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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2-4 17:34:12

前言:

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在她身上?  
前一刻她易井榭還是待嫁的新嫁娘,迎親隊伍正浩浩蕩蕩往颯王府前進,
下一刻卻遇上「洗銀山」最凶狠的山賊,堂堂鎮國公之女頓時淪為俘虜!  
當俘虜的日子真不好受,
行動不自由、哭不自由,話說太多就被點「啞穴」,
好不容易逮著四下無人的機會去溪邊洗澡,
卻被山賊頭兒「鬼梟」抓個正著,
以「不聽話」為由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遊移!  
最教她疑惑的是:他不但知道她的閨名,還擁有易家的訂親信物——白龍玉?  
雖然太好奇可能會惹麻煩,但她決心一探究竟……  

這「鎮國公」之女到底是太天真還是太笨?  
當俘虜當得一點都不認分,不僅有興致對他這山賊做身家調查,
不怕死地他說一句她就頂一句,還會以絕食的手段和他賭氣  
這會兒更無視他「不準亂跑」的警告,跑到溪邊沐浴!  
想來他是對易井榭太好,她才一點都不怕他!
等著吧!他很快就會教會她「害怕」為何物……


楔子

  「攘兒,等榭兒長大之後,芝姨將她嫁給你,可好?」

  桃花林下,一名秀麗的婦人正懷抱著一名剛出生不久的美麗女娃,含笑地偏頭探問身旁那名分外俊雅沈著的小男孩。

  小男孩並沒有馬上回答她,但俊臉上卻意外浮現出淡淡的紅暈。

  婦人見狀,輕輕一笑。

  「攘兒,你覺得芝姨的女兒漂亮嗎?」也許是她太中意眼前這名小男孩,所以她打算換個方式再問。

  小男孩先是佯裝高傲地凝睇小女娃一眼,最後才不太甘願地點了一下頭。

  「那你可喜歡?」

  「芝姨,您怎麼老是問我這個?」

  「因為芝姨想將榭兒嫁給你呀!」

  她的遠房表姐,也就是武越王妃所生的兒子著實投她的緣,她當然不希望讓別家的閨女有機會捷足先登。

  見小男孩的心已經開始動搖,她趕緊加把勁地說:「攘兒,答應芝姨如何?」

  「可我要是現在就答應你,萬一她長大之後變成醜女,那我該怎麼辦?」小男孩很機伶地回道。

  「這不是問題,你可以每過半年就來瞧一下榭兒的模樣呀。」

  嗟,芝姨真是囉唆。「好吧!」遲疑半晌,小男孩終於點頭應允。

  「攘兒,你可要好好珍惜這塊白玉,千萬別弄丟喔。」婦人心喜之際,從懷裡拿出一塊半環形的稀世白玦放進小男孩的手中,別具深意地對他笑道。

  嘖,像這種玉珮,他家多得是。「嗯。」小男孩撇撇嘴,胡亂地將這塊罕見白玦給塞入襟口內。

  然而,半年過去,婦人卻始終未曾再見到那名狂傲中帶有些許無奈的小男孩了。

第1章(1)

  遠處,烏雲逐漸籠罩整個天際,這是風雨降臨的前兆。

  須臾間,一聲轟然的巨響,帶紫的雷焰火蛇瞬間劈開灰濛濛的雲層,照亮一大片幽暗的蒼穹。

  「上清驛館就在前頭,大家的腳程務必加快。」

  一行由京城鎮國公府出嫁的華麗隊伍,因風雨即將來襲而不得不加緊腳步,以防這場毫無預警的大雨會毀壞這些珍貴的陪嫁物。

  「如初,還要多久才能抵達驛館?」

  這時候的轎子內,傳來一聲帶有些許疲累的清靈嗓音,雖不見轎中新娘是生作何等模樣,但光聽那猶如黃鶯出谷的美妙嬌聲,就能推斷出此女必具有傾國傾城之貌。

  「稟小姐,據方護衛所說,大概再過半個時辰就可以抵達了。」貼身侍女如初貼著小窗說道。

  就聽見轎內女子輕輕一歎,之後,就沒有再出聲。

  「小姐,奴婢聽說您未來的夫君颯王是人中之龍,所以奴婢想請小姐千萬要想開點,別再跟老爺鬥氣了。」她深知小姐極度排斥這樁婚事,但事已至此,她唯有盡力勸服小姐接受。

  鬥氣?呵,像她這種達官顯貴之女,對於自己的婚姻大事哪有置喙的餘地,只有逆來順受地任由別人來擺佈。

  「娘,您為何要走得如此快?」轎內女子——易井榭,難掩對慈母早逝的哀傷之痛。

  若是她那位溫柔嫻雅的娘親還在世的話,或許就不至於會……

  由於到達上清驛館之後,還須走上一日的時間才能入白沙城,進颯王府邸,故此刻的易井榭並無著霞帔、戴鳳冠、蓋紅巾。當她萬般苦悶地掀起窗上的布簾欲探頭透透氣時,視線卻不經意地被樹林邊一道模糊的身影給定住。

  那是一股說不上來的異樣感覺。

  然,更教她吃驚的是,在彼此相隔那麼遠的情況下,她居然還有種想躲入轎內的衝動。

  但,她根本沒看清那個人的長相呀!

  易井榭忍住退縮的意念,努力想拼湊出那個人的五官輪廓,不過隨著車轎愈行愈快,她便離那片樹林、那個人愈來愈遠。

  「小姐,這樣太危險了,您快坐回去。」

  為能勾劃出那個人的面貌,易井榭的上半身幾乎掛在窗框上,嚇得如初硬是將小姐給塞回轎中。

  「如初,你叫前頭的人先停一下,我要去找那個人……」她是怎麼了?連易井榭也被自己的這股執意嚇到。

  「小姐,我們要趕在這場雨下來之前進入驛館,所以不能半途停下來的。」

  「可那個人……」

  「小姐,這附近怎麼可能會有人。」

  「不是的,如初,那個人一定還在——」

  如初由易井榭所指的方向往後看去,然而,原本佇立在林葉下的模糊身影早已消失,任憑易井榭如何引領而望,依舊沒有那個人的蹤影。

  「小姐,奴婢就說沒人吧。」

  「可是……」唉!也許真的是她看錯了。

  易井榭滿臉失望地掩上布簾,閉上美眸,讓失去方寸的心緒能夠慢慢平復下來。然而,那股模糊的身影卻不斷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久久無法散去。

  果不其然,當易井榭這一行出嫁隊伍才踏進驛館不久,滂沱大雨隨即襲至。而依這種傾盆的雨勢來看,應該不會太快結束,如此一來,極有可能會誤了吉時;所幸颯王設想周到,早已派人在上清驛館等候,在與方護衛商討之後,決定另覓良辰迎娶易井榭進門。

  「小姐,方護衛剛才來報,說要延後一天再起程,這樣您就可以趁此空檔好好休息了。」如初端著熱茶,想讓易井榭定定心。

  坐在窗旁的易井榭,逕自望著外頭滂沱的雨勢發愣,似乎對自己何時能入颯王府大門一點都不甚在意。

  「如初,請你拿把傘給我。」易井榭緩緩偏過螓首,輕道。

  「傘!難道小姐是想出門去?」這怎麼行。

  「放心吧,我只是到庭園走走,不會出驛館的。」她整個心思幾乎都被那道模糊的身影佔據,若不到外頭去透透氣,恐怕一刻都無法靜下心來。

  如初無奈,唯有順從小姐之意。

  斜日,早已被層層的烏雲所掩蓋,而從未停歇的滂沱大雨更讓地上積存過多來不及宣洩的雨水。

  縱使這種天氣根本不適合步出屋外,易井榭仍一手撐著紙傘,一手拎著裙擺,漫步在小徑上,哪怕裙擺早已被雨珠打濕,她輕盈絕美的娉婷身影還是款款而行,無意去避雨。

  那個人……到底是誰?

  她為何會對一名素未謀面之人這般掛懷?

  她忖思良久,卻始終找不出一個合理的答案。

  易井榭無意識地擡起手,抹去臉上的雨水,然而,就在她放下手的那一剎那,她幾乎無法相信自個兒的雙眼。

  她的眼眨了又眨,甚至還往前踱了一步。

  她看到了。

  她又看到那道模糊的身影。

  不,他不再是模糊的。因為他就佇立在離她約十步之距的古樹前,不顧冷雨襲身,就這麼用他那一雙彷彿是天地間最冷的眼,靜靜地凝視著她。

  易井榭感到一冷,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那是一張正邪難辨的俊美面龐。雖然,她現下可以清清楚楚地描繪出這個人的五官輪廓,然而,她也在此刻明白她當時為何直想躲進轎子內。

  就算她不識得他的人、他的身份,甚至是他的背景,但她卻能夠強烈地感受到從他的身上所散發出的那種遺世的孤絕、棄世的蒼涼,還有……厭世的狂厲。

  為什麼一個人會出現這麼多種不同的面貌?

  她迷惘了。

  「公子,您到底是誰?」一出口,她才發覺自己的聲調竟抖得如此厲害。

  男子連眉梢都不曾動過一分。

  「您為何會一再地出現在我面前?」見對方不回話,易井榭再度鼓起勇氣探問。

  一再……男子眸光一閃。

  「公子,這雨下得大,您為何不撐把傘再出門?」或許是週遭的氣氛太過詭異,讓易井榭不自覺地退了一小步。

  怕他嗎?她自問。

  不,她為何要對一名可以稱作是陌生的男子感到害怕?她這樣告訴自己。

  「我沒有傘。」

  就在易井榭察覺自己應該再離男子遠一點時,男子突然開口。

  當下,她為之一愣。

  因為她怎麼也沒料到他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我沒有傘。

  呆愣了一會兒,易井榭驀然回神,靈美到足以令人失魂落魄的絕色小臉,微微泛出些許的羞澀。

  「我的傘可以借給公子。」語畢,易井榭頓時啞然。

  天,她怎麼能夠說出這樣的話。

  尤其當她瞥見男子唇角隱隱綻出一抹類似輕蔑的笑意時,她益加覺得困窘與羞慚。

  「你不是要借我傘?」

  就在易井榭欲轉身離去的前一刻,男子幽邈的低吟竟能蓋過驟雨聲,傳入她的耳裡。

  易井榭一顫,瞬間進退不得。

  失言在先,倘若她再失信,那麼鬧出的笑話豈不是更大。

  感覺寒意更濃,易井榭連忙穩住心神,揚道:「可否請公子過來拿傘。」總不能要她親自把傘拿過去吧!

  「你過來。」

  易井榭小口微張,以為是自個兒聽錯。

  然而男子就真的等在那兒,這教她不禁要懷疑他別有用心。

  算了,反正拿給他之後,她快快離開就是。

  易井榭一步步接近全身幾近濕透的神秘男子,但她每上前一小步,心裡頭的那股不安就愈漸擴大;直到她將傘緩緩遞給他,而他也伸手接過之後,她才偷偷鬆了一口氣。

  不過下一刻,易井榭才知道自己枉做好人。

  原來,他竟當著她的面,把她好心讓出的紙傘給丟到一旁去;這還不打緊,他居然還揚起一抹令她氣結的詭笑,雙手負於後欣賞她一臉的狼狽狀。

  除了在終身大事上曾經與爹爹有過爭執外,她難得會想對一個人發脾氣,而且眼前這名男子,還僅是名陌生人而已。

  「你怎麼可以把我給你的傘給扔了?」雖然一張口,就會吃進雨水,易井榭仍舊大聲指責他張狂的行徑。

  「因為我高興。」

  「公子你……」一時之間,她也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突發的狀況,「你若不想撐傘,就應該當場拒絕我才——」略顯不悅的嬌音在男子瞬也不瞬的注視下,戛然而止。

  男子一雙含笑的幽眸顯得冷戾駭人。

  「我要看清你。」突然間,男子詭異地冒出這句話來。

第1章(2)

  雨,不斷地打在易井榭的臉上、身上,瞬間寒意逼人。

  她還是進屋去好了,不然要是再這樣淋下去,身子恐怕會承受不住。易井榭有絲恍惚地想著。

  不過,在她進屋之前,仍不忘拾起那把被遺落在旁的紙傘,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屋子裡奔去。

  她後悔了……

  她後悔看清他那張邪惡的面容。

  當彼此距離得如此近時,她猛然意識到那名男子似乎與自己身在不同的天地裡,他那份孤寂,淒絕,以及教人不寒而慄的殘笑,都是她無法體會、接受的,所以她唯有離他遠一些,才能避免被他傷及。

  「你跑不掉的。」

  不……

  當易井榭狼狽又慌亂地衝入屋內時,如初差點尖叫出聲。

  「小、小姐,你不是有撐傘嗎,怎麼會、怎麼會弄成這副模樣?」她趕緊拿來一條乾淨的白巾,擦拭易井榭不斷滴下雨珠的芙蓉素面。

  「我、我沒事,換件衣裳就行了。」易井榭不自覺地抓緊手上的紙傘,還頻頻望向屋外。

  「小姐,你先坐下來,奴婢這就去差人送熱水來。」生怕小姐因此著涼,如初趕忙出去喚人。

  就在這當下,略微怔然的易井榭,卻不經意地瞥見手中的紙傘,其頂端竟插著一支黑底金邊的三角旗。

  「怎麼會多了一支小旗子?」易井榭使勁氣力地拔起它,然後她便看到這旗面上竟繪了一張無比醜惡的鬼臉。

  喝!易井榭一驚,鬼面旗瞬間從她手中滑落。

  「這面旗子是……是誰的……」驚魂未定的她,喃喃說道。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教她及時回神,在如初即將踏入屋內之時,她小手輕顫地拾起地上的鬼面旗,並將它藏在床褥下。

  不能讓人發現。

  易井榭似乎意識到在這面旗子的背後,彷彿隱含著某種不好的訊息,以致她直覺地做出此舉。

  不過,易井榭萬萬沒想到的是,就算她把旗子給撕了、毀了,也難以挽回她即將面臨的人生最大的轉折。

  「咳……咳咳……」

  大紅轎子內,不時傳來易井榭的輕咳聲;如初卻只能乾著急,而無法讓小姐稍作休息,因為他們已不能再次延誤入颯王府大門的時辰了。

  唉,她不應該讓小姐在雨天出去的。如初自責不已。

  「小姐,颯王府派來的人說,只要通過洗銀山,就能很快進入白沙城,所以您千萬要忍著點。」如初隔著絹簾,不停安慰著易井榭。

  不過說也奇怪,颯王府的人馬在提到洗銀山時,一副如臨大敵般,個個面帶懼意,宛如驚弓之鳥。

  「如初,我沒關係的,你不必擔心我。」由於頂上的鳳冠著實壓著她喘不過氣來,迫不得已下,她只好拿下鳳冠,讓自己微暈的螓首能垂倚在角落邊。

  然而,原本藏在她袖口內的鬼面旗竟因她的動作而露出一小角,當她眼角餘光一瞥到黑影,她立刻驚慌地直起身,匆忙地想將鬼面旗重新塞進袖內;也許是她太過緊張,在一陣手忙腳亂之下,鬼面旗竟被她甩出轎外。

  糟了。易井榭驚叫一聲,同一時間,如初以及擡著喜轎的八名男僕全都停下腳步。

  「小姐,您怎麼了?」如初猛地揮開轎簾,一臉誠恐地瞅視著小姐。

  「如、如初,麻煩你把地上的那面旗子拿給我好嗎?」某種不祥的預感在心頭悄悄蔓延開來,易井榭下意識地捏緊小拳,顫聲說道。

  如初見小姐無事,才稍微安下心來,並遵照小姐之意往地上瞧去。

  「小、小姐,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呀?」如初一見地上那支鬼面旗時,也果真被嚇了一大跳。

  「你不要多問,拿給我就是。」不知何故,心中起了一股莫名的煩躁,致使易井榭說話的口吻顯得有些不耐。

  「是,小姐。」如初雖略感詫異,仍聽命地彎身撿起鬼面旗,正當她要將旗子交予易井榭之際——

  「發生何事了?」開路的颯王府人馬察覺喜轎突然停住,隨即掉頭來到轎旁。當他們看到如初手裡所拿的東西後,神色急遽大變,「這是……是梟寇的鬼面旗!」

  「梟寇?鬼面旗?」如初以及方護衛等人都不知颯王府人馬為何會對一支旗子如此懼怕,「就一面旗子罷了,你們為什麼要怕成這樣?」此時,天候宜人舒爽,如初卻清楚地看到他們的額際上泛出不少的冷汗。

  「該死的梟寇,他們不是只會打劫一般商旅——可惡!」他們竟然忘了由鎮國公府所張羅的嫁妝,是足以讓那群無惡不作的梟寇起掠奪之舉。

  「你們是指這附近一帶常有盜匪出沒。」方護衛心中有了警覺。

  「不錯,而且在他們行動之前,對方都會先收到那支鬼面旗。」

  「哼,原來這支鬼旗子是向我們示威來著。不過他們有膽就來吧,我就不信憑我們的身手會對付不了那群小小的山賊。」方護衛一副嗤之以鼻地哼道。

  「方護衛,梟寇並不是一群烏合之眾,他們所要搶劫的東西從未失手過,白沙城縣令以及我們颯王府多次想上山圍剿他們,但每每都受限於地形的關係,不僅無功而返,還損兵折將,尤其是梟寇的頭子鬼梟,他更是——」

  「鬼梟,哼,一個強盜頭子能有多厲害。」方護衛用著十分不屑的口吻對如初說道:「把旗子給我。」

  「是。」小姐沒說話,應是表示同意。如初遲疑了一會兒,才把鬼面旗交予方護衛。

  其實,易井榭並非同意,而是她整個思緒都陷於她方纔所聽到的那些有關鬼面旗的傳聞。

  她一直在想,插在紙傘上的鬼面旗難不成就是那名男子所留?

  如果是,那他的用意為何?

  誠如颯王府人馬所敘述的那樣嗎?

