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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27 22:41:43

前言:

  兆敏從沒想過會在皇宮裡讓個蒙古來的野丫頭給狠狠地踹上一腳,還被誤會是個調戲女人的浪蕩登徒子,這讓身為男人的他臉面掃地,雖然知道這是一場誤會,她是因為找錯仇家,踹錯人,也道了歉但這皇宮內外可從沒人敢對他如此放肆,他得好好教教她規矩,讓她知道,在他眼下跟前,得罪他絕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輕易擺平的。於是在她身邊布下眼線,得知這丫頭所有的行蹤,找機會整她。沒想到他竟整出興致來了,一日不見她就心癢難耐……

  烏蘭千不該萬不該得罪這個壞脾性的怡親王兆敏,從此被他當獵物,老愛用讓人渾身發毛的眼神看著她,甚至還狂妄撂話說她是屬於他的,簡直莫名其妙!被如此出色的男人追纏,她不得意只覺得他透著古怪。對於他的熱情她決定不奉陪,他逼得愈緊,她就愈想跑,偏偏不管她怎麼閃躲,好似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第1章(1)

  紫禁城

  「這裡既看不到草原,連風的味道也不一樣……」十六歲的烏蘭站在這座宮殿巍峨、金碧輝煌的城中之城內,表情不甚滿意地問著身旁的婢女。「每年的歲末新正年節期間都要來這兒,不過怎麼看還是覺得它比不上咱們蒙古的科爾沁草原,你說對不對,塔娜?」

  「這是當然了,格格。」身旁的婢女完全理解主子的想法。

  「而且這兒的人說個話、走個路都這麼別彆扭扭的,一點都不爽快,我看得都累了。」烏蘭兩手往腰上一叉,頗不認同地說道。

  穿著蒙古傳統服飾的烏蘭雖然年紀尚小,不過已經有了高的婀娜身段,戴在頭上的蒙古帽還綴上珍珠和瑪瑙,以及長長的珠綴,另外加上潔白耳垂上的珊瑚耳環,將曬成健康膚色的瓜子臉蛋襯得更是嬌美。

  「反正再過幾天咱們就要回蒙古去了,格格就忍耐一下。」塔娜知道主子自由率性慣了,連忙安撫。

  「說得也是……對了!怎麼沒看到高娃?」烏蘭想到這次跟他們一起從蒙古前來覲見大清皇帝,好建立與皇家密切感情的表妹,這會兒卻不見人影,不禁有些擔心。「她明明跟我一塊出來透氣的,該不會迷路了?」

  「奴婢也沒看到。」塔娜跟著左顧右盼。

  「還是去找找好了……」說著,烏蘭便偕著婢女往前走,想到待會兒就可以見到阿哥格日勒,一年沒見到他,心裡真的很思念。

  才走沒多遠,烏蘭就見到一樣穿著蒙古服飾的高娃朝自己跑了過來,這個晚她幾個月出生的表妹身高比自己矮,身段卻顯得豐滿多了。

  「我還以為你迷了路,正要去找你……」才說到這兒,就見表妹眼眶紅紅的,馬上關切地問:「出了什麼事?」

  高娃搖了搖頭。「沒、沒什麼。」

  「怎麼可能沒有,不然你為什麼哭?」烏蘭覺得身為表姊的自己有義務和責任照顧她。「快點告訴我!」

  「只不過……」高娃抹了下眼角。「剛剛找不到路回來,想說要問人,結果遇上個男人……他……居然抱住我不放……」幸好察覺到她要大叫,對方怕把事情鬧大,這才趕緊放手,方能及時逃脫。

  聞言,烏蘭一臉義憤填膺地嬌斥道:「有這種事情?那個男人長什麼樣子?是在哪兒遇上的?」

  「就在前頭不遠,那個男人穿著藍色朝袍,看起來身份似乎頗高……」高娃回想一下,只記得對方的態度傲慢又神氣,並不曉得蟒袍還有按照爵位和官位來分別。「我看算了,這兒畢竟不是咱們蒙古,還是別生事……」

  烏蘭可不打算當這件事沒發生過。「誰敢欺負你,就是跟我過不去,非去找那個人算帳不可!」話才這麼說,便已經衝動的去找對方了。

  「格格——」塔娜連忙跟上。

  待烏蘭氣急敗壞的循著表妹所指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路,果然看到一名身穿藍色朝袍的年輕男子正步下琉璃紅瓦的長廊,心想八成就是她要找的人,見他明明長得人模人樣,想不到是個急色鬼,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是在皇宮內調戲跟她情同姊妹的高娃,更是不可原諒。

  「怡親王請留步!」就在這時,一名太監氣喘如牛地快步走向前頭的愛新覺羅·兆敏。

  聽見身後有人叫他,兆敏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對方。

  太監先喘了一大口氣,總算是把人給追到了。「皇上有旨,請王爺再稍等片刻,晚一點有事召見。」

  「本王知道了。」兆敏淡聲說道,還以為皇帝今天忙著召見最後一批蒙古來的親貴,無暇接見其他人,所以正打算回去了。

  見機不可失,烏蘭一個箭步衝向對方,趁其不備地擡起穿著蒙古靴的蓮足,就這麼一腳朝那個男人踹了下去。「可惡的東西!」

  兆敏沒有防備到有人敢對他無禮,何況是在這座紫禁城內,當左膝硬生生被人狠踹了一下,穿著繡有九蟒蟒袍的精瘦身軀跟著踉蹌,就在太監的驚叫聲中,險些仆倒在地,幸好及時用手掌撐住地面,才沒有跌得太難看。

  「王、王爺……」太監臉色發白地跑回來,伸手攙扶怡親王起來。

  烏蘭兩手叉在腰上,嬌哼道:「這只是給你一個小小的教訓,不要惹錯人了,別以為咱們蒙古姑娘就好欺負。」

  「烏蘭格格,你……這是在做什麼?」太監一眼認出她是誰,驚聲問道:「你可知道他是誰?」

  「本格格只知道他是個喜歡調戲姑娘家的風流鬼,信不信我馬上到皇上面前告他一狀。」烏蘭朝正站穩身軀的男人嬌聲啐罵。

  「你說本王調戲姑娘?」莫名其妙被安上不堪罪名的兆敏瞪視著眼前這個蒙古來的小丫頭,嗓音低沈含怒。

  「你敢做還不敢承認?」烏蘭徹底瞧不起這種男人。

  兆敏沒有回答,只是用著令人發毛的陰沈目光看著她,兩丸比墨還黑的眼珠彷彿看準獵物一般,牢牢盯住不放。

  「你……別以為用瞪的我就怕了。」哼!要瞪大家一起瞪,烏蘭也努力瞠大美眸,就是不想輸給這個男人。

  一旁的太監不禁忙著打圓場。「烏蘭格格,這恐怕是誤會……」

  「怎麼可能是誤會?不然我把當事人找來跟他對質。」說著,烏蘭便回頭讓婢女快去把表妹請過來。「等一下看他還有什麼話好說。」

  太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可不要跑!」烏蘭警告地嬌喝。

  「本王為何要跑?」兆敏俊目微微一瞇,嗓音低啞冷厲,讓人情不自禁起了雞皮疙瘩。

  「不跑那是最好。」直到這時,烏蘭才有心思將這個男人從頭打量到腳,只見他約莫二十四、五歲,頭戴裝有頂珠的黑色暖帽,身穿九蟒蟒袍,在皮毛做的硬領上加了前後兩長片的錦緞領衣,脖子上還掛著用一百零八顆大東珠串成的朝珠,穿著比她的阿哥格日勒還要氣派尊貴,論起五官樣貌也是不遑多讓,俊美到找不到一絲瑕疵,渾身上下更透著一股令人畏懼的氣質。

  在烏蘭的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男人,目光就像冰,被它掃過會忍不住打起哆嗦,讓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不過就算這個男人真是個什麼王爺,身份再怎麼高,也高不過皇上。

  兆敏也冷冷地打量著烏蘭,心想這丫頭多半和今天前來覲見皇帝的蒙古宗室姻親有關係,見她年紀不大,膽量倒是不小,只可惜今天惹錯了人,得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你叫烏蘭?」兆敏咀嚼著這個名字,覺得有些耳熟,不禁想著她到底是誰家的女兒。

  烏蘭嬌嗤一聲。「我的名字可以讓你隨便叫的嗎?」

  「回王爺,烏蘭格格就是格日勒貝勒的親妹妹。」太監趕緊代為回答,說起這位格日勒貝勒可是皇帝身邊最親近也最忠誠的臣子之一,和伊爾猛罕貝勒、哈勒瑪貝勒以及毓謹貝勒被稱為朝中的「四大貝勒」。

  「原來你是科爾沁部扎薩克謝圖多羅郡王和姑母端敏長公主的獨生女兒,本王曾聽格日勒跟其他人提起他在蒙古有個可愛活潑的妹妹,只不過現在看來,可愛活潑倒是沒見著,只有任性妄為。」兆敏譏諷地說。

  「你說什麼?」烏蘭氣紅了眼問。

  「烏蘭格格請先冷靜一點……」太監連忙擋在兩人中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將太監推到一旁,烏蘭昂起美麗的下巴怒瞪著兆敏。「我哪裡任性妄為了?」

  兆敏目光冷酷的瞅著她,沒有開口回答,不過表情已經說得很明顯,就是在嘲弄她沒有自知之明,讓烏蘭氣到說不出話來。

  「你……」烏蘭要他把話說清楚。

  「格格!」就在這時,去而復返的塔娜將高娃帶來了。

  高娃匆匆地來到表姊身邊,看了一眼正和她對峙的男人,有些不明究理。「烏蘭,這是怎麼回事?」

  「剛剛是不是這個男人輕薄你?」烏蘭將表妹拉到自己身旁,擔心她的漢語沒有自己來得流利,所以用蒙古話詢問。

  「你在說什麼?當然不是了……」高娃驚訝的回道。

  烏蘭還以為表妹膽小怕事,不敢老實地說。「不要怕!就算天要塌下來也有我幫你頂著,儘管說沒關係。」

  「真的不是他,那個男人比他還矮,而且……也醜多了。」高娃紅著臉,小聲地說。

  這下烏蘭可尷尬了,莫非真的是她找錯仇家。「你真的確定不是這個男人?你再看仔細一點。」

  高娃用力點頭。「我可以確定。」

  「呃……」烏蘭整個人像洩了氣似的,方纔的理直氣壯全不見了。

  「烏蘭格格現在都弄清楚了嗎?」兆敏因為生母是喀喇沁部的人,多少聽得懂一些蒙古話,再加上烏蘭此刻心虛的表情,看得出她弄明白了。「究竟是你找錯了人?還是本王真的對她做出輕薄的舉動?」他漆黑眼瞳便瞟向她,口氣冷冷的,沒什麼溫度,連怒氣也沒有,卻足以令人膽顫心驚。

  兆敏又睨了一眼烏蘭身旁體態豐滿的高娃,認出她就是不久之前和博和托貝子在這兒拉拉扯扯的那位蒙古姑娘,博和托是過世的果郡王唯一的兒子,生性好色是出了名的,只要見到有幾分姿色的女子便收來當小妾,當時瞥見自己走過來,便一臉做了虧心事的神情匆匆離開,敢情這丫頭才會因此認錯了人。

  「是……是我誤會了……」烏蘭縮了縮脖子,理虧地說。

  兆敏抿了下兩片薄唇。「那麼這會兒該做些什麼?」

  「全是我的錯,我這就跟你賠罪。」說著,烏蘭便朝他彎身行了個鞠躬禮,錯在自己太過衝動莽撞,平白無故冤枉了人家。

  「只有這樣?」兆敏嗓音更低更冷了。

  烏蘭馬上擡起小臉,直接用問的比較快。「不然王爺想要我怎麼賠罪?」

  「只要跪下來跟本王磕三個響頭,本王就姑且放你一馬。」兆敏可不打算這麼輕易就放過這個膽敢對他無禮的蒙古丫頭。

  「你想都不要想!」烏蘭一臉氣呼呼地嬌斥。「我這輩子就只跪太皇太后還有皇上,以及我阿瑪和額娘。」

  兆敏由高往下地睥睨著她。「你以為得罪本王不需要付出代價嗎?」

  「我……就偏不跪!」烏蘭跟這個肚量狹小的男人槓上了。

  「是嗎?」兆敏音調放低,不知怎麼卻讓烏蘭心頭打了一個冷顫,這才漸漸領悟到自己似乎惹上不該惹的人物了。

  「烏蘭,你就跪吧……」高娃偷偷地扯了下表姊的袖子說。

  「我才不要!」烏蘭吃了秤砣鐵了心,就是不想示弱。

  「烏蘭格格不是有意的,還請王爺息怒……」太監覺得今天有夠倒黴,正好讓他遇上這種麻煩。

  「只不過是踹你一腳罷了,不然我讓你踹兩腳好了。」烏蘭覺得這麼做應該夠便宜他了。

  兆敏漆墨般的瞳眸掃了過去,足以把人嚇得兩腳發軟。「本王讓你跪下來賠罪已經算是開恩了。」意思就是執意要烏蘭下跪道歉。

  「你這男人一定要這麼斤斤計較嗎?還是咱們蒙古男兒個性爽直開朗,又不會記恨。」烏蘭挖苦地說。「既然你不想踹回去,而我也道了歉,這事兒就算了,當作沒發生過。」

  「不是你說算了就算了。」兆敏陰沈地說。

  「那你想怎樣?」烏蘭兩手往腰上叉。

  「……烏蘭格格!」又一名太監跑了過來。「太皇太后已經移駕到乾清宮了,說要見格格。」

  「我知道了。」烏蘭口中這麼說著,直覺卻告訴她還是離這個男人遠一點比較安全。「不管王爺要不要接受,我都已經道歉了,咱們就當作沒見過。」說著,便帶著高娃和婢女跟著那名太監回乾清宮去了。

  兆敏沒有阻止她離去,不過冰冷的目光依舊盯著烏蘭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說他這人記恨,他也不會否認,因為身為男人的自尊可不容許這個蒙古來的野丫頭踐踏。

  ★★★

  翌日——

  皇帝在乾清宮內舉行家宴,與宴的成員除了太皇太后和幾位皇族宗室,便是謝圖多羅郡王夫婦以及一雙兒女格日勒和烏蘭了。

  此時的宴席上正在表演「慶隆舞」,這支樂舞主要是描述八旗將士們英勇射獵和征戰,艱苦創業的歷史,接著又安排伶人用滿語演唱歌曲,內容主要是在陳述王業的艱難。

  由於太皇太后也出生在科爾沁,宴席上自然不乏各種蒙古佳餚,烏蘭偷偷地打了個呵欠,覺得有些無聊,可是見阿瑪和額娘正看得聚精會神,只能耐住性子,把注意力放在表演上頭。

  「坐不住了?」格日勒發現妹妹的神情,低聲地問。

  烏蘭聽到兄長的話,頷了下螓首。「我寧願去餵羊,也不想坐在這裡。」

  「再忍一忍,很快就結束了。」格日勒也清楚自己的妹妹向來就好動,要她乖乖坐著,比什麼都來得困難。

  「嗯。」烏蘭只好抓了塊烤羊肉來吃,打發一下時間。

  不過烏蘭才咬了一口,就覺得有兩道讓她背脊發涼的視線正投向自己,循著來源望去,發現是坐在正對面的怡親王,也就是昨天無辜被她踹了一腳的男人,事後問了太監之後才知道他不只是個和碩親王,還是皇帝的親二哥,身份比她想像中的來得高。

  怎麼?他還在記恨昨天的事?

  哼!誰怕誰!烏蘭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似乎也感受到烏蘭的心思,兆敏一面啜著酒,一面盯著她,眼神是那樣的直接大膽,無視他人的存在,反倒讓烏蘭不由得退卻了。

  趁著宴席上的人都專心地凝聽由樂工彈奏的蒙古樂曲,烏蘭便湊到格日勒耳邊說了一句,用尿遁的名義退到殿外,就是想要逃避那兩道難以捉摸的男性目光,不然被盯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待烏蘭漸走漸遠,身後的樂聲也變小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

第1章(2)

  「想逃嗎?」

  身後驀地響起男人詭魅的低啞嗓音,教烏蘭心頭一驚。

  猛地回過頭來,果然是她心裡猜想的那個人,烏蘭馬上板起小臉,氣急敗壞地質問:「你跟著我出來做什麼?難道就非要我跟你下跪,你才甘心?」真不曉得走什麼黴運,來北京城這麼多次,今年卻碰上他。

  兆敏輕嗤一聲。「要是你昨天就這麼做,本王自然會放過你,可惜時效已經過了,現在就算你跟本王下跪也沒用。」

  「你……」烏蘭怒視著眼前的男人,嵌在瘦長俊美臉孔上的一對墨黑瞳眸比女人還好看,長長的黑色睫毛覆住眼底的心思,總覺得太冷太深了,因此讓人摸不透。「你到底想怎麼樣?」

  「現在知道怕了吧?」兆敏冷笑道。

  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凡是得罪自己的人,都會得到加倍的回報,這就是他的行事作風,兆敏毫不心軟地思忖。

  烏蘭很想頂回去,說她一點都不怕,可是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本王就是喜歡看別人臉上露出害怕的表情。」兆敏俯睨著她,唇畔的陰森笑意又一次讓烏蘭打了個冷顫。

  「我……才不!」好不容易找到聲音,烏蘭努力地想把話說個完整,不想讓這個男人看扁了。

  「烏蘭年紀還小,若是有得罪王爺的地方,還請王爺見諒。」一身石青色四爪蟒袍,頭戴暖帽的格日勒適時地出聲為妹妹解圍。

  「你要怎麼讓本王見諒?」兆敏偏首睇向眼前的格日勒,兩個男人的身高體型差不多,氣質也相近,只有爵位高低的分別。

  「不關我阿哥的事,有事找我就行了。」烏蘭可不想因為自己闖下的禍連累到兄長。

  「額娘在找你,你先進去。」格日勒也瞭解妹妹衝動的個性,怎麼也沒想到她會惹上怡親王這一號難纏的人物。

  「可是……」烏蘭還想再說些什麼,不過在兄長的眼色示意之下,還是聽話地走了。

  直到妹妹走遠,格日勒才看向眼前這位統領整個鑲白旗的怡親王,他的喜怒無常也是眾所皆知。「王爺又何必跟個小丫頭過不去,若是想要有個對手的話,相信可以找的人很多。」

  聞言,兆敏眼神高傲地斜睨著他。「也包括你嗎?」

  「如果這是王爺的希望。」格日勒願意接受挑戰。

  兆敏旋過身軀,在走回殿內之前,意味深長地丟下一句話。「可惜得罪本王的是那個丫頭。」

  沒有人能在得罪他之後全身而退的,況且難得找到這麼有趣的玩意兒,怎麼可能就這麼收手?兆敏在心裡這麼想。

  待兆敏回到宴席上,看著年少的皇帝親手為祖母盛上一小碗燕窩鴨絲湯,太皇太后馬上笑瞇了眼,滿臉慈愛地看著最疼愛的孫子,同樣是她的孫子,自己卻是最不受寵,甚至是厭惡的。

  努力扮演局外人的角色,兆敏拿起酒杯,面無表情地啜了一口,不讓任何人發現他也會嫉妒,也會渴望,更會心痛。

  這時,他的眼睛又望向對面的烏蘭,正和她的阿瑪、額娘一家大小和樂融融,有說有笑的,可以看得出她是生長在充滿愛和溫暖的家族裡,又見太皇太后將烏蘭招到身邊,還賞了她一碟點心,那甚至是自己從未享有過的榮寵……沒想到他居然會羨慕起烏蘭擁有自己所沒有的,兆敏自嘲地心忖。

  察覺到兆敏再度投向自己的尖銳目光,烏蘭下意識地想要躲到額娘身後尋求保護,可是這麼一來不就顯得自己很沒用,不就讓那個男人更加囂張,於是昂起下巴,很勇敢地瞪回去。

  哼,說起她的靠山可多著呢,諒這個男人也不敢對自己怎樣!烏蘭信心滿滿地忖道。

  這個無疑是挑釁的舉動,剎那之間點燃了兆敏死寂冰凍的心,讓他整個人不禁熱血沸騰。

  若是烏蘭表現得畏畏縮縮的,他根本不會再多看一眼,但她明明就很害怕,卻又不知死活地捋虎鬚的動作,徹底撩起他的興趣,他就是想要一個像烏蘭這樣生氣勃勃的女人。

  這個丫頭他要定了!

