穩過,無時無刻不想著有人要搶她的帝位,甚至有刺客隱身暗處想刺殺她。

  北越國君這位置她算是投機得來的,雖然她認為自己才是血統純正的皇位繼承人,但是心裡仍有些不安,不敢肯定自己真的大權在握。

  而她最懼怕的,便是始終去向不明的皇姊。

  「稍安勿躁,瞧你毛躁的樣子,如何做為北越子民的典範,沈住氣,方能顯示出身為君王的泱泱大度。」小不忍則亂大謀。

  「舅舅,你要我怎麼沈得住氣,皇姊一日逍遙在外,我便一日寢食難安,她是我的眼中釘、肉中刺,要是不拔除終成大患。」她老是提心吊膽,心口惶然皇姊會從迴廊轉角處跳出來,朝她大喊:還我王位。

  北越春吟臉上沒有得勢後的洋洋得意,反而是愁眉不展,鬱鬱寡歡,心裡沒法踏實。

  底下的龍椅初坐時是十分舒坦,可是坐久了卻有一絲不自在,似乎墊著針氈一般,越坐越不安。

  為什麼會這樣?這不是她夢寐已久的帝位嗎?為何真讓她坐上去卻沒想像中的痛快,一天到晚防著身側的人,唯恐生有二心。

  她不知道誰是舊皇派人馬,所以她把宮中的禁衛軍全部換掉,宮女太監泰半也是新的,架空不少手握重兵的將軍權限,使其無法興兵作亂,肋皇姊復辟。

  可是就算換上自己的人,她還是對他們的忠心存有質疑,如果可以為利誘所收買的親信,也許哪一天一樣會出賣她。

  「你都已經是北越女皇了,還操什麼心,北越清雪若能活著回宮也是舊皇,民心大失的她哪敢奢望重回帝位。」國舅爺取笑她的祀人憂天。

  「舅舅,你做了什麼,不是背著我私自下詔吧?」她草木皆兵的懷疑最疼她的母舅。

  帝位太誘人了,只要有野心的人都不會放過。

  「嗟!我能做什麼,不就是替你剷除障礙,讓你的眼中釘再也回不了宮。」她的存在絕對是一大阻礙,得盡早除掉。

  果然。「你下了追殺令?」

  他陰側惻的笑了,眼神如狠辣的毒蛇。「沒錯,我要她陳屍荒郊,成為孤魂野鬼。」

  「你……你……一定要她死嗎?皇姊雖阻礙了我的登基路,但她一向待我很好……」即使明知她覬覦帝王寶座,仍一視同仁的照顧她們姊妹。

  「成大事者不能有婦人之仁,斬草必除根,她不死,難道你想死,逼宮篡位是死罪一條,你自個要想清楚。」爛泥敷下上牆,她欠缺帝王氣勢。

  北越春吟神色一凜,多了決心。「舅舅說的沒錯,身為君王不能太過仁慈,要成氣候便得心狠手辣,不容許一絲風險。」

  她是北越女皇,無可取代的,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誰也休想將她從王位上拉下來,這張龍椅是屬於她的,也將由她傳給北越皇室子子孫孫。

  「對,就是要有這樣的王者氣魄,不能有半絲怯弱,你要理直氣壯的接受朝臣的跪拜,他們是你的子民,只能遵從你所頒布的詔令。」他不斷灌輸她為帝之道,勉勵她要強硬,無形中,讓依賴他的北越春吟聽從他的指示,改變她諸多想法。

  她挺仰起胸,傲氣十足。「舅舅的教誨我牢記在心,江山是我的,我才是這個國家的主人。」

  「不可再自稱「我」,要稱「朕」,北越的女皇。」就差一步了,北越將成為劉氏天下。

  劉國舅是北越春吟之母,如今的容太妃之兄,劉氏一門位居高宮,周太后娘家是唯一能與其分庭抗禮的勢力。

  「我懂……呃,朕懂了,不過為免夜長夢多,朕決定下狠招,這一次朕絕對不會再心軟。」若有人必須被犧牲,那個人絕不是她。

  「哦!你想怎麼做?」劉國舅頗為好奇的問道。

  「我……朕耍親自審問太后和雲夫人,從她們口中逼問出皇姊的去向。」她們不可能不知道皇姊的藏匿處,兩人是她最親近的人。

  終於有所行動的北越春吟不再有任何顧己心,為了鞏固得來不易的帝位,她無視倫常的狠下心,她要永不動搖的地位。

  決心一起,她便起身前往熙寧宮,身後跟著的是她一手訓練的侍衛,以及仗勢的劉國舅,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現。

  在北越春吟下馬威的行動下,熙寧宮內服侍的宮女、太監被遣走不少,如今五根指頭數得出來,一見女皇到來,他們紛紛跪地迎接,一臉惶恐的不敢擡起頭。

  「見到朕來為何不起身相迎?」北越春吟擺起女皇架子,態度倨傲。

  正與雪夫人下棋的周太后連瞧也不瞧她一眼,更為傲慢地軟著聲調,「沒瞧見哀家在忙嗎?窮嚷嚷個什麼勁,容妃沒教你規矩是嗎?」

  當她沒見過大場面啊!帶了大隊人馬想嚇唬誰,果真只有仗勢欺人的本事,沒點王者氣度。

  「容太妃是朕的母妃,不許你對她不敬。」竟敢蔑視她,太過無禮。

  「而哀家是先皇元配,容妃見了哀家還得下跪問安,你沒請安先嚷嚷,有失皇室體統。」憑她,還不夠格入她的眼。

  「你……你……你是罪後,還敢用這種口氣跟朕說話?」有罪之身不是該謙卑些,乞求寬恕?

  曾經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周蟬娟的皇家威儀只增不減,舉手投足皆散發著母儀天下的氣度,教人不自禁感覺矮上一階。

  北越春吟打小就懼怕這位高不可攀的長者,每回見她神聖不可侵犯的姿態,都既恭且畏的不敢正視,怕從她眼裡看見自己的汙穢。

  即使多年以後,那份懼意仍留在心中,就算她的嗓音又輕又軟,可是依然教人心口一顫。

  周太后一子離手,這才緩緩的螓首一偏,斜睨一眼。「我有沒有罪只有先皇能論斷,由不得你置喙。」

  「我……朕是女皇,朕說你有罪便是有罪,不容你開脫。」

  「敢稱朕,膽子不小嘛!誰說你可以登天了,不就是池塘裡一條小錦鯉,真當自己成了蛟龍呀!」鯉躍龍門還怕她躍不過去,跌成一條死魚。

  「朕是天命所歸,民心所向,朕登基天經地義,倒是你周太后手段卑劣,以假亂真,企圖顛覆大統,禍國殃民,不治你罪難服眾心。」她先出言威恫,壯大信心。

  周太后笑了,輕嗤一聲,「無知的百姓和官員,被你的兩面手法給愚弄了,哀家看你也不過爾爾,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你……少說廢話,朕可以不治你欺君之罪,但要條件交換,老實的告訴我皇姊有誰可投靠,她會去哪裡。」一個人不會平空消失,必有掩護之人。

  她又笑了,神情甚為愉悅。「看來你還真是沒用,造謠生事愚弄北越上下,結果我的清雪你卻是一根寒毛也碰不著,兩者才智可見一斑。」

  「北越清雪不是你的,你並非她親娘!」被激怒的北越春吟忍不住一吼。

  周太后與雪夫人相視一笑,神態平靜得不像階下囚。「她是哀家養大的,喊十八年母后,她不是哀家的孩兒又是誰,你不也喊了她十多年的皇姊,感情親得很。」

  「你……」她氣得說不出括來,卻也沒膽造次,怒摑先皇正妻。

  「我說周太后,你就乖乖的跟我們合作,別自找苦吃,還給你一份尊重,是看在先皇的份上,要不然這座舒適的牢籠就要換成爬滿老鼠的大牢。」她以為她還能擺譜嗎?早是過街老鼠了。

  周太后不語,擺明不屑。劉國舅是什麼身份,也敢在她面前叫囂。

  倒是雪夫人開口了,「太后是何等尊貴,由得你放肆,先皇在世猶敬她三分,小小國舅卻敢辱及皇室,你這是大不敬你知道嗎?」

  為了護衛女兒,軟弱娘親也會悍如猛獅。

  「你……你這個……這個不忠不義的女人,竟敢冒犯皇親國……」劉國舅被損得滿臉漲紅,氣虛的耀武揚威。

  「不忠不義是指你吧!真要論起輩份,我乃皇太祖嬪妃,春吟公主若還懂得孝道,當喊我一聲皇奶奶,而你,不過是攀裙帶關係的外人,我們北越皇族的家事幾時由得你一個外人插手了。」

  「外人」好重的一句話,打得劉國舅顏面無光,難再怒責他人的不是,不姓北越的他毫無官職在身,單是國舅頭銜難以服眾,皇家事務他確實幹預不得。

  一朝得勢太得意忘形,他太自視是女皇的親舅而肆無忌憚,完全沒想過他與她血緣再親也只是外姓人而已。

  「不準辱罵朕的母舅,你們用偷天換日的伎倆瞞過諸臣耳目,將非純正北越人的北越清雪拱上帝位,此罪非同小可,勸你們盡快招出同黨,別一錯再錯,朕的耐性有限。」她一定要從她們口中取得皇姊的下落。

  「呵呵,挺有模有樣的,扮個假皇也學了七成像,可惜只是顆繡花枕頭,想要找到真皇就得憑本事,別讓人笑話你是泥做的傀儡,大水一來就打回原形。」北越國君唯有清雪一人。

  「周太后你……」她說中北越春吟最恐懼的兩個字——假皇。

  周太后手一擺,專心在棋局上。「跪安吧,別來擾哀家的清靜,剩下沒幾天的好夢,趕快看看還有什麼下流伎倆沒使的,清雪一回宮,你的夢就醒了。」

  「朕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朕要讓你們瞧瞧朕有多大的作為。」她絕不讓她們瞧不起。

  自討沒趣的北越春吟被氣得拂袖而去,臨走前還撂下狽話,非親手逮到北越清雪,她是她在位的頭號大敵,不可能任其行走各地。

  而她走後,故作平靜的周太后和雪夫人同時輕歎一聲,苦笑的攏了眉,握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顫。

  「我們都老了,應付不了小輩的野心。」她已經心力交瘁了。

  「你得撐下去呀!太后,清雪得靠你才回得了宮,光我一人是做不到的。」她人微言輕,壓不住如狼的眾臣。

  她疲累的揉揉雙眼。「要不是為了雪兒,我真想撒手不理,隨先皇而去。」

  「太后別這麼想,春吟公主的得勢是一時的,只要我倆還在宮裡,清雪想盡辦法也會回來,咱們是她唯一的希望。」雪夫人激勵她勿喪氣,靜候佳音。

  「是嗎?雪娘,我可沒你的樂觀,看看這裡內內外外佈滿了箭手,明樁暗哨,我寧可她不回宮,回來送死嗎?」防密太嚴了,連只小鳥也飛不出宮牆。

  「要對她有信心呀!我們是她的支柱……咦!是小和子公公……」許久沒見到他了。

  一張熟悉臉孔在窗外探頭探腦,見沒人注意,手腳笨拙的翻牆而入,還踩了個空,跌成四腳朝天,哀哀叫的爬著前進。

  「太、太后……哎呀!我的小嫩臀……疼呀!」肯定跌成四瓣了。

  「小和子。」

  太后一喚,他連滾帶爬的上前。「在!奴才給娘娘請安,雪夫人安好。」

  「你來是?」她揪著心,生恐有壞消息傳來。

  「奴才是替元將軍傳話,他請兩位安心,雖然新皇看守嚴密,不過他送出去的雲鷂已經回來了,清雪女皇目前落腳在玉歧國。」

  「玉歧?」

  「奴、奴才不能說太多,元將軍還有一句話轉達,他是忠於舊皇,願與她共進退,小和子膽子小,一說完話就趕緊開溜。

  聞訊的周太后淚盈滿眶,頻頻拭淚的雲夫人也止不住歡喜,兩人雙手緊握著,淚中帶笑。

第5章(2)

  ***

  「不怕燙嗎?都燒出粗繭了,哪像一國之君的手,根本是山野�夫的粗掌。」

  乍聞有些沙啞的輕聲,背脊僵直的南宮狂以為聽錯了,霸氣十足的西帝竟也有膽怯的一天,不敢擡起頭往後一看。

  失望太多次了,他已經沒敢指望渴望心愛人兒願意現身相見,輕聲細語說著令人動容的天籟。直到一隻嫩白纖手覆上手背,輕撫炭火燒燙的傷口,他才警喜這是真的,不是他在作夢,躲了多日的身影終於跨出屋子。

  一扇門的距離而已,卻感覺好遙遠,就像兩人破裂的關係難以拉近。

  「你……你的聲音好了?」南宮狂的喉音有點抖,激動之情不言而喻。

  螓首輕點,面露一絲害怕受傷的遲疑。「你煎的藥有不錯的療效,服了幾帖便見起色。」

  「嗯,那我多煎一些,你喝了以後快快好轉。」幸好太醫沒誑他,不然他一定擰掉他腦袋。

  「急不得,你弄得再多,我一次也只能服一帖,多了也是浪費。」這雙手都是傷,他不痛嗎?

  看著一手比她兩手大的蒲掌,北越清雪眼底多了不捨,她輕輕的摩挲結痂的傷口,為他的用心感到一陣鼻酸。

  「無妨,有病治病,無病強身,宮裡那些廢物可取處不多,就藥下得精準,讓你傷勢好得快。」他其實很緊張,撥弄著炭火掩飾。

  歎了口氣,她幽然笑道:「我的聲音很難聽,又粗又沙沈,不若往日那般清柔。」

  她自己聽了都覺刺耳,像被砂石磨過似的。

  「才不,誰敢說你聲音粗啞,我先把它拆了再說。」他怒言一揚,好不憤慨。

  只要是從粉嫩小嘴出來的聲調,皆是天籟仙樂,美妙悅耳。

  「看著我,烈雲,這些天我想了很多,認為該和你談一談。」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以為不見他,心痛便會減輕。

  那一聲「烈雲」聽在耳中,南宮狂激動得差點紅了眼眶。「我先向你道歉,是我錯了,我沒看清楚皇弟的真面目,讓你平白受了冤屈。」

  皇叔死後,他又重新調查北越軍師遭姦殺一案,這一查才知道,皇弟不僅狎玩禁鸞,還私養死士近百,囤兵上萬,意欲謀反篡位。

  親生手足競殘酷至此,而他盲目的看不見皇弟的野心,一心將他捧在掌心悉心照料,豈料養虎為患,反遭狠狠咬上一口。

  「你是錯了,錯在被親情蒙蔽判斷,但是我也有過失,不該衝動行事,在定他有罪前應該找齊證據,令人無從狡辯。」她讓憤怒淩駕理智,行動前未考慮周詳。

  「清雪……」他驚愕的睜大眼,難以置信聽到的話語。她……不怨恨他了嗎?