  你跑不掉的……

  驀地,易井榭摀住雙耳,難以抑制地頻頻搖首。

  「方護衛……」

  同一時間,如初以及颯王府的人馬全都錯愕地看著方護衛將鬼面旗扔擲一旁。

  「別管那些賊寇了。」方護衛一扯韁繩,示意大夥兒不要再浪費時間。

  見方護衛如此不把梟寇放在眼裡,颯王府的人除憂心之外,也唯有加強警戒,盡快通過洗銀山。

  驟然,半空中傳來幾聲烏鴉的亂啼,其嘎嘎聒噪的叫聲,讓眾人紛紛皺起眉頭,暗自咒罵這群不識相的傢夥。

  「討厭的烏鴉,在這種時候湊什麼熱鬧嘛。」如初更是難掩心頭漸起的疙瘩。

  就在此時,洗銀山下倏然揚起一大片的烏煙,而且似乎朝著他們這一行出嫁車隊蜂擁而來。

  「是梟寇,他們真的來了。」

  颯王府的人馬旋即抽出利劍,神色緊張地將大紅轎子層層保護住。

  心下一驚,坐在轎內的易井榭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而攢緊眉心。

  「小姐,你不用怕,方護衛和颯王府的人馬會保護我們的。」如初這段話不知是在安撫小姐還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才一眨眼的工夫,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伴隨著漫天的塵沙襲向他們,一群臉上蒙著黑巾,氣勢兇猛且森冷的大漢,攔在他們正前方,提刀對峙。

  「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結夥搶劫,你們這群山賊還真是膽大包天。」從沒把梟寇當成一回事的方護衛揚聲怒道。

  梟寇們只是冷冷地注視著方護衛,沒有人回話,更沒有人動手,彷彿在等什麼人下令似的。

  「要命的就——」方護衛不屑的聲音倏地斷掉。

  一枝不知從何處疾射而來的箭矢,不偏不倚地穿透過方護衛的胸膛。砰的一聲,方護衛偌大的身軀就這麼從馬上墜落下來。

  四周,淨是一片窒人的死寂。

  此時,梟寇之中一名頭帶鬼面,一身黑衣的神秘男子,騎著黑駒出現在眾人眼前。

  「要命的,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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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2-4 17:36:35

第2章(1)

  此時,沒有一人敢妄動。

  因為就在這彈指之間,方護衛便無聲無息地從這世間消失。

  沒有人看到鬼梟是如何動手的,更不知箭矢從何而來;但光憑他這準頭及勁道,已然震住所有的送嫁人馬。不,顯然還有一人未察覺到如此重大的變化。

  「如初,外頭是發生了何事?」

  坐在轎內的易井榭,雖能感受到不尋常的詭異氣氛,卻渾然不知欲護送她前往白沙城的方護衛已一命歸西。

  如初驚駭到無法回答自家小姐的問話。尤其當那名扮相恐怖的山賊頭子,緩緩地伸出一手,遙指她家小姐那頂大紅花轎時,她差點癱軟在地。

  完了,賊人的目標不僅放在陪嫁的金銀珠寶上,連即將成為颯王妃的小姐也不打算放過。

  「小……小姐……您千萬別出來,奴……奴婢誓死也會護住您的……」如果小姐被那群賊人抓走,那後果可說是不堪設想。

  易井榭掀簾的動作硬是被如初阻擋下來。

  現在如初所能想的,所能做的,就是不能讓賊頭看到小姐絕姿的傾城容顏。

  就在此時,又有人從馬上毫無預兆地摔落下來,斷斷續續的哀號聲讓護送出嫁車隊的人馬個個是睜大一雙驚恐的眼,生怕下一個就會輪到自己。

  「要命的話,就快滾!」

  鬼梟身旁的大漢一說完,梟寇便一致抽出腰間的大刀,森冷的鋒芒在日光的反射下,更顯銳利而嗜血。

  「大家一定要守住花轎,颯王馬上就會派兵來支援我們!」颯王府人馬眼看情勢對他們相當不利,遂大聲高喊,以振士氣。

  不拼,大夥兒就只有等死的份。有了這股意念,颯王府以及鎮國公府的人馬紛紛提劍衝上前,決定放手一搏。

  「殺!」

  鬼梟無聲冷笑,梟寇眾人即興奮地提刀迎上去。

  一場驚心動魄的無情殺戮就此展開。

  登時,利刀與長劍在半空中頻頻交會,刀劍劃破空氣的冷颼聲,以及那些慘呼、淒號、甚至是硬物穿透人體的可怖聲,終於讓轎內的易井榭明白如初為何執意不肯讓她出轎。

  「如初你……你叫他們趕快逃走……不要管我了……」可想而知,那群目無法紀的盜匪絕不是那般容易對付的,她不要他們因她而失去生命。

  「小姐……您放心好了……我們一定打得過……那群山賊的……」怎麼辦,怎麼辦?他們的人僅剩下不到原先的一半。

  然而,隨著一聲聲益加慘烈的哀號聲不斷迫近,易井榭也明白如初只是在安慰她,他們根本敵不過那群目中無人又凶殘成性的盜匪。

  不……她不要再聽到這種聲音了!

  有誰能夠阻止它,有誰能夠阻止它……

  易井榭再也承受不住地一手揮開轎簾,而入眼的景象,當下令她的意識益發暈眩,並頻頻乾嘔。

  倏忽,她瞧見一名不應該在白晝出現的鬼魅,正緩緩朝她走來。有多人想阻攔他的步伐,但每當他一出手,就會有人在她面前倒下,直到……「不要過來!」如初不要命地擋在轎前,嘶聲吶喊。

  「如初……走開……」生怕再有人倒在她面前的易井榭,拚命地想把忠心護主的侍女給推到一旁去,但眼見如初不為所動,她唯有對近在咫尺的鬼梟大聲喊道:「請你不要傷害她!」

  「過來。」鬼梟冷聲命令。

  「小姐,不要。」如初急急大喊。

  冰冷的劍尖冷不防的抵住如初的喉頭,只消鬼梟的手指稍稍用力,如初便是下一個冤魂。

  「不,求求你不要……我過去……我這就過去……」易井榭先是將半昏厥的侍女扯入轎內,緊接著,她緊咬牙關,毅然絕然地步出轎外。

  鬼梟一雙無情的冷眸,直直盯住易井榭那張毫無血色,卻依然清靈逼人的無雙容顏,剎那間,鬼梟眼中寒芒一閃,一聲帶著嘲諷的冷嗤聲從他鼻間重重哼出。

  哼,擁有一張舉世無雙的面皮又如何?

  想必鎮國公就是拿她這張臉作為他攀上雲端的工具。

  但,萬分可惜的是,他鬼梟會毫不留情地將他狠狠踢下去,讓他永遠無法平步青雲。呵……

  易井榭拚命地說服自己不要怕,不要抖,不要慌,她還得想辦法阻止鬼梟繼續殘害保護她的人,「我已經站在你面前,所以我求你命令你的手下住手,不要再殺人了。」

  嘖,不錯嘛,是有一點膽識。

  鬼梟突地發出一聲刺耳的長嘯,正殺上興頭的梟寇,在聽到長嘯後,竟也一致地收刀疾退,宛如一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

  環顧整個殘殺後的現場,簡直有如人間地獄般,慘不忍睹。易井榭難掩驚懼與心痛地閉上眼,全身克制不住地顫抖著。

  這一刻,她發現自己好無能。

  倏地,她的手腕被人緊緊鉗住。

  痛!易井榭猛一睜眼,就望進鬼梟一雙凜冽異常的冷眸裡。

  她見過這雙眼!

  易井榭烏黑的瞳孔不停地收縮,驚人的發現教她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瞅著他那雙眼不放。

  「哼。」

  鬼梟的冷哼,教井榭倏地回神。「你就是……在驛館向我借傘的那名公子?」易井榭滿臉驚愕的問道。

  這樣一來,就能解釋那支鬼面旗從何而來。

  裸露於外的一雙眸子,一瞬也不瞬地睇凝著易井榭。毫無預警的,他陡地傾前附在她耳畔,說著既邪又冷的話:「你猜對了。」

  她識人的眼光著實厲害,連第一次在林邊遙望她時,她也能夠將在驛站出現的他給兜在一起,嘿,真是了不得,了不得!

  「為什麼?」

  「我說過,你跑不掉的。」鬼梟緩緩拿下鬼面具,對她那張失了魂的俏臉綻出一抹沒有笑意的笑容。

  「我不識得你呀……」這一切,太荒謬了。

  「那倒無所謂,只要我知道你是誰就好。」鬼梟說話的同時,已粗暴地拖著她走向他的坐騎。

  「你要帶我去哪裡?如初他們——」易井榭一回頭,才發現現場除了滿地的屍身、以及一頂無人乘坐的大紅花轎外,四周早已空無一人,就連鬼梟的手下也不見蹤影。「他們呢,如初他們人呢?」易井榭慌恐地回手抓住鬼梟的衣袖直問。

  鬼梟輕揚袖,瞬間將易井榭的小手彈開。

  「你把他們怎麼了,你不是答應我要放過他們的嗎?」

  「哼,我有答應過你什麼?」

  「你——」一想到他連一名弱女子都不肯放過,易井榭就難以接受他的碰觸而拚命掙扎著,「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棍,為什麼要趕盡殺絕,為什麼……」就為了送她出閣,就枉送這麼多條寶貴的性命,她真是罪該萬死。

  啪!輕脆的巴掌聲響起,有效制止住易井榭的掙扎。

  鬼梟甩下的這一記耳光,力道可是拿捏的準,否則眼前的易井榭哪有可能只是臉頰微紅罷了。

  「我要是會趕盡殺絕,先前我就不會喊停,這樣你聽懂了嗎?」鬼梟攫起她呆愕的臉蛋,哼笑。

  原本失焦的眸光逐漸凝聚,恍恍惚惚之間,她好像聽到鬼梟說……

  「他們、他們沒死?」

  「嘖,你的人八成去討救兵了。」至於他的手下為何不在,那是因為他要單獨和她「好好相處」。

  「討救兵?」她一手撫著臉頰,茫然地輕問。

  「是呀,向你的未婚夫討救兵去。」鬼梟突然咯咯笑起。

  颯王,他早就想會會他。

  「那你還不快點放我走?要是颯王來了,他是不會輕易饒過你的。」他的笑聲,令回神的她倍感難堪及無措。

  「怎麼,你是在擔心我?」在鬼梟幽冷無比的輕笑聲中,帶著一種莫測的詭異與譏誚。

  「你在胡說些什麼?」易井榭驚得瞠大美眸。

  「我有說錯嗎?」

  「你——我怎麼可能會為你這種人擔心!」

  「喔!在下是屬於哪一種人?」他欺近毫無防備的易井榭,一股強勁的力道隨之壓在她的背脊上,迫使她貼近他的胸膛。

  「放、放開我……」她倒抽口涼氣,全身倏然僵直。

  他們靠得太近了。

  她除了能夠感受到從他身上所散發出的那股灼熱燙人的氣息外,竟然還可以聞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她荏弱的嬌顏,沁白得猶如冬雪。

  「嘖,可憐的小東西,竟嚇成這副模樣。」鬼梟「笑意盈盈」地勾起她緊繃的下顎,伸出修長的指尖,輕輕刮了刮她蒼白如雪的細嫩臉蛋。

  易井榭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在他撫上她的臉龐之際,她真以為他會突然抽刀劃她幾下。

第2章(2)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說呢?」鬼梟以深沈的冷眸看著她。

  「我不知道。」心神已陷入一片紊亂的她,根本無力再思忖。

  「我說大小姐,你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像我們這種山賊盜匪,能幹的無非是那些姦淫擄掠之事,你說——是嗎?」鬼梟幽魅地笑了,尤其在看到易井榭那張益發驚慌無措的淒楚小臉時,他更加笑得開懷,笑得狂厲。

  難道說,她真的逃不了了嗎?易井榭絕望地想著。

  不過,就在她絕望的當頭,一種牽扯她心頭的莫名情愫也緩緩在她胸臆間蔓延開來。忽然間,她感覺眼前這名凶殘極惡之徒並非真的想傷害她,或許,他只是為了自己的生計,也或許,他是為了……

  啊!她怎麼能夠替這種人找理由,不管出自哪種原因,殺人劫財就是不對,更何況她現在已落入他手中,就算日後被救回,亦無清白可言。

  「別一副要被糟蹋的可憐相,要不要用你,還得看我的心情如何。」鬼梟哂笑著。

  「你——我不會讓你玷辱我的清白。」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易井榭陡地冷斂著俏臉,毫不畏懼地看著他。

  「唷,想替颯王守節呀!」鬼梟眼中掠過一絲邪殘的冷光。

  易井榭不語,但微懼的美眸裡有著一抹複雜的異樣之色。

  「無話可說?」她的沈默令鬼梟諱莫如深的俊龐頓時轉為冷冽邪惡,「你知道嘛,你愈想替他守節,我就愈想——淩辱你!」低喃的魅聲甫畢,易井榭無血色的唇瓣就被他狠狠封鎖住。

  易井榭驚駭地瞪大眼,她的腦中一片空白,直到她感覺唇舌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她才猛地發覺自己被鬼梟侵犯了。

  「不……」

  鬼梟當然沒給她閃躲的空間,他發了狠,拚命地吞噬她的甜美,更將她因驚恐而發出的嬌呼聲含進嘴裡。

  你跑不掉的!

  你是我的!

  易井榭快不能呼吸了,卻無力讓自己掙脫出他嚴密的禁錮,直到她的意識逐漸飄離、渙散。倏地,一口新鮮的氣息猛地渡進她的肺部,在她貪婪地吸取這口氣的同時,她漸漸回過神。

  她看到一張噙著無比邪肆的絕魅笑臉。

  她欲開口,然而渾身的氣力好像一下子全被掏空般,難以吐出一字。

  鬼梟低睨懷裡嬌弱柔美的易井榭好一會兒後,才露出一抹別具深意的無情冷笑,接著,他便橫抱起她,緩步走向他的坐騎。

  「我不要跟你走。」被安置在他身前的易井榭,終於有力氣開口說話。

  「由得了你嗎?」含嘲的冷芒,無情地射向她。

  他一扯韁繩,駿馬狂嘶一聲,瞬間猶如箭矢般地向洗銀山奔馳而去。

  一場來不及拜堂行禮的喜事,就此打住。

  天色漸漸混沌不明。

  尤其在入山之後,荒寂的山林更充滿著一股陰暗幽沈的氣息,就如同易井榭身後之人一般,令人難以捉摸。

  白日將盡,迎接她的將是無法預知的黑暗。強烈的不安感霎時湧上她的心,然她除了咬牙忍受外,還能做什麼?

  死,很容易,但她卻擔心自己連死的權利都沒有。

  想來的確可笑,她曾大力反對與颯王的這門親事,可怎麼也沒料到在反對無效而必須嫁至白沙城之際,竟會在半途遭遇這種事。

  難道說,這就是天意?

  易井榭略微低下頭,凝視著那只緊鎖在她纖腰上的大掌。

  她是否應該……

  這時,黑駒冷不防的一個揚蹄,再飛躍,讓正處於失神狀態中的易井榭反射性地轉身抱緊鬼梟;然而,她也在下一刻意識到自個兒可恥的舉動,倉皇之下,她用力推了他一把。

  鬼梟不為所動地穩穩駕著馬匹,但易井榭的情況可就不同了;在反作用力下,她的身子竟傾斜了一邊,眼看就要摔下馬背。

  「你不必覺得害臊,我的胸膛隨時隨地都可以借給你抱。」鬼梟一個探手,輕鬆地將她撈了回來,還俯首在她耳畔說著令她臉紅心跳的狂語。

  「你無恥。」

  「就只有這樣?」

  「你……你卑鄙。」

  「嘖嘖,還有沒有別的呀?」哼,真不愧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大小姐,就連罵人的詞彙也得想這麼久。

  易井榭似乎察覺到他是故意戲弄她,遂閉口不語。

  鬼梟見她惱了,便嗤笑一聲,策馬轉向幽深無盡的密林裡。

  繞過幾條蜿蜒小路,鬼梟在一間木造的小屋前停住,他抱下幾乎無法站立起來的易井榭,走進簡陋卻應有盡有的屋子內。

  「今晚就在這裡過夜。」他將易井榭放在床炕上後,便轉身尋找起火的工具。

  過夜?易井榭睜大眼,一臉驚恐地瞪視著他。

  「放心吧,在享用你之前,我會事先告訴你的。」鬼梟微偏過首,對她丟了個浪蕩無比的邪惡微笑。

  易井榭渾身一震,身子益加往裡頭縮去。

  依他之意,不就擺明自個兒是萬萬逃不出他的魔掌了。

  不!她不能就這樣失去清白之身,她一定要設法逃脫,她相信颯王若是接到消息必定會立刻趕過來營救她的。

  易井榭淒美無措的臉蛋頓時泛出一種豁出去的絕然表情,一直在暗地觀察她的鬼梟當然沒錯過她可能做出的傻事,所以當她一古腦兒的衝向門口時,他輕而易舉地拎起她的後領,接著毫不客氣地將她扔回床炕上。

  「你最好合作點,否則我就無法保證會在此地要了你。」鬼梟對她撂下一句輕得不能再輕的低語後,轉頭開始生火。

  毫無殺傷力的輕柔軟語,卻成功地嚇阻了易井榭,讓她已下床的一腳又急忙地縮了回去。

  她相信,他說到做到。

  全身都蜷縮在一塊的易井榭,眼眶急遽泛紅,但不想在鬼梟面前示弱的她,只得將淚水往肚子裡猛吞。

  之後,整個屋內就僅剩下柴火燃燒的微爆聲,以及易井榭偶爾克制不住所逸出的哽咽聲。

  「再讓我聽到你的哭聲,我就——」鬼梟火大地將乾糧丟至她面前,陰鬱的神情登時教易井榭摀住小嘴,淚卻掉得更多。

  這個惡棍、淫賊……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一名與他毫無瓜葛的女子?

  不過,更令她倍感難堪的是在二人初見面的那一剎那,她竟會把一名邪惡凶殘之徒看成是略帶孤傲卻仍不失豐華的俊美佳公子。

  她著實錯得離譜。

  「把乾肉給我吃乾淨,一點都不許剩。」看著她梨花帶雨的纖弱模樣,鬼梟反倒殘酷地瞇起眼,指著床炕上難以啃咬的食物說道。

  哼,他最厭惡的就是女人的淚水。

  「我,我吃不下去。」易井榭的身心皆飽受折騰,尤其在鬼梟有意無意的壓迫下,她根本毫無食慾,況且她受寒的身子還來不及調養就碰上劫人這檔事,以致力竭氣虛的她顯然已瀕臨崩潰的狀態。

  「吃下去。」鬼梟完全漠視她的異狀。

  「不……」她張著淺粉的唇瓣想說話,神智卻愈來愈不清楚。

  不,她不能睡著,一但失去意識,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但是,她委實快撐不下去了。

  為了讓自己的神智能夠清醒一點,她暗地捏了自己的大腿一下,驟來的疼痛,果然讓她恢復少許的意識。

  而且她還主動拿起那塊存放已久的乾肉,儘管肉質硬到難以下嚥,她還是放在嘴邊努力地啃食著。

  她必須吃東西,這樣才有體力逃走。

  好不容易才把乾肉吃完的易井榭,意識竟又在此時慢慢飄離,而且任憑她如何想振作,卻始終抗拒不了那股濃濃的睡意。

  但,她真的不能睡呀。

  半坐的身子不知不覺地往一方緩緩倒下,「我不能睡……」她意識朦朧地低喃著,然而疲累至極的身心已先一步地背離她的意願。

  「哼,我看你還能倔到什麼時候?」

  在她閉眼昏睡之前,她仍舊可以清楚地聽到鬼梟那句夾雜諷刺的幽冷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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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2-4 17:37:53

第3章(1)

  黑夜時分,山嶺氣溫急遽下降。

  佇立在床炕邊的鬼梟,就這麼雙手環胸,靜靜打量著昏沈中,仍不斷囈語且胡亂掙動的易井榭。

  鬼梟很清楚,他若置之不理,她肯定熬不過二天。但是,他為何要浪費氣力去照顧一個他恨不得將之掐死的女人!

  她可是鎮國公,也就是那名無情又無義的老賊之女。

  他一刻也不敢忘卻在十七年前,當娘親帶著他連夜趕去鎮國公府邸時,他所露出的醜態及——

  「唔……」在床上輾轉難眠的易井榭,因燥熱難耐而嗚咽了聲。

  這一聲,令鬼梟重新封閉以往那段不堪回首的痛苦記憶。

  他不會讓易井榭這麼簡單的死去。

  這樣太便宜她了,何況他尚要利用她引出鎮國公,還有她那無緣的未婚夫颯王,所以基於這種種因素,易井榭可以暫時保住她這條小命,待事情完結後,他再來好好和她算一算。

  鬼梟輕哼一聲,轉身走出木屋,待他回來時,他手上已多了一個盛水的木盆和一條泛黃的布巾。

  惡夢纏身,再加上身子的不適,令易井榭睡得極不安穩;在沒有人可以將她從夢裡解救出來,更沒人可以減緩她身體的燥熱感後,她開始逸出一連串既痛苦又模糊的申吟聲。

  「慾求不滿嗎?」

  鬼梟輕嗤一聲,動作略顯粗魯地將她扶起,然後將清涼的泉水慢慢餵進她乾渴的喉間。

  被灌入如甘霖似的泉水後,她不自覺地輕歎一聲,並就著他的手,大口大口地喝下可以讓她遠離煎熬的沁涼甘泉。

  然,在她還沒喝足前,水就被奪走了。「我……我還要……還要喝……」易井榭掀了掀眼睫,脆弱地低喃出聲。

  「沒理由讓你這麼痛快。」

  鬼梟邪肆的眼不懷好意地勾起,他譏誚地一撇唇,大掌迅速扣住她的後頸,仰頭灌下泉水後,霸道地封住她乾裂的唇瓣,似挑逗又似戲耍地將冷泉有一口沒一口地渡進她嘴裡。

  意識仍處於迷離渾噩的易井榭,貪婪地吸取他口中的泉水,對於他有意的戲弄,她不但感覺不到,小手更不自覺地攀上他的肩,並用著祈求的口吻在他嘴裡無措地呢喃著:「我還要……水……」

  聞之,他身體驟然緊繃。

  鬼梟猛地推開易井榭,眸光如寒霜地瞪視著淺喘不止的她。

  該死的!