  ★★★

  又過了一天——

  「喝!」烏蘭全身冷汗地驚醒過來,當她坐起身,看著寢房內的擺設,才想到這兒不是蒙古,而是在兄長的貝勒府。

  每年來到北京城,太皇太后都會安排他們全家人住在宮裡,不過阿瑪和額娘因為思念長年不在身邊的兄長,總是希望能趁這段日子多和自小就離開雙親的獨子相處,因此便婉拒了。

  塔娜聽見動靜進來伺候。「格格醒了……怎麼流這麼多汗?」

  「沒事,只是作了一個可怕的夢……先倒杯水給我……」在夢裡頭,不管她跑到哪裡,怡親王那雙深沈陰森的俊眸就追到哪裡,怎麼也甩不掉,烏蘭現在回想起來還有些心有餘悸。「高娃睡起了嗎?」

  「方纔有來看過格格,見格格還在睡就走了。」塔娜倒了杯水過來說。

  「什麼時辰了?」烏蘭潤過了喉,從炕床上下來。

  「辰時剛過。」塔娜捧了一套長袍過來幫主子穿上。

  「太皇太后要我今天進宮陪她用午膳,差點就忘了這件事,快來幫我……」烏蘭很快地洗了把臉,然後坐下來讓婢女幫她將頭髮紮成一條辮子,接著綴以緞帶,另外再戴上一對珊瑚耳環,又在手上套著多副手環和戒指。

  塔娜手腳俐落地幫主子打點好。「格格,這樣可以嗎?」

  「差不多了。」烏蘭穿上繡工細緻的花盆底,低頭打量著自己一身滿蒙合併的古怪打扮,有些不倫不類,不過她倒是覺得很好玩。「我先跟阿瑪和額娘說一聲就進宮去,你去請總管準備一頂轎子。」

  「是,格格。」塔娜領命出去了。

  烏蘭拉了拉身上的紫色長袍,衣襟和袖口、袍擺都鑲了牡丹花的花邊,外頭再罩著花色艷麗的琵琶襟馬甲,更將她妝點得明麗動人,不過當她又想到那個噩夢,連忙用力甩了下頭,反正再過十天左右就要回蒙古,怡親王也奈何不了她。

  這麼一想,她才稍稍地寬了心,不過烏蘭可不承認是因為怕他。

  過沒多久,烏蘭因為有了太皇太后親賜的令牌,可以自由地在宮內進出,便順利地乘坐輿轎直接進了紫禁城。

  來到太皇太后的寢宮,烏蘭才發現除了皇上之外,怡親王也站在一旁,多半是一塊前來請安的,於是先向皇帝和太皇太后行了個蒙古的請安禮——兩手伸向前,手心朝上,上身微躬,然後略低下頭,最後才是怡親王。

  「丫頭,瞧你穿這是什麼樣兒?這是蒙古,還是滿人的最新穿法,真是亂七八糟的。」太皇太后笑罵地問。

  烏蘭在原地繞了兩圈,撒嬌地說:「太皇太后覺得不好看?」

  「這倒也不是,你這個丫頭怎麼穿就是好看。」太皇太后拉起烏蘭的小手,細細的端詳著她。「真是愈大愈標緻了,應該再過不久就可以幫你指婚了,皇上,你說是不是?」說著,她便意有所指的望向坐在身邊的愛孫。

  「咳、咳。」年少的皇帝差點被入喉的茶水給嗆到,表情也有些慌亂。「祖母要把她指給誰都好,就是別要孫兒娶。」

  「怎麼?皇上不喜歡烏蘭?」太皇太后正好有這樣的打算。

  「喜歡歸喜歡,不過孫兒只把烏蘭當作自個兒的姊妹一樣看待,其他的事從沒想過。」皇帝冷汗涔涔地回答。

  皇帝這話說得也沒錯,因為烏蘭是姑母端敏長公主的女兒,論起輩分就是他的表姊,何況他也不想娶一個曾經踹過自己屁股的女子為嬪妃,幼時玩嘎拉哈輸給了在蒙古長大的烏蘭,還接受了處罰,雖然那時他才六歲,還是覺得很丟臉。

  烏蘭僵笑一聲。「回太皇太后,我也不想那麼早嫁人。」更別說嫁給皇帝了,一輩子要關在這座華麗的牢籠裡,真要嫁也要嫁給質樸豪爽的蒙古男兒。

  「說什麼傻話,你早晚都得要嫁人的。」就是因為她們都是來自科爾沁部的,太皇太后私心裡也把烏蘭當作孫女一樣的疼愛,自然希望她成為愛孫的嬪妃,也多個親近的人在身邊陪伴。「不過這事兒不急,等皇上親政之後再說。」

  皇帝偷偷地籲了口氣,不然祖母要是堅持的話,他也無法說個「不」字。「你們慢慢聊吧,孫兒先走了。」

  「臣告退。」兆敏也朝太皇太后甩下箭袖行禮,只聽他自稱「臣」,而不是跟皇帝一樣自稱「孫兒」。

  瞥了兆敏一眼,太皇太后的口氣完全不像方才對待烏蘭那麼熱絡,反而出奇冷淡地說:「以後你不必跟來請安了。」

  這句話連烏蘭聽到也嚇了一跳,因為從來沒聽過一向親切的太皇太后用這麼犀利無情的口吻對人說話,何況還是自己的孫子。

  「每回只要看見你就會想到你那個額娘幹的好事……」太皇太后又將陳年往事搬出來說。「當年仗著先帝寵愛她,居然設計毒害其他懷了龍種的嬪妃,就怕她們生下兒子來跟你搶皇位……」

  單膝跪在地上的兆敏動也不動地聽著,看著金磚地面的俊臉沒有一絲表情,只有木然,因為這番話他早已聽到麻痺,沒有感覺了。

  太皇太后寵愛的睇了一眼愛孫,雖然都是她的親孫子,但只要是人總會存有私心,會有偏袒。「幸好最後查明了真相,才沒有連皇上一起遭到毒害了,真是沒見過像她那麼惡毒狠心的女人,當初實在不該選她進宮,可惜先帝只將她貶為答應,沒有當場處死,直到過世之後,皇上還尊封她為皇考寧愨妃,那是他的一片善念,要不然連你的爵位也應該一併收回才對……」

  聽到這裡,烏蘭不由自主地睇向跪著的男人,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可是太皇太后當著這麼多太監宮女的面毫不留情地指責,不論是誰心裡一定都不好受,不禁要想,就算怡親王的額娘真的做了那種事,也不必由他這個兒子來承擔,這樣也太不公平了。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何況也不是二哥的錯,祖母就別再提了。」年少的皇帝溫聲勸道。

  愛孫都這麼說了,太皇太后只好暫時作罷。「往後你不用再來跟我請安了。」對兆敏說話的口氣依舊沒有感情。

  「喳。」兆敏抽緊下顎回道。

  太皇太后擺了下手。「得了,跪安吧。」

  待兆敏跟在皇帝身後步出寢宮,烏蘭所站的角度正好可以瞥見他的表情,也被這個男人臉上沒來得及掩飾的強烈痛苦給震懾住了。

  「你這丫頭在想什麼?」太皇太后又恢復原本的笑臉。

  「沒什麼。」烏蘭搖了搖螓首。

  於是,她們開始聊起蒙古的事,而烏蘭為瞭解解太皇太后的思鄉之情,就算是一些平常的瑣事,也都說出來給她老人家聽。

  不過說著、說著,烏蘭的心思又忍不住飄向已經離開的怡親王,雖然她還是有些害怕那個男人,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觸,可是又忍不住對他產生一些同情,背負著自己額娘所犯下的罪孽,那樣的心情想必不是她所能夠理解的。

  「……真希望你能留下來。」太皇太后萬般不捨地說。

  烏蘭趕忙甜甜一笑。「太皇太后身邊有那麼多比我貼心懂事的人陪伴,絕對不會寂寞的。」她好想念科爾沁草原,希望早點回去。

  「那麼在你回去之前,每天都要來慈寧宮陪我說話。」太皇太后又說。

  「當然好了。」烏蘭很快地答應。

  一直待到未時左右,由於太皇太后有午寐的習慣,烏蘭這才離開。

  接下來好幾天,烏蘭也都進宮去陪太皇太后,不過都沒再遇上怡親王,明知道不要見到最好,可是她的腦中總是不時浮起那個男人的臉上壓抑著巨大痛楚的表情。

  即使回到了科爾沁,烏蘭偶爾還是會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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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27 22:44:37

第2章(1)

  三個月後——

  雖然已經是春分時節,怡親王府內卻宛如隆冬般,像一座冰窖,侍衛和奴僕的臉上都沒什麼表情,只是守本分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沒有交談,也沒有笑聲,連腳步聲也幾乎是聽不見。

  「王爺該用晚膳了。」寶公公無聲的走進寢房,來到閉目假寐的兆敏身邊,只見這名服侍怡親王二十多年的太監不過四十來歲,兩鬢卻已經霜白,當他睇著從襁褓時便是自己帶大的主子,眼底有著最無偽的關心。

  「本王還不餓。」兆敏眼皮連掀也沒掀地說。

  「王爺從早上到現在都還沒用過膳,怎麼會不餓呢?是病了嗎?還是有什麼心事?不妨說出來給奴才聽聽,奴才也可以幫忙拿個主意……」寶公公一臉緊張兮兮地問。

  「沒有。」兆敏淡淡地說。

  寶公公心中一動,想到了個可能性。「莫非王爺……是染上了相思病?」這段日子主子做了些什麼他可是一清二楚,為了一個姑娘這麼用盡心思,三番兩次讓人千里迢迢的送禮到科爾沁,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想必是真的動了心。

  聞言,兆敏掀開一道眼縫,無聲地斜睨著他。

  「是奴才多嘴。」寶公公故作卑微地說。

  兆敏可不認為他真的有在反省,不過因為寶公公是從有記憶以來就陪在自己身邊的太監,也是跟自己最親近的,甚至比額娘還要親,當他被封為怡親王,有了自己的王府之後,便奏請皇阿瑪恩準寶公公繼續留在身邊伺候,所以他也是兆敏唯一可以忍受在身邊嘮叨的對象。

  「那跟相思病無關。」兆敏慢慢地坐正身軀,儘管嘴裡否認,眼底卻流露出興趣盎然的光芒。「本王只是……想要她,那幾份禮不過是魚餌,現在就只等魚兒上了。」

  寶公公瞅著主子片刻,還是頭一回見他對個姑娘如此勢在必得,不禁若有所思地喃道:「那麼最後贏的會是誰?是那條魚,還是釣魚的人?」

  「你說什麼?」兆敏一臉不善地問,贏的人當然會是他。

  「沒什麼,奴才這就去把晚膳端來,王爺還是多少吃一點,保重身子要緊。」寶公公才說到這兒,房外便響起聲音。

  「啟稟王爺,屬下有事稟告!」寢房外頭傳來王府侍衛圖沙的通報聲。

  「進來吧。」兆敏從座椅上起來,走出內室。

  話聲方落,房門便被推開,一名長相粗獷的男子跨進門檻,恭敬地呈上一封信函。「回王爺,這是從蒙古的官設台站一路送進京來的……」

  聽到「蒙古」兩個字,兆敏精神一振,馬上伸手接過去,抽出信來看,俊臉上頓時多了異樣的光彩。

  「魚兒終於上了……」他就是在等安排在科爾沁的眼線傳回這個消息,兆敏將信紙揉在大掌中,一旦被他抓住了,不管是人還是東西,再也別想逃走。「算一算日子,她這兩天也該到了……圖沙!」

  「屬下在。」圖沙立刻回道。

  「本王要你明天就帶幾個人……」兆敏開始進行他的攔截計劃。

  ★★★

  就這樣,很快地三天過去了。

  一輛馬車在北京城的大街上跑著,烏蘭甩動手中的韁繩,片刻不停地往兄長格日勒的府邸前進,這次跟來的除了婢女,還有表妹高娃。

  那個男人真的是太過分了!烏蘭還以為怡親王早就忘了她曾經踹過他一腳的事,想不到他心眼這麼小,暗地裡使出這種卑鄙的手段來整她。

  自從三個月前她和阿瑪、額娘才返回科爾沁,過沒幾日,就收到怡親王送的禮,想必是自己前腳才離開北京城,他後腳就馬上安排,而且不只一件,接下來整整一個月又陸陸續續收到好幾件,不是昂貴的首飾,就是繡工精美的滿族衣物,甚至是東北的人蔘,這下可好了!身邊所有的人都以為怡親王對她有意,害烏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

  「氣死我了!」烏蘭忍無可忍地大叫。

  原本對怡親王還有些同情,甚至想到明年若有機會再見面,烏蘭希望能跟這個男人化敵為友,甚至願意在太皇太后面前為他說幾句好話,既然他們是祖孫,就沒有隔夜仇,一家人好好相處不是很好嗎?為什麼要把關係搞得這麼僵?可是她現在滿肚子的火,決定繼續討厭他。

  烏蘭親自走這一趟,就是要拜託兄長出面解決這件事,順便把怡親王送給她的禮全丟回他那張可惡的俊臉上,要他別再用這種方式惡整她了,不然這口氣怎麼也吞不下去。

  「烏蘭,咱們都已經進了北京城,馬車別趕這麼快,我頭都暈了……」坐在篷車裡的高娃捧著腦袋,臉色發白地嬌嚷。

  烏蘭這才放慢速度。「叫你別跟來,你就偏要跟……沒事吧?」

  「還好。」高娃揉著額際說。

  「總之我要快點見到阿哥,要他去替我把話說清楚。」要不是烏蘭不想見到那個男人,還真巴不得親自動手。

  「說不定那個怡親王是真的喜歡你,這樣也沒什麼不好。」高娃笑著安撫表姊,只有她才明白自己的笑容中還帶著苦澀。

  「我才不想被他喜歡。」烏蘭嗔惱地說。

  「你當然可以挑了……」高娃垂下紮著辮子的螓首,才沒有讓人瞧見此刻盈滿她眼底的憤憤不平,從小寄住在表姊家中,看著表姊不只受到父母兄長的疼愛呵護,在科爾沁,幾乎所有認識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喜歡她,教她真的好嫉妒,明知道這種心態不對,還是希望能有取而代之的一天。