  「陸先生有句話發人省思,他說「將心比心」,若是你我立場對調,在當時的情況下,恐怕我也很難信服你的說詞,自己的親人遇害是何等傷痛,任誰也冷靜不下來。」如同她看到璃兒的屍體,悲憤得只想殺人,報仇雪恨。

  南宮狂先是試探性的握她柔荑,繼而緊握不放。「對不起,玉瑋的死讓我心痛不已而失去冷靜判斷,但相信我,刺你那一劍,不是為替他討回公道,我只求讓你全身而退。」

  兩人在他心中同樣重要,他哪一個也捨不得傷害,天人交戰的痛苦誰都無法體會。

  「所以你決定讓我負傷而走,好向隨後而至的大臣表示你不偏袒一方。」仔細想過以後,她慢慢能明白他當日的煎熬。

  只不過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仍無法釋懷,他的狠心終究令她心底留下陰影。

  「嗯,可那一劍一刺下,我的心比你還痛……」他忽地伸手貼向她胸口傷處,哏泛心疼。「還痛嗎?我下手太重了。」

  「痛呀!為什麼不痛,你親手一劍刺入皮肉裡,讓我痛不欲生。」一度喪失鬥志、了無生趣。

  他大驚,「怎麼還會痛,不是都過了好一段時日,你沒喝藥嗎?」

  見他驚惶失措,似乎比她還慌張的模樣,北越清雪輕笑出聲,「是心痛,你讓我以為自己愛錯人了。」

  「清雪……」他好後侮。

  「身體上的傷容易痊癒,心頭上的傷卻不易癒合,我還是怨你……」她擡頭看著他說。

  南宮狂心急的搶話,「我知道我錯了,以後絕不會再犯,如果你原諒我這一回,我保證什麼事都聽你的。」

  「都聽我的?」她輕揚柳眉。

  說得太快的他根本不及收口,只好硬著頭皮道:「是的,只要不損及西臨百姓權益,其他我個人的事全憑你作主。」

  他豁出去了,反正也沒人瞧見,他丟臉就丟這一回,誰教他有錯在先。

  北越清雪杏眸含笑,好不愉快。「本來我還有但書,可惜你搶先一步,沒讓我說完。」

  「下文?」他忽覺自己像上了什麼當。

  「沒錯,我想告訴你,我雖然怨你,但那是因為我還愛你,所以我決定繼續怨你一輩子,讓你償還所欠下的情債。」這才是她末竟之語。

  「什麼?!」他大叫。

  南宮狂的表情可精彩了,有驚愕、有氣惱,以及失言允諾的無奈和自我嫌惡,他整個人呆若木雞,無法相信自己竟做了件蠢事。

  「烈雲,這事便是在提醒你,做人別太衝動,一失足成千古恨,你讓我撿了個好大的便宜。」有西帝任她使喚,何不快哉。

  臉色微微一怩的南宮狂小聲咕噥,「這是詐欺行為,你拐了我。」

  「堂堂西帝想說話不算話?」想不認帳?他太異想天開,她北越清雪可不是讓人可以打發的對手。

  見她似有不快,粗壯鐵臂迅速環抱嬌柔纖軀。「我可沒這麼說,少來誣賴,夫妻一條心,聽老婆話也不丟人,大丈夫一言九鼎。」

  他若知曉日後會為這句話付出極大代價,相信他寧可挨上幾刀好收回此言。

  「你說錯了,我不是你妻子,我們早已不是夫妻,你親口說的。」她戳他痛處,故意為難他。

  「這……」他懊惱的擰眉,悔不當初。

  「所以呢!西帝請你自重,我乃北君,北越女皇,你這狂徒不得輕薄於我,還不放手。」她搬出尊貴的身份,不容人折辱。

  他哼了一聲,雙臂不放鬆還摟得死緊。「少來男女授受不親那一套,我南宮狂行事幾時在意過道德禮教,你是我的就是我的,誰敢多說一句。」

  他又恢復狂妄本性,不可一世。

  「你剛說過要聽我的話。」才一眨眼工夫他就全拋腦後了。

  「呃,這個……」他臉上一僵,笑意微凝。「我是說我的事全由你作主,可是我也是西臨的一份子,與我的利益有牴觸者自動作罷。」南宮狂臉皮極厚的自圓其說,滿嘴歪理聽得人啼笑皆非。

  纖纖蔥指輕戳他胸口。「你這無賴,有這等賴皮法嗎?」

  「我……」

  正待他還想偷香,回味一下久違的溫香暖玉,一道殺風景的嘲諷聲突地冒出

  「是呀!真是無賴,竟然這麼不要臉的耍賴,貶帝為民,自詔是苦哈哈的百姓,色心大過於良心。」簡直是男人之恥。

  「你……你幾時躲在後頭偷聽了?」該死的,他究竟聽了多少?

  「喪國辱權,割地賠款,陛下,你讓人好失望。」為擄獲芳心,他竟然把自己給賠了。

  「季東寒,你也……混帳!為什麼你們全都在?!」他的臉乍紅還青,分不清是惱羞成怒,或是氣憤難休。

  陸清楓一走出後,一個個躲在樹後偷窺的人也陸續露臉,季東寒、紅雁、黃櫻和李忠一個也不缺,臉上皆露出極其微妙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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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1-6 14:31:45

第6章(1)

  「君上,收到元將軍的資訊了,他說春吟公主和劉國舅已經派出一支精兵,全力緝捕你,死活不論,要你不可在同一處久待,以免追兵察覺……」

  宮璃兒生前訓練的雲鷂原是她養來自娛的,不時帶至宮中與北君一同逗弄,情同姊妹的兩人將它當寵物養著,因此養出它認主的習性。

  沒想到宮璃兒死後,具備靈性的雲鷂意外派上用場,它能盤桓天際尋找主人,亦能傳遞消息,讓北越清雪得知宮中近況。

  如果它是信鴿或許會被;剛射下,不過猛禽如雲鷂,並不易被馴養,任誰也猜不到它是有主的,因此它成了北越與玉歧間往來的信差。

  「母后與雪夫人呢?春吟有為難她們嗎?」在宮內,她唯一掛念的只有她倆。

  北越清雪還無法喊雪夫人為娘親,畢竟她從小到大只知一個母后,雖然親娘從小到大對她疼愛有加,可是她一直當她是乳娘,君臣有別,多了一層顧慮,她與她的關係不如跟周太后親近,雪夫人一時也改不了口。

  「這點元將軍倒未提及,他進不了宮,沒法得知真正的情形,只寫了四個字:安好,勿念。」李忠在疲倦的雲鷂前放置一盆清水,以及現宰的兔子肉。

  「安好,勿念……」是指她們平安無事,叫她別太牽掛嗎?

  決定原諒南宮狂後,北越清雪又恢復昔日的精明與自負,她目光清亮,閃爍著珠玉般光華,清瘦面頰多了紅潤光澤。

  她整個人散發難以逼視的王者之光,精神奕奕、容光煥發,失色嬌顏重染麗色,絢爛得彷彿初升的朝陽,充滿勃勃生氣。

  她終於重新振作起來了,決心討回失去的帝位,北越是她的家圓,絕不輕易拱手讓人。

  「君上,元將軍手上沒有兵,他雖然有意與你並肩作戰,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該怎麼從春吟公主手中拿回兵權,請君上指示。」她是一國之君,當由她下決策。

  「無兵……」沈吟著,她尋思可用之計。「現在是誰在帶兵?」

  「一名副將,斐騫。」

  「斐騫……斐騫……嗯,我知道這人,他是元將軍的手下……」但,現在忠於誰?

  北越清雪此時的處境是步步維艱,元寄陽是好友宮璃兒的未婚夫,所以他的忠誠無庸置疑,她信得過他。

  難就難在他的手下,並非每個人都如他一般正直忠誠,認定一主便不更改,更多意志不堅的人容易為利所誘,轉而投誠另一方。

  在一切末明朗前,不宜輕舉妄動,她不能連累元將軍身陷囹圄,孤注一擲的結果只準贏,不能輸。

  「怕什麼無兵可用,我西臨有十萬雄兵,你何須苦惱萬分。」馬壯兵悍,所向披靡。

  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從後攬住不盈握的柳腰,男人氣息隨之而至,吻上柔白耳垂。

  「烈雲。」這男人真我行我素,也不看看場面就胡來。

  北越清雪在心裡怨他沒分寸,可是身子卻不由自主貪戀他的溫熱,往後一仰,讓他抱滿懷。

  「向我撒嬌有那麼困難嗎?我不是允諾過要助你奪回帝位,區區小事何必自己煩惱,有我在,你大可高枕無憂。」西臨男栗悍,戰無不克,大軍壓境不是難事。

  她無奈地輕笑。「瞧你張狂的口氣,果然不負狂帝之名,但是興兵逼宮並非小事,如非必要,我極不願意訴諸武力。」

  「怎麼,你還跟她客氣,顧著姐妹情誼?她都不想你活了,你卻見不得她死。」西帝無法認同她的婦人之仁,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

  「不是這個原因,兩軍對陣必有死傷,一方是西臨,一方是北越,我不能讓他們因我而兵刀相向,誰無父母妻兒呢!」

  身為北越君王,她不能,也做不到派兵攻打自己的國家,百姓何辜,將士們又為何而戰,她的責任是守護他們,而非血流成河。

  「你真善於丟難題考我,如今情勢,你要不流血拿回帝位比登天遺難,你那個趁機篡位的皇妹豈會雙手奉上,讓出帝君寶座。」

  北越清雪不悅地橫睇一眼。「所以才要用用腦子,不可魯莽行事,若是宮中有兵可用,復辟之路便下艱難,反之,我得艱辛點,另覓他法。」

  裡應外合,方為制敵之策。

  「何必這麼麻煩,直接攻進去不就得了,擒住北越春吟就地正法,其他人也休想逃走,一併一網打盡。」以勢壓人,誰敢妄言。

  他的霸淩手法令她搖頭。「行不通的,我要的是百姓的認同,他們不承認我是北越君王,我拿下帝位又有何用,我不想當個失去民心的專制暴君。」

  君王為輕,社稷次之,百姓為重。

  一個國家若無百姓的支持,只管以高壓手法統治,嚴吏苛政,人民遲早會群起反抗,讓不勝任的君王下台,另立新主。

  她希望成為一位仁君,父皇臨終前握著她的手殷切叮囑,要以仁愛治國,愛民如子,她一刻也不敢或忘,謹記在心。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讓我頭痛了,平坦易行的路你不走,非要翻山越嶺繞遠路,這世上最難懂的就是女人了。」他咕噥地埋怨著。

  南宮狂的辦法絕對是最快、最簡單的捷徑,兵臨城下,直搗黃龍,讓北越的大臣莫不心驚瞻顫,高舉雙手投降。

  偏偏只要烽火一起就一定有傷亡,戰爭是殘酷的,多少爹娘喚不回兒,無數孩子成了沒爹的孤兒,傷心欲絕的妻子終究等不到她們的丈夫。

  而這正是北越清雪極力想避免的,她想給百姓的是安居樂業的生活,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開懷的笑,一家老少得以溫飽度日。

  「這難纏的女子也是你自己看上眼的,現在想抽身還來得及,反正你西帝也不愁沒女人伺候。」少了她,說不定他更快活。

  她說得小有酸意,女人的心胸再寬大,多少還是會在意男人在她之前的風流韻事,即使是無關情愛的枕畔廝磨,還是令人很不愉快。

  南宮狂算是很節制了,身為堂堂一國之君,可是侍妾並不多,一方面是他眼高於頂,另一方面也是西臨景況不容許他太沈溺女色、荒淫無道,以致後宮空虛。

  而自從遇見真命天女後,他更是將寵幸車過的侍妾全遣出宮,一顆心繫於北越國嬌花,忠誠一片。

  不過這事說出去肯定沒人相信,他也絕口不提,怕滅了他西帝的威風。

  「我的好清雪,你可別惱火,我說來逗趣的,哪能當真,我是心疼你肩上的重擔,怕你累垮了身子,千萬別往壞處想,我心裡放的是誰你還不清楚嗎?」除了她,哪裝得下其他鶯鶯燕燕。

  見她把話說重了,他心一急,連忙輕聲細語地哄著,就怕佳人惱上心頭不理他。

  他這狂妄性子遇上溫潤如水的北越清雪,下場是百鏈鋼化為繞指柔,縱是英雄也折腰。

  「烈雲,我不怕累,就怕百姓受苦,你就幫幫我吧!派些人到北越查探目前的局勢。」她必須熟知一切才能想出應對之策。

  莫名的,北越清雪忽生感傷,她想起已經不在人世的宮璃兒,若她還在,便可合兩人之力共謀出路,克服眼前的逆境。

  一聽她有求於他,南宮狂樂得直點頭。「清雪的要求我絕無二話,馬上吩咐下去,你就安心地待在我懷裡……」見她橫來一眼,他輕咳一聲,「咳,是靜待消息。」

  派誰去好呢?他在腦中琢磨著人選,陸清楓的名字第一個跳出來。

  就是他了,老是扯他後腿,讓他顏面盡失,不讓這位損友去闖火線還能是誰,反正商人的身份本就遊走各國,也不易令人起疑。

  「如果可以,幫我聯絡幾個人,我這有份擬好的名單……」這些人或許有用,他們曾經是力挺她登基的顧命大臣。

  「沒問題,小事一樁,我們……」南宮狂正想得寸進尺,將懷中人兒抱回房裡溫存,孰料幾雙大眼瞪著他瞧。

  「看什麼看,我抱自己的女人有什麼不對?」

  哼!哪裡對了,根本是土匪頭搶親,霸住人就不放。幾雙大眼繼續瞪。

  「你抱的這名女子不巧是我北越女皇。」他抱得還真順手,不見愧色。

  「那又怎樣,她還是我妻子呢!你們眼紅個什麼勁。」要聽更露骨的閨房事,他備有一大籮筐。

  目中無人如西帝,根本無視他人的不齒目光,神色倡狂得彷彿是世間主串,凡事他說了算,螻蟻小民沒有開口的餘地。

  「西帝真健忘,你親口休掉女皇,如今再來口稱妻室,是否自相矛盾。」他們目泛紅絲的想串了輕狂無禮的他。

  南宮狂惱怒的一瞪。「你不就是東寒掛在嘴上嫁不出去的潑辣女,果然如他所言,一張嘴還真刻薄,早就過去的事還拿來說嘴,」他知道自己做過什麼蠢事,用不著旁人一提再提。

  「誰是潑辣女,他才是乏人問津的滯銷貨……」紅雁罵起人來不留情,直戳命門。

  一腳在外,一腳在內的季東寒不知該不該將兩隻肥雁拎進屋,他進退兩難的考慮一下,決定先避開戰火,免得遭到池魚之殃。

  「等一等,先停一下荒謬的讒罵,李忠有話要說。」黃櫻見一旁的同伴急得滿頭大汗,想開口又插不進話,只好出面調停。

  「什麼話?」

  異口同聲。

  李忠嚥了嚥唾沫,揚起手上的字條。「你們是不是忘了元將軍的警告,他要我們盡快離開玉歧國,春吟公主的遺兵很快就追到此處。」

  刻不容緩,稱得上是急件。

  「可是我們還能到哪裡去?」好不容易稍微安定,沒想到又要開始逃命。

  轉動著僵硬的頸項,紅雁一邊扳動指關節,她想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好過,除了要找隱匿處藏身外,還得應付接踵而來的麻煩。