  他差點控制不住自己。

  灼熱的身子在被冷泉稍稍滋潤過後,她也馬上意識到自己方才到底做了何等可恥的行徑。

  天哪,她竟然抱著人家不放,而且還……

  她的雙頰不期然地浮現出兩朵異常的紅霞。

  「我可沒逼你,是你自己撲上來的。」

  就在此時,鬼梟還語帶嘲謔地斜睨她。

  「我、我是因為病了,才會、才會做出……」似乎是擔心鬼梟把她歸類為厚顏無恥的yin蕩女子,易井榭遂急急地想對他解釋,但開口解釋個半天,卻仍舊講不出個所以然來。

  「呵呵呵……原來易大小姐的演技是這般出色,倒教我鬼梟要對你另眼相看了。」

  十足輕蔑的狂笑聲迴盪在屋內,末了,他還一副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兩掌,毫不留情地打了易井榭一記悶棍。

  登時,易井榭刷白了小臉,難以預料他竟會拿她的話來羞辱她。

  一股莫名的委屈再加上一種難以宣洩的憤怒,激起了易井榭潛藏的頑抗意志,為賭上一口氣,她——

  鬼梟的兩指飛快地捏住她的下顎,防止她咬舌自盡。

  「這樣就想死。」鬼梟臉上有著異常的慍怒。

  易井榭的小嘴雖無法動彈,不過,她卻以從未有過的盛怒眼神來表達自己對他的強烈不滿。

  「嘖,原來再溫馴的貓兒也有利爪,但就不知你這雙爪子,是否有能力抓傷人。」鬼梟陰惻惻地笑了。

  她並非如同外表那般纖質柔弱,從她有本事挺著身子走出轎外,他就應該猜得到,看來,他得重新評估易井榭這個女人了。

  「別再讓我撞見你這愚蠢的舉動,否則我絕對會讓你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鬼梟緩緩收回手,一臉淨是冷邪。

  生不如死……她現在不就已經在嘗了嗎?難道說,他還有更加卑劣的手段還未加諸在她身上的。

  心神猛地一震,易井榭雪白貝齒硬是將下唇給狠狠咬住,因為她不容許自個兒發出一丁點毫無意義的抽咽聲。

  在一波接著一波的受驚下,她似乎變得有些麻木,對於他的恐嚇,她雖然很氣、很惱,又很怨,卻反而不再動不動就嚇到全身發抖、淚水直流。

  有時回頭想想,她還會發覺鬼梟遠比她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還要來的……脆弱。

  啊!她是氣糊塗了是不,「脆弱」這兩個字怎麼可能會用到他身上去。

  冷不防的,一塊擰乾的濕布以及一件素色的棉裳霍然砸到她臉上,易井榭一聲輕呼,愣愣地看著他丟過來的東西。

  這是……

  「把你自己擦乾淨。」

  鬼梟幽冷地說完,即開門走出。

  她一頓,不確定地瞥了下緊閉的木門,就在此時,她才發現自己身上全是濕冷的虛汗。下一刻,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很快又襲上她,她再度瞧了木門一眼,決定解開身上這件早已汙穢不堪的霞帔。

  但畢竟是荒山野嶺,而且她與鬼梟又僅隔一扇房門,她就算全身上下都黏濕得很,也不敢拋下矜持,隨意將衣物全部褪下。最後,她僅著抹胸褻褲,輕輕擦拭自個兒冰涼的身子。

  奇怪,他怎麼沒有趁此機會欺負她,他不是個無法無天的強盜頭子嗎?

  易井榭微蹙娥眉,不解。

  冷不防的,易井榭拭身的動作突地一僵,手中的濕巾更因五指的鬆脫而掉落下來,「啊——」

  砰!

  屋外的鬼梟一聽見易井榭的叫聲,即撞門而入;但入眼的一幕,教鬼梟心中一動,瞬間產生了一股可怕的佔有慾。

  幾近赤裸的易井榭,一身肌膚雪白到不可思議,而她黑緞似的秀髮更宛如瀑布般披散在她柔媚無依的嬌顏上;此刻蜷縮在床,一臉沁白微駭的她,竟有股說不出的清靈脫俗。

  哼,她本來就屬於他。

  就算他現在佔有她,也是天經地義之事。

  但是,她到底在鬼叫什麼?

  鬼梟藉由她驚恐的視線緩緩偏過首,一條青綠色的小蛇就徘徊在床炕下的一角,還不時伸出令人看了為之膽寒的舌尖。

  「有……有蛇。」此時,易井榭被那條突然出現的青蛇給嚇住,根本忘卻自個兒幾近未著寸縷。

  鬼梟一個彈指,一顆小石子精準無誤地打中青蛇的頭部,而後,他抓起蛇身,舉步朝門外走去。

  「啊!」

  「再叫,我就殺了你!」

  鬼梟猛一轉身,淩厲的眼眸閃動著一抹深沈的慾望。這一夜,他已經克制了好幾回,如果她再不識相點,他真的會……

  「我、我沒穿衣……請你……請你出去……」終於回過神來的易井榭,同時也意識到自己的衣衫不整。

  「要不是你突然鬼叫,我早就出——哼,你憑什麼要我出去,你現下踩的可是我鬼梟的地盤。」話鋒一轉,鬼梟冷然地扯開一抹輕笑。

  「可我、我還沒有穿好衣裳……」易井榭將棉衣護在胸前,又羞又窘。

  「我可有阻止你?」他瞇起雙眼,狀似不解地挑眉輕問。

  「是沒有,但我……」在他面前著衣,天哪,她根本不敢想,「請你等我穿好衣服再進來好嗎?」易井榭盡量以委婉的語氣,一口氣把話說完。

  「我說過,你沒資格『請』我出去。」

  「你!」

  「易井榭,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你最好不要意圖挑戰我,懂嗎?」鬼梟的聲音異常輕柔下來。

  「我絕對沒有那種意思……呃,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半晌後,鬼梟才對著她那張錯愕不已的小臉,一臉不懷好意地道:「再不穿,那我就親自替你穿。」

  聞言,易井榭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不過,當他噙著邪惡的笑意,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時,她只能……

  「我,我馬上穿,馬上穿。」易井榭咬著牙,背對著他,動作迅速地將棉裳穿上。

  這期間,鬼梟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她身上,而他那炙熱燙人的視線,簡直可以將她的背部燒出一個洞來。

  即使沒有被他強佔,但她的身子,在經過這一夜後,也已失去清白。

  問她恨嗎?不,她居然沒這種感覺。

  問她想輕生嗎?不,她已然失去這股勇氣。

  為什麼在一夕之間,她會完全變了個樣。

  是鬼梟改變了她,還是她心甘情願地讓自己陷進去?

  「睡。」

  偏頭望著鬼梟那張令人心慌卻又深深撼動的矜冷臉龐,易井榭最後所選擇的答案竟然是後者。

  一彎潺潺的清澈溪流,不斷引誘著易井榭。

  她順從身子的渴望,慢慢來到溪畔,她蹲下身,掬起一把甘甜清涼的溪水俯首啜飲著。

  原本的不適在一覺醒來之後,似乎舒坦許多,不過,若能在此地淨個身,不知該有多好。

  昨晚雖有拭身,卻沒有真正洗滌過身子,要是可以的話,她真的好想……但想歸想,她卻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就算無法淨身,她也可以——

  易井榭先是左右張望了下,然後彎身將鞋襪脫掉,光裸的美麗蓮足一觸地,她立刻舒服地歎了一口氣。

  她移動蓮足,步向溪水,怎知沙石濕滑難立,當她才一踩上去時,腳下突地一滑;在她還來不及尖叫前,一道黑色人影已然飛身攫住她半傾的身子,帶她落到安全的地方。

第3章(2)

  「你竟敢逃走?」鬼梟第一個反應就是拽住她的手,氣勢駭人地緊盯著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她。

  他只是出去找些野食,豈知一回來就不見她的人影,當時的他立刻有股殺人的衝動。

  不過他更曉得若沒有及時找到她,她可能會在他殺她之前,就先死於那些佈滿在洗銀山無數可怕的陷阱裡頭。

  「我……」

  「你不僅想逃,還想一死了之。」乍見她差點落水,他有那麼一刻的心驚,她知不知道自己極有可能會因此摔破腦袋,甚至於整個人跌落無底的暗潮之下,讓他一輩子也找不到人。

  易井榭顯然被他的怒焰波及到,以致小嘴在一張一合之間,始終無法順利講出話來。

  「你啞了,還是聾了,別忘記我曾警告過你,你要是膽敢尋死,我就——」

  該死的女人!

  「你誤會我了,我沒有要逃,更沒有想去尋死!」手臂上的劇痛,再加上他毫不掩飾的怒意,都讓徹底遭到誤解的易井榭忍不住放聲大喊。

  時間,彷彿陡地靜止下來。

  感覺鉗在手臂的五指沒有再施力後,她才敢迎視那張陰沈不定的臉龐,急道:「我醒來之後就看不到你,但我又很渴,所以才會出來找水喝。」她喘了口氣才繼續,「我剛才只是想清洗一下手腳,誰知會不小心滑了一下,你、你千萬要相信我,我絕對沒有要去尋死的意思。」

  鬼梟眸底的熾焰已不復見,但仍一瞬也不瞬地攫住她的眼,彷彿在打量她這番話有幾分的正確性。

  「假使我真的想逃,就不會脫下鞋襪了。」她還以眼神示意她的鞋襪還靜靜地躺在一旁。

  鬼梟低睨著她一雙無著鞋履的美麗玉足,不知不覺中,他鬆開她的手臂;不過,他依然緊盯著她的裸足不放。

  在他異樣的眼光下,易井榭的小腳不自在地相互磨蹭著,許久之後,她再也忍受不住他的逼視而悄悄往後退去。

  「我、我這就去穿鞋。」他為何要用那種怪異的眼神一直盯著她的腳?她也知道光著小腳可謂是不莊重,但她真的是迫於無奈之下才會——算了,她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易井榭在穿好鞋履並起身之際,卻突然被不吭半聲的鬼梟橫抱起來,「你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的。」

  「以後不許單獨出來,聽見沒?」鬼梟惡聲惡氣地道。

  「連這兒也不行嗎?」

  「你還敢跟我討價還價。」不怕他了嗎?哼!

  「可是……」

  「易井榭。」

  「好嘛!」

  話雖如此,但到了傍晚,易井榭還是故意忽視掉鬼梟的警告,趁他外出之時,偷偷來到今早的溪流。

  她受不了了。

  她從來沒有這麼髒過,而且她還會不時聞到因盜汗但沒有擦拭乾淨所散發出的汗臭味。

  她得洗快一點,一定要比鬼梟早一步回到木屋。

  毫不遲疑的,易井榭動作迅速地將衣裳全部褪去,以腳尖試了下水溫,她禁不住打了個冷顫。不過她仍舊瞇起眼,走入冰涼的溪水當中。

  待適應水溫後,易井榭便開心地掬水潑灑自個兒的身子。

  也許是太高興,她竟然忘了時間已晚。

  一道與黑夜融合在一起的人影,已經佇立在隱密的林間好一段時候了。

  原本要將她焚燒殆盡的那股烈火,在看到她開心不已地洗滌著美麗的身軀時,便已消逝不見。

  然而,他垂放在身側的五指驀然緊握成拳。

  該死的,他到底在幹什麼?鬼梟暗暗低咒一聲,似乎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有著深深的無力及痛恨。

  下一個瞬間,鬼梟深沈的黑眸變得森冷無比。

  該死!

  他擄走她,是要她痛不欲生,而不是像現在這般的——

  鬼梟沈煞著臉,緩緩朝戲水的仙子走去。

  有人!

  易井榭的背脊陡地發麻,掬水的手更停在半空中。但她沒有勇氣回頭,只是不斷說服自己是她太多心,因為鬼梟不可能那麼快就找來。

  不過,當她聽到解衣的窸窣聲後,她開始顫抖起來。下一刻,當她又聽到水花濺起的聲音,她終於忍不住回身,一臉惶惶又無助地羞凝著面前已然裸著上身的絕魅男子。

  「我、我不是不聽你的話……而是我、我真的很想淨個身……」易井榭將整個身子迅速沈浸在水裡,她紅透著小臉,吞吞吐吐地向鬼梟解釋著。

  仰望鬼梟倏地轉深、轉黯的如刃黑瞳,以及他那如惡鬼般陰寒的俊美臉龐,一種暴風雨前的可怖寧靜,正悄悄向她席捲而來。

  「鬼、鬼梟公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現在馬上回屋子裡去。」易井榭的雙手緊緊環住自己,並盡量避開他強健的體魄,緩緩朝岸邊移動。

  然而,就在她安全地移到他身後時,卻被他一個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嚇得渾身僵直,腦中一片乍白。

  鬼梟就這麼毫無預兆地轉身將全身赤裸的她緊緊制錮住,其氣力之大,勁道之強,簡直可以把她壓個粉碎。

  「鬼……鬼梟公子……我……」雖然,她看到的鬼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山匪頭子,但不知何故,她總認為鬼梟不會真正傷害到她,但這一回,她卻不再那麼的有把握了。

  「太遲了。」鬼梟俯首在她耳畔輕喃。

  易井榭的心狂跳著,尤其是他灼燙的身軀緊貼著她柔軟的背脊,讓她幾乎無法站立,若不是她的身子被他鉗得死緊,她早就跌入水裡。

  喝!她驚覺到他的手開始有了動作。

  「不要!」易井榭低呼一聲,難以相信他的手就這樣罩住她豐潤雪白的渾圓,邪惡地揉捏著。

  「我就是對你太好了,才會讓你食髓知味,處處挑戰我的極限。」他粗暴地褻玩起她粉嫩的乳尖,惹得她一陣抽搐,低鳴出聲。

  「住、住手……」

  「淨身?哼,說得好聽,你根本是故意引我來此——上你對不?」

  易新那老賊所生的女兒能夠清高到哪裡去。

  「我沒有,沒有……」易井榭滿含委屈地拚命搖首。

  「幹嘛否認,放心吧!我絕對會遵照你的意思去做的。」他的手倏地竄入水面下,易井榭驚叫一聲,渾身抽緊。

  在她驚駭到不知所措之際,他修長的手開始對她敏感嬌嫩的身子進行一連串的折磨。

  「快點……住手……」

  易井榭全身緊繃到幾乎崩裂,尤其當他的手肆無忌憚地探索她柔美幽境時,她失控的打起哆嗦,小嘴不停地逸出破碎的吟哦聲。

  好難過喔。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她原想淨個身罷了,卻沒料到會招致這樣子的後果,早知如此,她就……

  易井榭愕然抽氣,全身癱軟地掛在他的臂彎上。

  她在想誰……颯王嗎?

  鬼梟臉一沈,探入她深處的手冷不防的開始一陣蠻橫的進擊,教易井榭再也無法承受地嬌泣一聲,整個人重重墜入混沌之境。

  「這樣就受不了?」鬼梟抽手,動作粗暴地將她扳過身,低睨著她那張茫然卻顯得嬌艷無比的淚顏。

  冷哼一聲,鬼梟抱起她,往岸邊走去。

  然,就在此刻,意識已陷入虛無的易井榭,不經意地在鬼梟身上瞧見一塊似曾相識的東西。

  好像是白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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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2-4 17:39:13

第4章(1)

  上清驛館

  「榭兒怎麼會落入那批山賊的手裡,你快說呀!」接到女兒遭人劫走的消息而連夜趕至驛館的鎮國公易新,才一進屋,就先揪住一名護送易井榭出閣的倖存護衛,氣急敗壞地吼叫著。

  榭兒不能出事!

  他可是使了不少手段,才好不容易攀上皇族的一支,也就是擁有不少勢力的颯王,他絕不容許在榭兒即將成為人人稱羨的颯王妃時前功盡棄。

  「是……是梟寇……」

  「什麼梟寇,說清楚!」送嫁人馬再加上颯王府的人少說也有四、五十個,竟然打不過區區幾名山賊,這實在是氣死他了!

  「梟寇就是洗銀山一帶的山賊,而小姐就是被他們的首領鬼……鬼梟給擄走的。」

  「既然知道是誰擄走小姐,那你們還待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點上山去救人。」完了,這下真的完了,即使能救回榭兒,但她的名聲已損,若颯王有意悔婚,他也無立場反對。

  不,事情還不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他相信憑榭兒的姿色,颯王絕不會輕言放棄,唯今之計,只得盡快找到榭兒才行。

  「易老您別急,本王以及白沙城縣令都已經派人前往洗銀山營救易小姐了。」一道能安撫人心的優美嗓音響起。

  颯王僅比鎮國公易新晚一步踱進廳堂,溫文儒雅的俊顏上雖無易新這般的急切,卻也略帶沈重。

  「颯王。」易新宛如遇到救星般地急急奔向前,只差沒老淚縱橫。「榭兒她現在……」

  「易老放心,本王必定會想法子救回井榭妹妹的。」颯王挽住易新的手,頻頻安慰著。

  「但是,唉!就算能把榭兒救回,她恐怕也已經……」對於榭兒遭賊人劫持一事,他有必要先探一下颯王的口風。

  「不會的,井榭妹妹吉人天相,必能化險為夷,平安歸來。」颯王將他扶到一旁落座,卻始終沒給易新一個明確的答案。

  糟了,難道颯王真有意退掉這門親事。易新的神色陰晴不定。

  「易老,有些話本王擔心在說出之後,會令您更加不安,但若不說……」颯王微微垂首,輕歎。

  易新心頭一驚,恨不得將擄走易井榭的賊人碎屍萬段。

  「我還承受得住。」假若颯王真有意悔婚,那對自己與他來說,將是最大的損失。

  「其實,梟寇那幫賊子之所以如此張狂,完全是仗勢著洗銀山難攻易守的地利,所以要救回井榭妹妹,可能需要耗費一點時間。」

  原來他並不是要……易新極力將臉上的喜悅隱藏妥當,並擺出一副可以體諒的表情肯切地道:「那一切就有勞你了,颯王。」

  看來,他得暫時留在上清驛館,一方面等榭兒的消息,而另一方面,則是密切觀察颯王的一舉一動。

  是白龍玉嗎……

  雖然她易井榭沒有見過真正的白龍玉,但它與她身上所佩帶的黃鳳玦,除了色澤不同外,其他如質地、大小,甚至是雕紋,簡直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但據娘親所說,白龍玉現下該在武越王府的裴小王爺身上。

  難不成是她眼花了?

  是有這種可能,那一夜的她根本是嚇壞了。思及此,易井榭絕美的臉蛋倏地紅得一塌糊塗。啊!別再想了。

  不過,掛在他頸上那塊閃著白色光澤的絕玉著實太顯眼,她應不至於看錯才是。她真的好想……好想再瞧它一眼喔!