  「你說什麼?」烏蘭沒有聽清楚,便回頭瞥了一眼。

  「沒什麼。」高娃搖了下頭。

  「他根本是想報我踹那一腳的仇,才不是因為喜歡我,真沒見過肚量這麼小的男人。」烏蘭口氣忿忿不平。

  見主子怒氣未消,坐在篷車內的塔娜抽出手巾,然後探出身子,幫她拭了下額頭的汗水。「格格別氣了,相信貝勒爺一定會替你作主的。」

  「要是阿哥也幫不了我,我直接進宮跟皇上告狀去。」烏蘭就不信怡親王膽敢不聽皇帝的話。

  才說到這兒,就聽到身後傳來嗒嗒的馬蹄聲,烏蘭原本還不以為意,不過當馬車被對方給擋住了去路,只得勒緊韁繩停下來,免得撞上了。

  「你是什麼人?想做什麼?」烏蘭斥責著跨坐在駿馬上的陌生男子,接著機警地朝身後的高娃使了個眼色,要她也小心一點。

  圖沙先跟她道了聲歉。「有失禮之處,還請格格恕罪。」

  「既然知道我是誰,還敢擋路,快點讓開!」烏蘭板起小臉嬌喝。

  「沒有本王的命令,他是不會讓開的。」

  另一匹駿馬在這時候來到,低啞的男性嗓音讓烏蘭心頭猛地一驚,還在安慰自己說不定聽錯了。

  烏蘭回頭一看,只見一身天藍色琵琶襟馬褂的兆敏,氣勢淩人的跨坐在馬背上,當他來到馬車前面,墨黑的眼珠似笑非笑地瞅著她漸漸泛白的嬌顏。

  「咱們又見面了!」兆敏就是打算在她進貝勒府之前攔下烏蘭,所以事先布下天羅地網,只要她進了北京城,他馬上就會知道。

  「你……你……怎麼會……」怎麼也沒想到會在京城大街上「巧遇」怡親王,這運氣未免太好了,烏蘭頓時緊張得連聲音都快發不出來了。

  「只要讓本王看上的,都會想盡辦法抓住。」說著,兆敏便出其不意地探出一條手臂攬住烏蘭,將她扯到懷中,和自己共騎一匹馬。

  烏蘭沒料到他會有這種唐突的舉動,不禁嗔惱地怒道:「你……想做什麼?放開我,聽到沒有?」

  「你最好乖乖地坐好,免得摔到地上。」兆敏態度強硬地說。

  塔娜見到主子被抓走了,驚聲叫道:「格格!」

  「烏蘭!」高娃也不知所措地叫道。

  「別以為你是和碩親王就可以對我無禮……」烏蘭拚命地想掙開他,可是當兆敏用腳踢了下馬腹,駿馬開始往前跑,因為不想把自己摔死了,她只能老老實實地坐穩。「高娃,快去找阿哥來救我……」

  只來得及丟下這句話,烏蘭便被帶走了。

  ★★★

  怡親王府——

  「放手!」烏蘭嗔怒地警告,使勁想抽回被男性大掌扣住的手腕。「你再不放手,我可要對你不客氣了……」

  聞言,兆敏停下前進的勢子,由上往下,用眼角斜睞著她。「你要怎麼對本王不客氣?再踹本王一腳嗎?」

  烏蘭這次決定不用踹的,而是張開紅唇,然後低下頭,出其不意地往兆敏的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週遭響起大小不一的抽氣聲,王府裡的侍衛和奴僕只要親眼目睹的,無不露出驚恐萬分的表情,因為這種情況只會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怎麼樣?很痛吧?還不快點放手?烏蘭嬌哼地忖道。

  等了好半晌,兆敏都沒有動靜。

  待烏蘭狐疑的擡起螓首,卻見兆敏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只用那雙深墨般陰沈的眼瞳俯視著自己,讓她心口打了個突,有種大事不妙的預感。

  「本王就是看中你這一點!」兆敏就是被烏蘭這副充滿生氣和活力的模樣給吸引,連自己都彷彿能感染到她的熱情,也就是因為這樣,讓他更想緊緊的將烏蘭抱在懷中,也許常年盤在心頭的那股冷意會因此慢慢消失。

  「我……才不稀罕!」烏蘭想把手腕抽回來。

  「太遲了。」兆敏認定地說。

  「你……」才說了個字,烏蘭又被他拖著走。

  這個男人肯定是瘋了,她怎麼會惹上他的?烏蘭現在只能祈求兄長快點來救自己,否則真不知道怡親王會做出什麼事。

  待兆敏拉著烏蘭穿過儀態萬千的曲廊,回到居住的院落中,先帶她來到一處緊臨荷花水池的扇形小室,他經常坐在這兒想事情,另外不等主子開口吩咐,奴才和婢女們早就先一步奉上剛沏好的熱茶和點心,戰戰兢兢隨侍在旁。

  兆敏擺了下右手,奴僕便躬了下身出去了。

  「你……可不要亂來!」好不容易把手腕抽回來,烏蘭退了好幾步遠,想著該怎麼逃出他的手掌心。

  「本王若想亂來,你又能阻止得了嗎?」兆敏輕嗤的口氣像是在笑她不要再做困獸之鬥了。

  烏蘭聽他這麼說,臉色更白了。「你這人的報復心還真重,就為了被我踹的那一腳,才故意這麼惡整我,看我嚇個半死的樣子很有趣是不是?」

  「有一半的原因確實是為了報復……」說著,兆敏撩了下袍擺,在桌案旁的圓凳上坐下,心想既然已經抓到人,就不用太過心急,他一定會讓烏蘭乖乖地留在自己身邊。「為了懲罰你的無禮。」

  就說這個男人肚量比螞蟻還小,居然記恨到這種地步,烏蘭瞪著掀開碗蓋,姿態優雅的啜著香茗的怡親王。

  「另一半的原因呢?」烏蘭慍怒地問。

  「你是本王看上的女人。」兆敏口氣狂妄。

  「依你的身份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何況北京城裡比我漂亮、條件又好的多得是,為什麼偏偏是我?」這種理由烏蘭無法接受。

  「不需要理由,其他女人再美,也入不了本王的眼。」兆敏將茶碗擱下,看向烏蘭的漆黑眼瞳閃著奇異的光芒,那是一種執著,一旦決定了就不會輕易更改。「就只要你一個!」

  連兆敏也不敢相信自己會有說這種話的一天,還有想抓住烏蘭的念頭比想像中的還要來得迫切,渴望她能留在他身邊,這種心情還是生平頭一回,相信也是唯一一次,所以不管烏蘭怎麼反抗,他都不會放手。

  此時此刻,烏蘭知道跟他說什麼都沒用,對怡親王的這股「熱情」更不打算奉陪,只能用眼角望了下門口,想著該怎麼逃出去。

  「我阿哥會來救我的。」現在她只能寄望兄長了。

  「格日勒替皇上辦事去了,目前人不在北京城內,想要他來救你,只怕得再等上一陣子。」兆敏好整以暇的宣佈這個噩耗,讓烏蘭整個人都呆住了。「所以你就安心的住下來,想要什麼儘管開口。」

  住在這兒她一點都不安心,烏蘭在心裡暗暗叫苦,阿哥為什麼偏偏這個節骨眼裡不在府裡,這下該怎麼辦?

  「就算是這樣,你也別想為所欲為,我的靠山可多著呢,隨便搬出一座來就可以壓死你。」烏蘭嬌哼道。

  兆敏緩緩站直身軀,讓烏蘭嬌軀一僵,深怕他有不軌的舉動。

  「本王還不急著得到你的身子,如果你想知道的是這個。」

  「就算你想要,我也不會給。」烏蘭脹紅小臉說。

  「不要逞口舌之快,要不然本王會馬上證明給你看。」兆敏用眼角斜睨她,彷彿在說不信的話可以試試看。

  烏蘭咬了咬下唇,不敢再說下去。

  她一定要逃!

  ★★★

  到了晚上,烏蘭一個人在寢房裡來回踱著步子,她可不想坐以待斃,一定要找機會逃出這座怡親王府才行。

  「格格該就寢了。」被派來伺候烏蘭的婢女語調平板地說。

  「你叫什麼名字?」烏蘭坐在銅鏡前,一面讓婢女幫她解開髮辮,一面想乘機套套交情。

  婢女梳著她的長髮,沒有回答。

  「我在問你話。」烏蘭以為她沒有聽見,回頭說道。

  「格格不需要知道咱們這些下人的名字。」婢女面無表情地說。

  烏蘭沒想到會碰了一鼻子的灰。「不知道名字要怎麼叫你?」

  「若是奴婢不在,格格只要叫一聲『來人』,自然會有人過來伺候了。」婢女依舊用平板的口吻說道。「請格格早點歇著。」

  說完,婢女便步出了寢房。

  「這座王府的主僕是怎麼回事?一個個都這麼陰陽怪氣的……」烏蘭忍不住嬌啐,接著走到門口,悄悄的打開一道門縫,覷見對面屋子的燭火還亮著,知道那是怡親王的寢房,將她睡的地方安排得這麼近,無非是想就近看著。

  看來只有等了!

  想到阿哥不曉得要多久才會回來,還有誰能救得了她?

  直到對面的燭火熄了,表示主子已經歇息了,烏蘭這才關上門扉,忍不住打了個呵欠,發現自己真的累了,這些日子天天都在趕路,沒有好好的睡上一覺,於是爬上了炕,心想睡飽之後才有精神想辦法逃離怡親王的魔掌,看著桌案上晃動的燭火,眼皮也愈來愈重,幾乎是馬上就睡著了。

第2章(2)

  就在這當口,房門被人輕輕的推開,一道精瘦修長的男性身影跨進寢房內,來到炕床前。

  兆敏睇著沈睡中的嬌艷臉蛋,未滿十七的她還帶了一些稚氣,他輕巧地挨著炕床坐下,伸出右掌,想要去觸摸她,想了想還是打消了念頭,他不想吵醒烏蘭,此時此刻,他只想靜靜地看著她就好。

  其實他不是不清楚烏蘭心裡有多不情願,甚至討厭自己,巴不得逃得遠遠的,但他管不了她的想法,就算恨他也無妨,因為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就一定要緊緊地抓在手心裡,這樣就再也沒有人能搶走。

  「額娘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你要爭氣一點……」

  「在這座紫禁城內,想要的東西就得自己想盡辦法去奪取,它才會是你的,否則什麼也得不到,千萬要記住額娘的話……」

  「你真是沒用,偏偏就是抓不住你皇阿瑪的心,還有太皇太后的心,甚至連皇位也抓不住……」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沒用的兒子,咱們母子往後該怎麼辦?」

  沒錯!他要烏蘭,不只是她的人,連她的心也要,而且要用自己的雙手,這樣才算真正是屬於自己的。所以不管她逃離多少次,兆敏都要一次又一次的把她抓回來,直到烏蘭心甘情願地留在他的身邊。

  為什麼是她呢?兆敏知道這不再只是為了報復,而是想從烏蘭身上得到……自己一直渴望的東西……

  那就是愛嗎?兆敏不禁這麼問自己。

  「嗯……」烏蘭發出一聲囈語,不過很快又睡著了。

  「好好地睡吧。」兆敏輕輕拂開她頰邊的髮絲。對他來說,只有重視的人才值得用正眼去看,用自己認為最溫柔的方式對待。

  在寢房內又待了一會兒,兆敏才吹熄燭火出去。

  「王爺這麼做真的不會有事嗎?」等在廊下的寶公公面帶憂色,就是不希望主子犯下大錯。「這等於是將烏蘭格格囚禁在咱們王府裡,到時格日勒貝勒上門要人的話,這……」

  「本王自會說服他,這點你不用操心。」兆敏知道格日勒和毓謹他們四人為了對付三位顧命大臣中勢力最大也是最令人忌憚的阿克敦,好找出他的罪證,逼他交出議政權,讓皇上能夠早日親政,到時必定要求助於自己統領的鑲白旗,好用來鎮住手握鑲黃旗重兵的阿克敦,那麼便可以用烏蘭來當作交換條件。

  寶公公還想再勸,不過也明白說什麼都沒用,自己看到大的孩子,他的個性有多執著、又有多拗,沒人比他更清楚了,於是把話又吞了回去。

  「王爺也該安歇了。」寶公公說。

  「嗯。」兆敏又回頭看了房門一眼,這才回自己的寢房。

  ★★★

  天已經亮了。

  烏蘭習慣性地喚著塔娜,不過才出聲,就整個人驚醒過來,環視了下寢房,確定自己真的在怡親王府,想起昨天的事,不過她可不會因此放棄,只要有機可乘一定會逃走。

  說著,烏蘭便掀被下炕,彎身套上靴子。「反正都這樣了,慌張害怕也沒用,得要冷靜才能想出好法子……」調適好心情,這才發現肚子有些餓了。

  「格格醒了。」王府的婢女端了早膳進來。

  「現在什麼時辰了?」烏蘭走到洗臉架前問。

  婢女口氣平平地回道:「已經巳時了。」

  「都已經這麼晚了……」烏蘭洗了把臉,就見婢女要幫她更衣。「不用了,我穿原來的衣服就好了。」

  「這件長袍和坎肩,還有花盆底都是王爺命人準備的,一定要格格穿上。」婢女由不得她說不要。

  「穿就穿。」烏蘭很想對她發火,不過也知道始作俑者是怡親王,對個婢女出氣也沒用。

  「格格請用膳。」婢女公事公辦地說。

  「你們……王爺這會兒在不在府裡?」烏蘭在圓凳上坐下,先舀了一碗羊肉湯,便開口探聽。

  婢女面無表情地回道:「奴婢不清楚。」

  「是嗎?」烏蘭喝了口湯,想著那個男人總有出門的時候,一定有辦法逃出王府的。「那你能不能去幫我瞧一瞧?」

  「王爺有令,不管格格在打什麼主意,是絕對不可能逃出去的。」婢女把主子的話照說一遍。

  烏蘭小聲地嬌哼道:「我就逃給你看……」

  他逼得愈緊,她就愈想逃!

  沒辦法,她這個人就是不喜歡受約束,尤其是被自己討厭的男人綁縛住,那就更別想了!烏蘭一臉忿忿地忖道。

  簡單地用過了早膳,烏蘭在寢房裡也待不住,便決定出去散散心,何況怡親王只說不準她離開王府,沒說不能在府裡走動。

  「格格昨夜睡得好嗎?」見到烏蘭走過來,寶公公上前請安。

  「你是……」烏蘭見這名中年男子下巴光潔,聲音不像男人般低沈,讓她想起在宮裡見到的太監。

  「奴才叫寶貴,是專門伺候王爺的,大家都叫奴才一聲寶公公。」寶公公低著頭自我介紹。

  「原來是寶公公。」烏蘭頷了下螓首。「你跟著王爺很久了?」

  「是。」寶公公回道。「奴才可以說是看著王爺從出生到現在,一天都沒有離開過。」

  「那我真的很佩服你。」烏蘭沒有嘲弄,是打從心底敬佩,能夠伺候那樣的主子,也得要有幾分能耐才行。

  「格格若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奴才馬上讓人去準備。」寶公公端詳著眼前長相明艷的烏蘭,她的雙眼就像澄澈的天空,沒有心機和城府,和北京城裡的那些貴族格格截然不同。

  烏蘭歎了口氣。「我真正想要的,也不可能給我。」

  「格格不妨耐住性子多住些時候,說不定對王爺的印象會有所改觀。」寶公公真誠的說。

  「你當然會替他說話了。」烏蘭在嘴裡咕噥。

  「不如讓奴才帶格格四處走走。」寶公公並沒有勉強改變她的想法,只希望主子有朝一日真能找到一個真心愛他的人。

  「你願意那是再好不過了,我也想找個人說話,不然一個人都快悶死了。」烏蘭總算遇到一個不是死氣沈沈、面無表情的奴僕,臉上那抹笑的熱力可以把冰雪都融化了。「咱們快點走吧。」

  「格格請往這兒走!」寶公公看著那宛如陽光般的笑臉,那是這座王府內最缺少的,他此刻也跟主子一樣希望烏蘭能留下來。

  ★★★

  今天是第五天了,烏蘭還是找不到機會逃出怡親王府。

  「你一定要這樣看著我嗎?」位於王府中部庭園的石山上,只要順著石階盤旋而上,便可以來到最上頭的邀月亭,在這裡往下可以俯瞰整座怡親王府的壯觀全景,烏蘭坐在亭內卻沒有心思欣賞它的美,因為每天被一雙緊迫盯人的雙眼注視著,真的是全身不自在。

  兆敏啜了一口雨前茶,眼尾略長的墨黑瞳眸依舊透過杯沿打量她,不把烏蘭的抱怨當作一回事。

  「你怕什麼?」兆敏將茶碗擱在石桌上問。

  「我、我才不是怕……」烏蘭聲調擡高了些,逞強地說。「只不過我又不是草原上的羊,不喜歡被狼當成獵物。」

  「放心,就算是獵物,本王也會好好善待。」兆敏跟她保證。

  烏蘭斜眼睨他,一點都不相信他的保證,等她順利逃出這裡,絕對要去請皇上出面作主,下道聖旨要他離自己至少一萬里遠。

  等著瞧吧!她這個人可是愈挫愈勇,烏蘭拿出一塊餑餑,慢慢地吃著,心裡在打什麼主意只有自己知道。

  才吃了兩口,烏蘭察覺到被盯著看的感覺似乎消失了,這才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就見兆敏用右手手肘撐著桌面,手掌則托著下顎,正在閉目養神。

  其實這個男人真的比那些蒙古男兒長得好看太多了,不像他們個個粗壯有力、皮厚肉粗,除了天生的尊貴氣質之外,還有種和兄長相似的氣質,在對付敵人和想得到某樣東西時就會不自覺地展露出來,那種異性魅力不是任何人學得來的,絕對會迷死不少科爾沁的姑娘。

  不過她是絕對不會喜歡上怡親王的,烏蘭在心中堅定的思忖,天底下哪有這種不顧自己的意願,用這種強迫的方式非要她接受他心意的道理,這個男人愈是這麼霸道專斷,她就愈要反抗到底。

  才這麼想著,烏蘭便打算趁著兆敏假寐時,偷偷溜走。

  兆敏連眼皮都沒掀地問:「要上哪兒去?」

  「我還以為你睡著了,真是可惜。」烏蘭扼腕地說。

  「你又想做什麼?」兆敏慢吞吞地睜開雙眼,嗓音微啞地問。

  烏蘭抿了一下紅唇。「我只是覺得坐在這裡好無聊,不像在咱們科爾沁草原,可以跟大家一塊騎馬,可以喂餵牛羊,我好想念我養的那群羊,更可以躺在充滿青草香氣的土地上,望著廣闊的蔚藍天空和朵朵白雲……這裡什麼都沒有,真不曉得日子要怎麼過下去。」

  聞言,兆敏定定地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難道我這麼說很奇怪?」烏蘭不禁反問他,因為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這種隨時有人伺候,什麼事都不用自己動手,只要動動嘴皮子就好的尊貴日子,她偏就喜歡蒙古的生活方式。

  「那你想要什麼?讓你走是不可能。」兆敏鬆口。

  聞言,烏蘭美麗的大眼眨了眨。「除了讓我走之外,真的什麼都可以?」

  「先說來聽聽。」兆敏可沒她想的那麼笨,聽得出話中有陷阱。

  「北京城裡應該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像是一些廟會和市集,應該和蒙古有很大的不同,再說有王爺在身邊,我就算想跑也跑不掉。」烏蘭心想只要踏出王府大門,總會有機會的。

  「本王倒是想到一個地方不錯。」兆敏擱下已經涼掉的茶水說。

  「什麼地方?」烏蘭美目又圓又亮。

  「本王的寢房。」兆敏慢吞吞的揚起眼瞼,讓她看見眼底的慾望。

  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烏蘭頓時又羞又惱地朝他吼道:「你休想!」吼完,她便氣沖沖地衝出涼亭。

  「格格怎麼了?」寶公公見她從上頭的邀月亭衝下來,一臉快被氣哭的樣子,不得不關心一下。

  「你那個主子是怎麼回事?以為他說要我,我就該謝謝他嗎?」烏蘭再不把怒氣發出來會憋死。

  寶公公可以理解這番沒頭沒腦的話。「格格先別生氣,我家王爺可從來沒有對別的女子說過這種話。」

  「我聽了該高興嗎?」烏蘭白了他一眼。

  「王爺……只懂得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感情。」寶公公口氣透著些許心酸。「雖然格格還無法理解,但這就是他的溫柔。」

  烏蘭壓根兒聽不進去這些話。「我寧可他去找別的女人!」

  「格格……」寶公公想再說什麼,不過烏蘭已經跑開了。「唉!」看來除非她自己體會,否則誰說都沒用。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4-27 22:46:39

第3章(1)

  當天夜裡——

  烏蘭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好久,就是睡不著,這種恍若當囚犯的日子讓她快要瘋掉了,看來那個男人還不懂,愈是不讓她走,她就愈想要逃的這個道理。

  桌案上的燭火只剩下豆般大小,烏蘭還瞪著帳頂發愣。

  喀啦!