  自始至終,她沒想過有座大靠山在旁邊,一個沒人想去的傷心地不在計劃中,誰願意重返舊地,觸景傷情。

  「西臨。」

  不料提出的人竟是北越清雪,雖然南宮狂早有此意,卻被她搶先一步。

  「君上……」

  「西臨?」

  北越侍衛露出訝色,不解女皇為何肯到傷她至深的國家,她明明非常痛恨西臨皇宮。

  「也許你們會有疑惑,但從我放下心中的仇恨後,我知道我這條命不屬於自己所有,我要為北越、為你們而活,所以我必須考慮對北越有利的西臨。」如今她是背水一戰,唯有投靠烈雲才有獲勝的機會。

  不是動聽的話,卻令人打從心底抽疼,北越清雪這一番話充分說明了此刻的處境艱辛,他們不得不向現實妥協。

  路不會永遠崎嶇不平,黑暗的盡頭是黎明,心踏實了,才能走出下一步,顛簸的生活只會消磨志氣,傷心地同時也是轉捩點。

第6章(2)

  ***

  涼風起,捲落葉,弧寒月兒悄悄升起,點綴著星辰三三兩兩,一閃一閃地眨動昨夜留下的淚滴。

  不知名蟲子躲在石頭底鳴叫,青蛙蟈蟈地從草叢眺出,唱著亙古不變的求偶歌,彷彿不知夜梟停在林梢,準備補捉他的宵夜。

  風帶著涼意,拂過窗邊木樨,細白小花隨風飄落。

  西臨皇宮有一點冷清,前陣子接連死了兩個人,紅色燈籠被取下,換上灰藍色油燈,微微晃動著,地上陰影也跟著搖晃不定。

  「唉……」一聲歎息,輕而哀傷。

  「歎什麼氣,不中意屋裡的擺設嗎?」一雙長臂伸向前,緊緊摟住娉婷人兒。

  水靈眸子往上一瞟,落入一雙黑瞳中。「太冷清了,你不覺得嗎?」

  南宮狂嗤笑。「哪裡冷清了,寢宮外站了兩排侍衛,宮女、太監在外頭等著侍候,我揚聲一喝,起碼有上百人出現在眼前。」

  燈火通明,三班禁衛軍日夜巡邏,要歌有歌、要酒有酒,何處及得上皇宮內院的熱鬧。

  「我說的是感受,上回站在這裡,人人面露微笑,歡喜地籌辦婚禮,而今卻是……唉!人事已非,燈樓映照人影空,半點春風笑多情。」該在的人不在了,徒惹傷悲。

  「不許再歎氣,在我的懷裡只許笑,展顏開懷,我不準你為我以外的人顰眉蹙額。」她的喜怒哀樂只準給他瞧。

  「霸道,哪有人連人家開不開心也要管。」北越清雪嬌嗔啐道,玉顏酡著粉暈。

  「你不曉得西帝我就是這麼霸氣嗎?而且別的人我不理,獨管你一人。」唯有她才牽動他的心,讓他變得不像自己。

  嬌顏輕輕漾開。「也不怕人取笑,說得這麼正大光明,你這狂性究竟打哪來的,沒見你謙遜過。」

  「謙遜,那是什麼?」他不屑的一撇嘴,字典裡沒那個詞。

  「咯咯,怎麼沒人教你收斂點,你不會打小就是個小霸王吧!」她想像著他小時候的模樣。

  「誰說沒有,教西席都想拍桌挾人了,偏偏我是西臨儲君,他打也不是,罵也不成,最後索性要我自己扛著書罰站。」

  她聽了有趣,笑彎了眼。「原來你從小就叛逆難管教呀!難怪長大變土匪頭。」

  「什麼土匪頭,這麼誘人的小嘴不會講好聽話,要不是西臨缺糧,我何必西帝不當,跑去攔路搶糧。」

  總不能叫百姓別吃,勒緊褲帶喝水充肌,他也有不得不為的難處。

  「西臨的糧荒嚴重到這種地步嗎?沒試著種旱地作物。」看到西臨的饑荒,她想到北越的秋收,同是百姓,她不樂見有一人挨餓受凍。

  他搖著頭,眉頭微攏。「土地又乾又硬,還多砂礫,根本不利耕種,何況種子取得不易,即使有心也是難以執行。」

  比石頭還硬的土地怎麼開墾,鋤頭一挖就與柄分家,平地少、丘陵多,加上風沙大,不論種什麼都活不了,枯奄奄的跟雜草差不多。

  「也許可以讓我試試,黍麥類不需要灌概,耐強風,生命力旺盛,不管多惡劣的環境都能生長。」尤其是高山少雨地區最適合栽種。

  他一聽,兩眼驟地發光。「你覺得可行?」

  「不去做怎知行不行,事在人為,肯努力就一定有收穫。」

  北越清雪想起她剛登基那年,寧蘭草原淹大水,幾個鄉鎮百姓人心惶惶,說是天災降臨,她不信邪,非逼著他們開鑿一條疏通的管道。

  一開始哀聲連連,沒人看好她的做法,不滿聲浪直衝天際。

  可事實證明她是對的,多了排水的水道,牧民們可以安心放牧,一些怨聲也逐漸平息。

  「聽起來似乎不錯,西臨人不怕吃苦不怕累,我們悍的民族天性養出一身鋼筋鐵骨。」耐磨、耐操,不畏狂沙烈日。

  「只怕挨餓。」她笑著接道。

  面上一訕,有幾分尷尬。「人吃五穀雜糧,一日不食,面黃肌瘦,兩日不食,骨瘦如柴,三日不食,白骨一堆。」

  不吃飯會餓死人。

  「謬論,就你滿嘴胡說八道,不過若是種子,等我回到北越,或許我可以從糧庫裡播一點給西臨。」

  「等你回到北越?」南宮狂突然大笑出聲,捧起她雪艷小臉吻了下去。「你這是拐著彎引誘我早日幫你完成復辟大業嗎?清雪呀!要幫忙你只管直說,不必算計到我頭上。」

  北越清雪好氣又好笑地推開他一直湊近的大臉。「我沒想那麼多,純粹就兩眼所見的西臨說出心中的想法。」

  她可不是他,整天想著對她為所欲為,一下斥責李忠靠她太近,一下揮手趕走黃櫻,一下又嫌紅雁太吵,叫她和戀花將軍過過招,免得武藝生疏,保護不了君王。

  當她身邊的侍衛全不在後,換他「貼身」守護她,整個人像牛皮糖一般地貼上來,不時上下其手,嘗點小甜頭。

  一個大男人如同孩童般幼稚,讓人想惱火又無從生氣起,只能任他惡霸似的予取子求,稍稍滿足他張狂的任性。

  「哈哈……你不必難為情,我這人度量大,原諒你小小心機。」

  久不近女色的南宮狂一臉急色樣,他明擺著要偷香竊玉,讓香馥嬌軀在他懷融化,與他共舞夜的纏綿。

  遇到有理說不清的蠻子,北越清雪真是無語問蒼天。「烈雲,你真不在意我殺死你皇弟一事?」

  他驀地一頓,眼神交織著柔意和傷痛,「是他罪有應得,怪不了你,我已經將他的罪證公開,你是清白的。」

  原先不諒解她的大臣們得知實情,亦做出表態,表示錯不在她,無須討公道。

  「真的?」她可以毫無介蒂的愛他。

  南宮狂笑意盈眼地拂過她眉間細發,深濃地凝視。「若我還在意這件事就不帶你回西臨,我要你知道你對我而言勝過一切。」

  「烈雲……」這男人怎麼能時而輕狂,時而令人……動容。

  「清雪,同樣的錯我不會再犯,一次就夠我椎心刺骨了,我不許你再離開我。」他低下頭,啄吻盈盈笑眼。

  「若是你趕我走呢?」她仰著頭,櫻唇輕啟,迎向密密麻麻的細吻。

  他語氣忽地一沈。「絕無可能。」

  「凡事沒有篤定,我總有一天得回北越。」想到兩地分隔,她的心不由得沈重。

  「那我跟你走。」他說得斬釘截鐵,彷彿沒有遲疑。

  「放下西臨不管?」她不信他真丟得開,如同她,也放下開北越百姓。

  唇角一勾,他笑得有幾分邪惡。「又不是一去不回,三個月北越、三個月西臨,換來換去也挺有情趣,你說是吧!清雪娘子。」

  「哪來的情趣,根本是麻煩,國不可一日無君……啊,南宮烈雲你這個色胚,你在幹什麼……」她居然毫無所覺。

  「脫衣服。」他回答得大言不斷。

  「脫誰的衣服?」她又羞又窘,緋紅了雙腮,想阻止他的恣意妄為。

  「你的。」而且順手得很。

  「還有,你太多話了,清雪娘子。」他抱起她,定向鋪著棉被的大床。

  「不要,很醜……」她聲音細碎地含在嘴裡,小手扯著衣衫,不讓他瞧見胸口醜陋的傷疤。

  「誰說醜了,很美,美得像一朵烙上去的槿花。」張口一吮,輕輕含住他親手刺下的傷痕。

  「你……你別……我不想讓你看見……」她的身子不再無瑕。

  將她遮胸的手拿開,南宮狂以齒咬開礙事的抹胸,目光如炬地盯著她渾圓胸脯,讚歎地以唇舌膜拜。「相信我,你很美,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你更美的女子,你是我眼底唯一的絕色……」他愛上她,親吻柔美嬌靨。

  「烈雲……」

  北越清雪酥軟了身子,咬著唇瓣怕發出羞人的嚶呢,她雙眼迷濛了。

  一夜紅燭燃燒著,映出一對纏綿悱惻的交頭鴛鴦。

  良宵正熾,春意漾然,風吹動窗外的樹葉,一道人影站在暗處,冰冷的眸心盛滿恨意,陰沈地瞪著窗內交纏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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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1-6 14:33:09

第7章(1)

  「烈雲,你的印璽忘了取……怎麼丟三落四地,一國之君這麼糊塗,連衣帶也沒拉緊……啊!不淮,不淮你再碰我,你早朝快要來不及了……」

  簡直是孩子心性,死皮賴臉的。

  「清雪,你好香,我要罷朝,從此君王不早朝,沈溺在你這個溫柔鄉里。」怠政的南宮狂眷戀溫香軟玉,膩在玉肌香肩上廝磨。

  「你想當一代昏君我可不奉陪。」被北越百姓指稱為「禍水」已經夠了,她可不想連西臨百姓都如此看待她。

  而北越國在新皇北越春吟登基後,雖無天災卻有人禍,劉國舅一派仗著新皇的勢力,四處搜括民脂,強擄民女為妾,甚至向地方官施壓,課徵重稅,然後中飽私囊。

  目前還看不出百姓們的反彈,不過開始有人想念起清雪女皇在位時的德政,而且有了比較心態。

  但身在西臨的北越清雪卻無從得知,只言猶在耳的記得百姓們曾經的刻薄言語,傷得她有些近鄉情怯。

  她想回北越,回去和親人團聚,可是她擔心子民們不願接受她,徬徨得不知所措。

  南宮狂的寵愛讓她有些過於眷戀了,以至於她常忘了自己是北國君王,不自覺流露出妻子的嬌態,沈浸在蜜裡調油的夫妻生活中。

  所以她將摯友宮璃兒的青玉髮簪插在髮際,憑鏡理容時可以一眼瞧見,時時提醒地勿忘北君身份。

  「不,你是紅顏佳人,我的清雪,我百看不厭的小妖精。」真香,比百年佳釀還香濃,教人不飲便醉。

  纏綿一整夜仍不饜足的南宮狂依然飢餓得很,明明已經穿戴完整,準備上朝的他又回過身,抱住令他癡迷的人兒,大掌一動又要卸下她全身衣物。

  其實他想的是在紅暖帳中多消磨一會,那些臣子不是老態龍鍾,便是腦滿腸肥,沒一個看得順眼,不如他的清雪娘子來得賞心悅目。

  「烈雲,別再磨蹭了,時辰差不多了,西臨百姓需要你。」她輕輕拍開他造次的大掌,拉攏自己敞胸的衣襟,臉色微紅。

  神色浪蕩的他有種粗獷豪情,眼眸輕勾,嘴角噙笑,西臨男兒的陽剛表露無遺,北越清雪的心兒狂跳,覺得他非常……秀色可餐。

  「你不需要我?」他挑起眉,指著自己強壯體魄。

  嬌顏染了緋色,美目輕睞。「你還鬧我,都幾歲的人了還這麼幼稚。」

  「清雪娘子,我懷疑你愛我愛得不夠深,哪有把自己男人推開的道理,你應該緊緊抱住我,用盡一切女人的嬌媚留下我。」他說得小有埋怨。

  南宮狂向來厭惡黏人的女子,往往有過肌膚之親以後,這些女子便容易恃寵而驕,以為她們對他而言是特別的,故而媚術盡展地想將他留在身邊,進而封妃賜臏。

  可偏偏她們越黏人,他的厭煩就越快,多則三個月,少則七天,沒人能留住他的目光。

  沒想到風水輪流轉,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換他成了那個黏人的人,而且百嘗不膩,幾乎要綁在褲帶上帶著走才甘心。