  「你到底在看什麼?」正在處理從溪裡抓回來的鮮美活魚的鬼梟,猛一轉頭,剛巧捕捉到易井榭一雙失焦的迷離眼眸。

  這女人已足足盯了他半個多時辰,直教他火大地想把她扔進屋。哼,經過那晚的教訓,他還以為她已經學乖,沒想到她還一直用那種該死的眼神不斷地勾引他。

  很顯然的,他這記猛藥下得還不夠重。

  「我、我只是想看你的……」易井榭一臉尷尬地撇開眼,但沒過一會兒,她的眼神又自然飄向他那結實的胸膛。

  鬼梟冷不防的將手中小刀往地上這麼一射,然後緩緩站起身,半瞇起狹眸,口吻陰冷至極地道:「你到底想看什麼?」

  易井榭見狀,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說呀,你到底想看什麼,要不我現在就脫掉全身衣服讓你一次看個過癮?」鬼梟邪惡一笑,作勢要解開衣裳。

  「不,不是的,你誤會了,我不是要看你的……我、我只是想瞧一眼你胸前所戴的那塊玉珮而已。」易井榭猛一垂首,急急地解釋著。

  鬼梟邪美的臉龐瞬間掠過一抹難解的異色。

  「我胸前戴了什麼,干你何事。」鬼梟冷峻地抽起插在地上的刀子,俐落地割破溪魚的肚腹。

  「就是因為干我的事,所以我才想再見它一次。」易井榭鼓起勇氣地走到他身後,蹲下身,怯生生地同他說道。

  鬼梟深沈的眼眸在一瞬間又閃過一抹似嘲似謔的幽光。

  「你看。」為取信他,易井榭從衣襟內掏出一塊,也就是與白龍玉是一對的黃鳳玦,拿到鬼梟眼前。

  「你以為我會沒見過你身上這塊鬼東西?」鬼梟嗤笑一聲。那晚抱她回來時,他早把她全身上下給看透了。

  躺在雪嫩掌心上的黃鳳玦,差點因小手抖動得太厲害而掉下來。

  在順過氣後,易井榭緊緊握住手中的黃鳳玦,咬著唇,細細看著他冷冽的側臉,輕道:「可以嗎?」

  見他不回話,易井榭以為他聽不懂自個兒的意思,於是她再度問道:「可不可以將你身上的玉借我看——啊!」易井榭輕叫一聲,身子冷不防的往後跌去。

  帶血的刀尖突如其來地指向她圓潤的鼻頭,鬼梟硬著聲,面無表情地冷睇著她,「再囉唆半字,我就讓你永遠開不了口!」

  易井榭瞠大一雙受驚的眸子,半晌無法出聲。

  他為什麼不讓她看?

  莫非他身上所戴的真是白龍玉?

  片刻過後,易井榭終於敵不過好奇心的驅使,在退到她自認安全的地方後,她屏住氣息,近乎無聲地開口:「白龍玉是我娘送給武越小王——」

  猝然間,易井榭莫名的感到奇怪,因為她的爺字明明已含在嘴裡,卻無法發出一丁點的聲音,她驚愕地眨著雙眼,一臉倉皇地盯著眼前宛如鬼魅的鬼梟,一時之間,她有點搞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為什麼不能說話?

  突然,她想起了……再囉唆半字,我就讓你永遠開不了口!

  圓睜的雙眸一下子佈滿無比的錯愕與恐懼,她沒料到鬼梟真的把她變成一個啞子了。

  她顫抖的小手摀住微瑟的雙唇,澄清的水眸更是急遽泛紅,她一臉不敢置信的瞅住始終沈著一張臉的鬼梟,希望能獲得他的解釋。

  「你,是我鬼梟擄來的女人,所以我所說的每一個字或每一句話,你最好都給我牢牢記在腦子裡懂嗎?」鬼梟冷冷提醒她目前的身份。

  對付太過得意忘形的女人,他有的是辦法。

  原來在他眼底,她易井榭就只是一名俘虜……

  當易井榭垂下眼睫的同時,一滴珠淚不期然地落在她的手背上。登時,她宛如被燭火燙著似的,全身不禁震了一下。

  「你可以點頭或搖頭。」搖頭,哼,她還敢嗎?

  易井榭毫不猶豫地點頭。

  她差點忘了,他是梟寇的首領,而不是曾經與她有過婚約的裴小王爺,所以,他身上不可能會有白龍玉的。

  呵,是她想太多了。

  對於她的順從,鬼梟滿意地哼了聲。

  「只要你不耍花樣,我鬼梟是不會隨便虐待俘虜的,吃!」鬼梟回身拿了一條烤好的魚,遞給她。

  易井榭異常平靜的接過那條魚,然後轉身走進木屋。

  他一雙沒有波動的幽眸,在易井榭入屋後,明顯的多了一抹複雜之色。其實,連他也無法理解在看到如此乖順的易井榭時,他的心就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擰了下,致使他的臉,因痛苦而微微扭曲著。

  日陽,逐漸墜落在西邊的山頭。

  此時的天際,是一片旖旎繽紛的美麗紅霞。

  一隻雪白的信鴿,忽然從彩霞的那一頭出現,並以優美的飛翔姿態緩緩下降,最後,它棲息在鬼梟的肩上。

  「易新,你終於也來了,我等你好久了。」看著白鴿腳上的信箋,鬼梟的眸中瞬間透露著一股冷冷的殺意。

  放掉肩上的信鴿,鬼梟舉步朝屋內走去。

  不過,站在門前的他,卻沒有進一步的開門動作。沒錯,他是在遲疑,自晌午與她起衝突後,易井榭就再也沒出來過,而他,亦沒再進屋。

  嘖,她似乎已經有了身為俘虜的自覺。

  鬼梟唇角扯開一抹似若有無的嘲諷笑意,同時,他也推開簡陋的木門。

  然,乍見的一幕,卻讓鬼梟首度出現所謂的心慌。

  易井榭就這麼緊閉著雙眼,一臉蒼白地蜷縮在床炕上的一角。

  「井榭……」察覺到她平穩的呼吸聲,鬼梟才鬆口氣,並將昏睡中的易井榭小心翼翼地挪入自己的懷裡。

  之後,他又看到桌上那尾完好如初的午膳。

  該死,她竟又以這種方式來跟他賭氣。

  哼,她以為她有籌碼和他對抗嗎?鬼梟沈煞著臉,欲將懷中的易井榭粗暴搖醒,然而望著她在無意識中所蹙起的眉心時,他便……「井榭,醒醒。」他輕輕搖晃著她,並做出連他自己也大感意外的事——他伸出一指,企圖撫平她那皺擰的眉心。

第4章(2)

  如蝶翼的眼簾輕眨了下,易井榭終於慢慢甦醒過來,而佔據她視線的黑色物體,讓她的意識立刻脫離茫然。

  易井榭第一個反應便是挺起身子,開口欲言;但就在此刻,她也驚覺自己已經是個啞子,下一瞬間,她雙手猛地推拒著鬼梟,並趁著他錯愕的同時,趕緊掙離他的懷抱。

  由於她掙扎的動作太大,竟一骨碌地跌下床,她吃痛,小臉皺成一團,不過她還是忍著痛楚,盡量往角落靠去。

  她怕他!

  有了這層認知的鬼梟,不僅高興不起來,反倒還覺得胸臆間充斥著一股沈重的鬱悶之氣,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來。

  但,他不就是要她學會怕他的嗎?

  該死!

  怯凝著他那張益發陰沈的黑顏,易井榭如雪的面上幾乎接近透明。

  他還想對她做什麼?

  難道把她變成啞子還不夠,他還想讓她成聾子,甚至是瞎子嗎?

  她錯了。錯在不該把一個冷血無情的鬼魅當成是她的……

  心,驀然一陣抽痛,因為已失去的東西,她已經無法再收回了。

  啊!他走過來了。易井榭大驚失色地將小臉埋入雙膝內,全身輕顫不止。

  一根修白的長指,輕輕拂掠過易井榭的身子,但猶深陷在懊悔與心痛雙重打擊之下的易井榭,卻毫無所悉。半晌過後,她才因為感覺不到鬼梟的舉動而稍稍仰高迷惑微懼的小臉。

  喝!鬼梟就蹲在她面前,用著一種她看不懂的神色靜靜凝視住她。

  易井榭一驚,急急地想把螓首再度埋入雙膝內,但一隻手更快地挑起她的下顎,迫使她無處可躲地正面迎向他。

  「為什麼不吃?」他的聲音沙啞中帶有一絲絲的情感。

  易井榭硬是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

  「說呀!」他微微轉回她的臉,就是要她看著他。

  羞辱她很有趣嗎?

  他明明知道她開不了口,還一再地欺負她,他實在是……「可惡!」

  乍見他露出一抹堪稱無害的笑容,易井榭徒地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她頻頻眨動困惑的眼,腦中不斷思忖著這抹笑意的背後,隱藏了什麼。冷不防的,易井榭倒抽一口氣,小嘴更是一張又一合的。

  她剛才好像講了「可惡」這兩個字。

  「我、我可以說話了……」易井榭一臉驚愕地盯住已斂起笑意的鬼梟,「你、你……」原來是她誤會他。

  易井榭眸裡所迸射出的光采,教鬼梟喉頭一緊,猝然一陣煩躁,「還賴在地上幹什麼,起來!」他起身的同時,亦粗聲粗氣地對她低吼著。

  他最痛恨看到的就是那種什麼都瞭解似的無知眼神。

  易井榭忙不叠地起身,卻又在站起後,身子一軟地倒下去,鬼梟快一步地摟住她,極不自然地將她安放在椅上。

  她是在他身上施了什麼蠱?

  「你要去哪裡?」易井榭聲音虛軟地問道。

  直往門外走去的鬼梟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易井榭緩緩地收回失望的眸光,略顯恍惚地垂視自個兒糾纏在一塊的青蔥十指。

  易井榭呀易井榭,你到底在奢望些什麼,就算你的心、你的身已經完全傾向他,那又能如何?他也許只是把你當成一時興起所劫來的俘虜,當興致一失,你說不定就會沈淪於萬劫不復中,永遠無法脫身。

  「不想當個餓死鬼,就把這些野果全給我吃下。」返回屋內的鬼梟,見易井榭又是一副淒楚無依的脆弱神態,一把無明火頓時燃起。

  瞪視懷中三、四顆又圓又大的山果,易井榭愕然擡起眼,一時之間,她驚覺自己方纔的想法好自私。

  因為她只顧及到自己的立場,卻從未替身為梟寇之首的鬼梟設想過。

  「謝謝你,鬼梟。」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易井榭忽爾對他靦腆一笑,那抹足以迷醉天下人的璨美笑意,著實讓鬼梟的心猛地一揪,一股想狠狠封住她小嘴的渴望瘋狂地竄起。不過,在看到她拿起野果一小口一小口地食之,他只得硬生生壓抑住這股意念,滿臉淨是陰鬱。

  「對了,鬼梟應該不是你的名字吧!我可以知道你真正的姓名嗎?」才稍稍填飽飢腸轆轆的肚子,易井榭就迫不及待地追問著。

  「怎麼,身家調查?」鬼梟冷笑。

  「不,我只是想認識真正的你。」易井榭勇敢地迎視他。

  「認識真正的我?嘖,你在說哪門子的笑話。」她又在玩什麼花招。

  「真的不能告訴我嗎?」易井榭,你千萬不能被他輕易擊倒。

  「好,你要知道是吧,那我就告訴你,我叫沈胤醉。」

  「沈胤醉。」易井榭細細咀嚼著。

  「哼,你該不會認為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位武越小王爺吧!」鬼梟詭譎的眼異常的灼亮。

  「我……」

  「嘖嘖嘖,那位武越小王爺到底有何魅力,能讓我們未來的颯王妃,成天淨想著他。」鬼梟語帶諷刺地挑眉斜睇她。

  「你別胡說,我根本不想成為颯王妃。」易井榭直覺地不想讓他誤會她是個見異思遷的女子。

  「是嗎?」哼,離拜堂成親就只差一步,她還想狡辯。

  「難道你認為身為鎮國公之女的我,有權能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嗎?」看出他的不信,易井榭更急於解釋。

  「你跟我講這些做什麼?我既不是颯王,更不是武越小王爺。」沈胤醉講到武越小王爺時,口吻顯得特別犀利。

  「我只是不想讓你誤會我是個……」易井榭忽而一臉落寞地垂下眼,語氣淡然又飽含不解地道:「其實,在我剛出世時,我娘就認定武越小王爺是我未來的夫君,所以就將一塊定婚信物,也就是很像你身上的那塊……白龍玉贈予他,而這件事兩家長輩似乎也已經默許。但奇怪的是,在我生長的過程中,從未見過武越小王爺,不過更荒唐的是,我爹竟然也沒問過我的意思,就擅作主張地把我另外許配給颯王,而且武越王府竟也派人來道賀。」

  這分明就表示她與武越小王爺之間的婚事早已名存實亡。

  「你說夠了沒?」

  沈胤醉這一聲暴喝,非但沒嚇著易井榭,她反倒還一臉愧疚的凝視那張壓抑許久的冷漠沈顏,輕道:「對不起,是我太多話了,因為自我娘過世之後,我就找不到人可以說這些話了。」

  「沒錯,你就是太囉唆,我真不該將你的啞穴給解開。」哼,她倒很會替自己找理由嘛!

  沈胤醉非要將她的話扭曲不可,否則他恐怕會——

  「沈大哥,你不要生氣,我不講就是。」

  「你叫我什麼?」

  「沈、沈大哥……」

  「誰容許你這樣叫我的?」沈胤醉銳眼一瞪。

  「我、我不可以這樣喚你嗎?」

  驀地,沈胤醉像是憶起什麼似的,臉上迅速掠過一抹陰狠。

  「隨你愛叫什麼都行,反正,時候也已經到了。」沈胤醉泛出一抹暗藏玄機的笑意,接著一把扣住她的手,直往屋外走去。

  「我們要上哪兒去?」她的手,被他抓得好疼。

  「易大小姐,你我之間的戲碼已經玩得差不多,所以,也應該是結束的時候了。」沈胤醉猛一回首,邪冷至極地對著一臉呆滯的易井榭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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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2-4 17:40:43

第5章(1)

  「老大,你終於回來了。」

  拂曉時分,在梟寇中掛名師爺的旌蔽,以及他身後約有七、八名的彪形漢子,已經等候在山寨門前,迎接首領的歸來。

  「這幾天大夥兒辛苦了。」

  一名部下上來將沈胤醉的坐騎牽下後,他即強壓著臉上帶有些許退卻的易井榭,往旌蔽他們走去。

  「沈大哥我……我一定要進去嗎?」她是害怕沒錯,當她知道沈大哥決定帶她回梟寇的聚落處後,一種極度的不安感就在她的胸臆間急遽擴散開來,教她的步伐遲遲邁不出去。

  「老大,這易大小姐好像不怎麼高興來到咱們的山寨耶。」唷,聽這易井榭竟然叫老大沈大哥,看來這幾天有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發生喔!與沈胤醉年紀相當的旌蔽,挑眉地摸摸鼻。

  沈胤醉回頭冷睇易井榭一眼,然後他鬆開已被他鉗得通紅的手腕,不帶一絲感情地說道:「既然她想留在這裡,那就隨她。」

  語畢,他即在眾人的簇擁下踏進山寨。

  身為師爺的旌蔽在入屋之前,仍不忘噙著一抹狡猾的笑意,回視易井榭那雙看似鎮定,其實卻驚懼萬分的眸子。

  沒料到沈胤醉就這麼扔下她不管,易井榭是進也不是退也不得,她惶然而不知所措地掃視四周,一種想立刻飛回剛離開不久的那間小木屋的意念猛地掀起,不知不覺中,她無意識地往寨外慢慢移去。

  然而,三、四名蓄著鬍渣的大漢,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阻擋在她面前,而且還一臉惡相地慢慢接近孤立無援的她。

  「你們……你們想做什麼……」

  此時,在廳堂之上——

  「喂,老大,你心愛的美人兒還留在外頭,你不招呼她進來坐嗎?」旌蔽朝門外努了努嘴,擺明一副看好戲的奸詐模樣。

  「旌蔽,注意你的說辭。」哼,什麼心愛的美人兒,易井榭是生得美沒錯,但,何謂之心愛……沈胤醉半瞇起冷眸,瞪向唯恐天下不亂的好友。

  「咦,我有說錯什麼嗎?」旌蔽狀似無辜地聳聳肩。

  唉,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只消一眼,便可以看出他們的沈老大已經一頭栽進他自個兒所策動的計劃裡,這樣還需要再玩下去?

  沈胤醉重哼了聲,不想在這無聊問題上打轉,「我交代你的事辦得如何?」

  「你交代下來的事,我哪一次沒處理得妥妥當當的。」一抹狡黠之色在旌蔽眼中一閃而過,「對了,老大,到時你真的會放走你那心愛的……老大,別瞪我嘛,我的意思是說,到時你真的會把到嘴的肥肉給吐出來嗎?」

  「你說呢?」沈胤醉眼眉一挑,反問。

  「嘿,要是我,當然是不可能白白放掉的。」拜託,易井榭可是夜國鼎鼎有名的大美人耶。

  咦!等等,把一名絕色美人比喻成一塊肥肉,好像太侮辱了易大美人。不過算算時間,她應該被底下的那幫兄弟給「請」進來了。

  「那就對了。」沈胤醉話聲一落,湛黑的詭眸同時望向遠處那道朝他飛奔而來的纖細身影。

  易井榭雖然只是個誘餌,但他也決計不會輕易放掉她。

  一直在打探他目光的旌蔽,自然不會錯過他眼底的那抹堅決。他一臉興致勃勃地戲看著易井榭就猶如一隻受驚嚇的小鹿般,一臉慌恐地撲進沈胤醉已敞開的胸懷中。

  「沈大哥,他、他們……」易井榭緊緊抱住唯一可以支撐她的浮木,還不時回頭偷覷那四名惡漢有無追來。

  「對不住易姑娘,他們幾個莽漢只是想請姑娘進屋休息,絕無任何惡意。」旌蔽一副彬彬有禮地道。

  「是、是嗎?」埋在沈胤醉懷裡的小臉,狐疑地瞥視這山寨中,能讓她產生一點好感的旌蔽。

  「當然,我們寨子裡全都是一些面善心惡,不、不,是面惡心善的漢子,除了為生計而必須做出一些為世人所不容的憾事之外,他們倒都挺守本分的。」旌蔽很樂意灌輸她一些有關梟寇好的一面。

  「你跟她講那麼多廢話做什麼?」沈胤醉冷眸微瞇。

  「老大,來者是客嘛,何況我們山寨已經好久沒有貴客上——」

  「我有說她是客嗎?」沈胤醉十分厭惡易井榭的目光一直放在旌蔽身上。

  「喔,既然不是客,那她就是我們的俘虜了。」旌蔽友好的神情在下一瞬間立刻轉為冷淡,「來人,將易井榭帶下去,還有,給我好生看住她知道嗎?」

  他的態度轉變之快,簡直讓易井榭傻了眼。

  「沈、沈大哥……」易井榭在不知不覺中將沈胤醉摟得更緊。

  見老大沒有反對,二名大漢即一左一右地抓住易井榭的藕臂,硬是將她扯離沈胤醉的懷抱。

  「沈大哥!」易井榭驚慌地叫著沈胤醉,不過在瞥見他面無表情的冷顏時,當場令她的心涼了半截。

  唷!老大還真沈得住氣。

  「拉她下去。」旌蔽的壞相再起。對不起小姑娘,我也是為你的將來著想,你就忍一忍吧!

  沈胤醉的無動於衷,的確刺傷了易井榭的心,她不再掙扎,認命地垂下頭,任由二名大漢將她帶下去。

  沈大哥,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傷我了。臨去前,易井榭猛然回眸看了冷胤醉冷硬至極的側龐一眼,之後,她心有所感的苦澀一笑,黯然離去。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沈胤醉雙拳不自覺地握緊,表情更是僵硬地直視著笑容滿面的臭狐狸旌蔽。

  「老大,我只是把你帶回來的俘虜關起來罷了,你可不能隨便冤枉我喔。」旌蔽痞痞地笑道。

  「哼!」

  「別這樣嘛老大,你若心疼人家,我就乾脆將她送進你房裡伺候你如何?」看老大這副慾求不滿的光火模樣,八成是還沒有……

  「旌蔽,你再囉唆一字,就別怪我翻臉無情。」沈胤醉猛地揪起他的衣領,眼神冷戾無比。

  「好,好,我不說,我們來談正事,談正事……」嘻!老大活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猛豹似的,不過他的反應更加證實他的猜測。

  老大呀老大,等到那個時候,你當真下得了手嗎?

  他,挺懷疑的。

  「什麼,要我單獨上洗銀山接回榭兒?」鎮國公易新氣得將手中的信箋給撕得粉碎,額上青筋隱隱浮動著。

  哼,要他單獨上山,不就擺明他是有去無回嗎?即使能把榭兒救回來,那對他來說也已經一點意義都沒有。

  人若死,一切皆成空。

  但話又說回來,榭兒萬一有個什麼閃失,自個兒會少了颯王的支持不說,更會影響到另一方的計劃,這教他該如何是好?