  她的房門被人推開了。

  雖然聲音很細微,她還是聽見了,烏蘭直覺地閉上眼皮,心想會是剛離開不久的婢女去而復返,還是……怡親王如果以為她睡著了就好欺負,待會兒一定狠狠地將他踹下炕,絕對不會客氣。

  烏蘭閉著雙眼,努力讓全身放鬆,免得被發現她在裝睡,不過還是豎起耳朵凝聽寢房內的動靜。

  「……要怎麼做你才肯留下來?」兆敏挨著炕坐下,嗓音瘖啞低沈地問。「我只是想要你陪在身邊,能夠……喜歡我,還有愛我。」

  見烏蘭睡得很沈,就像前幾個晚上那樣,他才有辦法說出口,否則當著她的面,他說不出這麼卑微哀求的話來,因為他的自尊不允許。

  怎麼也沒想到怡親王會對自己說出這些話,烏蘭腦中不期然地又浮起先前那張一閃而過的痛苦表情,他因為額娘的企圖和野心,讓他被自己的親祖母嫌惡厭憎,因而只能把所有的情緒壓抑隱藏起來,裝作不在意,強撐著不想就這麼被打倒,其實……這個男人的心裡很希望能夠被人疼愛吧?

  「到底要我怎麼做?」

  兆敏幾乎是用低語的方式,可是口氣中飽含的痛楚在這寂靜的夜裡聽得卻是格外清晰。

  他……就這麼這麼喜歡她嗎?

  烏蘭真的不懂,因為喜歡這種東西她還沒經歷過,更別說愛不愛了,縱使身邊有不少年輕男子,可她都當他們是兄長,從來沒想過這種複雜的問題。

  明明那天她踹了他一腳之後,這個男人還口口聲聲說要讓她付出代價的,怎麼這會兒卻喜歡上她了?這該不會是另一種整人的方法吧?烏蘭愈想愈糊塗,也被他搞得心都亂了。

  「你討厭我、怕我都無所謂,只要能把你留在身邊,我都不在乎……」兆敏好輕好輕地說。

  這番話讓烏蘭的心驀地抽了一下,她應該被這種恫嚇的話給嚇著才對,可是似乎也因此看到這個男人的另一面,那是脆弱的,充滿渴望的,讓人想要疼惜的……

  不行!她可不能就這樣心軟了,烏蘭馬上告誡自己。

  待烏蘭把心思拉回來,只聽到兆敏又說:「我不會讓你走的……」

  你可以不要這麼喜歡我嗎?烏蘭不禁茫然地心忖。

  兆敏發現自己就像回到三歲的時候,張開雙臂希望有人抱抱他,可是除了寶公公之外,額娘從來沒有抱過他一次,額娘一心一意只想得到皇阿瑪的寵愛,想要當上皇后,想要讓自己的兒子成為皇位的繼承人,所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在失望中度過,最後終於死心。

  「無論要用什麼手段,我都會讓你接受我的……」兆敏聲音很輕,可是口氣中有著不容轉圜的決心。

  待兆敏終於離開寢房,門扉再度掩上,烏蘭才睜開眼皮,這下更睡不著了,只覺得思緒好紊亂。

  「是他自己要喜歡我的,又不是我叫他喜歡的,大可不必管他……」烏蘭嘴裡這麼說,但就是無法裝作不知道怡親王喜歡她這件事。

  被人喜歡是一件好事,可是被自己應該要討厭的男人所喜歡,那感覺就真的很奇怪,烏蘭想破了頭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索性坐起身來,兩手抱著腦袋,好想要大叫。

  「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喜歡上他的,何況他總不可能關我一輩子,一定有機會逃走的……」烏蘭敲著自己的額頭說。

  不知過了多久,燭火熄了,寢房內一片黑暗,烏蘭這才漸漸睡著。

  ★★★

  翌日,烏蘭睡到快午時才下炕。

  「王爺已經從宮裡回來,要格格過去和他一塊用膳。」婢女傳達主子的意思。

  烏蘭打了個呵欠,任由婢女幫她梳妝打扮。

  「我只是想要你喜歡我、愛我……」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烏蘭用力甩頭,就是想要甩掉腦中的聲音,不希望再被怡親王說的那些話給迷惑了。

  婢女幫她梳頭梳到一半,困惑地問:「格格怎麼了?」

  「沒事。」烏蘭深吸了口氣,不希望自己一直在意那些話,可是卻無法否認真的影響到她了。

  待烏蘭都穿戴整齊,這才步出寢房,來到院落裡的那間扇形小室,兆敏已經坐在裡頭等她了。

  兆敏端詳著她無精打彩的小臉,活像是被趕鴨子上架似的。「你就這麼不想看到本王?」即便早就知道烏蘭討厭看到自己,還是讓他很受傷。

  「有囚犯會想看到牢頭的嗎?」烏蘭嬌啐地反問。

  聞言,兆敏口氣更強硬地說:「那你最好認命,因為你一定會每天看到。」

  「你……」烏蘭火氣又要上來了。

  「王爺只懂得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感情……雖然格格還無法理解,但這就是他的溫柔……」

  寶公公昨天對她說的話冷不防地在烏蘭耳邊響起,當時她完全聽不進去,可是在這一剎那,似乎有些理解了,其實這個男人只是習慣用這種霸道專斷的態度和口氣,無非是要讓人怕他。

  只不過為什麼呢?這麼一來大家不是對他更反感,太皇太后也更不會喜歡他這個孫子,自己也不會接受他的心意了不是嗎?

  烏蘭愈想愈是納悶,不過她很難想像這個男人變得和藹可親的樣子,說不定別人會以為他是裝的。

  「要是瞪夠了,就坐下來用膳。」兆敏表情冷冷地說。

  烏蘭在對面坐下,這才瞥了桌上的午膳一眼,見到其中有幾道是她熟得不能再熟的蒙古食物,有蓧面和羊肉湯以及奶皮子、羊肉包子,其實不用問也知道是特地為誰準備的。

  「你……」烏蘭清了清喉嚨。「謝謝。」

  兆敏一臉嘲弄地說:「我這個牢頭還不至於會虐待囚犯。」

  「你這個男人真是很愛計較。」烏蘭沒好氣地說。

  「你說什麼?」兆敏眼神威嚇地問。

  烏蘭卻一點都不害怕,連自己都覺得驚訝,想到之前還因此作了噩夢,不過到底是為什麼呢?是不是因為知道怡親王只會在嘴巴上嚇唬她、用眼神威脅她,其實根本就不會真的傷害她?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想要佔她便宜,早在第一天被他抓到,自己的清白就已經毀了。

  「沒說什麼……」烏蘭挾了些煮熟的蓧面到碗裡,然後淋上羊肉湯來吃,嫣紅的嘴角悄悄地往上揚,連本人都沒發現。

  兆敏見烏蘭吃得津津有味,也比前幾天吃得多,這才稍稍安心,只不過他對蒙古的食物並不感興趣,所以讓廚子另外準備一份自己平時吃的。「味道有像你在蒙古吃的嗎?」

  「勉強可以。」烏蘭還是覺得不夠道地。

  兆敏俊臉一沈地說:「那你只能將就,想回去是不可能。」

  他真的這麼擔心她會逃走嗎?烏蘭咬了一口羊肉包子,不由得看向坐在對面的怡親王,之所以費心讓廚子張羅這些蒙古食物,也是為了不要讓她太想家,為了能留住自己。

  不行!她絕對不能心軟,要是再被這麼關著,一定會瘋掉的,烏蘭不許自己的心有任何動搖。

  ★★★

  不過才過了三天,烏蘭的心還是動搖了。

  在半睡半醒之間,烏蘭聽見熟悉的羊叫聲,想起了在草原上和自己一起奔跑的羊群,真的好快樂,好希望這個夢不要醒來,不過當羊叫聲近在耳邊,而且相當真實,讓她忍不住仔細辨認聲音的方向。

  待烏蘭漸漸張開雙眼,發現真的有一頭小羊就在自己的炕床邊,還不斷咬著蓋在她身上的錦被,看起來只有幾個月大,毛都還沒長出來。

  「你是從哪裡來的?」烏蘭一臉驚喜地下炕,親熱地撫摸這頭小羊。「又是怎麼跑進來的?」她可不認為王府裡頭還會養羊。

  小羊也不怕生,像是把烏蘭當成主人,用著無辜的表情看著她,任誰都會一眼就喜歡上它。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烏蘭張望一下,婢女不在寢房內,只好自己穿好衣服,再出去找人問個清楚。

  見到烏蘭往外走,小羊也蹬著四肢跟在後頭。

  「格格起來了。」烏蘭才打開房門,婢女正好要進房。

  烏蘭馬上提出疑問。「這頭羊是誰的?」

  「這是王爺從外頭買回來的,說是要給格格作伴。」婢女先把洗臉水端進去才解釋給她聽。

  「要給我作伴?」烏蘭怔怔地問。

  「王爺是這麼說的。」婢女將烏蘭拉到銅鏡前坐下,開始為她梳發。

  「為什麼突然送我一頭小羊呢?」烏蘭很快地想到前幾天在邀月亭裡,自己曾經說過很想念草原上的一切,想要可以騎馬餵羊,不然日子真的很無聊,所以怡親王才會這麼做的……

  小羊不斷地往烏蘭懷中磨蹭,好像他們已經認識很久了。

  「我得幫你起個名字……」烏蘭撫摸著小羊的頭。「要叫什麼好呢?你可是公的,那就得起個威風一點的名字……」

  當婢女幫烏蘭梳好了兩把頭,一臉厭惡地對小羊皺了下眉頭,但也不敢多說什麼。

  「奴婢去端早膳。」婢女說完,轉身離開了。

  沒有注意到婢女離開,烏蘭蹲下身子,和小羊面對面,它的頭部和蹄有部分是黑色的。「我想到一個好名字,就叫你『巴特爾』好了,表示你是咱們蒙古的勇士……巴特爾!巴特爾!你喜不喜歡這個名字?」

  小羊發出叫聲,讓烏蘭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也喜歡,那真是太好了。」烏蘭親熱的抱著小羊,才笑了兩聲便停住。「怎麼辦?我該收下這份禮嗎?」

  那個男人真的對她很有心,連她說過什麼話都記得一清二楚,烏蘭深深地歎了口氣,不希望逃走的決心有任何改變,可是似乎快管不住了。

  「來,先把這個戴上。」烏蘭找出一串瑪瑙項鏈掛在小羊的脖子上,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吧,咱們出去找那個買下你的人……」

  小羊乖巧地跟在烏蘭後頭步出寢房。

  就這樣,一人一羊走到哪裡,都會吸引王府裡的侍衛和奴僕的注目,不過卻沒人覺得這畫面很突兀。

  「真要找他,卻又這麼難找?」烏蘭在嘴裡嘀咕。「寶公公!」見到走在前頭的人影,趕緊叫住對方。

  寶公公回過頭,躬身問道:「格格找奴才有事?」

  「呃……聽說這頭羊是王爺要送我的?」烏蘭想再確定一次。

  「是,格格,這頭小羊可是在屠夫的刀下及時搶救下來的,原本主人還不肯賣,是王爺用了好幾倍的價錢才將它買下,心想格格應該會喜歡才對。」寶公公笑瞇了眼說。

  烏蘭不能說不感動,怡親王對她的好也漸漸的體會到了,儘管他總是表現出最壞的一面,讓別人以為他是個冷酷惡劣的人,但是私底下卻對自己處處用心,只是從不說出來。

  「他在哪裡?我想要當面謝謝他。」

  「王爺進宮去了,多半要晌午過後才會回來。」寶公公回道。

  「原來是這樣,那麼等他回來再說。」烏蘭有些失望,不過見到小羊也仰著頭看她,馬上露出笑臉。「巴特爾,咱們用跑的……」

  於是,烏蘭踩著花盆底,一邊跑一邊笑,不忘回頭看著小羊也蹬著蹄,努力地跟上自己的腳步。

  「巴特爾,快來追我!」烏蘭的笑聲瞬時在冷窖般的王府裡傳了開來,增添了不少溫度。

  就這樣,一直到未時左右,兆敏才從宮裡回來。

  「看來烏蘭格格很喜歡王爺這次送的禮。」寶公公一面為主子更衣,一面說出兆敏心裡應該最想知道的事。

  兆敏「嗯」了一聲,聲音雖然很淡,不過也代表他安心了,原本還很擔心烏蘭會不肯接受。

  只要烏蘭願意留在他的身邊,不管她要什麼東西,他都會想辦法幫她弄到手,這是兆敏唯一能夠想到的方式,也是唯一會的,因為這些都是自小從額娘身上學到的,凡是可以賄賂、饋贈、收買、威嚇的人,就要往那個方向使力,他這麼做都只是為了得到一個女人的心,希望她能夠喜歡他、愛他。

  寶公公看了主子這麼多年,一點細微的動作表情都能看得出來。「烏蘭格格還說想當面跟王爺道謝。」

  「我知道了。」兆敏口氣平淡,不過腳步卻走得飛快,想要快點見到烏蘭,想要看到她開心的樣子。

  待兆敏走出寢房不遠,便聽見烏蘭嬌脆的嗓音和笑聲,腳步也跟著一轉,循聲而去。

  「巴特爾,快點過來……」

  烏蘭抓著一把牧草,笑意盎然地誘導著小羊跟在後頭跑。

  見到這一幕,兆敏不由得在原地站住,深深地望著堆滿烏蘭小臉上的燦笑,那雙美眸比陽光還要耀眼,笑聲宛如銀鈴般傳遍整座王府,也震盪了他的心。

  他就是希望烏蘭在自己面前也能這樣笑,可是她對畜牲都能這麼做,卻無法這麼對他,兆敏突然吃起那頭小羊的醋了。

  「巴特爾……快來這兒……」烏蘭揚了揚手上的牧草,格格地嬌笑著。

  居然還幫它起了名字,兆敏手掌因嫉妒而握緊。

第3章(2)

  待烏蘭瞅見站在不遠處身穿藍色長袍,腰間繫著扇套、荷包的俊美男性身影,突然有些不自在起來,明明之前都不會這樣的,這會兒見到怡親王,整個感覺卻不一樣了。

  「你剛從宮裡回來?」一股莫名的羞意讓烏蘭本能的避開兆敏的目光,裝作不在意地問。

  以為烏蘭不想見到他,連視線都不肯與自己接觸,兆敏真的很想將她抓在懷中,要烏蘭再像剛剛那樣的對他笑。

  「看來你們相處得很愉快。」他冷冷地說道。

  「當然了,因為我最喜歡羊了。」烏蘭瞥他一眼,有些羞澀、有些彆扭。「怎麼會想到要送我這個?」

  兆敏冷哼一聲。「等你跟它培養了感情,想帶它一起逃走也不容易。」

  「你這個人心機還真重。」烏蘭咕噥一句。「不過……還是要謝謝你,我真的很喜歡這份禮。」

  「你喜歡就好。」她這是在害羞嗎?兆敏見烏蘭的面頰微微泛著紅暈,讓他胸口不禁繃緊,嗓音也更沙啞了。

  「我耳力很好,不需要這麼靠近。」烏蘭因他的靠近,整個知覺變得格外敏感,馬上跳得老遠。

  「我就是想靠這麼近。」兆敏口氣又轉為強硬。

  「巴特爾,咬他!」烏蘭只好找身邊的同伴幫忙。

  小羊聽不懂主人的意思,只是歪著頭看著眼前身材修長精瘦的兆敏。

  「嗯。」兆敏漆黑的瞳仁閃動著殺氣,馬上把小羊嚇得倒退兩步。「如果它不想真的成為桌上的食物,最好乖一點。」

  聽到兆敏的威脅,烏蘭馬上抱住小羊。「你不要這麼嚇它,要是敢把它宰來吃的話,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不在乎。」雖然這麼說,兆敏卻明白自己是在乎的,在乎烏蘭討厭他、恨他的感覺。

  烏蘭斜睨地問:「真的不在乎?」

  「哼!」兆敏沒有回答,扭頭就走,像是在生什麼悶氣。

  望著那道挺得直直的背影,烏蘭不禁在心裡偷偷揣測這個反應的意思,其實是不好意思承認他在乎她吧。

  「巴特爾,走吧!」烏蘭喚著小羊,跟上走在前頭的男人。

  兆敏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努力不讓臉上露出雀躍的表情,因為這是烏蘭第一次主動走向他,而不是被自己強迫才不得不這麼做。

  或許……烏蘭漸漸不再那麼討厭他了。

  他由衷地這麼希望。

  ★★★

  立夏——

  在這座怡親王府裡,烏蘭已經前後待了快一個月。

  烏蘭喚著這段日子和她形影不離的小羊,幸好有它的陪伴,日子也不至於太無聊。「巴特爾,咱們去那邊走一走……」

  這一人一羊的身影,每天在府裡散步、追逐、玩耍,王府裡的侍衛和奴僕看久了也都習慣了,更會忍不住露出淺淺的笑意,過去那種即便在夏天也是冰冷刺骨的氣氛,似乎在無形中起了變化。

  往西邊走沒多遠,烏蘭便見到前方有座長方形的大水池,池中還有座小島,島上建了座水榭,心想還沒去裡頭探險過,於是沿著紅色拱橋走向大水池中央,馬上被島上整片的草地所吸引,想起了最愛的科爾沁草原。

  「雖然比不上,不過也只能將就一下了……」這麼說著,烏蘭便躺在草地上舒展四肢,看著天上的白雲緩緩地飄過,鼻端嗅到的是滿滿的草香。「還是這樣最舒服了……」

  小羊也乖乖的跪臥在主人的身邊。

  「阿哥去幫皇上辦事,大概還沒回來,不然一定會來接我……」烏蘭不由得喃喃自語。「如果真的來接我了,我要跟他走嗎?」

  直到這個時候,烏蘭才開始自我檢視,這段日子下來,她好像已經慢慢習慣王府內的生活,還有每天都見到怡親王,一天沒見到人還會覺得渾身不對勁,想要知道他去哪裡了……

  難道她也喜歡上他了?