  「嗟!別喊我清雪娘子,若是紅雁他們聽到了,可又要大肆撻伐了。」他們把她看得比性命還重,難免多有維護。

  聞言,他滿心不悅地沈下臉。「這幾個傢夥也管得太多了吧!咱們都睡在一塊了,還來叨叨唸唸的,惹我火大了,一個個丟進獸籠與老虎共眠。」

  「你的意思是我該關緊門戶,不讓採花賊堂而皇之的登門入室。」北越清雪面露淺笑,卻笑得教人心生寒慄。

  「我哪是採花賊,我是你拜過堂的夫婿。」他一聲嘟囔含在嘴巴裡,死不承認是淫魔。

  纖指輕點他鼻頭,她不厭其煩的提醒他。「你老是忘了我們已經無夫妻名份,大婚前夕就取消婚禮,還有,跟你拜堂的是一隻公雞不是我,公雞娶了狂名在外的西帝。」

  她一直昏迷著,未有參予感,先前婚事不作數。

  南宮狂惱怒地一瞪。「不能把這事往山谷裡拋嗎?老是一再提起煩不煩,我也不過做了件蠢事,懲罰卻是沒完沒了。」

  明明是他的妻子,夫妻恩愛好幾夜,可是親近不得不打緊,還成了別人口中的笑柄,簡直一失足成千古恨。

  「這是告誡你人不能犯錯,一旦做錯事便後悔莫及。好了,陛下,你該走了,請去盡你身為帝王的責任。」她故意取笑他,以「陛下」謔稱。

  「你這女人……哼!被我寵得無法無天。」他該生氣的,但頭一搖,眼底多了寵愛與憐惜。

  「無法無天是你西帝南宮狂,小女子望塵莫及……啊……別搔我胳肢窩,我怕癢……咯咯……別……好癢……烈雲,住手……咯……」這壞人,心眼真小。

  北越清雪笑不可遏,閃身想避開他的搔癢,可身材嬌小的她哪逃得過,身形壯碩的南宮狂將她逼到退無可退,她腳下一踉蹌,往後一跌,摔落淩亂不堪的大床。

  「逮到你了吧!清雪,看你還往哪逃,還不快快束手就擒,讓本大王大快朵頤一番。」他佯裝一抹涎,一副山大王的模樣,打算淩侮無助的小閨女。

  「烈雲,真的遲了……」她喘著氣,雙頰漲紅。

  「遲了就遲了,我是西帝,西臨國裡我最大,誰管得了我……」    「美食」當前,他不先飽餐一頓怎麼對得起自己,她嬌羞不已的小臉好下動人。

  可惜老天爺有些壞心眼,總愛壞人好事。

  「陛下,該上早朝了,請起身著衣。」

  清亮的聲音傳來,衣服脫了一半的南宮狂先是一僵,接著低咒兩句,一張臉陰霾得像暴風雨欲來的天色。

  而同樣僵住的北越清雪並非好事被打斷而羞怯,只因傳入耳中的男音似曾相識,應該在什麼地方聽過,可一時間卻想不起來。

  「該死的李昱,你給朕滾進來!」

  李昱?相貌俊美如女子的禁衛軍統領?

  北越清雪突然迷惑了,有種陷在迷霧中走不出去的感覺,李昱她是識得的,也與他交談過幾句,為什麼她會感到一絲……突兀?

  「是的,陛下,臣冒犯了。」李昱俯看著地,不擡頭直視。

  「朕不想上朝,你說呢!」敢打擾他的興致,好大的瞻子。

  「陛下身子微恙當請太醫診治,勿有延遲。」他一如往常的忠心,以君王身體為重。

  他輕哼,「朕被妖精迷住了,決定當個沈溺女色的昏君,你就把大臣給遣了,叫他們入山挖礦以養家鋤口。」

  「烈雲……」沒好氣的北越清雪橫嗔一眼,朝他臂上一掐,不許他沒個正經。「別聽陛下滿嘴胡說八道,他狂妄歸狂妄,還不至於將國家大事當兒戲。」

  誰胡說八道?南宮狂作勢要咬上她紅艷小口,罰她懷疑他話裡的認真。

  「李昱知曉。」陛下和那個人是不一樣的,雖然長相雷同,但心性天差地別。

  「還不整裝上朝,讓你的臣子看笑話了。」她嘴裡念著,藕白雙臂忙碌地為她的男人理理衣衫。

  北越清雪的舉動像個顧家的小妻子,一方面忙著催促他幹活去,一方面又怕他累著,眼裡的依戀濃得化不開,教人看了好生羨慕。

  此情此景落在李昱眼中,他眸光快速地閃了閃,隨即黯沈。

  「嗯哼,就會催我上朝,不曉得有多少女人巴不得我留在床上陪她……」無情的女人,趕他趕得急。

  一朵笑花由唇畔綻放。    「烈雲,你要我把這句話當真嗎?」

  「嘎?!」他起身的身子僵住,硬得快成石頭。

  「後宮空虛是挺寂寞的,我不介意你廣納西臨美人為嬪妃,反正我一回北越,也管不到你身邊有幾名女子為伴,你玩你的、我養我的男寵,各自逍遙……」她可不是軟柿子,由著人搓圓捏扁。

  「我不準!」他大吼,表情惱怒地瞪她。「你給我安份點,不許做非份之想,我這人霸道得很,死了也要拉你陪葬。」

  言下之意她是他的後,按西臨律例,唯有帝王妻才能與帝王同陵墓,生同衾死同槨的長相伴。

  「可我不喜歡與人共事一夫。」若是他不能滿足於一夫一妻,她寧可下堂求去。

  南宮狂氣惱地狠吻她。「你哪只眼看見有別人,光你一個我就擺不平了,哪來閒工夫氣死自己。」

  齊人之福不是福,而是更多紛亂的開始。

  「你……你別老是動不動舉止孟浪,該有帝王的威儀,李昱在旁候著,別讓人等久了。」哎呀!真糟糕,她的臉兒好燙。

  北越清雪惱他老在他人面前做些羞人事,一雙秋水眸子嗔視。

  「你只為別人著想,卻不為我想想……」他嘀嘀咕咕的,埋怨不斷地走出寢宮。

  無法可管的無賴男子,卻也有他可愛的一面,南宮狂雖然滿口抱怨著她的無情,對他不夠貼心,可臨走前還是拉了條錦被往她身上一覆,擔心傷癒後的她容易受寒,得時時保暖。

  他一走,受寵的人兒露出發自內心的恬靜笑容,她一手撫著光滑如絲的錦被,一手按住狂跳不已的胸口,眼底的笑意久久不散。

  這是她愛上的男人呵!看似粗莽無禮,任意妄為,可是狂妄的表像下有他自己所不知的溫柔,深深地沁透她滿溢的心。

  她不知還能再怎麼愛他,只知除了他他以外,她不會在愛上其他男子,她的心只為他跳動。

  「唉!我在想什麼,只顧著男女情愛,復辟之路還遙遙無期……」她歎了口氣,苦笑地自嘲。

  想起北越,想起奪位的皇妹,北越清雪披了件外袍著鞋,她坐在梳妝台前理理雲鬢,插上青王髮簪,略微梳妝後打算找紅雁等人商討日後回歸北越一事。

  當她一擡頭,正欲站起身時,鏡中多了一道人影,她訝然一呼。

  「你……你嚇到我了,你沒跟烈雲上殿嗎?」身為禁衛軍統領,他該隨侍在側。

  李昱的面容漸漸清晰,他語輕如鵝羽地說:「陛下說你偶有氣喘,命我送來參湯讓你補補身。」

  「參湯?」她低頭一視,他手中果然捧了一碗仍冒著熱氣的補品。

  「陛下希望你盡快趁熱喝完,涼了就失去藥性。」他表情極淡,幾乎讓人看不出一絲喜怒哀樂。

  看了他一眼,北越清雪接過他遞來的碗。「勞煩你跑這一趟,我會喝的,你回去烈雲身邊保護他。」

  他動也不動地站著,只動了兩辦嘴皮。「陛下要我看你喝完參湯再去覆旨。」

  「他……哎!真是霸道,老是這般專橫……」她心是甜著,笑著啜飲補氣參湯。

  咦!這湯味好像有點苦……她怔了怔,多心地看看色澤清透的湯汁,勉為其難的喝得涓滴不剩。

  以她對烈雲的瞭解,若她沒喝完參湯,他鐵定會衝下朝堂,大呼小叫地吼聲連連,惱她不聽話,不珍惜自己的身子。

  「陛下他非常寵愛你,愛得近乎癡狂。」面無表情的李昱突然冒出這句話。

  「是呀!他是真性情男兒,不虛情、不假意,坦蕩蕩,想愛就愛了,不管旁人笑他愛得太深。」他率性而為,無視世人眼光。

  「愛的深不是件好事,那會讓他多了受制於人的弱點。」他倏地伸出手,抽走她發上玉簪,狠狠折成兩半。

  「李昱,你做什麼……啊!我的頭好昏……」怎麼視線模糊,暈眩襲來?

  「你讓我痛失所愛,我也要讓你嘗嘗愛人飽受折磨的滋味。」他用力掐住她下顎,掐出兩道深陷的凹痕。

  「什麼……」他到底在說什麼,她完全聽不懂……他在參湯裡……下藥?!

  「別急,你愛的他很快就來陪你,你先睡吧!一會有人間地獄等著你們。」他冷冷地笑著,眼申滿是冷冽的恨意。

第7章(2)

  ***

  「什麼,人不見了?!」

  在五百名禁衛軍防守的西臨皇宮內,居然有人被擄走了,而且被擄的不是別人,正是西帝癡愛若狂的北越女皇。

  這下不只一千守衛的禁衛軍急了,連跪成一排的宮女和太監也唯恐保不住腦袋,急得淚眼汪汪,更別提一下朝就急著找心上人的南宮狂。

  他幾乎是瘋了,下令搜查宮內每一個角落,每個人都得仔細找了再找,翻逼每一寸土地,務必將失蹤的人兒找出來。

  可是不論眾人如何用心,北越清雪仍如初春的雪花一般融化得無影無蹤,任誰也找不到一絲芳蹤。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人會平空消失?」他不過才離開她一會,再回寢宮已經不見人影。

  「這要問你,我們將君上交給你保護,你卻不知保護到哪去了,你要如何向我們交代?」早知別太信任他,狡詐的西臨人。

  面色凝重的紅雁怒視眼前的西帝,怪他未能守護北君,也氣自己太掉以輕心,以為西臨皇宮內安全無虞,無須太過戒慎,有西帝南宮狂在,誰動得了女皇。

  但是事情總是出乎意料之外,在重重守衛下,沒人瞧見北越清雪走出寢宮,她卻平空不見。

  這是怎麼回事?無人知曉。

  僅知她確實不在南宮狂寢宮,而梳妝台上則多了斷成兩截的青玉髮簪。

  「交代個鬼,你要我把頭剁下來給你嗎?清雪去向不明,不知擄走她的人用意何在,我急得快發瘋了,你還來攪和個什麼勁。」南宮狂氣得一掌重拍,三寸厚的實木桌裂出一條細縫。

  「你……」凶什麼凶,明明是你把人搞丟了,還敢像瘋狗一樣亂吠人。

  紅雁沒能把一肚子怒言吼出,身側的黃櫻先一步將她拉開。

  「冷靜,別自亂陣腳,自己人起什麼內訌,我們該關注的是女皇的安危,以及誰會加害於她。」事出必有因,不會無跡可尋。

  誰會加害北越國君……

  這句話讓在場的人都安靜下來,認真地思索。

  「會不會是春吟公主派人潛入西臨,趁機擄走女皇?」李忠猜測。

  「不無可能,可是皇宮戒備森嚴,她的人馬怎麼進得來?」這是疑點。

  怒氣難平的紅雁哼了一聲,「應該先問誰去通風報信,不然我們藏身西臨的事怎會走漏出去,肯定有人見錢眼開。」

  春吟公主懸賞重金的消息不只在北越國流傳,連各國也有所耳聞,先不論授予的官位幾口叩,光是白花花的銀子就足以令人動起貪念。

  「你是指我的人出賣清雪嗎?」南宮狂語如冰珠,聲聲寒冽。

  「還有其他可能性嗎?我們三人誓死相護君王絕不心生叛意,唯有西臨人最可疑。」她與黃櫻、李忠的忠心無庸置疑,一路共患難至今還有假嗎?

  「哼!誰曉得你們有沒有人是奸細,被北越春吟收買了,高官厚祿誰不愛,你們想回北越的心情瞞得了誰。」敢質疑他西臨臣民。

  「南宮狂你……」他真是太狂妄了,竟敢誣指他們陷害女皇。

  「夠了,紅雁,眼下不是互相猜忌的時候,雖然我們在西臨的消息有可能傳回北越,不過以路程來看,春吟公主沒那麼神通廣大,能立即派人入宮擄人,肯定有其他我們想不通的因素。」她猜想另有其人。

  關己則亂,人一急就慌了手腳,紅雁較黃櫻聰慧,見識與歷練比她多上許多,可是一論及冷靜,黃櫻優於紅雁,她一定下心來便很快的找出事情癥結。

  「想不通的因素……」她的提醒讓紅雁做了一番深究,若有所思地看向西帝。「你的仇家多不多?」

  黑眸一厲,冷銳無比。「多不可數。」

  「有能力進宮擄人的人有多少?」若非春吟公主所為,那便是他的仇人。

  「少之又少。」他們還想多活幾年。

  「說個名字。」起碼有個譜。

  「沒有。」沒一個闖得過禁衛軍。

  「沒有?」

  「我會下令撤查宮內進出的宮人及禁衛軍,總有人看到可疑人影……李昱,將所有人集中到大殿,朕要一一詢問。」他不信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用了,陛下,臣在寢宮外拾到一支箭矢,穩穩地插在盤龍石柱上。」李昱緩緩走近,手中拿著插著翎毛的箭矢。

  「箭矢?!」他快步上前,伸手一搶。

  箭上繫著一張紙條,南宮狂迫不及待的解下,細讀紙條上一行小字。

  「上面寫了什麼,是不是和君上有關?」眾人急問。

  眉頭一蹙,他並未看向任何人,死命地盯著紙上墨漬。「擄走清雪的人要我一人隻身赴約,否則……」

  「否則怎樣?」話說一半想急死人呀!

  「先送小指一根,再來是明眸一對。」他的眼沈黑得不見底。

  「什麼?!」聞者皆駭然。

  「你們一個也不準跟,聽到了沒?」南宮狂冷聲下令,帝威昭顯。

  「你想一個人去?」紅雁問道。

  他掃視所有人一眼。「我是西帝,誰敢違背我的命令斬立決。」

  嚇!斬立決?