  「易老,既然鬼梟放出這項消息,那就表示井榭妹妹有救了。」坐在上位,一直沈默不語的颯王,在易新的雙眉即將糾結在一塊時,突然溫和的出聲。

  「是沒錯,但……」

  「易老是在擔憂自己的安危吧!」颯王一邊輕晃著手中香茗,一邊斜睨了眼萬分尷尬的易新。

  「呃……我是在擔心鬼梟會不守信用。我人老了,死了沒關係,但榭兒正值青春年華,唉!總之榭兒的一生絕不能斷送在那群無法無天的山賊手裡。」易新萬般感慨地直歎息。

  「易老怕是誤會本王的意思了。」颯王低首啜了一口茶。

  「哦?」易新一副不明所以的看著颯王,見他的唇間緩緩勾起一抹十分優美的微笑。

  「易老,本王怎麼可能會坐視不管。」

  「那依颯王之意……」

  「在營救井榭妹妹的同時,順便取走鬼梟之命!」

  鬼梟,你也猖狂得夠久了。

  好冷……

  被關在離山寨最遠、最角落的一間柴房裡的易井榭,全身不僅蜷縮成一團,小嘴更是不斷地朝掌心呵氣來取暖。

  一入夜,山頭的寒涼,與白日相差甚大,令身子骨單薄的她,始終難以適應。之前,有沈大哥一直陪伴在側,令她不至於感到冰冷;但如今,屋內就僅剩她孤伶伶在此,那股沁透到她骨子裡的寒意教她忍不住開始發抖。

  其實,這若是沈大哥要逼她怕他,甚至是驅離她所施的必要手段,那他恐怕要失望了。因為已生根萌芽的情愫,再加上那還未釐清的白龍玉之謎,都讓她……

  很傻吧!

  好端端的颯王妃不做,卻偏偏愛……易井榭冷不防的一震,對,是愛,她已經無法自拔地愛上一名山賊頭子了。

  咿呀——

  柴房的門被人從外推開,但沈浸在思緒中的易井榭卻渾然未覺,直到她略微上勾的眼角突然瞄見一雙黑鞋。

  她緩緩擡起略微白皙,但雙頰卻異常浮現出紅暈的小臉,望向那看似冰涼,卻又佈滿複雜之色的沈胤醉。

  「你是來看我的嗎?」易井榭對他扯開一抹微顫的笑意。

  一件禦寒的狐皮披風突然往她臉蛋罩了下來,易井榭一愕,隨後櫻唇淺淺一勾,一股暖流霎時盈滿胸臆。

  她就知道沈大哥不會撇下她不理的。

  「沈大哥,謝謝你。」她堅信沈大哥對她也是有感情的,只是,不及她深罷了。

  沈胤醉將披風丟下就走。

  「等等!沈大哥,你能不能陪我一會兒?」易井榭大膽地做此要求,但一說完,她隨即羞赧地垂下頭,「就當我沒說過……」她聲如蚊鳴,困窘不已。

  其實在之前那段日子裡,他們早已共處一室,她著實不必如此尷尬;但這裡畢竟是梟寇的地盤,而她現下又是俘虜的身份,所以做此要求恐怕辱沒了他。

第5章(2)

  「這是你的要求?」他的黑眸霎時瞇起。

  哼,這易井榭恁地大膽,竟敢做此要求,是該說她不智,還是她的腦袋已經被寒氣給凍壞了。

  她很想搖頭說不,但小嘴卻不受控制地脫口說出:「請你留下來好嗎?」易井榭緊緊咬住下唇,小手無意識地揪緊置放在胸前的披風。

  別怕、別慌,既然你已經認定了他,那你還有什麼好顧慮的。易井榭深深吐納著氣息,且不斷地提醒自己。

  沈胤醉冷睇她許久後,才無聲地笑起。

  好,既然她有膽求他留下,那他就依了她,但這後果,她可要自行承擔。

  原以為他會離去,豈料他竟會回身蹲在她面前,然後在她愕然之際,伸出一手扣住她小巧的下顎,緊接著,邪薄的雙唇伴隨著一股熾猛的熱氣,強肆地印上她,並幾近淩辱地狂吮她口中的甜美。

  留他,就必須付出代價。

  「唔……」他的動作來得既快又悍,令易井榭的後腦勺冷不防的去撞到後方的硬板,她悶哼一聲,牙關竟不小心咬到他的舌。

  一嘗到血味,易井榭驚愕地睜大雙眸,隨即望進他一雙帶有冷噬的氤氳幽眸。

  「哼,你是想報復我將你關在此地是不?」沈胤醉以衣袖慢慢拭去唇角上的血跡,聲調低冷含詭。

  「不,不是這樣子的……我也不曉得會……會……」連她自己也很訝異。

  「無所謂,有本事,你就盡量咬吧!」沈胤醉邪惡的勾唇一笑,並趁她開口欲解釋時,再度傾身封住她的小嘴,而比前一次更加兇猛的蹂躪,讓易井榭因吃痛而忍不住頻頻閃躲。

  好疼!她剛才真的不是故意要咬傷他的。

  快無法喘息的她,小手好不容易摸著他的下顎處,她使盡氣力一扳,才讓他的唇瓣稍稍離開她一下下。

  「沈大哥,你弄痛我了……」她嚶嚀哀痛,喘籲不止。

  一手抓下她抵在他下巴處的小手,沈胤醉眸中綻出一抹深沈難滅的慾念。

  他要易井榭真真實實的屬於他,即便是颯王,或者是那個武越王府的裴小王爺,也不能從他身邊奪走她。

  「沈、沈大哥你……」他詭譎的神情,教易井榭敏感地瑟縮了下,「你是哪裡不舒服?要不你先回去,不用留在這兒陪我了,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她顫聲說著,語氣裡難掩對他的關心。

  聞言,沈胤醉喘息的益發厲害,因為他必須強壓下體內那股奔騰不休的慾火,否則難保他下一個動作不會是將她欺壓在地,與之燕好。

  「沈大哥,你到底是怎麼了?」眼見他的臉色更加黯沈,易井榭斗膽地伸出小手,輕輕觸摸了下他俊邪的臉部線條。

  哼,她真把他鬼梟當成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沈胤醉火大地揮開她的小手,並把那件護在她胸前的披風給用力扯下,然而,他擱在她衣襟上的手卻始終無法有下一步的動作。

  該死,他到底在猶豫什麼?

  「唷!原來我們的大當家也在這裡呀!」旌蔽突然出現在門口,而且還一臉戲謔地故作訝異。

  就在此時,被嚇呆的易井榭才驀然回神,神情茫然地瞅視著那雙還擱在她衣領上的溫熱大掌。

  「你來幹什麼?」沈胤醉的黑眸瞬間染上一層灰蒙的色調。

  「喔,我是送東西來給我們既美麗又可人的易大姑娘的。」旌蔽指了指披掛在他臂上的大氅。

  「把東西給我帶走。」沈胤醉收回捏緊的手,緩緩起身面對那張笑得跟隻狐狸沒啥兩樣的旌蔽。

  「老大,你這樣說就不對了,人家小姑娘雖是俘虜,但我這個做師爺的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凍死。」哎!老大也未免太蠢,明明只要他一張嘴,就可以吞下眼前這名難得一見的絕世小美人,他卻偏偏還在那裡硬撐。

  「她的事,用不著你來囉唆。」沈胤醉的聲音緊繃無比,眼底更是頻頻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如果旌蔽識相的話,應該趕緊滾離才是。

  「老大,你這話又錯了,明兒個我們可就要拿她去換人,當然得要多多關照一下……」要他走人可以,不過呢,嘿……

  「住口!」

  拿她換人……換什麼人?易井榭擡起水漾的眸子,渾然不解地直視著沈胤醉那黑沈複雜的神色。

  「老大,反正此事易姑娘遲早會知道,你又何必再隱瞞她。」對,就是因為明天就要進行交易,所以他才得要將他們盡快送作堆。

  「沈大哥,你到底隱瞞了我什麼?」易井榭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還不就是因為你那個無情無義的……」

  「旌蔽。」沈胤醉陰沈地回首。

  「老大,你幹嘛不讓我說完……喂,老大,你要把易美人帶去哪裡呀?」旌蔽暗中偷笑地看著沈胤醉一把抱起易井榭,走出柴房。

  嘿!這下子,他就不信老大還能忍得住。

  沈胤醉擄劫她的用意並不單純。

  她早該想到的不是嗎?

  「你要拿我換誰?」被他安放在榻上的易井榭,氣若遊絲地喃喃問道。

  沈胤醉先是沈默,才一撇唇,似譏誚地冷聲開口:「不管是誰,我都不會放掉你。」他的目標雖是易新,但他也不可能將易井榭平白送給颯王。

  「是颯王嗎?」

  沈胤醉喉頭一緊,硬聲的道:「不是。」哼,他倒忘了易井榭不是個好打發的女人。

  「不是颯王,那麼,會是武越王府的裴小王爺嗎?」

  「易井榭,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提及這該死的二人。」砰!沈胤醉一掌擊向桌面,霎時,整個木桌為之崩塌。

  「你會那麼生氣,是因為我猜對了嗎?」此舉,非但沒有嚇著易井榭,還讓她誤認為是自己猜對了。

  易井榭那般漠然的神情,那般淡然的口吻,果真徹底激起沈胤醉的怒火及慾火。他猛地撲向她,恨不得一把掐死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全身都動彈不得的易井榭,奇異地臉上沒有出現半點的驚慌,其唇畔還漾起一絲淺淺的笑意,「沈大哥,你知道嘛,明知你絕不可能是裴小王爺,但我仍一直把你當成是——」

  「住口,我跟你講過多少遍,我不是他,我不是他,為什麼你老愛將我和他湊在一塊,為什麼?」武越王府的裴小王爺就像是個可怖的魔咒般,讓他一下子失去所有的理智,他幾近蠻悍地撕毀她所有的衣裳,並且在她還要開口說話時,以從未有過的粗暴拚命地吻她,甚至是啃咬她。

  難道她和他在一起時,她心裡所想所念的全都是那個裴尊攘?

  不,易井榭是他沈胤醉的,不是「裴尊攘」的!

  易井榭抵抗的行徑在看到沈胤醉眼中的那抹淒絕與孤厲後,反倒不顧矜持地緊緊攀住他的肩,帶笑地承受他所給予的一切。

  他是在乎她的。

  感覺自己的身心被他激烈的佔有,易井榭低皺著眉,強忍著不適,一次又一次地迎合他。

  而就在這絢爛的一刻,她再次見著那塊美麗懾人的白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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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2-4 17:43:00

第6章(1)

  「易姑娘,如果我綁得太緊,你可要跟我說一聲。」

  旌蔽一邊瞟著易井榭空茫的眼神,一邊小心翼翼地將粗繩一圈圈地捆住她纖細的雙腕。

  咦,這就奇了,他們昨晚不是已經相親相愛了一夜,為何今早看到他們二人時,都活像一副被人欠了好幾十萬兩的臭表情,尤其是老大,他到現在都還不敢同他說半句話呢!

  莫非是……老大的技巧太差,不,這應該不太可能;還是說,這易大美人太難伺候。

  哎呀,算了、算了,他甭在這兒瞎猜了,反正等捉回易新,他有的是時間逼供。

  「易姑娘,我們只是做做樣子,你千萬別誤會老大喔!」旌蔽助她跨騎在馬背上後,自己也跟著騎上另一匹馬,拉住易井榭坐騎的韁繩,連同十名手下,往目的地絕荒崖出發。

  一行十二個人,以穩定的速度駕馭著坐騎,前行一段路,原本一直沈默不語的易井榭在此時忍不住回頭一望。

  他為什麼沒跟來?

  他不是曾信誓旦旦地對她說他絕不會放掉她的嗎?

  那為何……

  她落寞地回首,心中有著不知名的酸楚以及更大的疑惑。因為她已經確定佩帶在沈大哥胸前的那塊玉珮,確實是白龍玉。

  而白龍玉之所以會出現在沈大哥身上,原因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白龍玉是沈大哥從武越王府的裴小王爺身上竊取而來的,雖然她一直不願意承認,卻又無其他更合理的解檡。

  難道就因為如此,才使得她每回提及裴小王爺時,沈大哥那種孤絕感就會顯得特別強烈。但,她總覺得事情好像沒有她想像中那樣簡單,沈大哥以及裴小王爺之間,到底存在什麼……

  「榭兒!」老早就等在絕荒崖的鎮國公易新,乍見女兒無恙地坐在馬背上,立刻高聲呼喚。

  「爹!」

  易井榭曾想過會在絕荒崖之上的可能是颯王、武越王府的裴小王爺、或者是一個人都沒有,但她萬萬沒料到沈大哥要交換之人竟是她的爹親。

  一時之間,易井榭的心徹徹底底地亂了。

  然而,不管沈大哥意欲為何,她絕不能讓旌蔽他們把爹帶走。

  「旌蔽師爺,我爹和你們到底有何過節,為什麼沈大哥要……」她要回山寨找沈大哥問個清楚。

  「易姑娘稍安勿躁,若你不想讓老大不高興,就請你在這段期間都不要開口說話,否則難保令父會——」唉!他又得扮壞人了。

  「好,我什麼話都不說,但請你們不要傷害我爹。」旌蔽話裡的警告意味濃厚,令易井榭不得不噤聲。

  「嗯,我答應你。」他當然不會無聊到去找易新的碴,但,老大卻會。

  旌蔽暗暗偷笑完,即夾緊馬腹,逕自策馬朝易新走去,「就你一個人?」他好整以暇地環視整個絕荒崖。

  「哼,你們不是要老夫獨自上山嗎?」

  「嘖嘖,想不到鎮國公為了自個兒的愛女,竟然甘冒危險,獨自上絕荒崖來,您捨命救女的精神,實在令在下感到萬分佩服。」旌蔽煞有其事的拱手說道。

  「哼,廢話少說,我已經照你們的條件來到這裡,你們還不趕快把我女兒放過來。」可惡的梟寇,你們張狂不了多久了。

  旌蔽哂然一笑,舉手朝手下們打了個響聲。

  手下會意,便將易井榭帶下馬,並讓她自個兒走去。

  與爹相隔的距離愈近,易井榭的心便益加惶惶不安,好像她這麼一去,就會回不了頭似的。

  終於,易新一伸手,將神色有些恍惚的易井榭給抱住,「榭兒,那些山賊沒有傷害你吧?」榭兒應該瞭解他指的是什麼。

  「沒有。」易井榭淡淡地開口。

  「那就好、那就好。」易新慶幸地放下心中大石,末了,他突然側首在她耳畔低聲急道:「榭兒,等會兒你要盡量往左方的爭漠坡跑,颯王會在那裡等你,知道嗎?」

  「爹,我——」

  「易新,話別的時間已到,我們該走了。」旌蔽在他們身後懶懶說道。

  「要想爹活命,就得記住爹的話。」易新猛地將易井榭推開。

  「爹。」她根本不想走呀!但爹又說……

  眼睜睜地看著爹被旌蔽帶走,易井榭頓覺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是如此的不可思議,她徘徊無措,不知自個兒的腳步要往哪個方向踏去才好。猝然間,一種意念在她腦海一閃而過,她握緊小拳,決定給自己,也給他一次機會。

  她舉步,朝左邊的爭漠坡拚命跑去。

  而另一頭,已騎上馬的旌蔽,則是一臉狡黠地看著易井榭逐漸奔離的背影,然後笑意盈盈地噘嘴吹哨。老大,你這回可失算了,人家易大美人根本不屑待在你身邊。

  「鬼梟,老夫希望你能遵守承諾。」易新話中有話地盯住旌蔽。

  「嘿,易老頭,你認錯人了,真正的鬼梟在那裡呢!」旌蔽狡笑地伸出一指,指嚮往爭漠坡方向急速奔去的一團黑色身影。

  「你們居然不守信用。」

  「易老頭,你的信用也不值幾文錢呀,剛才我們還解決不少你埋伏在絕荒崖周邊的人,所以我們算是半斤八兩,誰也沒佔到誰的便宜。」旌蔽無賴地聳聳肩。

  「你們……」什麼颯王的人馬全讓他們殺了,那他不就……易新的手腳開始發軟。

  「放心,要是沒出什麼差錯,你女兒很快就會回來陪你的。」

  但願,事情真如同他所想的這般順利。

  由於雙手被綁住的關係,易井榭跑得並不快,甚至有幾次都差點跌倒,但她都沒有停下腳步的跡象,反倒更加賣力地往前奔。

  倏忽,她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愈來愈清晰的馬蹄聲,她驚中帶喜,卻仍然沒有回頭。

  這一次,她決計要知道在沈大哥的心目中,她易井榭到底是何等地位,是單純的俘虜,還是……

  「井榭妹妹!」

  「井榭!」

  佇立在前方的颯王與她身後的沈胤醉同時朝她吶喊,這兩聲喊叫,登時令易井榭頓住腳步,氣喘籲籲地回視前後二人。

  「井榭,過來。」勒馬停駐的沈胤醉,根本沒理會颯王以及他身後數十名搭弓上弦的手下,冷銳的眼,直鎖住易井榭一人。

  「鬼梟,鎮國公既然已落入你之手,井榭自當隨本王離開。」面對奪他未婚妻的鬼梟,颯王仍一派從容地揚聲說道。

  現在命眾人放箭,恐怕會傷及井榭,他不能冒這個險。

  沈胤醉沒應聲,那遭壓抑的心思眸子只為易井榭閃現一絲光芒。

  她逃了,即使已經成為他的人,她仍不願留在他身邊。這個足以讓他失去冷靜,燃起憤怒之火的事實,就這麼殘忍地擺在他眼前。

  不!他說過他不會放她走的。

  沈胤醉猛踢馬腹,欲強行帶走易井榭。咻的一聲,一枝長箭冷不防的疾射過來,瞬間插入離沈胤醉坐騎僅二寸之地,黑駒揚蹄長嘶一聲,但在沈胤醉精湛的操控下,黑駒絲毫沒有退卻半步。

  這一箭,是颯王所射,同時也是代表他對鬼梟的警告。

  「沈大哥!」易井榭睜大眸子,急呼。

  「鬼梟,你再不走,休怪本王無情。」對於未婚妻所關注之人竟是山賊頭子,颯王眼中微微泛出一絲冷意,「井榭妹妹,快到本王這兒來!」將一切都看在眼底的他,表面依舊溫和如水。

  只要易井榭朝他走來,他必要鬼梟萬箭穿心而死。

  「你別忘記易新還在我手上。」不知要如何讓易井榭回到他身邊的沈胤醉,只能拿易新來威脅她。

  「你要我回去的理由,就只是因為這樣?」易井榭盡量穩住自己的聲調,不想讓內心的那份酸楚和無助讓他獲悉。

  「過來。」沈胤醉下顎繃緊,硬聲說道。

  「不,我不相信……」易井榭輕搖著頭,不許自個兒在此刻放棄。

  「過來!」沈胤醉迫切地想要碰觸她,以致情緒漸漸失控。

  「不,我不要。」她緊緊捏住兩側的棉衣,硬是狠下心來的說。

  「易井榭!」已升至喉間的怒火終於竄出,沈胤醉怒不可抑地朝她大吼一聲,接著雙腿一踢,帶著震天的氣焰,直往易井榭奔去。

  易井榭為那抹帶著無比憤怒的黑色魅影而嚇到心跳差點停滯,她再也無法控制雙腳的意念,只能任由它們不住地往颯王那方退去。

  颯王眼見機不可失,立刻下令:「放箭!」

  咻……箭雨紛紛朝沈胤醉這一人一馬落下,而不斷朝他射去的飛箭也阻擋了他的前進,讓他與易井榭之間的距離愈來愈遠。

  沈胤醉冷凜著一張沈煞的黑臉,瞬間抽出長劍,淩厲而不甘的揮劍擋去,登時將射向他的羽箭各個擊偏。

  「不要,住手,住手……」易井榭見狀,驚駭欲絕地直往沈胤醉奔去,但由於她太過慌張,腳步突地一個踉蹌,當下跌倒在地。

  怎麼會這樣?