  想到夜裡那個男人還是會趁她睡著時走進寢房,不過什麼都沒做,彷彿只是要確定她真的在這兒,沒有逃走,偶爾會一個人自言自語,想知道她是不是已經不再那麼排斥他、討厭他了,嗓音充滿了渴求和希冀,害得烏蘭裝睡裝得很辛苦,不禁輕歎一聲,其實她真的很茫然。

  小羊把頭湊到她胸口磨蹭幾下,發出叫聲。

  「要是我變得愈來愈喜歡他,就得一輩子跟他住在這座王府裡,忍受失去自由,哪裡也去不了的痛苦……」烏蘭口中低語著。「可是我不想要過那樣的生活……在這兒沒有草原,沒有廣闊的天空,更沒有成群的牛羊,還有久久才能見到阿瑪和額娘一面……」

  她該怎麼辦?又該怎麼選擇?

  想著想著,烏蘭的眼皮有些沈重,睡意跟著襲來。

  一人一羊就這麼睡著了。

  一個時辰後,兆敏才從宮裡回來,到處找不到烏蘭,面罩寒霜的將王府裡的奴僕都叫過來,用著可怕駭人的表情瞪視著他們,所有的人全跪在地上,以為腦袋真的不保了。

  「找不到?!」兆敏口氣低啞到讓人不禁膽顫心驚。

  伺候烏蘭的婢女臉色慘白,翻了個白眼,嚇暈了過去,其他人則是連氣都不敢喘,膽小的也都快尿褲子了。

  兆敏抽緊下顎,打算開口要侍衛把這些奴僕全都拖下去重責一百大板,這麼多雙眼睛居然沒有人看到烏蘭,要他們有何用。

  「王爺先別生氣,既然看守大門和幾處偏門的侍衛都沒見到烏蘭格格,想必是在王府裡頭,還是多派些人仔細的找。」寶公公適時地開口。

  「還不全都下去找!」兆敏袍袖一揮,奴僕們連滾帶爬的衝出廳門。

  「王爺別慌!」寶公公見主子面無表情的往外走,立刻跟上。

  「本王很冷靜。」兆敏將頭上的涼帽交給他說。

  若是烏蘭還在王府裡,為什麼沒有人瞧見她?會不會出了意外?說不定掉進水池裡了?

  沒過一會兒,一名奴才匆匆跑來。

  「王爺,找到了!」

  兆敏一顆心歸回原位。「她在哪裡?」

  「呃……不過不是找到烏蘭格格……」奴才冷汗涔涔的領著兆敏來到不遠處,就看到那頭小羊正在吃草。

  既然羊在,烏蘭應該也在才對,可是四周都沒瞧見她的蹤影。

  「你的主人呢?」來到那頭畜牲面前,兆敏高高在上地睥睨著它。

  小羊擡起頭,有些怕他。

  「你又想變成桌上的食物了嗎?」兆敏恫嚇地問。

  彷彿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小羊拔蹄就跑,在心裡頻頻呼叫主人,只要有主人在,這個可怕的人就傷害不了它了。

  兆敏快步地跟在後頭,繞了大半座王府,然後又上了橋,越過大水池到中央的小島上,終於看見小羊撲上躺在草地上的嬌艷人兒,陽光照在烏蘭的小臉上,是那麼的嫣紅誘人。

  「巴特爾……讓我再睡一下就陪你玩……」烏蘭眼皮依然閉著,只是伸出小手摸了摸小羊的頭說。

  她在這兒!

  她沒有逃走!

  不久之前還漲滿胸口的狂怒一下子都不見了,兆敏一步一步地走向毫不在意身上的衣服會不會弄髒,不拘小節的躺在陽光下的烏蘭,紅潤的嘴角還泛著笑意,似乎正作著好夢,這副甜美的模樣讓他慾望勃發。

  再也無法克制想要她的慾望,兆敏腳上的靴子踩過草地,發出細微的窸窣聲響,不過沒有吵醒烏蘭,當他用自己的身軀覆住她,便狂猛的吻上那張紅唇,像是要將烏蘭整個人吞進腹中。

  寶公公無聲地揮了下手,要跟來找人的奴僕和他一起離開,不要打擾了主子的好事。

  「你……」烏蘭倏地驚醒過來,原本以為是小羊,想不到卻是怡親王,頓時又羞又氣。「你怎麼可以這樣……」

  兆敏不讓她起身。「我以為你逃走了……」

  「每道門都有人守著,我逃得了嗎?」烏蘭嬌嗔地問。「你快點讓我起來……」這種曖昧的姿勢讓她很難為情。

  「烏蘭……」兆敏多麼想當著她的面問,是不是已經有點喜歡他了,可是偏偏說不出口。

  「你要說什麼?」烏蘭望見他眼底的慾火,雖然不是很明白它的意思,但是臉蛋已經本能的燒紅了。

  「我……」兆敏瞅著她睜著閃動嬌羞之色的大眼看著自己,喉頭發出一聲低吟,便再度覆上烏蘭的小嘴,將自己的氣味用力地烙在她口中。

  從來沒有被男人這麼親過,烏蘭知道自己該拒絕,不能再這麼下去,可是……她的頭好暈,身子好熱,變得無法認真地思考了。

  只有吻她還不夠,兆敏還想要更多。

  兆敏粗喘一聲,大掌不知何時滑到她的胸口,隔著長袍揉著右方的綿軟,聽見烏蘭逸出嬌細的申吟,讓他下腹更為繃緊,恨不得就在這兒佔有她。

  看到主人被這個可怕的人欺負,雖然心裡害怕,小羊還是湊上前去,不斷用頭頂著兆敏。

  「早知道就不買下它了……」兆敏擡起因慾望而泛紅的俊臉,咬著牙說。

  這時,烏蘭眨了眨美眸,意識到方纔他們做了些什麼,而她居然就這麼由著怡親王又親又摸的,如果沒有巴特爾,只怕就這麼成為他的人了。

  「讓……我起來……」烏蘭紅著小臉推開他。

  「烏蘭!」兆敏伸手抓住她。

  「我……衣服都髒了,想回去換一件……巴特爾!」烏蘭不好意思看他,頭也不回地喚著小羊的名字,忘了穿上花盆底,人已經跑上橋了。

  要是她再不逃離這裡,和怡親王之間的牽扯一定會更深,真的就走不了了,這個念頭讓烏蘭不知所措,因為這一刻她可以確定自己喜歡上那個男人,所以要在更喜歡他之前離開。

  還站在原地的兆敏彎腰拾起烏蘭遺下的花盆底,他也明白烏蘭跟別的女人不一樣,即便得到她的人,也無法掌控她的心,除非烏蘭能夠心甘情願地留下來,否則誰也無法強迫。

  他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4-27 22:48:20

第4章(1)

  思索了一個晚上,烏蘭還是決定要離開,不過問題是要如何逃出戒備森嚴的怡親王府,這才是最困難的地方。

  用完早膳,烏蘭在庭院裡餵著小羊,腦中靈光一閃,於是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眼眶跟著濕了,心裡真的很捨不得丟下它。

  「我真的很想帶你一起走,可是……現在只能靠你了,巴特爾,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趁著怡親王今天早上進宮的當口,烏蘭馬上進行計劃。

  由於王府裡上上下下都已經習慣烏蘭跟著小羊到處走動,就算見她換上蒙古袍子,也當她是為了方便和小羊玩耍,並沒有多想。

  烏蘭帶著小羊來到偏門,儘管有人在附近看守,不過跟正門相比,應該比較好分散侍衛的注意力。

  「巴特爾,你過去把那些人引開……」烏蘭在小羊的耳邊說道。

  雖然聽不懂烏蘭說的話,可是相處久了,彼此心意相通,小羊似乎也能領悟主人說這句話的意思。

  於是,小羊蹬著蹄,一步步地走向幾名負責看門的侍衛。

  「這不是烏蘭格格的羊嗎?」

  「怎麼會在這兒?」

  侍衛們七嘴八舌地說道。

  小羊挑這個當口在地上又是尿尿、又是拉屎,讓那幾個侍衛見了不禁發出驚叫聲,剛吃過的早膳都快吐了。

  「快抓住它!」

  「臭死了!」

  見那幾個人類要抓它,小羊開始到處東奔西竄。

  「不要跑!」侍衛們全被它引開了。

  烏蘭悄悄地摸到門邊,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正被侍衛們追趕的小羊,卻也只能忍痛丟下它。

  待烏蘭輕輕地掩上門扉,逃出怡親王府之後,腳步不敢稍有停歇,一路往兄長的府邸跑,不許自己回頭。

  在京城大街上不知跑了多久,烏蘭終於看到近在眼前的貝勒府大門,即刻上前敲門,門房認出是她,連忙開門讓她進去。

  「格格!」塔娜見到一個月不見的主子完好無缺,頓時喜極而泣。「奴婢都快擔心死了,可是貝勒爺又還沒回府……」

  高娃聽到消息,也從寢房裡出來。「烏蘭,還好你沒事,那個怡親王……沒對你怎麼樣吧?他有做出傷害你的事嗎?」

  「當然沒有。」烏蘭搖了搖頭。「有話路上再說,咱們現在就出發回蒙古,不然就太遲了。」

  「為什麼?」高娃真不想這麼快就回到那個放眼望去只有草原和牛羊的地方,她多想一直住在這個繁華富麗的北京城,再嫁給一個身份高貴的男子,從此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你不等表哥回來,見過他之後再走?」

  烏蘭先回頭拜託總管幫她準備一輛馬車,然後才回答表妹的話。「阿哥這回聽說是去幫皇上辦事,肯定有很多事要忙,還是不等了……塔娜,你先去收拾東西,動作快一點。」

  「可是……烏蘭……」高娃還是想找個藉口拖延,因為她的身份是貝勒爺的表妹,總管也不敢怠慢,所以這一個月下來,什麼事都有人伺候得好好的,吃的用的都是自己過去從未享受過的,也不用再每天忙著餵羊、幫牛擠奶,她真的不想回去過那種辛苦的遊牧生活了。

  沒過一會兒,塔娜收拾好兩人的東西出來。「格格,已經好了。」

  高娃跺了跺腳,氣表姊人在福中不知福,住在這座北京城裡多舒服,真是不懂得享受,偏偏就愛回科爾沁。

  「格格,馬車已經備妥了。」總管來到烏蘭身邊說。

  烏蘭不容許自己反悔,想到怡親王知道自己逃走之後,一定很生氣,也很傷心……她的心情很矛盾,但她終究還是無法留在他身邊。

  「咱們回家吧!」烏蘭對表妹說。

  當烏蘭驅使馬車前進,還是不由自主地回頭往怡親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希望兆敏能從此忘了她,還有……也希望他能好好的善待巴特爾,雖然那個男人老是說要把它變成桌上的食物,不過卻沒有一次真的付諸行動,所以烏蘭才會放心地將它留下,但願他們能好好地相處。

  ★★★

  在烏蘭離開兩個時辰後,兆敏因為皇帝留他在養心殿內一塊用膳,所以直到未時快過了,他才回到王府。

  兆敏還沒踏進王府大門之前,府裡早就已經雞飛狗跳,因為烏蘭格格不見了,這回翻遍了每一處角落,還是沒有找到她,最後發現偏門的門閂被人打開,肯定是從那裡逃走了,所有的人只能提著自己的腦袋,等著主子發落。

  聽完看守偏門的侍衛說出大概的經過,兆敏沒有預料中的狂怒,只是一顆心像是掉進沒有盡頭的谷底,不停地往下墜。

  唉!不管他怎麼做,烏蘭終究還是選擇逃走了,他還是無法把她留下來。

  小羊在庭院裡尋找主人的身影,見到兆敏朝自己走來,馬上害怕地跳開,遠遠地看著他。

  「你的主人真是狠心,居然利用你逃走,她連你也不要了……」兆敏突然覺得跟它同病相憐,都被自己喜歡的女人給拋棄了。

  喜歡?

  直到這時兆敏才真正領悟到這一點,自己總是希望烏蘭能喜歡他、愛他,可是卻從來沒有去想這是因為他早在第一眼就喜歡上她,甚至愛上她,才會這麼執著,這麼費盡心思也要得到她的心,而不光只是渴望得到烏蘭的溫暖和陪伴才想要緊緊地抓住她。

  「是我用錯方法了嗎?」兆敏反問自己。

  兆敏想著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學過該怎麼去愛人,只學會算計、出賣、利用,被教導著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不在乎用什麼方法,但是對烏蘭卻是行不通的,他愈是抓著她不放,她就愈是想要逃離……

  為什麼沒有早點想通呢?

  如果再見到烏蘭,一定要告訴她自己的心意。

  ★★★

  乾清宮——

  時節已經進入小暑。

  兆敏因皇帝的召見而進宮,在閃耀金芒的宮廊下和正好從裡頭出來的格日勒相遇。見到格日勒,他便會想起已經離開了兩個月的烏蘭。

  「王爺吉祥!」格日勒屈了下身請安。

  「嗯。」兆敏輕吟一聲,兩人便就要擦肩而過。

  格日勒再度開口,音量只有兩人才聽得見。「王爺想見的人此刻正在前來北京城的路上……不過王爺應該早就得到消息才對,若是沒猜錯的話,王爺老早就在烏蘭身邊安排了眼線,好隨時掌握行蹤。」

  「是又如何?」兆敏也同時停下腳步,不過彼此的雙眼都沒有看著對方。「你擔心本王會傷害烏蘭?」

  「若王爺會傷害她,就不會答應用烏蘭來換取王爺統領的鑲白旗協助,好對付阿克敦的鑲黃旗。」格日勒氣定神閒地回道,至於怡親王要怎麼讓妹妹接受他,那就不是自己可以干涉得了的。

  兆敏漆墨般的瞳仁依舊深黯,不想讓任何人窺見自己真正的心思。「你還是多擔心自個兒的事,免得到時惹禍上身了。」

  雖然不需要他正面去對付那三個顧命大臣,不過兆敏還是有在暗中留意,想知道所有的進展,更曉得格日勒在利用阿克敦的女兒當口,也對她產生了真感情,這可不是被允許發生的事。

  最後的暗喻讓格日勒目光一凜,想到自己所愛的女人,要保住她並不容易,可是說什麼都得試一試,即便要付出自己的性命。

  不再多言,兆敏已經邁開步伐,前往西暖閣覲見皇帝。

  「臣兆敏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來到禦案前,兆敏甩下箭袖,行跪拜大禮。

  「起喀吧。」年少的皇帝見兄長來到,眉心的憂慮稍稍化開些。

  「謝皇上。」兆敏一面起身,一面將箭袖往上折。

  身穿龍袍的俊秀身影從禦案後繞了出來。「怡親王就陪朕出去走一走……」說完,便回頭跟太監們說。「你們都不必跟來!」

  「喳。」太監們恭敬地回道。

  踏出西暖閣,皇帝和怡親王一前一後的走在雕樑畫棟的金色長廊下,走了十幾步,皇帝才開了口。

  「二哥!」因為沒有旁人在,皇帝總愛這麼叫。

  「臣在!」兆敏依舊謹從君臣之禮,沒有因為這聲稱呼而踰矩。

  「朕還是決定找機會跟祖母說出真相,希望她老人家對你的態度能有所改變,別再說那些殘忍的話來折磨你了。」皇帝正色地說。

  「臣不在乎。」兆敏反應很淡。

  皇帝歎了口氣,就知道兄長會這麼說。「當年若不是二哥及時阻止,朕早就喝下那碗毒湯了,這件事連祖母都不知道,否則她老人家若知道你曾經救過朕,想法也會不一樣。」

  「皇上可曾想過,之所以有那碗加了砒霜的熱湯,全是臣死去的額娘抓到皇上身邊太監的把柄,脅迫他這麼做,這才是最主要的關鍵,何況子代母過原本就是天經地義的。」所以兆敏從來不願去多做辯解,任由太皇太后每見自己一回就重複同樣傷人的話。

  「可是太委屈二哥了。」皇帝年輕的臉上透著憂慮。

  兆敏睇了一眼矮了自己半顆頭的皇帝,然後又垂下眼簾。「當年皇阿瑪決定將皇位傳給皇上,皇上曾經跟臣說過什麼,可還記得?」

  「朕當然記得了。」皇帝用力頷首。「朕當時說……雖然二哥比我年長,學識武功比我好,可是我絕對不會輸給二哥,就算我心裡很害怕,但是我一定會努力當個好皇帝,來證明給二哥看,皇阿瑪確實沒有挑錯人。」

  「那麼皇上就別為這種小事費心,該往大處多去著想,得以早日親政才是百姓所望。」兆敏聽似毫無兄弟情分的冷淡口吻,卻是他的用心,因為要成為人上之人,可不能太過感情用事。

  皇帝看著在所有的兄弟之中,自己私下最信任的二哥,在朝中的名聲並不好,只因他是皇考寧愨妃所生的,當年她所設的一切陰謀,和惡毒的手段,全都得由自己的親生兒子來承擔,偏偏兄長也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更不曾試圖改變待人的態度,所以大家對他也就更加誤解了。

  「這是當然了。」皇帝自信的說。「往後朕還有很多用得著二哥的地方,二哥得好好地幫朕。」

  「臣自當效命。」兆敏依舊謹守君臣的分際。

  「那麼朕就放心了。」皇帝知道自己若不經常召見兄長,這個二哥只怕會離得遠遠的,在外人眼中,只當他還記恨皇位不是傳給自己,其實二哥只是不習慣和別人太過親近,就算是親兄弟也一樣。

  和皇帝又說了一會兒話,兆敏這才離開乾清宮,不禁又想起了烏蘭,知道很快就能再見到她了,只不過……她見到自己時會是什麼反應?