  「太危險了,你根本在玩命,君上若知曉我們放你一人涉險,定會加罪於我們。」雖然她不喜歡西帝的狂傲,但她敬佩他。

  「沒錯,你是西帝,可我們是北越人,只聽令北君一人,你的命令我們大可不理。」他想冒險也得問過他們。

  「算我一份。」李忠不讓她們專美於前,趕緊出聲。

  「你們不想清雪活命嗎?」這群頑固的北越人。

  「……」他們一窒。

  「對方指定我赴約必定與我有深仇大恨,你們去了只是激怒他,反而造成不可收拾的後果。」敵人未明,任何舉動都得三思而後行。

  「……」沒人再開口說一句,默然想著他的話。

  「在這西臨的土地上,誰能奈我何,我是目空一切的西帝。」他神色張狂,不可一世。

  「好吧!請保重,一定要平安地救出女皇。」事已至此,他們也只有退讓一步。

  「嗯!」他一頷首。

  南宮狂照著紙條上的時辰地點赴約,他目眶燃著熊熊烈火,雙手緊握成拳,青筋賁張的手臂充滿力量。

  他非常地憤怒、怒不可遏,渾身散發生人勿近的怒焰,每踏出的重步深入泥土裡,踩出一個又一個寸深的足印。

  這是他有生以來最為動怒的一次,不是為他個人,而是有人膽敢挾持他深愛的女人來要脅他,做出令人難以忍受的惡行。

  「李昱,回去,朕不是說過不許有人在後頭跟著。」他竟跟來了。

  地上枯枝發出斷裂聲,一隻大鞋踩過斷枝,徐緩地走近。

  「陛下,讓臣陪你走一段吧!」這是最後一次了,再無機會。

  「你想違背朕的旨意?」他沒回頭,任由強風吹打在臉頰上。

  「臣陪陛下走到附約處便回轉,絕不讓陛下為難。」他堅持跟著。

  南宮狂黯了眼神,默許他的固執。「李昱,你幾歲入我西臨皇宮?」

  「十五。」一位正為性向所擾的少年。

  「過了幾年?」

  「七年。」

  「七年了……真快,你是我朝歷來最年輕的禁衛軍統領。」也為他所信賴著。

  「蒙陛下不棄,拔擢微臣。」他的提攜之情,來生再報了。

  看了看熟悉的宮殿,南宮狂忽生感慨,「你說為什麼會約在二殿下的寢宮,莫非有餘孽末清?」

  李昱目光一沈,復又揚起。「也許是憑弔吧!故人難捨舊情。」

  「憑弔什麼,人都死了……」他驀地一震,瞠大雙目。「李昱,你對朕做了什麼?!」

  「朕?」他忽地一揚詭異笑聲。「這個天下是我與阿瑋的,不是你的,你竊據了他的帝位還敢自稱朕。」

  「是你擄走了清雪?!」原來他養了一頭狼在身邊。

  「她殺了我的愛人,我怎麼可能饒過她,而你是她所愛的男人,我更不會放過你。」什麼叫生離死別,他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他狂吼,「你敢動她一根寒毛,我一定將你碎屍萬段!」

  李昱冷笑的將劍抵在他頸上。「不用白費力氣了,我已經封住你的穴道,此時的你跟尋常人沒兩樣,完全無法施展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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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1-6 14:34:33

第8章(1)

  陰暗的四方屋內,無一絲光線透入,只有潮濕的黴味,伸手難見五指,教人無從猜測身在何處。

  或者是建造者的用意,用來造成恐懼,沒有光的暗室異聲頻頻,像是鬼哭神嚎,又似地獄炙肉的燒灼聲,忽遠忽近地敲擊牆面。

  一滴由牆上沁出的水珠往下滴,落在一隻纖細手臂上,冰透入骨的沁涼讓人徹底凍醒,打了個寒顫的北越清雪驀然醒來,睜開一雙困惑大眼。

  這是哪裡?為什麼她眼前一片黑,什麼也看不見?

  是她瞎了嗎?或是有人忘了點燈?

  腳下有老鼠竄過的感覺,她驚得一縮腿,赫然發現自己竟被吊在半空中,腳尖微微觸地。

  朦朧間,她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一碗參湯喝下肚,天旋地轉,兩眼模糊地看到……

  李昱下藥?!

  「怎麼會是他?他不是烈雲身邊最忠貞不二的禁衛軍統領?」為何背叛他的君主?

  嘴唇乾裂,北越清雪口乾舌燥的以舌沫潤澤,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做了什麼深惡痛絕的事,逼得李昱不得不擒她洩憤……

  等等,不對,他還說她所愛的人很快就來陪她,難道他連烈雲也一併恨上了,決心對付他們兩人?

  她心急不已,卻無力擺脫受制的侄梏,暗暗祈禱,希望那個人別傻得為她涉險,她一條命死不足惜,西臨百姓比她更需要他。

  可是北越清雪十分清楚,他不會放下她下管,即使拚上一死,他也會不計一切代價尋來,與她同生共死,不放她一人。

  「咦!什麼聲音?」

  正當她想著深愛她的男人時,耳邊傳來近似他的咆哮聲,她以為是思念甚深所產生的幻覺,暗笑自己多心了,他怎麼可能會出現。

  但是隨著那越來越近的低咆,她不確定了,那聲音似乎離她很近很近,近到

  驟地,北越清雪左手邊有扇門被推開,縈縈火光照亮一室,牆上數盞油燈也同時亮起,照出足下一絆跌了進來的男子,以及手持鋒利長劍的李昱。

  「你……你對她做了什麼?該死的李昱,朕命令你立刻放開她——」

  南宮狂一擡起頭,兩眼皆張的狂吼,入目的景象衝擊著他的心房,他幾近捉狂了,奮力地衝上前想扯斷一條條刺目的鐵鏈。

  但是北越清雪的四肢各有一條臂粗的鐵鏈扣住,高高地吊起,任憑他怎麼使力,失去武功的他根本無力扯斷鐵鏈。

  「烈雲……」這個傻男人還是來了,他總是魯莽得讓她放心不下。

  北越清雪眼眶泛紅,盈盈淚光閃動著,她忍著不讓淚珠滑落,免得他難過。

  「都已經自顧不暇了,還一臉狂妄地命令人,妄想救下你的愛人,你真是太異想天開了。」他的勇氣值得敬佩,可惜用錯地方。

  「李昱,你到底想做什麼?」他自認待他不薄,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權限,他竟用背叛來回報他?

  「我想做什麼?」他陰惻惻的低笑,笑聲空洞。「我想看看你們的愛情有多堅貞、多感人肺腑、多值得歌頌,你們是世人眼中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而他什麼也不是,親族不諒解,世俗唾棄他,天下之大竟無他容身之地,只因他不愛女人,獨鍾和他同性別的男子。

  愛一個人有錯嗎?他只是忠於自己選擇想愛的人而已,從未想過傷害別人,為什麼連老天也容不下他,怪他違背倫常?

  他怨、他恨、他惱、他不滿,同樣是人,為何他的愛是被禁止的?

  「李昱,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偏要走極端,西帝向來信任你……」身為禁衛軍統領,身肩多重的責任,烈雲等於將整座皇宮……不,是連命也交給他。

  咻地一聲,一條長鞭重甩,險險擦過北越清雪的臉龐,雖然末留下傷痕卻疼痛異常,她倒抽了口氣,臉色倏地發白,差點驚出一身冷汗。

  見狀的南宮狂心驚不已,連忙以高大身軀擋在她面前,避免她受到傷害。

  「有什麼事衝著我來,何必欺淩一名弱女子,朕皮厚,你有本事儘管抽。」算他看走眼,把豺狼看成忠犬。

  「別再自稱朕了,我聽了刺耳,如果不想你身後的女人受皮肉之苦,最好卸下你的狂妄。」他左手揮鞭。

  啪地,鞭聲響亮。

  南宮狂眼角一抽,忍住怒氣,「好,我讓你張狂一回,現在我來了,可以放她離開了吧!」

  「離開?」他放聲大笑。「她才是這個遊戲的主角,怎能不看到最後呢!我可是非常希望看到她痛哭流涕、扯發尖叫的痛苦模樣。」

  「你說什麼?!你想折磨她?」他一拳揮至,李昱輕鬆閃過,反手以劍柄朝他腹部一擊。

  「還想做困獸之鬥,穴道被制的你連我一根指頭也動不了,你以為你還是不可一世的西帝嗎?」他是匐伏在他腳下的一條狗。

  無能為力的南宮狂瞪大雙眸,語氣低沈,「李昱,你認為你逃得出西臨國嗎?」

  他笑道:「為何不能,我是西臨皇宮的禁衛軍統領,我想出宮,有誰會攔我,宮中禁衛軍可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他們對我的敬意不亞於你。」

  西帝一死,他大大方方地走出西臨國,旁人只當他為西帝做事,秘密執行他的旨令。

  「玉瑋的死士也是你訓練的?」他如此深藏不露,野心究竟有多大。

  一提到南宮越,李昱的眼神一黯,流露出哀痛。「那倒不是,他本身武藝遠在我之上,不需要我代勞。」

  雖然他們是一對戀人,他深愛他至深,但是南宮越不信任任何人,他堅信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給他太多權力反而是削弱自己的力量。

  「所以你和他聯手謀反,想奪下我的江山。」可怕的敵人,潛藏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江山不是你的,你要我說幾遍,那是我和阿越的,你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而你不過比他早不到半蓋茶的時間來到人世,憑什麼你稱帝為王,而他什麼也沒有,只能在你的光芒下求生存。」

  李昱氣憤不已的揮動鞭子,這一次他沒讓鞭身落空,一鞭鞭揮向與情人相似的面孔,長長的鞭條橫過南宮狂半張臉,血痕立現。

  他舔了舔血,傲然說道「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只是從先皇手中接下傳承的棒子,讓西臨國勢不致式微。」

  為什麼他們只看到他黃袍加身的榮耀,不去想打從出娘胎以後,他失去的自由、背負的重任。

  「你們毀了我的希望、毀了我一生的最愛,你們讓我痛苦難當……」他好恨,恨不得殺了他們。

  李昱原是西南小邦的王子,從小就深受父王及後宮妃子的喜愛,擁有非凡的治國能力與才智,該國在他的統治下必有機會崛起。

  可是他發現自己愛的竟是男人,而且在與當時的戀人幽會時被一名宮女撞見,她驚惶失措地向上稟報,知情的國王十分震怒而取消他的儲君資格。

  於是李昱離開了自己的國家,四處流浪,無意間遇上出宮遊玩的南宮越,兩人一見鍾情,互生情愫,便成了一對戀人。

  而後兩人各說起自己的處境,越談越契合,便共商出一樁篡位的陰謀。

  李昱隨南宮越來到西臨,年紀輕輕就入朝為宮,一路攀升到禁衛軍統領一職,他原想助南宮越奪權後再派兵攻打自己的國家,奪回他原本該繼承的王位。

  但愛人的死讓他忘了原先的目的,一心只想報仇,而現在這個機會他終於等到了。

  「你知道我們策劃了多久、費了多少心思嗎?一次又一次將你往死裡推,一次又一次為你的死不了而重新部署,可是……」一雙充滿怨恨的眼瞪向南宮狂身後的女人。「是你殺了他,你殺了我的愛人,將我們的心血毀之殆盡。」

  「愛人?」他是說……等等,這聲音她聽過,在南宮越的寢宮,她看到南宮越與一名男子舉止親密,難道就是他?!

  「很意外嗎?我們是情人,跟你們一樣相愛著,雖然我們都是男子,可是彼此深愛著對方,誰也別想瞧不起我們的愛。」他的眼神由哀傷轉為狠厲,冷得教人害怕。

  「少說冠冕堂皇的話,謀反就是謀反,何來狡辯之詞,我的帝位你們拿不走是你們無能,我多次遇險不死定我注定為帝王命,誰想暗算都沒用,你和玉瑋只是輸不起的失敗者,見不得別人擁有你們沒有的。」這是嫉妒衍生下的自私。

  「你……你們的命在我的掌控中還敢口出狂言,看來我還是對你們太客氣了。」有趣的事要開始了,他真想聽聽他們的哀嚎聲。

  李昱的眼中出現嗜血光芒,隱隱閃動最深沈的幽黯。

  「你別一錯再錯,趁還有機會回頭……」北越清雪的話在口中,眼前乍見銀光一晃。

  一聲悶哼,高高掛起的皓腕多了一道劍傷,一條血注順臂而下,濺得纖肩血跡斑斑,令人沭目驚心。

  「清雪!」南宮狂驚呼。

  女子的韌性在面對所愛之人時會異常堅強,明明血花不斷冒出,她仍強裝無礙的搖頭,要他別太擔憂。

  但事實上,對於弒愛的仇人,李昱下手不可能留情,他右手持劍一劃,劃破不只是他的皮肉,腕間筋骨恐怕已傷。

  「陛下……不,我該喊你南宮狂,既然你敢自稱狂帝,那麼就做件狂事讓我瞧瞧,在你左手邊有道小拉門,你就把手伸進去吧?這樣或許我會對你的女人仁慈些。」

  伸進去?看著比大腿粗一點的小拉門,南宮狂隱約感覺有股熱度襲來。

  「烈雲,不要,一定有詐……李昱!裡頭是什麼?」絕對有鬼,他那張猙獰笑臉已經失去人性了。

  「放心,不是毒蛇蠍子之類的毒物,他百毒不侵,我豈會自找無趣,不就天涼了,替你們加點炭火。」他陰陰地冷笑。

  「什麼?!是火,你要他烤……不,不行,絕對不行,你不可以對他這麼殘忍……啊!痛……」不,不能喊痛,她要忍住,絕對不能喊出聲。

  北越清雪緊咬下唇,極力不露出痛楚的表情。

  「你再囉唆,我先鞭花你那張魅惑男人的臉,再把你的四肢打殘,下半輩子只能在地上爬。」李昱痛快地收回揮擊的鞭子,鞭上還有北越清雪的血跡。

  「你這畜生,不許再動她!」他非要他死得難看。

  他獰笑地看著被他一掌擊倒的男人,好不得意。「南宮狂,你這個懦夫,不敢把手伸進炭火內,那我只好把燒紅的木炭給拿出來,你說該往哪裡擱呢?她的手、她的臉,還是她的心窩……」

  「住手!我照你的話去做便是,別再為難她。」就算要了他這條命,他也要保護清雪。

  「烈雲……」別,不要,求求你!別做傻事……蒼白面頰爬滿淚水,她不住地搖著頭,以眼神求他快走,不要顧慮她。

  「快一點,狂帝,別磨磨蹭蹭,我可沒什麼耐性。」他用力一推,將西帝推向燙手的小拉門。

第8章(2)