  就算沈大哥真的說不出一個能留住她的理由,她也是會和他一道回去的。

  快站起來呀,你沒有喘息的時間了。

第6章(2)

  一隻手及時伸出並助慌亂之中的她順利起身,然而,當她欲往前急奔之際——

  「井榭妹妹,你可知本王有多擔心你呀!」颯王一手攬住她的腰身,俯首在她耳畔柔聲低喃。

  易井榭渾身一僵,臉色奇白無比。

  「井榭妹妹別怕,有本王在,任誰也傷害不了你。走,本王這就帶你回颯王府去。」颯王眉眼含笑地盯住易井榭花容失色的小臉。

  不!她不要跟他回颯王府。

  「井榭——」

  聽到這一聲夾雜著焦急的厲聲狂呼,易井榭的心深深被撼動了下,「沈大哥!」她不斷掙扎,一心想回到沈胤醉身邊,「颯王,你趕快叫你的手下住手……不要再射了……」

  「井榭妹妹,你似乎忘卻自己的身份了。」颯王語調輕柔,但眼中所流露出的殘酷冷意卻教易井榭霎時一顫。

  「颯……王……」易井榭的額際已淌出冷汗。

  「好了,整件事情應該做個了結了。」颯王淡淡地說完,隨即在易井榭掙動之前,一指點中她的昏穴。「鬼梟,這爭漠坡將是你葬生之地。」將昏迷的易井榭交給手下後,颯王再度抽箭,上弦,而他所瞄準的地方,就是沈胤醉的心房。

  近百枝箭矢雖不斷射向沈胤醉,卻無法傷及他半分。不過,當他發現易井榭已被颯王的人給帶走後,一時之間竟也亂了分寸。

  就在這一剎那,沈胤醉揮劍沒能擋下颯王這枝向他疾射而來的長箭;當他有所驚覺時,只能下意識地往右一偏,讓箭尖不至於射中自己的致命部位。

  颯王半瞇起眼,十分不滿長箭只貫穿鬼梟的肩頭。

  不過,他就不信受到重創的鬼梟還能抵擋多久。

  突然間,從絕荒崖方向傳來震天的馬蹄聲,其聲勢之大,令颯王這方的人馬紛紛停止射箭並一致地往後退去。

  「颯王,是梟寇。」

  颯王微蹙著眉,在估量一下雙方實力後,唯有遺憾似地道:「撤!」

  「颯王,把井榭留下。」面色已呈灰白的沈胤醉顧不得肩上的傷勢,朝逐漸退離的颯王大聲吼叫。

  但颯王撤退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就失去他們的蹤影。一心想抓回易井榭的沈胤醉怎能甘心就此放棄,於是乎他單手猛扯馬韁,準備急起直追之際,旌蔽等人也已經趕至。

  「老大,你就先睡一覺再說吧。」旌蔽歎息的同時冷不防的伸手扣住沈胤醉受傷的臂膀,然後再重重切向他的後頸。

  唉,他就說嘛,哪有每件事都這麼順利的。

  擒回了易新,卻丟掉了易井榭。

  不過這颯王倒有幾分本事,竟然能傷了老大,看來他日後可得多多注意颯王這號人物嘍!

  啊……

  沈大哥會被殺的。

  不,她不要看到全身浴血的他,她不要、她不要……

  「沈大哥——」易井榭倏地驚醒過來。

  意識仍處於朦朧狀態的她,先是眨動略微沈重的眼簾,而後才慢慢掃視自個兒所躺的地方。

  「這是哪兒?」她虛弱地半坐起身,看著這間陌生卻十分華麗的臥房。

  門在這時候被打開,一道優雅的身影隨後走進,「井榭妹妹,你醒了。」颯王對著逐漸睜大美眸的易井榭,綻出柔美至極的笑意。

  易井榭比他在鎮國公府見到的那時還要更美,而很快的,他就要摘下這朵傾城名花了。

  「颯王。」那這裡是……颯王府!

  「你就安心住在這兒,一切都有本王為你作主。」

  「颯王,沈大哥他——」易井榭慌亂的聲音,在乍見他一閃而逝的陰寒後戛然而止。天哪,她差點忘了自己是他名義上未過門的妻子,就算他再有多大的度量,也無法容忍她一再地當著他的面,問及一個擄走她的山賊頭子的事。

  「井榭妹妹,雖然本王沒能將鬼梟除去,但你大可放心,本王保證絕不會再讓鬼梟有機會傷害你。」

  也不知颯王是否看透易井榭的心思,反正他這番話讓易井榭稍微卸下一口氣。

  太好了,沈大哥他沒事,沈大哥他沒事……

  然而,暗自心喜的易井榭,卻沒看到颯王眼中所閃掠過的那抹惡狠。

  「啊,我爹他……」易井榭霍然想起爹親。

  「唉!易老落入那批山賊手中,恐怕是凶多吉少了。」颯王搖著頭,半似自責半似歉然。

  「不,不會的,沈……鬼梟不會傷害我爹的。」易井榭急急說道。

  「井榭妹妹,到現在你還認不清鬼梟的目標其實是易老而不是你嗎?」颯王突然正色地道。

  「可是我爹他……他根本不認識鬼梟呀。」其實,她也搞不懂沈大哥為何會針對她爹。

  「說不定,易老曾經得罪過鬼梟,只是你不知道罷了!」易新,你別以為本王不知道你在暗地裡盤算些什麼,想利用本王替你們成就霸業,哼,那本王就讓你死在鬼梟手上。

  「是這樣子的嗎?」一個是洗銀山的梟寇之首,一個卻是遠在京城的高官顯貴,她真的無法將這二人聯想在一塊。

  「井榭妹妹,你才歷劫歸來,還是先躺下來休息,本王已經命人熬了幾味藥膳來給你定定神。」颯王無聲無息地坐在床沿上,然後執起她的雪白柔荑,對著有絲恍神的她柔聲說道。

  「謝謝,颯、颯王……」猛地回神的她,一臉尷尬地抽回小手,似乎對颯王的關懷顯得陌生與不習慣。

  「你我之間何須客套,你就將成為本王的王妃,關心你本來就是應該的。」颯王這抹笑別具深意。

  「這……」易井榭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仍是沒有開口。怎麼辦?她今生不可能再嫁給颯王了。

  「井榭妹妹,你可知本王萬分後悔當日沒能親自去迎接你,才會讓你受到如此大的驚嚇;不過,這一切都將成為過去,再也無人可以阻礙你我的這樁婚事了。」颯王再次抓住她略顯冰涼的柔荑,輕柔的嗓音透露出一種異常的獨斷。

  「颯王,我……」易井榭的背脊忽地發涼,因為她發現眼前的颯王並不似他外表這般的和善。

  「嗯?」颯王體諒似的一笑。

  怯望著一臉溫雅的颯王,她又懷疑是自己多慮了,但不管颯王是如何看待她,她都不能再對他有所隱瞞了。

  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易井榭微微別過小臉,聲音虛軟卻無比堅定地輕道:「颯王,井榭可能無法和你成親了。」呃,好疼!才剛說完話的易井榭,就因為小手傳來一陣劇痛而攢緊眉心。

  「井榭妹妹,本王是否聽錯了?」

  颯王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但易井榭卻為他愈來愈弔詭的眼神而心生懼意。

  「我、我……」從颯王身上所散發出的那股陰沈氣息,直教易井榭透不過氣來。她試著想抽回被他扣緊的小手,卻怎麼使勁也難以如願。

  「井榭妹妹別怕,本王一定會溫柔待你的。」颯王一手挑起她突然繃緊的下顎,然後在她倒抽一口氣的同時,驀地覆上她的唇。

  完全沒意料到他會有此動作的易井榭,根本震驚到無法反應,尤其是颯王的吻並不是點到為止,反而是兇猛又狂肆的激吻。

  颯王怎麼能夠這樣對待她!

  易井榭心驚地瞠圓美眸,小手慌亂地猛推他,但無論她如何反抗,卻始終無法脫身,直到颯王放開她的雙唇,她才驚慌無比地直往床角縮去。

  「颯王你……」易井榭一副不敢置信地摀住小嘴,眼泛恐懼地直瞪著他。

  「我們即將成為夫妻,你總要習慣的。」對於易井榭下意識的排斥,颯王似乎完全沒受到影響。

  易井榭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有半晌的時間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們的婚期就定在十日後,而這段期間,你就好好的靜養吧!」

  「颯王!」在颯王即將離去前,易井榭忽然朝他大聲喊道:「我爹他還被困在洗銀山,難道你忘了嗎?」

  「井榭,並不是本王不想救他,而是,他大概已經被鬼梟所殺,所以,你還是節哀順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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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2-4 17:44:11

第7章(1)

  砰、砰、砰……

  深夜時分,曾經囚禁過易井榭的柴房,如今傳來不停拍門的碰撞聲。

  「你們這群無惡不作的山賊,到底要把老夫關到何時,快放了老夫,不然颯王要是領兵攻上山,你們全都得死!」易新的著急和憤怒是顯而易見的,五天了,他被關在這間柴房已經整整五天;堂堂一名鎮國公,竟淪落至此,教他如何能夠忍受、能夠甘心。

  而且,他亦發覺梟寇是有意讓他吃盡苦頭的,每日僅送來一碗白飯不說,還連一件禦寒衣物都不給,這不是存心要他餓死或凍死在這裡嗎?

  一想到颯王信誓旦旦地保證他不會出事,他便愈想愈不甘,愈想就愈覺得颯王根本是故意讓他被梟寇所擒。

  可惡!他原以為颯王是個可以拉攏的對象,卻沒料到竟在此重要關頭栽了個大跟頭,非但合作無望,還對武越王難以交代。

  「開門,老夫要見鬼梟,去,去把他叫過來見我!」易新氣憤難當,在急喘一口氣後,繼續拍打著門。

  冷不防的,原本緊閉的門卻在下一刻開啟,易新愣了一下,隨即又驚又愕地瞪向來人。

  「你、你是誰……快叫……快叫鬼梟來見我。」乍見立在門口處的身影,易新竟掩藏不住語氣裡的懼意,下意識地往屋內疾退;不料面前那雙如刃的冷厲黑潭卻如影隨形地緊攫住他,嚇得他猛打哆嗦。

  「易新,你怎麼會不知我是誰?」沈胤醉冷冷地笑了。

  「你、你就是鬼梟。」易新顫巍巍地指著他。

  「易新,你可以再看仔細一點,我究竟是誰?」沈胤醉的嗓音冷得令人不寒而慄。

  由鬼梟眼裡所凝聚出的那股深沈恨意,再加上那張似曾相識的臉龐,令易新在怔愕之間猝然憶起那件塵封已久的事。

  易新面上神情突然丕變,「你是……」他不敢相信他居然還活著。

  「說呀!」

  「你是武越王的親生兒,裴、裴尊攘……」易新無力地靠在冰涼的木牆上,緩緩滑坐在地。

  完了,完了,早在十七年前就應該沒命的裴尊攘竟好端端地出現在他眼前,可見,他一定會被他殺死!

  「易新,你答對了。」他幽冷地說完,即緩緩綻出一抹令易新看了為之驚悚的笑意,然後一字一字宛如咒語般地對他吟出:「我就是被自己的親生爹親所丟棄不要的小孩。」

  武越王裴彥臬,為奪取夜國皇朝,一圓太上皇帝的美夢,竟不惜犧牲自個兒的親生兒。呵呵,像他這種爹親,還真是世間少有、世間少有呀!

  而鎮國公易新,為爭得高官厚爵,躍登青雲之頂,竟也狠心將前去求助的一對可憐母子掃地出門。但,這還不打緊,為求一勞永逸,他竟還買通殺手追殺母子二人。呵呵!還真不愧是武越王的好友,二人同屬一丘之貉。

  「派人追殺你們母子倆的人……不是我,不是我……」易新膽戰心驚地猛搖頭。

  「其實,我還得感激你派人來追殺我們母子倆呢。」沈胤醉神色蒼白冰寒地瞅望著幾乎癱軟在地的易新。

  易新抖著身子,難以再開口。

  「因為那名姓沈的殺手,最後卻因不忍痛下毒手而帶著我們遠離京城,而梟寇,便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

  「這、這我……」難怪他一直等不到殺手回報,原來如此。此時,易新的臉色比沈胤醉還要來得慘白。

  「你說,我該如何處置你,嗯?」冷沈的低音毫無波動,但其中所隱含的嗜血之意卻讓易新嚇得差點昏厥。

  「小、小王爺,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殺我……」

  「你也知道我要你的狗命。」

  「小王爺,我求求你留一條活路給我,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對了,榭兒,我把女兒給你,只要你不殺我……我就把榭兒給你!」為求保命,他連女兒都用上了。

  「易井榭本來就是我的。」沈胤醉神情驀地轉為惡獰。

  「對,對,榭兒她是你的,她是你的。」

  或許沈胤醉警覺到自己若繼續待在此地,真的會一掌擊斃易新,於是他硬逼著自己暫時收斂住恨火,並趕在情緒失控之前離開,「易新,你也應該品嚐一下這種餐風宿露的生活,等我捉回那該死的易井榭,再來想想如何整治你。」

  命人嚴加看緊易新後,沈胤醉忽地一手撫著右肩,然後牽著黑馬,緩步朝寨外走去。

  「老大,難道你一定要現在就趕去颯王府捉人嗎?」

  旌蔽早已等在前頭,沒好氣地猛翻白眼。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傷口剛癒合,稍微一拉扯,就有可能再度裂開。

  「讓開!」

  「老大,你千萬要相信易姑娘,她絕對不是存心要逃離你,她只是為了——」

  「滾開!」

  「好好,我讓開就是。」旌蔽重重歎了口氣,舉手投降。

  望著老大執著的背影,旌蔽只得無奈地搔搔頭,隨後跟上。

  沈睡中的易井榭,不知何故突然睜開雙眼。

  當意識清醒的那一剎那,她馬上起身,帶有恐懼之色的圓瞳立即環視整個幽暗的週遭。

  沒人。易井榭眼底的懼意逐漸消散,她深深吸一口氣,藉以緩和方纔的緊張情緒,之後,她緩緩躺回床,卻已經了無睡意。

  其實,她會如此驚慌,全是因為颯王他無時無刻都在暗處監視著她,甚至於在睡夢之中,她都還能感受到他的手就這麼肆無忌憚地撫上她的臉。

  她好怕,真的好害怕。

  沈大哥,你什麼時候才會來帶我走,我真的快受不住了。易井榭難掩慌亂地捂著小臉,不斷在心底吶喊著。

  一道如鬼魅般的黑影突如其來地襲向她,那種既詭異又熟悉的感覺,教易井榭立刻擡起眼;當下,一張俊美而冷惡的男性面龐,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映入她眼簾。

  「易井榭——」

  「沈大哥,你終於來了。」易井榭猛地撲向前用力抱緊他,致使沈胤醉未完的冷語猝然斷掉。

  「終於」沈胤醉因易井榭撞擊到他的傷口而悶哼一聲,不過,他並沒有將她推開。

  「你快帶我走好不?」易井榭小臉不斷地在這副溫暖的胸膛上磨蹭著。

  「要我帶你走?哼!你不是急於想逃離我嗎?」沈胤醉甚是粗暴地挑起她的下顎,要她看清楚他臉上的猙獰及憤怒。

  「我不是故意要逃的,我只是,只是……」她不敢講。

  見她吞吞吐吐的,沈胤醉神情是益發的難看。

  「反正榭兒不要留在這裡,更不要跟颯王成親。」

  「跟颯王成親哼,難道你沒告訴他你這副身子已經是我沈胤睡的了?」他冷酷一笑,隨即將她的上半身按入自己的胸膛,然後極其煽情地與她尖挺柔軟的雙ru相互磨擦著。

  「沈、沈大哥你不要……」易井榭臉蛋因他此舉而染上一層嫣紅,「颯王隨時……隨時都有可能會進來的。」因害怕他與颯王再度碰見,易井榭擔憂之餘,忽略掉沈胤醉異常白皙的臉色。

  「颯王深夜進你房裡做什麼?」沈胤醉的怒意大熾。

  「沈大哥,你弄痛我了。」她的下顎快被他給捏碎。

  「說啊?」一股沒來由的強烈妒忌,讓他恨不得立即殺了颯王。

  「他並沒有對我做什麼……」

  「真的?」沈胤醉持續逼問。

  「嗯,是真的。」面對那張冷噬的怒容,易井榭除了微慌之外,內心竟然有種好開心的感覺。

  沈胤醉盯住她嬌容好一會兒,才緩緩放開她的下顎,之後,他又猝不及防地緊緊抱住她,其臂勁之強,彷彿想將她整個人揉進自己的身體內。

  榭兒,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

  他的雙手情不自禁地撫摸起她的柔背,猶不滿足的他開始放肆地探進她的下擺內,沿著她平坦的下腹往上滑入她的抹胸裡,盡情揉撫著她飽滿的渾圓曲線,更愛極似的擰捏為他綻放的粉紅蓓蕾。

  在身與身相抵的那一剎那,易井榭有著片刻的暈眩,尤其當他的手霸道地貼著她的肌膚遊走時,她只能攀附著他,不斷地喘息再喘息。

  言  當他略微粗糙的指尖忽地揉搓起她敏感的蓓蕾時,她的身子因抵擋不住這波快感而冷不防的一顫,然,更令她戰慄不止地卻是他的大掌竟往下探入她雙腿之間。她倏地瞪大美眸,在欲要出聲阻止時,小嘴已然被他封住。

  情「唔……」不行,這裡不行的。

  小  易井榭羞得滿臉通紅,卻無法阻攔他執意的探索。然而,就在她不斷擺動下身以避開這種折磨時,她霍然發現她放在他肩頭上的手,感到一股濡濕。

  說  雖然她的小口還淪陷在他的唇舌之下,但她睜大的眼瞳底,仍是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個兒的手心上,全沾滿了血漬。

  易井榭一駭,猛地別過頭去,在唇瓣即將被他捕捉到的前一刻,她失聲叫道:「你受傷了?」

  沈胤醉瞬間頓下掠奪,呼吸急促且淩亂地瞅視住她。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受傷了?」

  易井榭雙手微顫地想解開他的衣襟,但沈胤醉一把揮開她的手。

  他沈聲問:「你在乎?」

  「我當然在乎了。」易井榭急急地說道。

  「是嗎?」

  「你為什麼要一直懷疑我?」就算她不曾對他表明過心跡,但她已經把自己最寶貴的東西給了他,他為何還不願相信她?

  莫非,他是在害怕什麼?

  還是從頭至尾,都只是她一廂情願?