  ★★★

第4章(2)

  過了七、八天——

  天色已經暗了,馬車駛過京城大街,車輪轉動的聲音格外吵雜。

  「格格,已經快要到了!」負責這趟護送任務的哈日瑙海回頭說道。

  坐在篷車裡的烏蘭頷了下螓首,嘴巴裡雖然說是因為阿哥的壽辰快到了,想親手將額娘縫製的馬褂送來給他,其實真正的原因是她想再見那個男人一面……

  烏蘭真的沒想到自己會這麼想念怡親王,才回到她最愛的科爾沁草原沒幾天,那個男人的臉孔就不時地冒出來,連作夢都會聽到他的聲音,騎馬、餵羊也都無法讓她暫時將那個男人遺忘。

  她真的很想念他……

  這次烏蘭不再否認,她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喜歡怡親王。

  嗒嗒嗒……

  一陣雜沓的馬蹄聲陡地靠近馬車,讓負責駕駛馬車的哈日瑙海警戒地握住腰上的蒙古刀。

  哈日瑙海打量眼前的三名男子,然後對著應該是主子的年輕男子斥喝。「你們是什麼人?」

  「烏蘭!」兆敏沒必要跟身份低下的人說話,直接點名。

  待在篷車裡的烏蘭聽到這個聲音,馬上探出腦袋,見到方才心裡還想著念著的男人,不知該高興還是生氣。

  「你……又是怎麼知道的?」被逮到一次就算了,第二次就得問個清楚。

  「過來!」跨騎在馬背上的兆敏朝她伸出手臂。

  「格格?」哈日瑙海見他們似乎認識,想要確定有沒有危險。

  烏蘭雖然看不清兆敏的表情,卻也猜得出這個男人絕對不容許她拒絕的。「這位是怡親王……」

  「把你的手給本王!」兆敏還是習慣用這樣的語氣下達命令。

  「你先把話說清楚,到底是怎麼知道我來北京城的事?」烏蘭態度也一樣堅持。「難不成你在我身邊安了眼線?還是……我阿哥告訴你的?」因為有先捎信通知兄長,整座北京城唯一知道的人就只有他。

  「如果我說都是,你會怎麼樣?」兆敏不想對她撒謊。

  烏蘭頓時氣得想要尖叫。「阿哥怎麼可以出賣我?還有你更可惡,居然在我身邊安了眼線,到底是哪一個,我要把他砍成十八塊……」

  枉費她這麼想他,這個男人居然背地裡派人監視她的一舉一動,真是可惡透了!烏蘭愈想愈火大,決定不告訴怡親王她思念他的事。

  「本王已經回答你的問題了,現在可以走了吧?還是要我伸手抓你過來?」兆敏也不想用這種方式,可是不這麼做她又會逃了。

  「你……真是讓人生氣。」烏蘭真不知道該拿這個男人怎麼辦。

  兆敏心口一窒。「你可以氣我,只要跟我回去就好。」

  聽到這番話的語氣,烏蘭知道對這個男人來說已經近乎是在懇求她了,這讓她的氣怎麼也發不起來,加上原本就已經喜歡上他了,在此時就更難不被動搖。

  「回去之後呢?當一輩子的囚犯?」烏蘭無奈地問。

  「當然不是……」兆敏有很多話要跟她說,不過場合不對。「本王寧可私下再告訴你。」

  烏蘭心想再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只好暫時妥協。「哈日瑙海,你先去貝勒府,記得把額娘的東西交給我阿哥。」

  說完,烏蘭不得不將小手遞給兆敏,讓他把自己抱上馬背。

  「駕!」兆敏踢了下馬腹,右手緊緊圈抱住烏蘭的腰,左手握著韁繩,往怡親王府的方向而去。

  當他們回到王府,兆敏捉著烏蘭的手腕,來到她之前住的寢房。

  「你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烏蘭還有些餘怒未消。

  「烏蘭……」兆敏難得放低姿態。

  「我還在生氣,現在不想說話。」烏蘭背過身不看他,雖然想念這個男人,走這一趟路就是為了見他,但還是不喜歡被這麼強迫。

  「……」兆敏抽緊下顎,索性強迫她轉身,然後抓進自己的懷中,用力地吻住那張嫣紅小嘴。

  烏蘭試圖掙開他的嘴,可是後腦勺被男性大掌扣住,怎麼也動不了,只能任由兆敏親著、吮著,所有的怒火也漸漸熄滅,想要再繼續生他的氣都很困難,不過阿哥出賣她的這筆帳可還是要記著。

  「不準生本王的氣。」兆敏稍稍移開嘴巴,粗喘地說。

  「我偏要!」烏蘭嬌哼。

  兆敏用眼角睥睨她。「你不想見到那頭羊了嗎?」

  「巴特爾!」烏蘭差點就忘了它,它也是自己思念的對象之一。「它在哪裡?還待在我幫它蓋的那間羊捨裡嗎?」

  「你想見它就不準再生我的氣。」兆敏威嚇地說。

  烏蘭嬌瞪著他。「你……這人就只會用這種脅迫的手段,那我只氣一半,另一半先留著。」

  「為了那頭畜牲,你倒是很快就讓步了。」兆敏吃味地哼道。「不過已經很晚了,等明天早上再去看。」

  「好吧。」烏蘭心想這樣也好。「但是我要你把那個眼線撤了。」

  「要是我不願意呢?」兆敏態度一樣強硬。

  「那我就不要再跟你說話了。」烏蘭不滿地說。

  聞言,兆敏還是一副無關痛癢的表情。「無所謂,只要你願意留在這兒,其他的事都可以不在乎。」

  「你……」烏蘭快被他氣死了,可是心裡卻又忍不住泛起甜意,因為這就是怡親王表現溫柔的方式,就算她再恨他、惱他都沒關係,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就好,讓烏蘭不知該拿這個男人怎麼辦。

  「你真的很可惡……」烏蘭心思一向單純,不喜歡太過複雜的事,可是遇上他之後,對感情有了認識,什麼事也都變得不再簡單了。

  聽見烏蘭這麼罵,兆敏的心還是被紮了一下,只能將她抓過來,又狠狠地、徹底地吻過一遍。

  烏蘭嗔惱地推開他。「不準再親我了……」

  「我若是堅持,你以為抗拒得了嗎?」兆敏不忘語帶威脅。

  「你……真讓人生氣。」真是見不到這個男人也煩,見了他更煩,烏蘭真的覺得頭好痛,希望有人幫她出個主意,告訴她該怎麼辦。

  「反正本王就是可惡,就是讓你看了討厭。」兆敏俊臉一撇,早就習慣被當壞人看,可是對象是烏蘭,卻讓他難以忍受。

  「我不是……」烏蘭已經頭腦發脹,她怎麼會喜歡上這個男人。「你到底要怎麼樣?只要把我一輩子關在這裡就好嗎?」

  「我會請求皇上,把你指給我當福晉。」兆敏這才說出早就想好的事。

  烏蘭愣了愣。「你……要我當你的福晉?」

  「當然,你是本王看上的女人,當然也是唯一的福晉人選。」他理所當然地說。

  聽兆敏說得理直氣壯,烏蘭覺得好氣又好笑,因為這個男人之前可是什麼都沒說。

  「這種事不是直接跟皇上說,請皇上下旨指婚,就算我不想嫁也不行。」烏蘭以為依這個男人的行事作風,應該會是這樣。

  兆敏清了清喉嚨說:「本王不想這麼做。」

  「為什麼?」烏蘭好奇地問。

  「我想等……你完全接受我之後再稟明皇上。」兆敏避開烏蘭的目光,只要當著她的面就無法坦然說出心意。

  聞言,烏蘭不禁動容了。

  這個男人真是令她不禁又愛又恨,每回被怡親王專制強硬的口氣和態度氣得牙癢癢的,可是馬上又會被他感動得一顆心都忍不住甜滋滋了,烏蘭真的覺得自己遇上剋星了。

  「我去叫人準備一點吃的,吃完東西早點歇著,你應該也累了。」說完,兆敏有些狼狽地轉身出去。

  見怡親王走了,烏蘭用指腹輕觸了下方才被吻得有些酥麻的唇瓣,想到他親口說想娶她當福晉,其實是開心的、喜悅的,可是對彼此之間的未來,她真的還無法完全確定,因為從小就決定將來真要嫁人也要嫁給蒙古男兒,這樣一輩子都不必離開科爾沁草原。

  如果要留在這座北京城,她真的可以忍受再也見不到那片美麗的草原?再也無法在碧綠的河水旁玩耍?真的不會想要回去嗎?

  蒙古那片寬廣的天空無時無刻不在召喚自己,即便想再見怡親王一面,但是烏蘭也知道自己的心有一半還留在那個地方,無法離開。

  她真的不知道該選擇哪一邊才好……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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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27 22:49:23

第5章(1)

  烏蘭再次睜開眼皮,已經過了午時。

  沒有等婢女進來伺候,烏蘭自己穿好了長袍,把長髮紮成辮子,馬上衝出房門去找她的羊。

  「巴特爾!巴特爾!」烏蘭好想快點抱到它。

  來到位在王府後方馬廄的旁邊,那裡有間小小的羊捨,雖然粗陋簡單,不過全都出自烏蘭的雙手。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小羊只是看了烏蘭一眼,又繼續吃著兆敏手上的牧草,似乎已經忘了她。

  「巴特爾?」見它不理自己,烏蘭有些失落。

  兆敏將手上的牧草給她。「畜牲就是這樣,誰餵它,它就認誰當主人。」雖然這番話不中聽,他也只是希望讓烏蘭不要太難過。

  「它現在已經不怕你了。」烏蘭驚奇地看著兩個多月不見,長大了不少的小羊親熱地把頭靠近怡親王,而不是像之前那樣見到他就跑掉。

  「幾乎每天來餵它吃東西,它當然不會怕了。」因為這頭畜牲是烏蘭最喜歡的,所以他只要有空就會親自來喂。

  烏蘭彎下身,摸了摸小羊的頭。「巴特爾……你在生我的氣對不對?氣我那天把你丟下,自個兒跑了……」

  小羊用圓滾滾的大眼看著她,半晌之後似乎才認出烏蘭,親暱地把頭往她的懷裡磨蹭。

  「巴特爾,下次我一定會帶你一起走……」烏蘭抱著它,吸了吸氣說。「你一定會喜歡那裡,還有很多同伴可以陪你玩……」

  兆敏聽她這麼說,手掌跟著握成拳狀,可是也明白不能再重蹈覆轍,否則再那樣逼她,她會更想逃走的。

  這次將會有所不同。

  「巴特爾……」烏蘭手上抓著一把牧草往前跑,讓小羊在後頭追,銀鈴般的笑聲再一次迴盪在整座王府裡。「快來這兒……」

  小羊蹬著蹄,一人一羊開心地追逐著。

  烏蘭玩了一身髒,這才回房換衣服,接著用了午膳。

  「巴特爾!」當烏蘭踩著花盆底,走向在庭院裡追著蝴蝶跑的小羊,這回小羊聽到呼喚,馬上有了反應。

  「咱們去散步吧。」在這座王府裡,除了跟巴特爾玩,不用幹活,對好動又喜歡忙碌的她來說,還是很不習慣。

  小羊乖乖地跟在她身邊。

  走了一小段路,烏蘭本能地仰起小臉,看著和蒙古相連的天空,卻總覺得它不夠藍,不夠寬,被局限在一處小小的空間裡。

  唉!

  烏蘭深深地歎了口氣,想到她回到了蒙古,卻開始思念在北京城的怡親王,可是一旦來到這兒,不禁又想著她最愛的科爾沁草原……現在才明白人生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尤其是面對感情,如果可以不要選擇該有多好。

  而站在烏蘭身後不遠的兆敏,看著她仰首望著天際,袖口和袍擺被風揚起,宛如長出一對翅膀般,就要飛到他抓也抓不到的地方,於是一個箭步上前,由後頭抱住她。

  「啊!」烏蘭嚇了一跳,發現是他,小臉頓時紅了。「你……在做什麼?快點放開我!會被人看見……」

  「我不會讓你飛走的……」兆敏沒有鬆開環抱,反而緊緊地將她嵌在胸口上。

  烏蘭先是一怔,接著失笑地問:「我又沒有翅膀,要怎麼飛?」

  「就算有,我也會把它折斷。」忘了不應該再用這種威嚇的語氣來逼迫她,兆敏情急地脫口而出。

  烏蘭又在心中輕歎。「這樣的話我會痛的。」

  「那……你就不要飛。」兆敏像個孩子似的耍賴。

  「為什麼是我?」烏蘭想當面聽他說出來。

  兆敏靜默一下,艱澀地說:「因為我……喜歡……你……愛你……」這些字眼對他來說是陌生的、是困難的,連從舌尖裡吐出來都不容易。

  聞言,烏蘭試圖從他懷中轉過身來。

  「不要動!」兆敏啞聲地說。「否則我沒辦法說出來……」

  烏蘭這才維持原來的姿勢,安靜地等他開口。

  「對我來說,愛就是要將想要的東西搶到手,讓它成為自己的,就算對象是人也一樣,以為只要像養鳥兒一樣,把你關在籠子裡,然後給你想要的,最後自然而然就可以得到你的心了……」兆敏將嘴唇貼在她的發頂,要克服心中的障礙,才有辦法對烏蘭敞開心扉。「可是我發現沒有用,你還是想辦法逃走了。」

  「我討厭被關起來。」烏蘭悶悶地說。

  「愈是要把你關起來,你就愈想要逃。」兆敏露出苦澀的笑意。

  「沒錯!這是天性,因為我是蒙古人,身上流著遊牧民族的血液,就是喜歡自由自在。」烏蘭希望他能明白這一點。

  「我不能保證可以完全改變,可是……我會努力調整自己的心態,努力不要把你抓得太緊,不要讓你又想逃走了……」兆敏用著近乎懇求的口吻說:「那麼你能不能試著待在我身邊久一點,試著多瞭解我一點?甚至……喜歡我、愛我?」

  聽到這兒,烏蘭眼眶也跟著紅了,一個這麼高傲,自尊心這麼強的男人對她說這些話,沒有女人會不心軟。

  烏蘭嗓音微梗。「我……只能說會試試看。」她是真的很喜歡他的,可是不確定能在這裡待多久而不會想回家。

  「只要你願意試就好。」兆敏不敢逼她逼得太緊。

  這麼謙卑的話實在不像這個男人會說的,可是為了她,卻願意放低姿態,烏蘭眼淚差點掉下來。

  「為什麼喜歡我?」烏蘭眨去淚意,不解地問。

  兆敏低笑一聲。「也許就是因為你是唯一一個敢踹我的女人,才讓我更加在意你,否則你以為只要是女人就能吸引我的注意嗎?」

  「還以為踹那一腳讓你恨我恨得牙癢癢的,因為我讓你顏面盡失。」烏蘭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別人總說怡親王這個人喜怒無常,可是那不過是為了塑造出讓人不易親近的模樣,其實真正能讓我開心或發怒的人或事真的少之又少,也可以說根本沒有……直到遇上你,對未來才有了期待。」說這些話的當口,兆敏也更加的體會到對烏蘭的感情。

  就因為身為皇子,看著額娘在後宮之中使盡各種殘酷手段,沒有人能夠體會他的哀傷和無奈,他經常在想如果自己不在了,額娘說不定就會收手,對他來說,未來只有無止盡的血腥和黑暗,是沒有一絲光明和期待的,是烏蘭將他需要的東西給了自己。

  烏蘭嬌嗔一聲。「可是真的快把我給嚇死了。」

  「本王就是喜歡看別人害怕的樣子。」兆敏佯哼道。

  聽他再說同樣的話,烏蘭卻想笑。

  「你這會兒倒是不怕我了。」兆敏鬆開手臂,將嬌軀轉過來面對自己,凝睇著烏蘭燦笑的嬌顏。

  「你真的希望我怕?」烏蘭睜著美目反問。

  兆敏橫她一眼,只要當著烏蘭的面,被那雙澄亮的美眸盯著,就是說不出心裡話。「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喝茶……」