  南宮狂深深地看了一眼懸空的人兒,緩緩將左臂放入燒灼的小拉門內,瞬間的高溫讓他手臂一屈,五官扭曲,彷彿正承受劇烈的疼痛。

  「再換另一手。」李昱殘酷地想毀了他雙臂。

  左臂是通紅,微帶一絲焦味,南宮狂將手臂抽出時,全身已經被汗浸濕了,頸肩、額側的筋脈青紫浮腫,似乎快爆裂開來。

  而同樣的痛苦還得再受一回,直到兩臂紅腫焦黑,皮肉龜裂出血,稍感滿意的李昱才喊停。

  但光這樣的折磨還消除不了他失愛的憎恨,即使是相似的一張臉,他仍狠心地施以種種酷刑,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一番折騰後,傷痕纍纍的南宮狂幾乎挺不直腰,必須以背靠著牆才能勉強站立,嘴邊的血任其流下,他擦也不擦。

  雖然他已經滿身是傷了,仍暗暗的施力,想盡辦法衝開被封的穴道。

  只要他恢復六成功力,要制住李昱這賊子並不難,他本來武功就高於他甚多。

  而北越清雪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同樣傷勢慘重,每回南宮狂未立即照李昱的話去做,她便得挨上一鞭或一劍,甚至是摑掌,流失的鮮血讓她漸漸虛弱,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幾乎要沒有。

  「對了,我還準備了一樣好料的要伺候尊貴的兩位,敬請笑納。」

  太多的血讓李昱瘋狂了,他將手中的長鞭和利劍放在一旁的木椅上,雙手捧起一盆清澈無比的水,不懷好意地走向緊緊依靠的兩人。

  他在笑,狂笑不已地咧開嘴,胸口笑到震動,頭後仰,然後——將水潑出。

  「啊——」

  淒厲的叫聲充斥一室,慘絕人寰到教人想捂耳,淚流不止的北越清雪看著痛到屈著身,在地上打滾的男人,她的心就像有萬把刀子在割著,痛徹心扉。

  她好想大叫,不要,不要,不要了……可是喉頭似被鎖住,發不出一絲聲響,太重的傷痛讓人發狂,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被撕開了,痛得沒有知覺。

  「哈哈……痛吧!這就是我心裡的感受,阿越死的那一天,我用刀子割我的手臂、我的大腿,他曾經撫摸過的軀體,我用痛來止痛才不致嚎啕大哭,讓你們看出破綻。

  「我一直忍、一直忍,忍別你們給了我機會,信任我是你們最大的敗筆,痛失所愛的人沒有什麼事做不出來,南宮狂,我還有一盆水,要不要賞給你的愛人呀!」

  看他們掙扎著求生,他好不快意。

  「不……不行,把它潑……潑在我身上……」他腫脹的唇艱澀地吐出微弱氣音。

  「嘖!真是有情有義,甘願為愛犧牲,讓我瞧了好、嫉、妒。」李昱的眼神變了,不再像個人,而是魔,他因恨而入魔了。「不如我再加十包鹽在水裡吧!讓你……不,是讓嬌美如花的北越女皇知道鹽水淋身的滋味。」

  鹽水灑在傷口上,那絕對是無法形容的痛,足以令人暈厥,恨不得從此死去,不再睜開眼。

  南宮狂有切膚之痛,深知纖弱的北越清雪絕對撐不過,她一身雪膚嫩肌哪能承受此種苦痛。

  即使他痛得極欲死去,為了他深愛的女子仍強撐,他明白自己不能倒下,一旦他倒下,李昱不會放過刺殺愛人的人。

  驀地,他眼睛一亮,瞧見近在咫尺的長劍,他突地狂叫一聲起身,用僅剩的力氣衝撞正要用鹽水潑灑北越清雪的李昱,將他撞退三步。

  同時將手臂伸長,抽劍刺向奔上前的李昱,劍尖鋒利地穿透他胸口。

  「不……不可能……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我不相信,不相信……」明明佔上風的人是他,為何他胸前多了一柄劍,直沒心窩。

  「早說你……你是個失敗者,我才是王者,我是……打不倒的西帝南宮狂。」他倏地抽劍,以劍尖抵地,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噗地,一口血噴得老遠,李昱的口鼻和前胸不斷湧出鮮血,噴灑如注。二殿下……二殿下,你來接我了嗎?二殿……」

  他伸直的手對著面前的南宮狂,似哭又似笑的呢喃,在碰到南宮狂前,他眼神有瞬間清明,似乎認出他不是南宮越,睜大的雙眼有著不甘心。

  氣絕身亡。

  「清……清雪,你再撐一會,我馬……咳咳!馬上救你下來……」不能倒下去,再撐一下,等他救了清雪。

  腳步蹣姍的南宮狂其實已經走不動了,他靠著一股意志拖著雙足,一步重過一步地牛步前進,喘氣聲大得驚人,汗如雨下。

  在讓人以為他永遠也走不到時,佈滿焦黑傷痕的長臂終於碰到冰涼鐵鏈,他用李昱的劍砍了又砍,連砍了數十下才砍斷一條鐵鏈。

  「夠了,烈雲,剩下的讓我來,我的武功沒被封住,可以更快脫身。」他不能再費力了,那一身的傷、一身的血……她不忍看。

  聽著她哭啞的嗓音,他竟然笑了。「你說的……沒錯,我乏力了,要靠你……自救了……」

  一把手中的劍交到她脫困的手裡,他整個人虛軟地癱了下去,焦黑的血迅速地染開了。

  「烈雲、烈雲,你振作點,不要閉上眼……等等我,求你,不許你比我先走……」老天爺,求禰讓他活著,別帶走我的最愛……

  北越清雪邊向上天祈求,邊用僅剩的力氣斬斷束手縛足的鐵鏈,動作遲緩地爬到南宮狂身側,兩手是血地捧起他的頭枕放胸口。

  她先遲疑地試試他鼻息,指尖傳來微熱的氣息,這才允許自己哭出聲音。

  「我……我聽到了,你不許我……我比你先死,所以我回……回來見你……」他嬌柔美麗的清雪還是讓他怎麼捨得離開她。

  臉上有傷,傷口帶著血,血色汙了嬌顏,此時的北越清雪狼狽得連她都不敢看自己的臉,但在南宮狂眼中,她依然是無可取代的絕代佳人,冠絕群芳。

  她捂著嘴哽咽,「你怎麼可以讓我承受你這麼重的情,你要我如何還,如何還給你?」

  「用你的一……一輩子來還,當我們都……都老了,你還在我……我身邊……」南宮狂想摸她染血面頰,但是力不從心,手才一舉便滑落。

  �陡地,一隻小手握住他大掌,放在頰邊摩挲。

  「你這是勒索,趁火打劫。」一輩子很長。

  他想笑卻咳個不停。「清雪不……不是常笑罵我……是強……強盜、土匪頭……我搶你是理所當……當然……」

  「烈雲,你別再說話了,保留些體力,待會我們一起出……」咦!門呢?

  李昱關住兩人的地方是一處密室,它位於南宮越的寢宮下方,深及十來尺,出入僅靠條一人容身的階道通行,別無其他通路。

  而所謂的門是一座厚重的石板,裡外各有一個機關可開啟,可若非熟知密室佈置的人,否則門一關上便如一面牆似,讓人找不到門在何處。

  「看……看來我們被困死在……在這了,有些話……再不說就來……來不及……」他的嘴角不斷有血水溢出,神智變得渙散。

  「不會被困住了,你不許嚇我,我……」她抽噎地將臉抵在他面頰上。一你是威名遠播的西帝,狂傲又自負,不會輕易被打敗。」

  連笑都吃力的南宮狂勉強睜開沈重的眼皮。「清……清雪,再成為我……我的妻子好嗎?我要和……和你共度一生、白……白頭偕老。」

  她邊掉淚邊點頭。「只要你能好起來,我什麼都依你。」

  「我要娶你……我們再舉行一次婚……婚禮,我以西……西臨帝君身份迎……迎娶北越女……女皇。」他答應她的事一定做到。

  「嗯!西帝娶北君,你要牢記在心,不可反悔,否則……」她留了下文,吊他胃口。

  「否則?」

  「否則北君娶西帝,讓你丟了面子。」她故意威嚇他,讓他提振精神。

  「……」他很想說早娶過一回,以公雞代替,但是他太累了,累得連動嘴皮於的力氣都沒有。

  「烈雲、烈雲,你回答我,不能睡著,求求你別放我一個人,我不能沒有你,聽見了沒,我愛你、愛你……」愛得心都痛了。

  我愛你、愛你……耳邊迴盪著這句話,差點沈睡的南宮狂奮力睜開眼,西臨人的頑強天性在他體內注入,不向命運低頭。

  他吃力的用指尖揩去她不停滑落粉頰的淚珠。

  不遠處,死不瞑目的李昱正睜大眼看著他倆,眼角一滴淚滑落。

  「君上,你在裡面嗎?」

  「陛下,臣來救駕了……」

  霍地,巨大的石門被打開,一群心急如焚的人影急切地衝進密室,大聲呼喊著各自的君王。

  「你們來得……真遲。」他都只剩半條命了。

  南宮狂冷冷地瞪著遲來的救援,隨即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烈雲——」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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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1-6 14:35:33

第9章(1)

  受困的兩人及時被救出密室,雖然都傷得很重,可在太醫們的妙手回春下,傷勢逐漸好轉,脫離了險境。

  當眾人見到奄奄一息的他們時,都被眼前的景象駭得說不出話來,一度以為來遲了,那一身的傷絕對救不了。

  可真應了那一句——天不絕你時,你便死不了。

  全身大傷小傷數不清、連發了三天高燒還不見清醒的南宮狂,居然在大家認為他死定了的時候,突然睜開眼,衝下床要見北越清雪。

  這個命不該絕的狂人真是命大,教人不得不敬佩他旺盛的生命力,體無完膚還能倖存下來。

  但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傷勢較他為輕的北越清雪還在養傷,他卻沒事人似的四處走動,還有餘力處理國事。

  這點讓紅雁很不服氣,明明傷得比較重的男人活蹦亂跳,反而他們君上面有病容,只要稍微走兩步便氣喘籲籲,那不是顯示他們照顧不力嗎?

  不過看在西帝為女皇負傷纍纍的份上,她開始學著尊敬他,沒了先前的討厭。

  「君上,吃藥了,這本兵策先擱著待會再看,身子要緊。」就是這般勞心勞力才好得慢。

  一瞄黑稠藥汁,眉頭皺起的北越清雪摀住反胃的口,「我已經好了大半,不用再喝藥了吧!你讓宮女們撤下去。」

  「好了大半就表示還沒全好,藥煎好了就一定要喝,君上想要我用灌的嗎?」必要時,她絕不留情。

  「紅雁,你好像不近人情的獄卒……」她小聲地抱怨著。

  「君上,你知不知道你這傷拖了多久,要我告訴你我們為你急白了幾根頭髮嗎?」紅雁叉著腰,一副潑婦模樣。

  「可是藥很苦……」苦得她舌頭都麻掉了,其他食物全嘗不出味道。

  「良藥苦口,要是不苦,就治不好你身上的傷。」再苦,她也得喝下去。

  北越清雪突發奇想地亮了雙眸,「不如送去給西帝,他的傷比我還嚴重。」

  瞪,再瞪,她瞪到無力。「君上在異想天開了,你倆的體型有差,藥的劑量也不同,你的藥哪能給西帝服用。還有,人家已經能操槍練武,跨上大馬巡視邊防,而君上你光是走到門邊就氣喘如牛,你說這藥是你喝還是他喝?」

  「呃,這個……我喝。」她訕笑地掩住心虛,小口小口地喝著苦藥。

  一天五次的湯藥,任誰也受不了,何況還有一大堆補品,她就一個胃,撐也撐怕了,難再入喉。

  「君上,藥不是毒,吃下去不會要人命,雖然苦了點,但也是為了你好,你勉為其難再喝個十天半個月。」跟西帝一比,她太虛弱了,沒病強身。

  她一聽大驚失色,「什麼,十天半個月,你想讓我苦成一顆苦瓜嗎?」

  太駭人了,那藥……真的很苦嘛!再多喝一些,她懷疑一擰胳臂,擠出的全是苦汁。

  「誰是苦瓜來著,我最愛苦澀味,清涼降火、益肝補脾。」苦得好。

  南宮狂大步的走了進來,人未至,豪邁的笑聲先揚起,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烈雲,麻煩你轉告紅雁,我的身子骨已經好了,不需要再用藥毒我。」再喝,她就要吐了。

  「好?」他一擠眉,以眼神示意紅雁先行退下。「你這病懨懨的模樣要是好了,天底下的醫館都要關門了,因為找不到一個病人。」

  「哎!別奚落我嘛!湯藥真的苦不堪言,你是不是囑咐太醫在藥裡加了黃連?」吃要吃到怕了,他有點遷怒看起來沒什麼大礙的男人。

  同樣受了傷,喝著差不多的湯藥,他卻好得比她快,實在太沒道理了。

  「啐!自己底子差還怪罪於我,你和我的藥不是一樣,哪有哪個比較苦。」為了快點好起來,他豪爽地一口飲盡。

  「我不信,一定我的比較苦。」她堅持。

  大掌一伸,他笑著將她摟入懷中。「我嘗嘗苦不苦。」

  人如其名狂妄又霸道,他頭一低,封住粉色小嘴,舌頭一撬長驅直入,勾住了香小舌,糾纏吮吸地攪亂一池芳津。

  要不是北越清雪體力不支,一口氣差點上下來,他還想多嘗兩口,捨不得放開染艷的唇兒。

  「烈雲,你……」她一張小臉都紅了,比上了妝還嬌美。

  「是甜的,一點也不苦。」他點了她唇辦,大笑著,神情非常愉悅。

  她小聲地嘟囔,「哪有人這樣嘗藥,分明是佔我便宜。」

  「你是我的清雪娘子,不佔你便宜要占誰呀!我可是忍了好久才敢欺負你,不過依我看你肯定藥還喝得不夠,才一直不習慣。」像他自從兒時差點中毒以後,就嘗百草調養身體,舌頭早就麻痺了。

  「這種渾話也只有你才說得出口,繼續喝苦藥的人不是你。」十天半個月……天哪!真難熬的日子。

  見她一說喝藥就苦著一張臉,他不禁好笑又心疼,「來,張開嘴。」

  「張嘴?」她狐疑地望著他,不知他葫蘆裡在賣什麼藥。

  「喂你吃蠱呀!一種叫迷心蠱的蠱蟲,叫你一輩子死心塌地的愛我一人。」他從懷袋裡取出一隻銀製小盒。

  北越清雪掀了掀蝶般羽睫,似笑非笑地凝睇他。「人都給了你,還貪什麼貪,不愛你一生一世豈不吃虧了。」

  她的愛放得很深,很難想像會有不愛的一天。

  「嘖!說得真委屈,賞你一點甜頭,免得你怨我老讓你吃苦。」他把一個小東西放進她微啟的唇內。

  「咦!這是……」酸酸甜甜的口感滑入舌尖,她頓時訝異得瞠大美目。

  「蜜柑,產自南烈國,三月開花,五月結果,果實小而金黃,可生食,亦可蜜釀成你口中的小零嘴。」據說沒有一名女子不喜歡它,看來傳言不假。

  酸甜滋味使口內生津,北越清雪舒心的笑咪咪。「不會又是你搶來的吧!」

  她很清楚西臨的缺糧有多嚴重,依他的個性,不可能浪費錢財購買這種吃不飽的小零嘴,比較有可能是搶掠運糧時順便得手的附贈品。

  「清雪,你太小看我了,有時候不用搶也有人送來奉承我。」他說得頗為得意。

  「誰這麼善於逢迎拍馬?」肯定是奸佞小輩,想從中討點好處。

  「南烈官員,他大概是仰慕我的威名,送點小東西來討好我,待會我差人給你量個身,南烈的絲綢和刺繡聞名天下,多做兩套冬衣禦寒。」呵呵,不拿白不拿,人家有心,他又何必客套。

  她失笑。「收入賄品是要付出代價,別輕忽了事情背後有償不完的人情。」

  或搶或取,對南宮狂而言不過是小事一件,他全不當一回事。「對了,清雪,我來知會你一聲,你回北越復辟有譜了。」

  「嗄?」她一怔。

  「我和你的侍衛們商量過了,若要讓你順利回國接位,唯有以毒攻毒這一招,讓民心重回你身上。」她必須是被百姓所接受的,而非強行登位,徒留罵名。

  「以毒攻毒?」什麼意思?