第7章(2)

  「現在給我,我便信你。」沈胤醉的大掌倏然扣住她的手,表情深沈難測地吐出令易井榭又羞又驚又怕的話語。

  「不!」為什麼非要用這種事來證明,更何況這裡是颯王府,萬一……沈胤醉眼中所迸射出的絕冷陰晦,還有一抹她所看不出的強烈佔有慾,都讓易井榭驟然明白他是誤解自己的意思,「沈大哥,不是我……不願意給你,而是你的傷口一直在流血,我擔心你會——」

  沈胤醉陰惻地收斂起眸光,不得不承認這是個事實。

  「最好是如此。」沈胤醉猛地將微愣中的她扯下床,欲帶她回到真正屬於她的地方。

  「沈大哥,你先等等。」易井榭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爹他是否平安無事?」颯王曾說,爹爹落在鬼梟之手,下場就只有死。

  沈胤醉的腳步一頓,他緩緩偏過首,望向面色乍然刷白的易井榭。

  沈大哥為何要用這種表情看她?易井榭突然覺得身子變得有些沈重。不!她要相信沈大哥,相信他絕對不會這般狠心地殺了爹爹的。

  「想知道易新死了沒有,你就只有跟我走。」他很樂意讓她親眼目睹到自己父親的慘狀。

  「沈大哥,你是在嚇唬我的對不?」回握他大掌的小手,異常冰冷。

  沈胤醉重哼一聲,不再理會她的問題。然而,易井榭似乎不死心,硬是拖住他離去的步履,執意要得到答案。

  「沈大哥……」

  就在此時,沈胤醉拉住她手腕的動作突然頓住,他斂起眉,眼中蘊涵殺意地射向門外之人。

  「井榭妹妹,鬼梟所以會答不出,是因為他老早就把易老給殺了。」颯王仍是一派優雅地推門而入,而回視沈胤醉的目光,亦隱隱帶有噬意。

  「颯、颯王!」易井榭血色盡失。因為他的話,也因為他的人。

  一臉陰寒的沈胤醉將全身僵直的易井榭護在身後,「颯王,這一箭之仇我遲早會回報給你的。」其實,他的右肩早已因傷口的裂開而幾近無法動彈。

  「鬼梟,這一次,本王誓必割下你的腦袋,然後再將你的首級吊在白沙城上示眾。」

  輕柔的嗓音卻述說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狠語,教躲在沈胤醉背後的易井榭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然而,她卻不能一直躲在沈大哥的羽翼下,他現在受了傷,一定打不過颯王,「颯王,請你……請你放我們走。」她突然鼓起勇氣,在沈胤醉來不及阻止下,毅然走出他身後。

  「井榭妹妹,你為何要維護一個殺父仇人,你這樣對得起易老嗎?」

  「只要我沒聽到沈大哥親口對我說他殺了我爹,那我就相信我爹還活著。」易井榭滿面忡憂,卻十分堅定地回應。

  聞言,沈胤醉眼底迅速掠過一絲怔愕與不知名的激動。

  「井榭妹妹,看來本王再說什麼也是白費了。」颯王牽了牽唇角,一笑。

  倏忽,易井榭只覺得眼前一花,旋即就被身後一股莫大的力量給推至一邊,緊接著,沈胤醉便徒手和颯王交鋒起來。

  難以容忍易井榭一再視他為無物的颯王,一心要取沈胤醉之命,招招均帶著淩厲的殺氣,攻向只用一手和他過招的鬼梟。

  沈胤醉雖連連盪開颯王的勁道,然而他重傷在身,再加上颯王的身手也確實不凡,以致愈到最後,他已身中他好幾掌。

  沈胤醉連吭也沒吭一聲,依舊沈著應戰,但由於他失血漸多,體力已經感到有些不支。

  「不,颯王,我求求你快住手,不要再打了。」大驚失色的易井榭猛然撲向正要往沈胤醉胸口打去的颯王。

  「井榭,你太讓本王失望了。」颯王淡淡地說完,即揮手將她震開,「鬼梟,你受死吧!」

  正當颯王舉起手,欲要一掌結束沈胤醉的性命時,一聲甚於淒厲的長嘯突然響起,就在他皺起眉心的當下,門外突然傳來——

  「颯王,大事不好了,梟寇已經攻破王府大門了!」

  颯王倏地瞇起眼,然後撇下他自認已毫無抵抗之力的鬼梟,直往門外步去,同時在他離開前,還向前來通報的侍衛說道:「看緊他們二人。」

  「是。」

  然而,颯王才趕至中庭,便瞧見一批持著火把的侍衛正朝他快步走來,這時,他才感到事情有些不太對勁。

  那名侍衛……

  「颯王,您無事吧?」

  尤其在聽到這句話,颯王就知道自己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當他趕回易井榭臥房時,裡頭早已如他所料,空無一人。

  「哈!老大,你應該要非常感激我才對,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你說不定就得跟易大妹子天人永隔嘍!」旌蔽趁沈胤醉療傷而無法回手的情況下,大言不慚地對他擠眉弄眼的。

  「哼!」沈胤醉斜睨他一眼,淡淡輕哼。

  「老大,這下你總該信我了吧!」旌蔽意有所指地說。

  「信你什麼?」沈胤醉緩緩閉起眼,聲音低調卻帶有絲絲的波動。

  「老大,我又不是外人,你就用不著再對我裝傻。」唉!真是受不了。

  沈胤醉將紮了重重布條的上半身往床頭靠去之後,才沈沈地道:「她呢?」

  「她啊!本來還堅持要過來照顧你,但我看她實在快撐不下去,就只好讓她先睡一覺再說。」說到易大美人,還真不是普通的倔強,從颯王府趕回洗銀山,再快也要近一日的時間,但易大美人硬是忍住坐在馬背上顛簸的疲累,沒吭半句,著實真令他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

  「寨主,這些天你最好都不要動武,這樣傷勢才會復元得比較快。」寨裡唯一懂醫術的季大夫邊收拾藥箱,邊提醒地說。

  「嗯。」沈胤醉輕輕應了聲,算是回覆。

  待季大夫退下後,旌蔽忽然皺起眉,定定地看著他,「老大,易老頭你要作何處置?」

  「他,難逃一死。」沈胤醉沒半點猶豫地冷道。

  「老大,你別忘了他可是你心上人的老子,殺了他,易大美人包管會恨死你的。」老大是被打昏頭了嗎?

  沈胤醉心頭一震,分寸盡失。

  「老大,雖然易老頭對你挺無情無義的,但你心裡真正所憎恨之人其實並不是他吧。」旌蔽原本不想戳破,但老大太冥頑不靈,若照這樣下去,他跟易大美人肯定是沒有結果的。老大已經不開心了十七年,他這個做小弟的絕不能再讓這種悲劇延續下去。

  「誰說不是他?」心,彷彿被人狠狠刺破一個洞似的。沈胤醉突然扭曲著俊龐,大聲喝道。

  「武越王才是你真正痛恨的對象,是他為皇位而寧願用邵家遺孤來取代你的身份,更讓武越王妃在得知你父親有可能對你不利而連夜帶你逃走,導致後來武越王妃因傷心過度而辭世,所以你——」

  「住口,不要再說了。」沈胤醉寒著臉,一雙揮至半空中的雙手緊緊握住。

  「好,易老頭之事我可以先按下不說,但武越王已準備興兵作亂之事你聽不聽?」

  砰!沈胤醉攥緊的拳頭猛地朝床墊擊去。

  「老大,該是你面對的時候了。」他們一直密切注意著武越王的一舉一動,而老大若是再避不出面,說不定連武越王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良久之後,沈胤醉才低聲地逸出:「我會去找他的。」

  「唉!那就好。」旌蔽鬆口氣似的繼續道:「我去替你端藥過來。」

  然而,就在旌蔽開門的剎那,一道站在門前的纖弱人影,令他忍不住愕叫一聲:「你什麼時候來的?」

  「原來,沈大哥才是武越王府的裴小王爺——裴尊攘。」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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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2-4 17:45:27

第8章(1)

  天哪!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真正的裴小王爺竟成為遠在異地的梟寇之首!

  托盤上的藥汁因易井榭雙手不住顫抖而頻頻濺出。

  「嘿!易姑娘,你站在這裡多久了?」旌蔽趕忙接過托盤,以免這碗藥還沒到老大嘴裡就被她灑得一滴都不剩。

  不停收縮的美眸直直凝視住沈胤醉緊繃僵硬的側龐,一種無名的酸楚瞬間刺痛她的眼,教她的眼眶克制不住地溢滿淚水。

  她為他所遭受的不公平對待而感到心疼,但,她不許自己流下淚來,因為她知道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別人的同情。

  「沈大哥,我——」一出口,她才知道自己的喉間有多乾澀。雖然她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他,不過旌蔽所投射而來的目光,以及那張不曾回望她的孤絕沈顏,都讓她明白此刻只有沈默才是最好的。

  這時,見她已冷靜下來的旌蔽竟又把藥碗重新遞回給欲要離開的易井榭。

  易井榭一怔,愣愣地接過藥碗,一臉困惑地看著旌蔽無言地指指她手上的藥碗,又指指榻上的沈胤醉。

  易井榭會意,隨即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向他。

  旌蔽見她接下這份困難的工作後,也識相地離去。

  易大美人,想拯救你爹,就得靠你自己羅!

  小心翼翼地坐到榻邊的椅上,易井榭舀了一匙藥汁,直湊到他面前。可以看出她還是很緊張,因為沈胤醉再不張口喝下,那黑褐色的汁液極有可能會統統貢獻給他身上的那條被子。

  沈胤醉先是盯住持著藥匙的顫抖小手,再慢慢擡起眼,瞪向瞬間垂下眼睫的易井榭。

  完全沒有任何預兆,沈胤醉就這麼擡起手,抓住她持藥匙的皓腕,然後再低首喝下。

  登時,易井榭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柔美的動人光澤,不過,她很快地將這份感動給隱藏起來,因為她不想破壞此刻這種不曾有過的微妙感覺。

  突然間,一道詭異的視線震回了易井榭稍稍抽離的意識,她一愕,隨即滿臉尷尬地朝他一笑,「對、對不起。」好窘喔,她竟然傻傻地望著空匙發呆,根本忘記要繼續餵他喝藥。

  感受到他莫測的眸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易井榭卻沒有勇氣回望他,唯有極力平穩住急促的心跳,直到他把藥全部喝完。

  「沈——」冷不防的,易井榭因想起什麼而及時收住口,「我、我不該再喚你沈大哥,而是裴——」

  「我不姓裴。」沈胤醉面一沈,冷冷截斷她的話。

  早在裴彥臬為權為勢而棄自己的親生兒子時,他就不姓裴了。

  「沈大哥,你躺下來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易井榭,你怎麼會那麼笨。她暗自懊惱地漾起一抹牽強的微笑,一副失魂落魄地拿著空碗欲離去。

  一隻手及時扣住她,易井榭驚詫地回身迎視。

  沈胤醉依舊沒拿正眼瞧她,不過,有別於前一刻的失落,易井榭卻在此時有了無比的感動。

  沈大哥是需要她的。

  易井榭重新坐回椅子上,靜靜地陪伴著閉眼休憩的沈胤醉。

  在確定他已入睡之後,易井榭難掩心中對他的那份深濃情感而緩緩俯向他那張格外俊美的柔和俊龐,然後烙印下她最深情的一吻。

  「沈大哥,榭兒愛你……」

  旌蔽有點頭疼。

  不,是非常非常的頭疼。

  「師爺,我爹到底被你們關在哪裡?你可不可以帶我去見他?」易井榭只差沒雙手合十的跪地求他。

  「這、這……」

  「師爺,我爹為何會被沈大哥關起來?你快告訴我原因好嗎?」她迫切地想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後果,而且她也隱約猜出爹爹一定跟武越王棄沈大哥母子的這事有極大的關聯。

  「易姑娘,其實這件事你遲早也會知道。」

  唉!事到如今,不說不行了。

  就這樣,旌蔽搔著頭,一邊隔著窗子瞄向榻上的沈胤醉,然後再一邊向她解釋沈胤醉為何會如此痛恨易新的緣由。

  聽完後,易井榭瞠大眸子,臉色發白地緊掩住小嘴。

  權勢真的有那麼吸引人嗎?

  就為了己身的權欲,助武越王奪取夜國江山,爹爹竟不顧情義而狠心派人追殺沈大哥母子……難怪之前的沈大哥常用一種含恨的眸光注視著她,原來自己竟是他的仇人之子。

  「易大姑娘,你千萬要冷靜下來。」旌蔽趕緊扶住她。

  易井榭雙腳虛軟地搖著頭,無力回應。

  呵,猶記得在幾個時辰前,她還對著沈大哥說:她愛他,但現在呢?

  天意注定她要為爹爹的過錯而贖罪,所以,她永遠得不到感情的依歸,剎那間,她感覺自己的心底全是一片空蕩蕩的。

  「事情還不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旌蔽意有所指地拍拍她的手。

  「是嗎?」她輕笑一聲,笑裡竟是絕望與迷惘。

  「你要對自己有信心,至少你那個該死的爹還活著呀。」

  「信心……」

  「對,信心,你想想看嘛,你爹能活到現在,原因會是出在哪裡?」旌蔽對她眨眨眼,明示暗示一起來。

  「原因……」易井榭突然一愣。迷離的嬌顏淨是不解。

  「哎呀!這還需要想那麼久嗎?原因當然是出在——」

  「旌蔽。」刷的一聲開了門,站在門口的沈胤醉面色雖顯疲倦,然而瞪視旌蔽的一雙眼卻仍是湛黑犀利。

  「嘿,嘿嘿,老大,你起來了呀。」旌蔽猛對他傻笑。

  「這裡沒你的事。」沈胤醉一臉森漠地趕走多嘴的旌蔽。

  旌蔽以眼神鼓勵易井榭要勇敢後,才摸摸鼻子退場。

  沈默,頓時籠罩著門外的二人。

  縱使心中有很多話想跟他說,但每回到口的話,都因為她猶豫太久而無法成聲。

  也因此,易井榭倍覺自己萬分無用,不僅愧疚到眼都不敢擡,甚至連一句最起碼的歉言都說不出來。

  易井榭下顎簡直快抵到胸前,而垂落在兩側的青蔥手指更反應出她內心的掙扎無措而不自覺地攥緊。

  沈大哥為何也不說話?

  呵,她想假如這時候的沈大哥能夠給她一劍,那她就可以立即脫離這種煎熬,不必處在這兩難之間。

  「沈大哥,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但如果打了我或是殺了我能夠讓你不再那麼難過的話,那你就快點動手吧!」易井榭的翦眸冷不防的直視他,細若蚊鳴的聲音飽含著她的無怨和無悔。

  「殺了你,就能解決一切嗎?」沈胤醉的嗓音,粗嗄而不穩。

  她說的真簡單。

  「難道殺了我爹,你的怨恨就會因此而消失嗎?」

  「不可能。」

  旌蔽說得對,他必須找出仇恨的源頭,然後徹底消滅它。

  不可能……天哪!沈大哥到底要多少人死在他面前才會甘心。易井榭失望地別開眼,不再看他。

  沈胤醉難以接受易井榭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絕望模樣。

  哼,她那副表情是什麼意思?

  是誰在他耳邊說愛他的?

  「易井榭,你把我沈胤醉看成什麼人了?」他以為她是瞭解他的,原來……哈哈!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我……」亂了,亂了,一切都亂了。

  「一個嗜殺成性的山賊頭子?」

  「我——」不要問,她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哼,回答不出來是嗎?」他突然一把扯住她的手,硬逼她看著他。

  「之前的我,或許是這麼想,但現在我——」

  「易井榭,你是個騙子。」她一句無心之語,重創了沈胤醉的心。他貼近她耳畔,逸出十分冷情的低語後,猛然推開她。

  「不,我不是騙子,我不是……」她突然驚恐地加以否認。

  她是否說錯什麼,或者是想錯什麼了?

  「你馬上給我離開山寨。」沈胤醉異常平靜地轉身冷道。

  「不!」易井榭猝然失聲大喊:「我不要離開山寨,更不要離開你!」她驚慌地想抓住他的臂膀,但沈胤醉卻立刻揮臂震開她。

  「滾!」

  「不,你不能趕我走,不能的……」她痛徹心扉地不斷搖頭。

  「易井榭,你知道我能的。」過分冷漠的頎長背影,此刻散發著一股絕對陌生的疏離感。

  她真的傷了他!

  但他為何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留給她?

  「沈大哥,我是真的喜歡你!」

  可以說是情急之下,也可以說是無計可施,她把自己深藏已久的愛意赤裸裸地攤在他面前。

  「你是個騙子。」他不會再相信。

  怎知,沈胤醉竟又拿這句無情的話來回覆她。

  當下,易井榭腳步虛軟地往後退了數步,若不是她身後尚有欄柱可以支撐住她,她早就倒下。

  「如果你是因為易新才走不成,那麼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即刻帶著易新滾離我的視線。」

  他已經將易新給重重扯下馬,殺不殺他對他來說已不具任何意義。嘖,之前的他絕不可能會如此做,然而他今日的改變,卻換來一句嗜殺成性。

  合該是上天要他沈胤醉孤寂終生吧!

  哈哈……哈哈哈……

第8章(2)

  「沈大哥,你真的不要榭兒了是嗎?」現在她的腦海裡所能裝載的只有他一句又一句驅離她的話。

  「怎麼,我不是已經允許你將易新帶走,你還想留在我這裡做什麼?繼續當我暖床的工具,還是——」

  砰!輕微的碰撞聲讓沈胤醉譏諷的話乍然遏止。

  「井、井榭……」

  他猝然回身,瞳孔因易井榭昏厥在地而不住地收縮,他步伐微亂地來到她身邊,雙手微顫地將她輕輕扶起,望著她蒼白憔悴的容顏,他埋首在她的頸窩處,情難自禁地對她喃喃細語:

  「榭兒,我在更早之前,就已經愛上你了。」

  十日後

  夜闌人靜,蕭瑟的風將柴房的門吹著頻頻作響著。

  呀的一聲,門被一隻纖細的雪白小手給打開,但癱臥在一角的易新早已無力擡頭看人。

  略微輕顫的腳步聲慢慢接近易新,直到來人蹲下身且半晌都不出聲後,易新才感覺有異而偏過頭去。

  「喝!是你……榭兒,你終於來救爹爹了。」明顯消瘦一大圈的易新,激動地伸出顫抖的雙手,使勁握住易井榭。

  「爹,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原本傾城的嬌嫩紅顏,如今盛艷不再,取而代之的,唯有蒼白及憔悴。

  她是累了。累到拖了那麼久才有勇氣來看他。

  「你都知道了。」易新突然畏縮了下,連原本握住她的雙手也不知何故而急急收回,「榭兒,你說……那個鬼……不不,裴小王爺會不會殺我呀?」武越王就要在這幾天發兵,他得有命趕回京城去協助他。

  「爹,你會悔改嗎?」

  「會,會,只要小王爺能夠大人大量地饒過爹這一回,那爹就一定會悔改的。」他拚命地向她保證。

  易井榭忽地幽緲地一笑。

  「榭兒,爹的乖女兒,你真的忍心看爹被小王爺所殺嗎?」掛在易井榭唇角的那抹迷濛笑意,登時讓易新感覺情況不妙。

  易井榭垂斂下眉眼,緩緩搖頭。

  彷彿看到一線生機,易新再度抓緊她的手,急急說道:「榭兒,你絕對要不惜任何代價去求小王爺懂嗎?」只要榭兒敢使出勾引的手段,想必再冷酷的裴尊攘也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到頭來,爹爹還是只想利用她。易井榭百感交集地自我解嘲。

  易井榭將端來的飯菜,擺放在他面前,「爹,這應該是你在這兒的最後一餐了。」

  「什、什麼最後一餐?」易新老臉倏地刷白。

  「等天一亮,爹便可以自行下山,請恕女兒不送您了。」易井榭緩緩站起身,背對著他輕道。

  他們父女間的親情,到此,緣盡。

  走出柴房的易井榭,嬌顏平靜而無啥生氣地往沈胤醉的臥房步去。

  這幾天來,她都一直在照顧沈大哥,雖然在這段期間內,他從未給她一天的好臉色,但她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等他完全康復之後,她便會依照他的意思,離開這裡,然後……

  然而當她踏進屋時,卻發現裡頭並無沈胤醉的人影,而是——

  「師爺,沈大哥人呢?」

  「他去京城了。」旌蔽對於沈胤醉和易井榭二人的冷戰,不僅摸不著頭緒,還連一點解決的辦法都沒有。

  「他去京城做什麼?他的傷……」

  「他的外傷已無大礙,但內傷,可就傷得極重嘍。」旌蔽不禁歎了一口長氣。

  「既然沈大哥內傷未癒,那你為什麼還要讓他下山去?」

  「唉!我說易大姑娘,你是真聽不懂,還是故意裝蒜,我所謂的內傷,是指心傷而不是身傷。」旌蔽指指自己的心口,無奈地說道。

  易井榭一震,好半晌過後,她的唇畔才浮現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語帶酸澀:「難道我的心就會比他還好過?」

  「我都快被你們兩個給氣死了。你也知道老大曾有一段不堪的過往,性情上難免會出現一些瑕疵,譬如嘴硬等等的,但我希望你能夠多主動一點,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對你們女人家來說是有點過分,但……」

  「我說過了。」

  「但老大若是聽到——什麼?你已經說過了!」完了,原來是老大自個兒在鑽牛角尖。

  「師爺,沈大哥要多久才會回來?」

  「這……最快也要四、五天的時間。」老大此次去京城是為了清除心頭的那塊疙瘩。

  「那等我見著沈大哥平安回來,我就會……」易井榭淡笑地退了出去。

  「喂,易大姑娘你先別走,我還沒聽清楚你後頭的話耶!」

  踩著細碎而淩亂的步伐疾奔在幽暗的山徑上,根本等不及天亮就迅速離開的易新,直往山下奔跑著。

  不知是害怕沈胤醉食言,還是擔心趕不回京城,就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的步伐仍不曾稍歇。