  「又不肯老實說了。」烏蘭嗔睨地說。

  「走吧!」他伸過手來握住她的。

  「等一下……巴特爾,快點過來!」烏蘭回頭喚著她的小羊。

  小羊很快地跟上走在前面的兩個主人。

  「一定要讓它跟著嗎?」兆敏多想能和她獨處。

  烏蘭紅唇一抿,努力壓下笑意。「巴特爾可是我的侍衛,負責保護我的安全,免得被你欺負了。」

  「一頭小羊濟不了事的。」兆敏哼道。

  「不要小看巴特爾,它可是勇士。」烏蘭對它有信心。

  兆敏又哼了一聲,嘴硬地說:「再怎麼樣也只不過是頭畜牲。」

  「什麼東西這麼酸?」烏蘭左顧右盼地問。

  「肯定是廚子煮壞食物了。」兆敏抵死也不會承認他在吃羊的醋。

  烏蘭噴笑一聲,不過馬上被一雙陰沈的黑瞳瞪著,雖然一點都不可怕,還是趕緊用手心摀住紅唇。

  「它最好識相一點,否則真的讓它變成桌上的食物。」兆敏用威脅的口吻來維持男人的自尊。

  「……」烏蘭雙肩不住抖動。

  見烏蘭笑得一發不可收拾,雖然猜得出多半是在取笑他,兆敏也不生氣,反而很高興能讓她這麼開心。

  原來逗自己喜歡的女人笑是這麼愉快的事。

  ★★★

  一個半月轉眼之間過去了,似乎沒有烏蘭想像中的那麼困難。

  烏蘭因為答應過怡親王,願意給他機會,在這段日子裡,她試著不去想家,而把全副的心思放在這個男人身上。

  「巴特爾,過來!」

  兆敏坐在水榭內喝著茶,看著在外頭玩得很開心的一人一羊,聽著烏蘭嬌脆的笑聲,嘴角也不由得往上揚起。

  「追不到……追不到……」烏蘭赤著小腳,在草地上跑著,綢緞長袍的袍擺都沾了泥土也不以為意。

  小羊蹬著四肢,不斷追著主人。

  「呼……好累……」追逐了好一陣子,烏蘭嬌喘籲籲地掏出手巾,抹去額頭上的汗水。「口好渴,巴特爾,你在這兒等一下,我進去喝個水。」

  像是聽懂主人的意思,小羊便到一旁吃草。

  「玩累了?」見烏蘭走進水榭,兩頰被陽光曬得紅撲撲的,不過笑意盈滿了小臉,臨窗而坐的兆敏已經為她倒好了茶水。

  烏蘭不客氣地接過去。「你就坐在這兒看,不會無聊嗎?」

  「不會。」見烏蘭的髮髻上有一根草,兆敏伸手幫她拿掉,這個小動作讓她露出一絲羞赧之色。「只要你玩得開心,我也會很開心。」

  「這樣多沒意思……」說著,烏蘭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將兆敏從座椅上拉起來。「跟我來!」

  兆敏任由她拉著自己,見烏蘭的動作是那麼自然,願意主動與他親近,讓他的心窩頓時熱了。「要去哪裡?」

  來到水榭外頭,烏蘭就這麼往草地上一坐。「今兒個天氣這麼好,老是待在屋裡多悶,你也坐下來吧……還有把鞋子也脫了。」

  「呃……」兆敏怔了一怔,因為從小到大所受的皇子教育,可從來不能這麼「隨便」的。

  烏蘭白了他一眼。「一個大男人這麼別彆扭扭的,真是不乾脆。」

  「我脫就是了。」被烏蘭一激,兆敏可也不能讓她看輕了。

  待兆敏脫去腳上的雲頭鞋,光著腳掌踩在草地上,似乎有一種解放的感覺,那樣柔軟的真實觸感是過去從未有過的。

  「躺下來!」烏蘭先往後一倒,示範給他看。

  兆敏輕咳一聲。「這……」

  「是男人就不要囉嗦,快點躺下來!」烏蘭坐起身來嬌斥。

  「如果是在寢房裡,我絕對很樂意躺下來,證明給你看我確實是男人……」兆敏低啞的嗓音透著對她的慾望,他只是一直強忍著衝動,並不表示不想要。

  烏蘭臉蛋一熱,朝在遠處吃草的小羊嬌嚷。「巴特爾,快來咬他!」

  小羊只是擡頭瞥了一眼,不過對食物的興趣大過主人的命令。

  「不枉我經常餵它,還是很有用處的。」兆敏仰頭大笑,笑聲是那麼自然地從喉嚨裡發出來,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你別想亂來……」烏蘭挪遠一點,保持安全的距離。

  兆敏咳了幾聲,稍稍止住了笑。「真的要我躺下來?」

  「當然了。」確定他沒有不良企圖,烏蘭才放心的仰躺在草地上。「接著把手臂攤開來……」她一面說一面做。

  「然後呢?」兆敏唇角往上揚地問。

  烏蘭看著有一朵白雲飄過的天空,伸出食指比著它。「你說它像什麼?」

  「嗯……驢子。」兆敏看了半天才說。

  「怎麼會像驢子?是羊才對。」烏蘭又指向另一朵雲。「還有那個呢?」

  兆敏又看了一會兒。「看不出來。」

  「像勒勒車。」烏蘭沒注意到即使刻意不去想家,但是在言談之中還是洩漏了出來。「現在閉上眼睛,然後深深地吸一口氣……你聞到什麼?」

  「……草的味道。」兆敏沈吟地說。

  「還有呢?」她又問。

  兆敏想了一下。「沒有了。」

  「還有風的味道,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吹過來……」烏蘭腦海中浮現了那片廣闊壯美的土地,鼻子彷彿又聞到了額娘親手做的馬奶酒香味,到了晚上,所有的人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笑聲響遍了科爾沁草原。

  「是嗎?」兆敏偏頭看著她,知道烏蘭又在想家了。

  烏蘭搖掉腦中的畫面,就怕想起了額娘,又會哭了。「當然是真的,只要像這樣攤開手臂,就好像擁有這片天空……」

  「嗯。」兆敏若有所思的睇著藍白相間的天際。

  他該怎麼做呢?

  其實兆敏看得出她有時人在自己身邊,可是心時常已經飛回了蒙古,這樣她真的會快樂嗎?他知道烏蘭一直很努力嘗試待久一點,這樣會不會太難為她了?他這麼做真的對嗎?

  才這麼想,連兆敏也驚訝自己此時的想法,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學會為她著想,就是希望烏蘭永遠保有原本的天真和熱情,可是要他放棄這段感情,說什麼都捨不下,那麼該怎麼做對彼此才是最好的?

  兆敏一面思索著,一面慢慢地閉上眼皮,溫暖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和身上,而喜歡的女人就躺在自己身邊,讓他漸漸跟著放鬆,整個人懶洋洋的,意識也開始飄散。

  過了半晌,烏蘭發現身旁的怡親王沒有說話,偏頭一看,差點就笑出來,原來人就這麼睡著了,害得她也跟著打起呵欠。

  就在這個當口,寶公公恰好端了茶點過來,見到主子光著兩腳躺在草地上睡覺,下巴險些掉下來。

  「噓!」烏蘭示意他別出聲,免得把人吵醒了。

  寶公公點了下頭,先將東西端進了水榭,然後收拾早已冷掉的茶水,才要靜靜地離開,當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見兩人就這麼以草為床、以天為被,睡得正香甜,不禁會心一笑,能遇到烏蘭格格真是太好了。

  ★★★

第5章(2)

  數日後的下午,兆敏從宮裡回來了。

  自從三位顧命大臣之中最難纏的阿克敦被囚禁,還列出三十條罪名,皇上並下旨抄了家,不過並沒有處死,而是將他終生關在禁所,但這些都不是兆敏眼下最關心的事,要是烏蘭曉得她的兄長為了要娶阿克敦的女兒,連性命都可以豁出去,一定會很擔心。

  才要回房換下蟒袍,兆敏就見烏蘭一個人坐在庭院裡的石凳上,臉上帶著淡淡的輕愁,於是走向她。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巴特爾沒有陪你?」兆敏狀若無事地問。

  烏蘭昂起小臉,朝他擠出一抹笑。「我只是有點擔心阿哥,這幾天一直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

  「再怎麼說,格日勒也是皇上身邊的人,自有皇上頂著,不會有事的。」兆敏心裡也很清楚祖母有多恨阿克敦,只因為他對皇上的態度向來最無禮,也最藐視,若是知道格日勒愛上阿克敦的女兒這件事,絕對不會容許它的存在。

  聞言,烏蘭馬上露出了笑臉。「說得也是,阿哥跟著皇上那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有皇上這座靠山,一定不會有事的。」

  「嗯。」兆敏頷首。

  「我從早上到現在都還沒吃東西,肚子好餓……」烏蘭放下心來,這才聽到肚子發出叫聲。

  兆敏揚聲喚來奴才,要他去準備一些吃的。

  「你陪我吃。」烏蘭不想一個人用膳,感覺好寂寞。

  「那我先回房換件袍子。」兆敏因她這個要求,表情變得柔和。「等我一會兒,很快就好。」

  烏蘭用力點頭。

  才走沒幾步,兆敏又回頭看她,見烏蘭也衝著自己笑,他更不想讓她曉得格日勒的事,說他自私也好,他只是想留住所愛的女人。

  不過這個念頭在三天後有了變化。

  太皇太后在得知格日勒和阿克敦的女兒相愛,還為了保護她,不惜違逆自己的懿旨,一怒之下,命人將格日勒關在武英殿,甚至要皇上將他處死,兆敏早就知道祖母必定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皇上想要救格日勒,也必須要先過太皇太后那一關才行。

  待兆敏從宮裡頭回來,便一個人在書房裡來回踱著步子,想著該怎麼跟烏蘭開口才好,她若是知道,一定會馬上進宮見太皇太后,依她衝動的個性,只怕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烏蘭格格在哪裡?」兆敏踱出書房,問了在外頭聽候差遣的奴才。

  奴才恭謹地說:「回王爺,方才見到她往羊捨那兒去了。」

  「嗯。」深吸了口氣,兆敏還是去找她了。

  當兆敏來到羊捨,見烏蘭正在餵羊,臉上堆滿了笑意,差點讓他又把話給吞了回去。

  「烏蘭!」兆敏喚道。

  烏蘭擡起螓首,笑容燦爛。「你看巴特爾好像又長大了……」

  「烏蘭,我有話跟你說,不過你聽了之後一定要冷靜。」兆敏正色地說。

  聞言,烏蘭臉上的笑倏地消失了,也開始緊張起來。「發生什麼事了?你快點說……」

  兆敏於是將格日勒的事告訴她,見烏蘭臉色愈來愈蒼白,想要伸手碰她,卻被她躲開了。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麼要瞞著我?」烏蘭紅著眼眶對他吼道。「事情都這麼嚴重了才跟我說……」

  「我……」兆敏為之語塞。

  烏蘭氣得眼淚直掉。「要是知道太皇太后會氣得要砍他的腦袋,我一定會拚命地阻止阿哥跟阿克敦的女兒在一起……他是我阿哥……我只有這麼一個阿哥……」

  「烏蘭……」就是因為格日勒是她的兄長,兆敏才希望她能冷靜些,事情還沒到最後關頭,依然有轉圜的餘地。

  「你從來只會想到自己……」烏蘭真的太氣憤太失望了。

  這句指控就像烏蘭親手拿了一把蒙古刀,狠狠地插進自己的心口,讓兆敏頓時嘗到什麼叫痛徹心肺的滋味。

  「你先聽我說……」兆敏強忍受傷的情緒,握著她的肩頭說。

  用袖口抹去滿臉的淚水,烏蘭不想再跟這個男人說上半個字。「我不要聽……我現在就要進宮去求太皇太后饒了我阿哥……」

  兆敏低吼一聲。「你現在進宮也見不到太皇太后的……」

  「放開我!」烏蘭哭喊。

  「我不會讓你出去!」不在乎烏蘭怎麼誤解,兆敏就是不放。

  「你……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烏蘭吼完這句話,便衝回自己的寢房,心裡只想著,她一定要想辦法逃走,這次絕對不會再心軟。

  來到房門外,兆敏可以聽見她嚎啕大哭的聲音,哭得他的心也揪成一團,想推門進去,也知道自己不受歡迎。

  不知過了多久,裡頭的哭聲變小,烏蘭總算哭累了,好半晌都沒有動靜,這才移動身軀,並吩附幾名侍衛看守,因為知道她絕對會想辦法逃出去。

  這一天下來,整座怡親王府的氣氛十分凝重,奴僕們個個是如履薄冰,就像回到以前,連喘氣聲都不敢太大。

  到了晚上,哭腫了眼皮的烏蘭衝進書房,不想再等下去。

  「只要你想辦法救我阿哥,我……答應你一輩子留在這裡……你跟皇上是親兄弟,說不定他會聽你的話……」說到這兒,烏蘭哽咽得更厲害了。「只要你答應幫忙……我保證不會再逃走了……」

  聽完這番話,兆敏的心在滴血,原來在烏蘭眼裡,他真的是這麼極度自私的男人。「我明天一早就進宮,不過只會跟皇上提出諫言,但絕不會左右他的意志,至於結果如何,我也不能保證。」

  「只要你……盡力就好……嗚……」烏蘭抽抽噎噎地說。

  兆敏上前一步,她馬上往後退,讓他不得不停下來。

  「我回房去了……」烏蘭抹著臉上的淚水,一面哭一面往外走。

  站了好久、好久,兆敏才慢慢地跌坐在座椅上,表情木然地看著前方,眼底有著深刻的絕望。

  他最終還是得不到烏蘭的心……

  ★★★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烏蘭呆坐在炕床上,一整晚睡睡醒醒的,現在頭好痛,精神也很不好。

  「格格先吃點東西吧。」婢女端了早膳進來。

  烏蘭搖了搖頭。「我吃不下……王爺呢?」

  「王爺天還沒亮就進宮去了。」婢女說。

  「真的嗎?太好了……」烏蘭臉上總算露出一些喜色。「希望他可以說服皇上放了阿哥,一定要讓他活著。」

  終於稍稍寬了心,烏蘭才吃了一點東西,又去看了巴特爾,可是一顆心還是放在兄長的安危上。

  接下來的時間真的很難熬,烏蘭左等右等,還是等不到怡親王回來,不禁開始胡思亂想。

  「不會的,皇上不會真的要了阿哥的腦袋……」烏蘭坐立難安地低喃,在心中不停的祈求長生天保佑兄長平安無事。

  小羊似乎察覺到主人忐忑不安的心情,安安靜靜地蹲跪在身邊陪伴。

  眼看一個早上過去了,怡親王還是沒有回來。

  「難道連他也救不了阿哥?」烏蘭再也等不下去,可是不管走到哪裡,都有人跟在後頭。「不要跟著我!」

  侍衛們只能低著頭,承受烏蘭的怒氣,但是王爺的命令有誰敢不聽,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跟下去。

  時間過得好慢,烏蘭心急如焚地走了一個下午,走到腳都酸了,再也走不動了,太陽已經下山,天色也暗了。

  烏蘭連晚膳也沒動,想到怡親王到現在都還沒回來,只怕情況不樂觀,也就不得不往壞的方向去想。

  一直捱到亥時,兆敏這才回府。

  聽婢女說怡親王已經回來了,烏蘭馬上衝出寢房,想要知道結果如何。

  「王爺!」待烏蘭一口氣跑到正廳,那兒燈火通明,奴僕們忙著伺候晚歸的主子,她很快地找到那道精瘦修長的男性身影。

  兆敏正在交代總管一些事情,聽到烏蘭的叫喚,很快地說完。

  「怎麼樣?我阿哥沒事吧?皇上不會砍他的腦袋對不對?」烏蘭焦急地問。

  「嗯,他沒事。」兆敏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後說出烏蘭最想聽的話。「皇上已經免了他的死罪。」

  「真的?你真的沒有騙我?」烏蘭的淚水霎時奪眶而出。

  「我沒有騙你,他是真的沒事,只不過……」兆敏之所以在宮裡待到這麼晚,就是想要早一步得知皇帝最後的決定,好讓烏蘭能夠安心。「皇上要他今晚即刻返回蒙古,兩年之內都不準回京。」

  「阿哥要回蒙古了……」烏蘭怔怔地喃道。

  兆敏瞅著她的表情有著渴望和思念,一顆心頓時揪緊,知道烏蘭有多麼想跟著兄長一起回家。

  看來他還是不得不放手了,兆敏握緊袖中的雙手,將它掄得好緊,只有這樣才能不去抓住烏蘭。

  「王爺,馬匹已經準備好了。」總管跨進大廳說道。

  看著近在眼前的嬌顏,兆敏必須費好大的力氣才能說出這句話。「你現在騎馬去貝勒府,應該還來得及。」

  烏蘭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你、你說什麼?」

  「你不是想回家嗎?」兆敏嗓音更為沙啞了。「我現在讓你走……馬已經備妥了,快去吧!」

  「為什麼?」烏蘭驚愕地問。「我不是說只要你肯幫忙,我願意留下來……」

  兆敏昂高下顎,自嘲地說:「抓得住你的人,卻抓不住你的心又有何用?本王沒那麼可憐,非得用這種方式來得到一個女人。」

  「你真的……要讓我走?」烏蘭沒想到他會主動放了她,可是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連自己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你不是也不想再看到我嗎?」兆敏俊臉一撇,但是眼底的痛苦卻怎麼也藏不住。「那就如你所願,我讓你回到朝思暮想的科爾沁草原,不用勉強待在這兒,陪在一個只想到自己的男人身邊。」

  「可是……」烏蘭這才憶起昨天的爭吵,她的話真的刺傷了他的心,才讓這個男人決定放自己走。

  「明知道你不是真的過得很快樂,還假裝沒看見,故意忽視它的存在,你罵得沒錯,我是真的很自私。」兆敏眼底閃過一道淚光,不過很快又隱去了。「所以我決定讓你走了。」

  「王爺……」烏蘭喉頭一梗。

  兆敏擡起手掌,想要觸摸她的臉頰,不過伸到一半又縮回去。「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還願意接受這樣的我,下一次換你來找我,要是不願意,也不用擔心我會再去抓你回來。」