  「簡言之,就是以流言止住流言,借風使舵,扭轉你頹圮的聲勢。」水可載舟亦可覆舟,誰說流言不能是一股助力,他偏要借力使力,以此教訓愚昧的北越百姓。

  「什麼樣的流言?」她一臉疑惑。

  南宮狂神情狂妄地摟著她細肩說:「西臨有種叫石若草的菌種,普遍長在極熱的沙巖地,會附在石頭上長出白色菇菌,如果將它曬乾磨成粉……」

  他娓娓道出全盤計劃,無一遺漏地將石蕈的特性毒素全提得一清二楚,包含它發作時的症狀,以及對人體的危害程度。

  能夠坐穩西臨帝位,南宮狂自有他的本事,他天生就是帝王命格,一舉一動皆展露王者霸氣,侃侃而談是雄才大略,眉眼飛揚的是泱泱帝威,目光如炬,氣勢淩人,帶出他統領萬軍的威儀。

  聽著縝密佈局的北越清雪看他看呆了,香腮一托,著迷地忘了開口。

  「到時候民心動搖,北越春吟掌控不了大局,你便可登高一呼,率領西臨軍隊攻入皇宮,生擒……咳!清雪,你有沒有聽見我在說什麼?」她好像快睡著了,頻頻打盹。

  「嗄!你說什麼?」如夢初醒的北越清雪驀地睜大一雙盈璨美目,好不聚精會神的一應。

  黑眸瞇了瞇,他以指挑起她下顎,仔細一瞧面上氣色,「不許再嫌藥苦,瞧你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肯定身子還有傷,尚未調理好,至少得再休養一個月。」

  「什麼,再一個月?!」她驚得臉色大變,差點從他懷裡躍起。

  「起碼得養出十來斤肉,瞧瞧你這細胳臂都沒我腕粗,還有兩隻腿瘦得跟竹竿似的,腰細得我一手都握得住……」他越說越往上摸,停在不減豐腴的雙峰上,眸心弦特啦和。

  北越清雪的臉蛋微微漲紅,「你是色心又起了還是想養豬,我吃得夠多了,不能再硬塞。」

  他邪笑地一揉令人滿意的豐胸,「男人不色,女人就要兩眼淚汪汪了,還有,要說服我你吃得夠多了,那就比照我一天的食量,我吃多少你便吃多少」

  她咋舌,「你瘋了嗎?我不是牛,沒有牛胃。」

  他一膳吃一大桶飯,大魚大肉不算在內,他吃一頓的份量足以讓她飽上三天。

  「是誰在不平衡我好得多,不用天天吃藥。」南宮狂眼一橫,笑眄小臉羞紅的可人兒。

  「那跟飲食扯不上關係,你……你天生壯得像一頭牛嘛!」她侷促地說。

  「所以嘍,清雪,你就認命點,誰叫你不是牛呢!當人是比較辛苦沒錯。」他頻頻點頭,刻意取笑她。

  她被逍遣了?北越清雪愕然。

  「來,再嘗一粒蜜柑就不苦了,太醫開的藥有強身健體之效,多吃無妨,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不過若你想屈就我的皇后而不當北越君王,那就另當別論了,我……」他可是樂見她整天躺在龍床上,受他寵幸。

  「休想。」她可以吃苦,再多的苦也不怕。

  見她眼中佈滿肅殺之色,南宮狂放聲大笑。請將不如激將。「清雪,我是真的不介意,你大可考慮一下,我捨不得你太辛苦。」

  「我不辛苦……」她忽地瞧見他滑至手肘處的袖口外露出的手臂,慘不忍睹的疤痕縱橫交錯。「烈雲,你很痛吧!」

  撫著因為她而受的傷,北越清雪明璨麗眸浮動流光,淺淺霧氣蒙了雙目。

  「哈……老早就沒感覺了,哪像清雪這般沒用,你不是說我皮厚嗎?這下換了嫩皮,我倒要感謝你,以後不許再嘲笑我厚臉皮了。」他不以為意,笑聲清朗。

  「烈雲……」她好心疼,捨不得他受一絲一毫的傷。

  「哭什麼哭,沒事了還掉淚,存心擰了我的心,讓我陪你一同嚎啕大哭不成。」他對她的眼淚最沒轍。

  想像著他嚎哭的模樣,她噗哧一聲,破涕為笑。「以後別再去搶糧了,等我回到北越,必定實現先前的允諾,將適合旱地種植的種子送到西臨,自己耕種的糧食吃起來才味美。」

  「是,我等你富饒了西臨,我的清雪娘子。」他口上敷衍著,並未當真。

  畢竟西臨缺糧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種子播下去到收成總要一段時間,他們總不能挨餓等著不知長不長得成的作物。

  所以呢,如果有機會,他還是打算大幹一場,但會小心點,不讓她知曉。

第9章(2)

  ***

  「天哪!怎麼又倒了一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誰快來說清楚。」

  「是瘟疫,是瘟疫呀!你看他身上的斑,簡直跟瘟疫沒兩樣。」

  「什麼?是瘟疫,大夫呢?快點瞧一瞧,可別讓他傳染給其他人。」

  「不是說換了新皇便會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嗎?為何還會有災難降臨……」

  北越百姓人心惶惶,紛紛走告疫情蔓延,無不驚惶失措地呼天搶地,唯恐身染惡疾死於非命,求診告急的擠破醫館。

  可是眾醫始終找不出病因,搖頭歎氣地請求診者準備後事,他們無能為力。

  一時間,哭聲響徹雲霄,人人自危。

  於是乎,有人開始議論紛紛,即使是血統純正的繼承人也會有災難發生,那表示老天爺不認同新主,故而降災懲罰無知的百姓。

  局勢紛亂,民心思變,老百姓開始懷念起德政愛民的舊主北越清雪,她在位時的種種好一一浮現,讓人感到羞傀,竟容不下北越明君。

  據悉這種怪病是由西臨與北越交界的邊境傳入,慢慢地擴散到皇城附近,得病者全身出現紅斑,奇癢無比,嚴重者還會咳出血。

  雖然尚未傳出有人死於此症,可是已經造成北越國一陣大恐慌,每個百姓都擔心自己是下一個染病的人,群起向朝廷陳情。

  「什麼,有瘟疫?!」正在派糧的北越春吟臉色一變,驚駭不已的起身。

  「百姓是這麼傳的,說是北方疫情一發不可收拾,蔓延極其迅速,讓人防堵不及。」一名官員彎腰上稟君王。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地方官沒查清楚嗎?這種小事也來煩朕。」因為事不關己,她當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一件。

  「呃,地方官也染上了,臥床不起,臣才趕緊稟報。」此事非同小可,一個處理不慎,可能北越國就要面臨亡國的命運。

  「沒人去瞧瞧嗎?朕還有很多軍國大事待辦,隨便找個人代朕處理一下。」她是天命所歸的女皇,豈會無端起災厄。

  本是親新皇派的官員一聽,對她的草率行事頓生反感。「百姓們請求女皇讓太醫看診,一解燃眉之急。」

  她大怒,「荒唐!太醫都出宮了,若朕身染急症誰來下藥,百姓有朕重要嗎?不準!」

  一句不準,在場的大小官員全部面有難色,以不諒解的眼神看向高坐龍位上的一國之君,難無怨懟。

  誰無親人、誰無長上,除了少數皇族和富人,大部份的人都生活在宮外,他們直接面對瘟疫的侵襲,沒人敢保證自己不會染上疫疾。

  「君為輕,社稷次之,百姓為重,女皇當知人民為國之根本,無民則君不立……」望君上能苦民所苦,施以援助。

  宮員尚未說完,北越春吟氣惱地大喊,將手中的紙鎮朝他額頭擲去。「住口,給朕滾出去,朕不聽廢話!」

  「女皇……」捂著流血的額側,良心未泯的官員仍想為百姓求情。

  「全都給朕散了,朕見了你們就心煩,一個個不會為君分憂,只會找朕麻煩,要你們何用。」全是些沒有用的廢物。

  在她一聲喝令,敢怒不敢言的官員們只好躬身退出議事廳,無人再逗留。

  瘟疫的蔓延不是北越春吟煩心的主因,找不到北越清雪的恐懼才是讓她真正坐立難安的關鍵,她日復一日地擔心皇姊回北越奪位,將她拉下好不容易坐上去的帝位。

  更甚者,她根本管不動與她同謀的舅舅與大臣們,他們的勢力一天天的坐大,氣焰也越來越高,幾乎要直逼她這個女皇。

  軍糧官餉,土木興建,一樣一樣都要錢,她要從哪裡弄來銀兩,為何皇姊在位時從不需要為了這些瑣事煩惱。

  錢在哪裡?

  錢在大臣和劉國舅的府裡,只是北越春吟不知情,他們私課的重稅比繳入國庫的稅金要多上許多。

  「你居然不放太醫出宮救人,究竟是何居心,你不曉得仁民愛物才是皇家風範嗎  ?」簡直草菅人命。

  「你……你怎麼私自出寢宮,沒朕的命令誰敢放行。」都反了嗎?連她的旨令也不從。

  「瘟疫橫行,百姓求救無門,而最該伸出援手的你卻置之不理,你這個帝位還坐得心安理得嗎?」貪圖權勢又自私自利的小輩。

  「閉嘴閉嘴,朕不需要你來指責,你是待罪之身何來張狂,還不滾回熙寧宮,朕不想看見你。」她才是北越國君,誰都不能說她一句不是。

  「哀家也不願瞧見你貪婪無知的嘴臉,百姓有難,皇家理應跳出來解民之苦,而你竟然無動於衷,打算就此漠視,是人都不會如此狠心。」周太后慷慨陳詞。

  北越春吟冷悍的咋哼。「太后可真有本事,人在宮中也知外界的百姓疾苦,是誰通風報信的呀!朕要重賞。」賞他個屍首分家。

  周太后滅儀赫赫。「不是哀家有本事,而是你不得民心,百姓們看出你虛佔其位,提不起一絲治國魄力,故而輾轉傳到我耳中。」

  在上位者就怕人家說他能力不足,她亦然,惱羞成怒地下了龍椅,朝周太后身子一推。「輪不到你來教訓我,老太婆。」

  「你……你好大的膽子敢喊我老……老……皇家尊卑蕩然無存,你真以為龍袍一披就是君王了嗎?」可笑王極,猴子畫花臉學人家唱大戲。

  被她一推,周太后差點跌倒在地,一名低著頭的小太監適時的一扶才倖免於難。

  但她沒多看一眼,以她尊貴的身份是無須向奴才致謝,服侍她是他們份內之事。

  「我就是北越女皇,你沒瞧見我坐得穩穩的,誰也動搖不得。」她坐回龍椅,一副志得意滿的得勢模樣。

  「不見得。」

  一道低沈的男聲從議事廳外傳人,引人擡眸一視。

  「舅舅,你怎麼來了,朕沒傳召……不對,剛剛的聲音不像你……」咦!他為何愁眉苦臉,像大難臨頭的似的?

  「要是像了,那就教人苦惱了,這只腦滿腸肥的溝渠老鼠哪及得上我萬分之一,他連替我提鞋都不配。」一隻專鑽自家牆角的死耗子。

  渾身抖個不停的劉國舅是被扔進來的,他面部朝下背弓高,十分難看地趴伏著,一名身形高壯的男子從他身上踩過,神色狂妄得不可一世。

  「你……你是誰?為什麼可以任意進出朕的皇宮?!」北越春吟駭極,臉色微白。

  「我是誰並不重要,不過我心情不錯,倒是能一解你的困惑,只要坐上劉國舅的轎子便可任意通行。」他又踩了一腳,頗為得意地以眼神睥視。

  招搖過市的劉國舅太醒目了,大老遠就瞧見他仗勢淩人的倡狂模樣,目無王法地強押一名歌伎上他府裡「作客」。

  這不明擺欠人教訓嗎?

  只須拖進暗巷「曉以大義」,再把劉國舅的人換成另一批人馬補上,大轎華麗了點,無妨,多坐幾個人來威風威風。

  人一得勢真的有特權,進宮的例行檢查竟然免了,一頂轎子這麼晃呀晃的晃進皇宮。

  「放肆!國舅爺的轎子是你能乘的嗎?立刻給朕退下,休要造次。」舅舅真是糊塗,帶了個目無法紀的狂妄男子入宮。

  北越春吟猶不知自己的春秋大夢到此為止,兀自擺出高高在上的君王架式,喝令不知名人士速速離去,渾然沒瞧見母舅擠眉弄眼的暗示。

  「嘖!架子真大,可惜我這人天生只會使喚人,還沒人敢對我大呼小叫,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自己滾下來,把龍位讓出,二是由我代勞,一腳踹你下台。」他個人偏好前者,省得他多費勁。

  「你……你想要朕的皇位引」她突然一驚。

  「這位置是你能坐的嗎?也不怕閃了腰,而且我自己有的東西幹麼跟你要,你也坐不起。」黑瞳中揚散的笑意驟地一冷,淩厲駭人。

  「你究竟是……」誰?