  如果他記得沒錯,興兵之日應該就是這幾天,縱使他沒有把颯王拉攏過來,但至少他的人一定要到,不然他會連一杯羹都分不到。

  易新不斷揮汗,偶爾還會回頭探看身後是否有人在追他。

  這時,從林子內傳來不知名的鳥鳴聲,以及一陣陣蕭索的冷風聲,形成一種弔詭難辨的可怖氣氛。

  易新也被這股不尋常的氣氛所感染,以致奔跑的速度是益發的又急又快。

  終於,他來到了絕荒崖。

  而在此同時,他也看到在黑暗的叢林間,突然出現無數的點點火光,他一駭,以為是鬼梟反悔,遂不斷地往崖邊退去。

  「你、你說過你不殺我的!」易新滿臉驚恐地對著逐漸向自己靠近的數十道身影激動大叫。

  「易老,你竟然沒死在鬼梟手上?」一抹異常柔和的親切嗓音,教易新後退的步伐頓止。

  易新一副不可置信地看著為首之人,「是你,颯王!」

  「不錯,正是本王。」

  「你怎麼會出現在此?難不成你是特地來迎救老夫的!」易新眼睛倏地一亮。

  「迎救你?呵!」颯王突感好笑。

  「颯王,你笑什麼?」易新老臉瞬間變得僵硬無比。

  「本王笑你,笨到無藥可救。」

  「颯王你——」易新的臉霎時漲紅。

  「易新呀易新,你還真是老糊塗了,本王怎麼可能去搭救一名叛國賊。」颯王滿面笑意地向他解釋著。

  「你、你在胡說些什麼,老夫一點都聽不懂。」該死,他真的是急糊塗了。當初他為何會認為颯王是個可以利用的人才,這下好了,萬一他是站在皇帝那方,那他豈不是會……

  「聽不懂就算了,本王問你,井榭呢,她怎麼沒跟你一道?」

  「榭兒她——」哼,既然你敢耍著老夫玩,那老夫豈會讓你好過,「颯王,你還敢娶榭兒為妻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颯王半瞇起眼。

  「昔日的傾城名花,如今已是殘花敗柳,颯王,如果你娶這種女人進門,那你颯王的顏面何在,怕是給人暗地取笑也不自知吧,哈哈……」易新眼神迷亂,口吻狠毒,似乎完全忘卻他口中所述說的女子正是自個兒的親生女兒。

  颯王眸光轉沈,殺意漸起。

  「易老這番話說得極有道理,這天下美人何其多,本王又何必執著於一個不再完美的易井榭,但本王費那麼多心思,總是要討回一些代價吧。」說完,颯王笑笑地走向易新。

  「你、你想對老夫如何,我可是堂堂的鎮國公,你不能對我亂來……」易新已經退至懸崖邊,只要再往後退一步,就有可能踩空。

  「呵,本王只是想替皇上盡一份心力罷了。」

  「不,不要,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呀!」

  果真,易新在颯王無形的逼迫下,雙腳踩空,身子疾速往崖下墜落,結束了他看似風光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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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2-4 17:46:57

第9章(1)

  黑夜方至。

  一陣陣水花揚濺起的清晰聲音不時從水井那方傳來,易井榭吃力地提著半桶的井水,欲走回自己的房裡。

  自從跟了沈胤醉,她不再是位養尊處優的官家小姐,生活上所有的細節,她幾乎都是自己來。然而,她不但一點怨言也沒有,反倒甘之如飴,因為能陪伴在心愛之人的身旁,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不過,易井榭的星眸突然整個黯然下來。

  「易姑娘,原來你在這裡,我找你很久了。」

  易井榭放下水桶,回頭看向一名朝她咧開嘴的漢子。

  「有事?」她識得這名漢子,因為他時常跟在沈大哥左右。

  「師爺叫我來通知你,老大已經在回寨的路上,所以問你要不要先去接他?」

  「沈大哥他回來了?」她驚喜的表情在下一刻轉為茫然,「他,可能不會想看到我。」易井榭艱澀地輕道。

  「怎麼會!師爺說老大若是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漢子繼續慫恿她。

  「但是我……」

  「別再猶豫了易姑娘,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這……好吧!」

  就這樣,漢子從馬房內小心牽出二匹馬,然後一副神秘兮兮地避開巡守的夥伴,與易井榭飛快地離開山寨。

  「咦!那不是斷流嗎?耶——那個女的不是老大的相好?奇怪,他們二個怎麼會湊在一塊?難不成那個女人敢給老大戴綠帽!」一名不小心目睹到他們離去的漢子,臉色大變地趕緊去稟報師爺旌蔽。

  然而,當這名漢子趕去大廳之際,卻被廳裡的一股詭異氣氛給嚇得將嘴邊的話給硬吞了回去。

  在大廳上,總共有三個人,一位是旌蔽,另一位則是已呈現半瘋癲狀態的中年男子,最後一位,是鬼梟沈胤醉。

  「老大,你老子是不是因為謀反失敗而發瘋了?」旌蔽以手肘推了推一臉冷漠的沈胤醉。

  「沒錯,他是瘋了。」沈胤醉寒著嗓子啞道。

  「喂,老大,你該不會真的想送你老子上西天吧!」裴彥臬再怎麼不是,終究是他的親生爹親。

  「如果我要他死,就不會將他帶回來。」沈胤醉目光沈沈地盯著陡地爆出厲笑聲的武越王。

  「哈哈……我是皇帝……不!我是太上皇,我是太上皇,你們統統給我跪下,哈哈……」籌畫十七年的皇帝夢,最後仍功敗垂成,這對武越王裴彥臬來說不消是個最嚴重的打擊;然而,他萬萬沒料到自己之所以敗北的其中一項原因,竟是他棄之不要的親生子助了皇帝一把。

  「老大,你現在要拿他怎麼辦?」旌蔽皺著眉,看著披頭散髮的裴彥臬指著無人坐的椅子要它下跪。

  看著自己的爹親落到此種地步,沈胤醉的內心有著萬般的感慨。

  漸漸地,他糾結已久的眉心終於舒展開來,而心頭那抹揮之不去的陰影亦慢慢地撥雲見日。頃刻後,他重重籲出深埋在胸臆間的那股鬱抑之氣,道:「我要他長跪在我娘的牌位前懺悔。」

  「嗯,是個不錯的好主意,還有老大,兄弟我要恭喜你從今天開始獲得重生了。」雖然老大的眉宇之間尚有一小塊的陰影,不過旌蔽還是很高興地拍拍他的肩頭,心喜老大終於想通了。

  不過,能讓老大重新變了個樣的第一號大功臣,自然是——

  「喂,小霍,你還愣在那裡幹什麼,還不快去請易姑娘過來。」

  「呃,師爺,那個女人她……」

  「什麼那個女人,要叫人家易姑娘懂不懂!」旌蔽沒好氣地糾正他。

  「喔,那個易姑娘她……」小霍偷偷瞄了眼面色登時沈下的沈胤醉,嚥了嚥口水才續道:「她跟斷流跑了。」

  「什麼」旌蔽猛地揪住小霍的領子,失聲地說:「斷流拐走了易大美人?」這怎麼可能?

  「對、對呀,我親眼看見斷流和易姑娘騎著馬離開的。」哇,老大的臉色變得好可怕。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好不容易才讓老大不再被仇恨所蒙蔽,現在居然又發生——好哇,死小斷,若讓我逮著你,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旌蔽氣得牙癢癢的。

  「就在剛、剛剛……」

  「那你幹嘛不早說……喂!老大,等等我呀……」

  「為什麼我們跑那麼遠,都還見不到沈大哥?」易井榭突然勒住馬,大聲問著騎在前頭的斷流。

  其實在一開始她就感覺不太對勁,但當時的她全因為心緒太亂而無法深思,但眼看再往這個方向走下去,就會經過絕荒崖,一處她不想憶起的地方。

  「一到絕荒崖,姑娘就可以見著老大了。」斷流回頭咧嘴一笑。

  「我想,我還是留在這兒等他好了。」他的笑,令易井榭的背脊陡地發涼。

  「這怎麼成,有人還在那裡等你呢!」斷流冷不防的掉頭來到易井榭的坐騎旁,然後出其不意地探手想抓住她的手。

  但易井榭早有警覺,在他出手的前一刻,便急急下馬,拔腿就跑。然而太過慌張的她,竟然往絕荒崖的方向跑去,等她發現時,已經來不及回頭,更何況還有個斷流緊追在後。

  她太大意了。易井榭緊咬著下唇,沒命地往前跑。

  但,他到底是要帶她去見誰——啊!

  突然間,易井榭被一道從右方疾閃出來的人影給緊緊環抱住,她在驚慌之餘,還沒看清楚來人便拚命地掙扎大叫。

  「放開我……放開我……沈大哥快來救我……快來救我……」再也抑不住滿腔驚恐的易井榭,終也道出破碎的嗚咽聲。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為什麼還要這樣欺負她?淚水潸潸地從她眼角滑落,她不僅哭得厲害,也哭得極度委屈。

  倏地,一種滾燙的熱體在她被迫擡起下顎的同時覆上她的唇,她驚駭地咬緊牙關想阻止他的侵犯,卻換來他更粗暴的對待,而成功地讓他的舌探入她的唇內翻攪糾纏。

  「唔……」兩人過分的交纏,讓緊閉雙眼的易井榭頻頻倒抽口氣,被鉗制住的身子也不禁掙扎得愈厲害。

  然,不知過了多久,易井榭的掙扎突然漸漸停止;因為無力,因為困惑,也因為鉗住她之人所傳來的氣息勾起了她某種熟悉感。

  是他!

  螓首被一隻大掌緊緊按入一副溫暖胸膛上的易井榭,雖然仍舊間歇地抽泣著,但心情已經平復下來。

  「沈大哥,你真的回來了。」她的雙手在遲疑半晌後,最後還是忍不住心中渴望而怯生生地環抱住沈胤醉。

  「為什麼跑出來?」他冷硬的問。

  他從不認為易井榭會誠如小霍所說的跟斷流一塊兒逃離,以致眾多不幸的猜測便不停地在他腦海裡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他擔憂、害怕,甚至想一刀砍了敢誘走易井榭的斷流。幸好,他來得快,也來得及時,不然他真的會——

  驀然間,他驚覺到自己再也不能沒有她了。

  感覺自己的腰快被他擰成二截,但易井榭卻絲毫不以為意,「他說你快回來了,所以要我出來接你。」她稍稍探出頭,看著倒地不起的斷流一眼。

  「而你就笨到上當?」

  「我、我……對不起……」她也覺得自己很笨,明知他已經不要她,她還像個呆子般地出來接他。

  「我要聽的不是這些。」其實,他是很想再聽她說一次:我愛你。

  「那你想聽什麼?」他還是不肯原諒她的一時失言嗎?既然如此,他何必要來救她?淚水,再度無聲無息地滴落。

  「你應該知道的。」他的眸光不自在的閃爍著。

  「除了對不起,我還能說什麼?」她苦笑一歎。

  「你——」

  「如果沈大哥指的是那件事,那我一定會如你所願的。」

  「你到底在說什麼?」沈胤醉終於受不住她的怪裡怪氣而低吼出聲。

  「你不是要我走?」

  「要你走?我什麼時候說——」沈胤醉粗啞的聲音突然中斷,而他的臉色也在下一瞬間變得十分難看與挫敗。

  「你記起來了?」美麗無瑕的嬌顏浮出了心傷的色彩。

  「我、我那個時候是氣你……氣你……」沈胤醉抿緊唇,神情除冷硬之外還有更多的尷尬。

  「你一再地要趕我走,根本不聽我的解釋。呵,也許是我易井榭的面皮太厚,才會——」她自我嘲諷地想退離他的懷抱。

  「我不許你那樣說自己,是我,是我不對,這樣總可以了吧!」沈胤醉硬是將她強拉回來,而他最後那句不太甘願的變相歉語,令易井榭在愕愣之餘,也起了一股想哭又想笑的莫名衝動。

  沈大哥終於肯原諒她了!「沈大哥,你的意思是說,你不會再趕我走了是嗎?」由於這份驚喜來得太突然,她不確定地再問他一遍。

  「井榭,打從你一出生就注定是我沈胤醉今生唯一的女人,而我,也絕對不可能再讓你有離開我的機會,這樣你聽懂了嗎?」他已經真正領悟到自己要的是什麼。

  「沈大哥……」易井榭早已淚流滿腮地猛點頭。

  「榭兒,我的榭兒……」沈胤醉激動地將她擁得更深。

  冷不防的,也可以說是毫無預警之下,沈胤醉猛地將易井榭壓倒在地。

  咻!一枝羽箭就這麼定定地插在沈胤醉身後的樹幹上,若不是他及時臥下,箭可能會從他背後貫穿而過。

第9章(2)

  「沈大哥你……」猶不知沈胤醉差點中箭的易井榭,又慌又窘地直盯著面色一沈的他。

  沈胤醉輕哼一聲,迅速起身並將易井榭一同拉起,並在她發問前將她拖到樹木後頭,語氣冷硬地對她道:「乖乖待在這裡不要出來。」

  「為——」

  「聽話。」沈胤醉語氣甚是堅決地說完,旋即走出。「颯王,出來!」哼,斷流何時跟颯王勾結在一塊?

  喝!是颯王!躲在樹後的易井榭冷不防的心一震。

  原來斷流要她見的人就是颯王。

  「呵呵,鬼梟,剛才那箭沒射中你,還真是可惜呀!」颯王一派風度翩翩地從暗林裡踱出。

  「颯王,我說過我會還給你的。」沈胤醉靜靜地抽劍佇立。

  「井榭妹妹,你就好好看著本王是如何除掉洗銀山的禍害——鬼梟。」颯王突然揚聲對樹後的易井榭得意說道。既然易井榭的身子已髒,那他也不想要,不過呢,他絕不會輕易饒過曾經侮辱過他的人。

  聞言,易井榭立刻想衝出來,然而,在看到沈大哥挺立的背影之後,她又退回去。她應該對沈大哥有信心才對,現在出去,只會令他分心。

  「颯王,你可以叫你的手下先上。」沈胤醉以劍尖指向颯王身後那群仍藏身在暗處的人馬。

  「不,本王要親自打倒你。」這樣的勝利才有意思。

  下一刻,雙劍交擊的鏗然聲在靜默的山徑裡顯得格外刺耳,而目睹二人激烈交戰的易井榭更是緊張到喘不過氣來。

  沈胤醉遊刃有餘地揚劍架開颯王淩厲的劍勢,並且頻頻震開朝他要害橫掃過來的劍氣;而這時的颯王在發現他引以為傲的劍術竟一一被鬼梟擋下後,才發現自己錯估了鬼梟真正的實力。

  颯王突然虛晃一招,在翻身疾退的同時亦對身後的屬下揚聲命令:「給我殺了鬼梟。」哼,先讓手下消耗他的體力再說。

  颯王一聲令下,藏身在林後約二十多名的手下立刻衝出,一時間,有數十道劍氣直往沈胤醉身上刺去。

  想當然耳,這群人無一是沈胤醉的對手,颯王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更何況他要手下纏住沈胤醉還有另一個用意,那就是——

  「啊!你不要過來……」易井榭大驚失色地不斷往後退。

  「井榭妹妹,本王一直想不透你為何會看上這種山野匹夫?」颯王一副遺憾似的搖頭歎道。

  「我並不覺得他是。」

  「呵,算了,本王也不想再浪費口舌,只不過,本王怎能容忍自己的未婚妻就這麼另投他人懷抱呢!」尤其對方還是個身份卑下粗蠻的野夫。

  「颯王,榭兒承認對不起你,但,我要說的是……我跟沈大哥自小就有婚約,所以我——」

  「自小就有婚約?嘖,井榭妹妹,你這個謊還編得真差勁。」

  「這是真的!我……」

  「本王不想再跟你爭論這些,既然你背棄颯王妃這個尊貴頭銜,那你就只有做本王妾婢的份。」易井榭實在太美了,就算身子已被鬼梟玷汙,他還是捨不得放棄,等他徹底玩弄過她之後……呵呵,他會讓她一輩子都後悔自己所做的選擇。

  颯王暗暗冷笑,就要探手去抓已無路可退的易井榭。

  一道劍氣驟然襲來,所幸颯王反應極快,要不他的手指就會被劍鋒給砍斷。

  同時,颯王一個閃身,再次避過沈胤醉直刺他胸口的一劍。

  「颯王,你若還想活命,就別再碰井榭一根寒毛。」若非殺了颯王會帶給他以及弟兄們許多麻煩,他早就一劍了結他。

  颯王先是睨了眼躺在地上不斷哀號的手下,下一瞬間,他原本溫雅的臉龐陡地獰惡起來,「鬼梟,你當真以為本王怕你是嗎?」

  「哼!」沈胤醉將易井榭推至一旁,劍尖緩緩地迎上他。

  「鬼梟,你就等著看本王如何在你面前淩辱易井榭。」颯王眼中頓時迸出厲光,長劍毫不留情地朝他揮下。

  沈胤醉不疾不徐地擋下他淩厲的一劍,而颯王這番挑釁似的辱言,也迅速挑起了他的怒焰。

  「颯王,你該死。」他以颯王所無法預估的速度避過朝他而來的劍鋒後,反手一轉,準確地直襲他的心口。

  颯王也不簡單,在劍尖險些要刺中他時,硬是偏過身去,然而,大出他意料之外的是,他仍舊沒逃過沈胤醉這一劍。

  劍身,就這麼刺入颯王的右肩。

  「我說過,我會還給你的。」沈胤醉陰惻惻地說完,隨即將劍拔出。

  颯王悶哼一聲,腳步蹣跚地往後疾退數步。

  「鬼梟!」颯王目露狠毒地瞪視住他。

  「颯王,我會給你一個痛快。」沈胤醉心知若不在此時解決掉颯王,那易井榭將永無寧日。

  「不,沈大哥,你不能殺颯王的。」易井榭急急上前拉住沈胤醉的衣袖說道。

  颯王仍是皇上的親侄,若殺他,沈大哥一定難逃國法的制裁。

  「井榭,放手。」沈胤醉不為所動。

  「沈大哥,千萬不要呀……」易井榭死命地揪住他。

  「鬼梟,諒你也沒膽殺本王。」颯王輕蔑地笑道。

  「那你就試試看我鬼梟到底有沒有這個膽。」沈胤醉反手將易井榭推離,並伸手朝她身上一點。

  「沈大哥……」易井榭霎時無法動彈,只能瞠大著雙眼,看著沈胤醉一步一步走向颯王。

  就在此刻,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傳來,且馬背上之人還高聲急喊:

  「颯王,皇上有旨……因鬼梟沈胤醉救駕有功,命颯王即刻退出洗銀山,且不再追究鬼梟之罪!」

  聖命不可違。

  颯王臉色極為難看地接下聖旨,臨走之前,他還是忿忿地掃了沈胤醉一眼,才十分不甘地策馬離去。

  「沈大哥,我們沒事了是嗎?」

  「對,我們沒事了。」沈胤醉解開她的穴道,輕輕將她攬住。

  「沈大哥,那我們還要繼續待在洗銀山上做山賊嗎?」

  我們?「怎麼,你要夫唱婦隨?」做山賊,嘖,他的榭兒恐怕不是這塊料。

  「雖然我、我不會搶東西……但是我還是希望沈大哥你……」

  「不要再做山賊了對不?」

  「可以嗎?」

  「有何不可!」

  「沈、沈大哥,你是說真的?」

  「其實,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讓兄弟們重新過正常的生活。」

  「這樣太好了,沈大哥,榭兒好愛你喔。」

  「你、你再說一遍。」

  「這樣太好了,沈大哥。」

  「不是這一句,是、是下一句。」

  「下一句?」

  「榭兒你——」

  「呵……沈大哥,你臉紅了呢!」

  「易井榭!」

  「我愛你,沈大哥!」

  就這樣,一句又一句的美麗誓言,聲聲震撼了沈胤醉的心,也令他終於露出一抹雨過天青的真心笑靨。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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