  「他是西帝呀!春吟,西臨國狂人——西帝南宮狂攻來了,他的軍隊已經駐紮在城外……哎喲喂呀!別再踩我了,我這把老骨頭下禁踩……」脊椎骨快被踩斷了。

  什麼?!他是西……西帝?!「來人呀!護駕,快護駕!有刺客闖進皇宮……」

  南宮狂大掌一張,冷笑地掐住她咽喉。「護什麼駕,真當自己是北越女皇嗎?不過是根不可雕的朽木!殺你我還嫌髒了手。」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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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1-6 14:36:53

第10章(1)

  「放開她吧!西帝,沒瞧見她臉色發紫,一口氣就快要沒了嗎?」

  嬌軟嗓音一出,除了南宮狂帶來的人外,在場的人一聽這極其熟悉的聲調,不約而同的露出訝異與難以置信的神情,齊齊朝聲源望去。

  只見剛才扶了周太后一把的小太監脫下呢帽,一張清妍出塵的小臉露出,正是他們所想的那個人。

  但這太不可思議了,畢竟西帝在前,以他狂妄無狀的性格豈會容忍他人放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清雪?!」她……她回來了,她朝思暮想的皇兒終於回來了。

  「母后,孩兒讓你受委屈了。」言笑晏晏的北越清雪扶著高她一個頭的周太后,面容平靜。

  眼淚奪眶而出,周太后失態地抱住失而復得的嬌兒,怕是作夢。「不委屈,母后不委屈,只要你平安無事,母后……哎呀!哀家都哭了,真難為情。」

  「母后,那叫喜極而泣,是好事呀,表示孩兒又能承歡膝下,討你歡心。」好久了,母后的懷抱令人特別懷念。

  北越清雪紅了眼眶,鼻酸地輕擁一下。

  「你說的沒錯,你能夠平安歸來就是天大的好事,雪娘她也想念著你。」兩個娘親思念同一個孩子。

  提到生母雲夫人,她螓首一點,示意明瞭了。「母后,孩兒待會再與你閒話家常,我先處理眼前的這件事。」

  「嗯!母后先回熙寧宮跟雪娘分享這個好消息,你好生處置,別又心軟了。」雖然名為姊妹,卻無姊妹情份,春吟這回鬧得太過份了。

  周太后一說完便先行離開,一臉歡喜的笑得嘴都闔不攏,有別於先前的愁容不展。

  而這一邊,北越清雪也有她的仗要打,面對曾經喊她皇姊的北越春吟,她內心百感交集,既感慨又心酸,區區帝位讓兩人徹底撕破臉。

  「春吟……」

  「朕才是北越女皇,皇位是朕的,你回來也沒用,朕不會把帝位讓給你。」北越春吟激動的一喊,雙手緊巴著龍椅不放。

  可悲又可憐的行徑,大勢已去仍不放手,死抓著最後一絲希冀。

  「幹麼跟她客氣,直接抓下來扔到地牢裡,讓她跟蛇鼠同室,看她還敢不敢叫囂。」換成是他早給她一頓排頭,死不悔改的人不值得同情。

  「西帝。」少說一句。

  北越清雪輕睞一眼,狂似猛虎的南宮狂肩一聳,暫時消了聲音。

  「春吟,你再戀棧權勢也是徒勞無功,皇城外已經被西臨軍隊團團圍住,你退無可退了。」她不想傷她,只希望她能真心悔改。

  不肯認輸的北越春吟衝著她破口大罵,「北越清雪你無恥,竟然率領鄰國的軍隊攻打自己的國家,你眼中還有北越嗎?」

  皇位是她的,她不讓,誰也不讓。

  「我知道你會憤怒、心有不甘,可是百姓的心若不向著你,你的強求等於是迫害,他們不會承認心裡只有自己的帝王。」她的私心太重,無法苦民所苦。

  「你胡說,百姓害怕的人是你,你是來毀滅北越的禍水,他們唾棄你、鄙夷你,巴不得將你這個禍水趕得遠遠的,不再出現!」誰不怕死,誰不想遠離禍端,純正血統的繼承人能護佑北越。

  坐在宮中的北越春吟完全不知道宮外的情形,還當自己是百姓尊崇的帝王,忠心諫言的臣子她驅之,逢迎奉承的佞臣她近之,報喜不報憂的將她捧得如天人一般高,因此令他短淺無知。

  她這帝位是虛幻的,即使她自認為天命所歸,但識人不清的短處卻讓她難登高峰。

  「你錯了。」

  「朕錯了,錯在哪裡?」她不信她能指出她的錯誤。

  北越春吟自傲得無可救藥。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能無聲無息的逼近皇宮嗎?原因無他,是皇城守衛開城門讓我通行,百姓們讓出一條路歡迎我回國,他們要的北越國君是我而不是你。」她的國家,她的北越,她善良的北越子民。

  想起夾道的熱烈歡呼聲,她不禁熱淚盈眶,一時的被蒙蔽內心受到動搖,並非喪盡天良,人人都有一雙雪亮的眼睛,足以看清是非、辨別真相,找回迷失的良善。

  雖然使了手段讓百姓們受點磨難,但何嘗不也是一種警惕,盲目的輕信流言,終究受害的是自己,天災人禍難以控制,只能事先預防。

  「朕不相信,你騙朕,朕的將士怎會背叛朕,你休要挑撥離間,朕的一統江山是千秋萬世。」她說的全是假的,不可能發生。

  「春吟。」她喝斥。「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我人在這裡就是最好的證明,否則你早就接獲前方的傳報,掀起戰爭。」

  「朕……朕……不會的,全是假的……」她頓然無措,臉色慘白。

  「朕的印璽藏在禦書房的青花瓷底部,沒有傳國印璽為憑,如何調得動全國兵馬。」北越清雪輕仰首,昂然走上前。

  「原來被你藏起來了,難怪我找不到……不,不對,我才是朕,朕是我,你休想搶朕的帝位。」她死也不放手。

  她眼露憐憫,無奈的輕歎,「莫要執迷不悟,朕看在先皇份上饒你不死,逆心不可再起。」

  姊妹一場,她會留給她一條生路走。

  母后要她別心飲,該辦就辦,可她終究不忍心,皇妹並非大奸大惡之徒,她只是錯在太驕傲,不甘心臣服於人下。

  「哼!可笑,自以為是的施捨,該求饒的人是你,朕還有整座皇宮的禁衛軍,一聲令下就足以令你命喪黃泉。」她威恫不了她。

  「是嗎?」她口氣平淡。

  「由得你來,由不得你走,既然你自個兒送上門休怪我無情。」北越春吟猶未發覺異狀,還以為是老天送來的大禮。「禁畏衛軍聽令,把北越清雪捉起來,傳朕旨意,押入大牢。」

  數十名持劍而立的禁衛軍目光直視,動也下動的待在原位。

  「你們全都聾了嗎?沒聽到朕的吩咐,快把冒犯天滅的逆賊給朕逮捕入獄!」她揚聲一斥,怒不可遏。

  禁衛軍依然文風不動,站得直挺。

  「要朕再說一遍嗎?再不行動,朕讓你們滿門抄斬……」一個也別想活。

  「公主,他們是不會聽令的,你氣數已盡,勿再掙劄。」禁衛軍只認一個君王。

  禁衛軍走出一名清俊男子,神色凜冽的與之對視。

  「你是……元寄陽?!」

  元寄陽將劍一抽,指向她眉心。「請讓位。」

  「不,我不要,不……」她驀地睜大雙眼,頹然的跌坐龍椅上。

  不只元寄陽,他身後的禁衛軍們也與他動作一致,拔劍指著她。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安排的明明是自己的人馬,為何全都變了……」她失神的喃喃自語。

  「因為我方早已和元將軍聯絡上,由他的副將斐騫將你的人悄悄換下,他們是忠於朕的英勇將士,不會任你差遣。」她放膽一賭,果然未令她失望。

  失勢的北越春吟神色慌亂,她越想越不甘心,短暫的帝王夢會讓人喪失理智。「是你,都是你,你這個來路不明的雜種壞了我的大事,我要殺了你!」

  「雜種?!」她竟用這麼重的字眼。

  倒抽一口氣的北越清雪被「雜種」兩字傷了心,她驚愕皇妹會如此看待她,整個人怔住不能動,無法理解她的恨意從何而來。

  一道頑長身影掠過她,一掌拍向撲過來的北越春吟,將她擊飛十尺遠,撞到石柱而重重落下,一口鮮血噴出。

  「發什麼呆,人家要殺你還不懂得避開。」要不是他出手,她得在床上多躺半年。

  「西帝……」她輕嘀。

  「西帝是給外人喊的,你敢眼我見外。」南宮狂狠厲的一瞪。

  「皇妹她……」好像傷得不輕。

  他狂性不改的一瞟。「你管她死活,反正一時半刻死不了。」

  「烈雲,你老是這般狂放不羈,總要留點事讓我收尾。」他對她太好會把她寵壞的。

  下巴一努,嗤哼一聲,「她還沒死,交給你捅她最後一劍。」

  既然要死了,誰下手都一樣。

  北越清雪好笑的看看她所愛的男子,再低頭一看執迷不悔的皇妹,喟然。「元將軍,將春吟公主幽禁皇郊行宮五里處,無朕命令不得走出行宮。」

  「臣遵旨。元寄陽恭敬的一行禮,隨即命令手下將公主帶走,擇日送往城郊。

  「眾將士聽令,今日我北越清雪復歸北越國君之位,貼榜昭示全國,以示正聽。」

  她緩緩走向久違的龍位,落坐。

  「吾皇萬歲萬萬歲。」將士齊聲,單膝下跪宣誓忠誠。

  她,北越清雪,接受臣子們的朝拜,重返被剝奪三個月的帝位。

第10章(2)

  ***

  「呵呵,清雪娘子,辦完你的事之後,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婚事,你可別太迫不及待,我很快就來迎娶,你等著。」

  舊王復辟,擾亂朝綱的北越春吟遭逐出皇室族譜,與她連成一氣的丹夏、秋湛兩位公主在同月出閣,遠嫁玉歧小國,終生不得回北越。

  助其氣焰的劉國舅和一子大臣則一律降職,貶至荒僻州縣,修城築堤助民安樂,未經宣召不得回宮。

  蔓延成災的瘟疫已經受到控制,其實它並非真的瘟疫,而是西臨特有的菌種石蕈,它是藥,能治痛風,同時也是毒,一經發作,症狀與瘟疫類似。

  南宮狂命人將此菌種磨成粉倒入飲用水中,由邊境慢慢往皇城擴散,飲入者,毒性立刻發作。

  不過此菌種的存活期只有一個月,一旦超過期限便會逐漸死去,失去毒性,中毒的人自然痊癒,北越人不知原由才慌亂不已,視為天災。

  北越清雪一回國重登帝位,瘟疫也跟著消弭,百姓們敬為神跡,直呼她才是北越的真龍天子,是福星降世,對她的尊祟更勝以往。

  當一切事情都了結後,該是帝君的終身大事,狂妄的西帝霸道的撂話要迎娶,叫北君等著嫁人。

  代表喜慶的紅燈籠又掛滿西臨皇宮,宮女、太監們面帶微笑,張羅著娶親的事宜,從紅蟒袍到喜房的佈置,備妥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等「早生貴子」四果,熱熱鬧鬧的插上一對大紅的龍鳳燭。

  一切都就緒了,就只剩下將人娶過來,西臨與北越簽有條約,在邊境交界建一座行宮,讓西帝、北君夫妻不分離也能各自治理國事。

  同時,北越提供牛羊及種子給西臨,以解決糧荒,而西臨則將鐵器供給北越,以養牲蓄,用聯姻方式締結盟約。

  只是,能如意料中順利嗎?

  「什麼,你和南烈國大臣簽訂合約,要派兵攻打南烈?!」在他的大婚前夕?

  「是的,陛下,對方允諾將每年免費提供我國一百萬石米糧,紓解西臨缺糧之苦。這麼好的條件,傻子才會拒絕。

  「一百萬石呀!」嗯,值得考慮。

  南宮狂搓著下巴,有點心動。

  「以我軍的戰力很快便可以攻下南烈國,到時候陛下還能及時迎娶北君,也沒有損失,何樂而不為。」快點頭呀!陛下,這是大好機會。

  「聽起來像是不錯……」

  豐足米糧,順便打一仗何妨,反正軍士的筋骨也鬆散了,動一動也好。

  歐陽空趁著西帝不在國內時,私下與南烈亂臣賊於接觸,共謀奪位大計,他因未能將女兒嫁予西帝而怪罪北君,故意將攻打日期定在迎娶當天,想讓西帝錯過吉時,無法娶得美嬌娘。

  看在有利可圖,南宮狂果然被說服,他自信能兩面兼顧,先取南烈再赴北越迎親。

  可是他聚集軍隊準備南攻的消息傳至北越,穿妥鳳冠霞帔的北越清雪震怒不已,她氣他違背諾言,又為糧食問題大動干戈,無視戰爭所造成的傷亡。

  一氣之下,她扯下嫁衣,縱身一躍跨上大馬,率領紅雁、黃櫻等陪嫁女子組成一支娘子軍,飛快的趕往西臨,擋下開拔到中途的西臨軍。

  「南宮狂何在——」一群女子大喝,殺氣騰騰的舉劍相向。

  「誰那麼大膽敢直呼朕的名諱,不想活了嗎?」誰敢擋道,見一人,殺一人。

  「喊不得嗎?夫君。」一道素白身影策馬而出,語氣嬌軟如絮。

  「啊!清……清雪娘子,你怎麼來了?!」南宮狂的頭皮一陣發麻。

  「不想娶我了是吧!那我們好聚好散,婚事作罷……」她開明的道,絕不勉強。

  「等一下,娘子,我哪有不娶,我急著想娶你為妻。」但是得等他先攻下南烈國。

  北越清雪把眉一橫,悍氣十足的一喝,「還不上馬來,咱們回去拜堂成親。」

  「這……」他回頭看了眼蓄勢待發的大軍。

  「還猶豫?」她喝斥。

  臉一抹,南宮狂訕笑的上了她的馬,與她共騎。「不就來了嘛!清雪真心急。」

  「哼!」她輕哼。

  在西臨將士錯愕的目光中,北越清雪等人堂而皇之地擄走西臨狂帝。

  但更教西臨人面上無光的是,以紅雁帶頭的娘子軍忽然揚高聲調,沿路高喊著,「北君親自來迎娶西帝嘍!北君親自來迎娶西帝嘍!北君親自來迎娶西帝……」

  聞言,南宮狂的臉全黑了,憤憤然瞪著前行的女人。他居然又「嫁」給同一人。

  北君二娶西帝。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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