  這番話聽得烏蘭的心真的好疼、好疼,險些就走不開了。

  「時間不多了,快走吧!」兆敏再次催促。

  「那……我走了……」烏蘭抿緊了紅唇,淚水還是滑下了面頰。

  「嗯。」兆敏發出單音。

  「巴特爾……你要幫我照顧它……」烏蘭嗚咽地說。

  兆敏兩手背在身後,努力保持聲調的平穩。「你不用擔心,本王還沒有飢不擇食到吃它的地步。」

  「那……你……要保重……」烏蘭欲走還留,討厭這樣矛盾的自己。

  見烏蘭轉身衝出大廳,兆敏身軀一晃,身邊的寶公公及時攙住他,才讓他很快地站穩了腳步。

  「圖沙!」兆敏聲音嗄啞地喚來了侍衛。「跟在烏蘭格格後頭,直到確定她平安的和格日勒貝勒他們會合為止。」

  圖沙銜命飛快地出去了。

  「王爺……」寶公公用袖口拭了下眼角,疼惜的看著自小帶大的主子。「真是難為你了。」

  兆敏露出想哭又想笑的悲慟神情。「要找到一個全心全意來愛我的人……真的好難好難……」

  聞言,寶公公再也憋不住地哭了出來。

  就在這天深夜,烏蘭跟著兄長踏上回家的路途。

  終於可以回家了,她是真的很開心,但是又忍不住牽掛著一個男人,這樣反覆的心情讓她既徬徨又迷惘,又找不出原因。

  到底誰才能給她一個答案?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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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27 22:50:22

第6章(1)

  蒙古——

  離開北京城已經三個多月了,烏蘭站在草原上,看著某個方向,一看就是一個多時辰,滿腦子都在想著他,想著怡親王這段日子過得好不好。

  烏蘭憶起那天從馬背上摔下來,雖然沒有受傷,可是那一瞬間想到的不是阿瑪和額娘,而是一張飽含痛苦和渴求的俊臉,想到萬一自己就這樣摔死了,便再也看不到怡親王,她才知道對那個男人的愛已經有多深了。

  那不單單只是喜歡而已,這個認知彷彿讓烏蘭整個驚醒過來了。

  「丫頭,你在看什麼?」中年美婦從蒙古包裡出來,見最疼愛的小女兒望著前方發呆,於是上前問道。

  聽到額娘的問話,烏蘭用手指比了一下。「阿瑪說北京城在那個方向……」光是這麼說,她的心就因為想那個男人想得好疼。

  「那裡有你想見的人嗎?」覷著小女兒臉上不再稚氣,而是多了為愛憂愁的表情,她淺淺笑問。

  烏蘭鼻頭一酸,點了點頭。「額娘,當年你被指給阿瑪,嫁到科爾沁來,會不會很想家?」

  「當然會了,額娘每天晚上都躲起來偷哭,因為這兒的一切跟北京城完全是兩回事,什麼都沒有,只有草原,只有牛羊,還得幫忙幹些粗活,在宮裡根本不用做這種事,兩隻手都磨得破皮紅腫了,真的好辛苦,好想回家……」想起那段日子的煎熬,她還是記憶猶新。

  聞言,烏蘭很認真地問:「後來額娘還是留下來了不是嗎?」

  撫著小女兒的辮子,她溫柔地說:「是啊,因為你的阿瑪雖然平時話很少,可是他真的很溫柔,對我很好,每天睡覺之前都會親自幫我抹藥,白天看到我有做不來的粗活,也都會悶不吭聲地伸手幫忙,有什麼好吃的也都會偷偷留給我,漸漸地,我愛上了你阿瑪,不只是因為他是皇帝指給我的丈夫。」

  「然後額娘就不想回家了?」烏蘭歪著腦袋,急切地問。

  知道她的小女兒開始懂得情愛了,她泛起慈愛的笑靨。「偶爾還是會想起北京城裡的親人,不過不會再像之前那麼難過,因為……我已經有一個家,那就是你阿瑪,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心裡這麼想之後,就有了歸屬,也就自然心安了。」

  「心安?」烏蘭還是不太懂。

  「因為愛你的阿瑪,就不會再徬徨迷惑,只要待在所愛的男人身邊,不管是在哪裡,都是我的家。」她說出自己的感受和小女兒分享。

  嘴裡重複著額娘的話,烏蘭似乎有些明白了。「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是啊,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所以老是想要回到這裡……因為只認定這裡是我唯一的家……」

  「你有喜歡的人了。」不需要問,當額娘的總是能一眼就看得出來。

  「嗯,我現在都懂了,就算一輩子都無法再回到這片科爾沁草原,也不想再和他分開……」烏蘭用著比以往還要成熟、還要堅定的神情看著額娘。「我要去找他,然後親口告訴他,我願意一輩子都跟他在一起。」

  「我的小丫頭真的長大了……那就去吧!去追求自己的幸福,這才是蒙古女兒該有的勇氣。」雖然心裡有些不捨,但若是有個男人願意一生一世都疼愛她的女兒,才是最值得欣慰的。

  「謝謝額娘。」烏蘭不再困惑迷失,她知道自己的未來該怎麼走了。

  ★★★

  已經過了立春,新的一年又開始了。

  皇帝親政這四、五個月來,為了大展抱負、建功立業,每天召見王公大臣商討想要推行的政策,沒有一日歇息,兆敏自然也在其中,總是早上進宮,直到夕陽西下才回到府裡。

  換上了便袍,簡單地用過晚膳,兆敏便如往常一樣來到書房,重複看著這段日子從蒙古送來的信件,每一封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著,因為裡頭都是有關烏蘭的生活點滴,明知道該把安在她身旁的眼線撤了,可是兆敏就怕從此斷了兩人之間的關係,想要保有最後這麼一點點私心。

  兆敏把這些信看過一遍又一遍,知道烏蘭為了夭折的小羊而傷心流淚,為了親眼看到小馬出生,好幾個晚上都沒有睡好,也曾為了保護羊群,和草原上的狼群面對面,幸好其他人及時趕到,才沒有發生危險,雖然寫得很簡單扼要,還是讓他捏了一把冷汗。

  「王爺……」寶公公走進書房,將手上的信件呈給他,知道連著好些日子沒有信來,主子的心裡一定很難熬。「這是剛剛送到的。」

  「快給我!」兆敏掩不住眼底狂喜的光芒,接過信就馬上拆開來看。

  寶公公在一旁笑睇著主子急切的樣子,直到兆敏將信的內容看了一遍,露出凝重嚴厲的神情,也不禁跟著緊張。

  「是不是烏蘭格格又出了什麼事?」寶公公不安地問。

  「她從馬上摔下來……」兆敏俊臉一凜。「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一聽,寶公公趕緊追問:「人有沒有怎樣?受傷了嗎?」

  兆敏想起三個多月前烏蘭也曾經從馬背上摔下來一次,右小腿還被石頭劃傷,流了不少血,當他收到信時,恨不得立刻前往蒙古一趟,可是又想起對烏蘭承諾過的話,除非她主動來找他,否則絕不會去見她,所以什麼也不能做,那種內心的折磨真的會讓人發狂。

  「這回倒是沒有受傷,不過騎的那匹馬就沒那麼幸運。」兆敏口氣沈重,知道烏蘭一定會很傷心。

  寶公公一臉不解。「烏蘭格格在蒙古出生長大,騎術應該很好才對,想要她從馬背上摔下來也不是簡單的事,記得上回是因為騎的馬受到突來的驚嚇才會失控,這回又是什麼?」

  「好像是因為馬正好踩進坑洞內,烏蘭才會摔下來……」兆敏將內容看了好幾遍,反覆琢磨。「所有的人都很意外那個地方為什麼會有坑洞,而且還刻意用厚厚的牧草來掩蓋,分明是存心要害人。」

  根據眼線事後調查的結果,也證明並不是意外,那麼上一次馬兒失控,莫非是同一人所為?兆敏在心中推敲地思忖。

  寶公公倒抽了一口氣。「難道是有人想要殺……不可能!烏蘭格格心地善良,不會跟人結仇的。」

  「只有等下一封信來才會知道了。」兆敏沈吟一下,若真是針對烏蘭而來,就怕還會有下一次,只是這等待的時間又該如何捱過去。

  「烏蘭格格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寶公公安撫地說。

  兆敏將信件收妥,從座椅上起身,走到書房外頭,仰頭看著天上缺了一角的明月,想著在遙遠的那一頭,烏蘭是否也跟他一樣正在看著它。

  「我也是這麼希望。」他說。

  為了等下一封信,兆敏的心像是懸在半空中,一面要為皇帝分憂解勞,一面又得承受相思之苦,只要想到都過了好幾個月,也許烏蘭已經漸漸把他淡忘了,在科爾沁有她最愛的草原,還有她最愛的親人、朋友,又怎麼會想念他這個自私的男人……他的胸口就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夜不成眠。

  終於在五天後,又收到信了。

  「王爺,信上怎麼說?」寶公公呈上茶水,湊上前問道。

  兆敏左手支著下顎,右手拿著信,鉅細靡遺的看著上頭寫的調查結果,久久沒有出聲,寶公公也不敢追問,只能等候主子開口。

  「他說連著幾天暗中觀察和打聽,懷疑是一個跟烏蘭很親近的人下的手,不過沒有人相信會是『她』一手設計的……」看著信上所寫的人名,濃密的睫毛半掩著兆敏的瞳眸,卻無法完全擋住釋出的殺氣。「甚至連烏蘭都替『她』說話,還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這傻丫頭就是沒有一點防人之心。」

  寶公公可以想見主子的心情,一定很想去蒙古見烏蘭格格,更想將她帶在身邊保護,而不是坐在這裡乾著急。「皇上才剛親政沒多久,有很多大改革都需要仰仗王爺,是不會答應讓王爺在這時候離開北京城的。」

  「這點我自然清楚。」所以兆敏始終沒有開口跟皇帝提起,除了靠這些信件來獲知烏蘭的情況,什麼也不能做。

  他痛恨這樣的無力感。

  ★★★

  半個月後——

  北京城的雨已經連下了好幾天,馬車在街道上行走,不時地濺起水花。

  「哈日瑙海,雨還在下嗎?」嬌脆的嗓音從篷車內傳出來。

  駕車的蒙古男子回頭粗聲嚷道:「回格格,雨已經比較小了。」

  「那就好。」烏蘭就是討厭下雨的日子。「高娃,你有沒有舒服一點?待會兒到了之後,要不要找個大夫來瞧瞧?」

  高娃躺在角落,有些病懨懨的。「只是覺得有點累,不要緊的。」只要想到能再來北京城,說什麼也要打起精神。「怡親王知道你要來嗎?」

  「我也不是很確定。」烏蘭掀起布簾往外瞧了兩眼,然後又放下來,口中喃喃自語。「就不知道他有沒有把那個眼線給撤了……」

  「他真的會娶你當福晉嗎?」高娃比較想知道這個。

  烏蘭紅唇一彎。「這種事等見了面再說,當他看到我時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這一趟回家,她總算釐清了自己的感情,也找到了答案,所以這回換她主動,決定要親口告訴怡親王,她願意成為他的福晉。

  「我真是……羨慕你……」其實高娃想說的是嫉妒,嫉妒到恨不得她死,這樣的念頭一天比一天還要強烈。

  「高娃,其實在科爾沁也有不少人上門來跟你提親,不過阿瑪說得先問過你才行,要是你有喜歡的對象……」烏蘭也希望表妹能嫁給一個疼她愛她的好男人,得到幸福。

  高娃衝口而出。「我才不要留在那種地方!」就算要嫁,也要嫁給大清朝的王公貴族,能夠住在自己最嚮往的北京城。

  「可是……」烏蘭不懂她為什麼這麼討厭科爾沁,那是她們生長的故鄉,是任何地方也無法取代的。

  「不管我怎麼說你都不會懂的。」高娃真想對表姊大吼,她可以擁有那麼多,自己卻什麼也沒有,就算每天祈求長生天賜福,還是得不到想要的。「因為你真的太幸福了……」

  烏蘭移動身子,坐到表妹身邊,伸臂攬住她。「你不要這麼想,幸不幸福是決定在你怎麼去看待,不是每個人認為的幸福就是幸福。」

  「烏蘭,你真是傻……」傻得不知道有兩次差點死在她的手上,高娃偎進表姊的懷中,在昏暗中,眼底閃過一道冷意,內心的貪婪早已勝過了理智。

  「傻一點也好,咱們蒙古人的優點就是樂天知命,這樣才會活得快樂。」烏蘭拍拍表妹的頭,像小時候一樣安慰她。

  「我卻想當這世上最聰明的女人……」高娃嘴角上揚,詭譎地笑了。

  行駛中的馬車緩緩地慢了下來,最後停住了。

  「格格,已經到了!」哈日瑙海在外頭喊。

  很快地,烏蘭掀起了布簾,然後從馬車上一躍而下,接著轉身攙扶表妹下來,兩個穿著蒙古袍的姑娘就站在怡親王府前,看著那兩扇朱紅色的壯觀大門,這一次,烏蘭的心境有著很大的不同,更有些迫不及待。

  當烏蘭上前敲了門,前來應門的門房認出是她,還驚愕了半天說不出話來,接著便趕緊去通知總管。

  沒過多久,寶公公也聞訊前來。

  寶公公又驚又喜,上前請安。「格格吉祥!」

  「好久不見了,身子還好嗎?」烏蘭像是見到老朋友似的寒暄。

  「回格格,奴才很好。」寶公公用袖口拭了下眼角。「外頭還有點雨,格格還是快點進屋裡再說。」

  烏蘭頷了下螓首,轉身向王府總管說:「這是我的表妹高娃,能否幫她安排住的地方?還有她有一點不太舒服,也請找個大夫過來看看。」

  「奴才這就去辦。」總管不敢怠慢地說。

  高娃被眼前這座華麗尊貴的王府給眩惑了,這可比表哥格日勒的府邸還要來得氣勢宏偉,光是正門的規模就已經如此奢華氣派,不禁看得呆住了。

  這才是她想住的地方,若是能成為這裡的女主人,那自己便是最幸福的,高娃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愈來愈大聲,那是渴望的聲音。

  「高娃,總管會讓婢女帶你去房裡,想要什麼就跟他們說,我待會兒再過去看你。」烏蘭握著表妹的手說。

  「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高娃可是迫切的想要參觀這座王府。

  見表妹往西邊的院落走去,烏蘭則是往東。

  「格格原來住的寢房,裡頭的擺設一樣都沒有動過。」寶公公隨著烏蘭走在廊下,一邊走一邊說。「王爺從宮裡回來看到格格,一定會開心得不得了。」

  烏蘭一臉關切地問:「他……過得好嗎?」

  「王爺非常思念格格。」寶公公這句話已經道盡了一切。「現在格格願意回到王爺身邊,真的太好了。」

  走進之前住的那間寢房,烏蘭看到自己穿過的衣裳都經過整理收妥,銅鏡前的梳子和幾樣飾物是之前離開沒來得及帶走的,全都好好的放在原位,彷彿是在等待著主人回來。

  「那奴才這就叫人進來伺候。」說完,寶公公便先退下了。

  烏蘭在炕床上坐下,環視著自己睡過的寢房,此刻的她感覺確實也跟上一回來時不同了。

  從額娘口中得到答案之後,她不再猶疑不定,而這次的分別也讓她真正體認到這個男人才是她想共度一生的對象,就算不是蒙古男兒也沒關係,只要對象是他就夠了。

  她終於明白額娘的話了。

  以後……這裡就是她的家。

  今天兆敏很晚才出宮,因為皇帝堅持留他下來一塊用膳,雖然身為皇帝,畢竟還年少,偶爾還是會有一些任性的時候。

  「王爺回府!」

  待兆敏跨進大門,奴僕們有的手持燈籠,有的則為他打傘,他揉了揉太陽穴,感到倦意,不過想到說不定今天有信來,精神又為之一振。

  「寶公公呢?」他揚聲問道。

  寶公公已經出來迎接。「奴才在這兒。」

  「今天有信嗎?」兆敏滿心期盼地問。

  「回王爺,並沒有信。」寶公公拚命地忍住笑。

  兆敏面露失望之色,腳步也顯得沈重許多。

第6章(2)

  不過就在兆敏走進居住的院落,眼角不期然地瞥向對面的寢房,也就是烏蘭之前睡的房間,見屋裡居然一片明亮,而且還有人影在晃動,俊臉旋即往下一沈,怒氣全都湧上心頭。

  「是誰未經本王允許進去裡頭的?」兆敏寒聲問道。

  寶公公輕咳一聲。「請王爺恕罪,奴才也沒辦法阻止。」

  「該死的東西!」兆敏三步並兩步的繞過迴廊,走向烏蘭的寢房,一把拍開門扉,要看看究竟是誰這麼大的膽子。

  寢房裡的烏蘭正忙著整理帶來的隨身物品,聽到門扉傳來巨響,驚跳一下,見到站在門口的男人,這才拍了拍胸脯,先壓了壓驚。

  「要進來姑娘家的房裡,總要先敲門,這麼一點規矩都不懂嗎?就算你是這座王府的主人也不能隨便闖進來……」說到這兒,見怡親王還愣在門口,烏蘭嗔睨一眼。「看什麼?」

  兆敏眨了幾下眼皮,眼前這名旗裝打扮,兩手叉在腰上的嬌艷人兒並沒有消失,還凶巴巴地瞪著自己,是這麼的真實。

  「烏蘭?」兆敏聽到自己喚道。

  烏蘭睜著美目。「什麼事?」

  「烏蘭?」兆敏終於跨出了腳步,一步步的走向她,可是又很怕走得太近,烏蘭就會消失了。

  「叫我做什麼?」烏蘭眼眶熱熱地問。

  兆敏緩緩地擡起右掌,輕輕觸碰了下烏蘭的面頰,並沒有撲了空,喉頭頓時一梗。「烏蘭……」

  「除了叫我的名字,沒有其他想說的話嗎?」烏蘭彎起紅唇,眸子又濕又亮。「那我來說……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這句「我很想你」讓兆敏積壓的情緒找到出口,他張臂抱住她,將臉孔埋在烏蘭的頸窩,宛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烏蘭兩手環住他的腰,感覺到頸窩有了濕意,即使是哭泣,兆敏也不會容許自己發出聲音來,只有劇烈顫抖的身軀讓烏蘭明白他的情緒有多麼激動。

  小手輕撫著兆敏的背部,像是在疼惜一個缺乏別人關愛的孩子,渴望著有人願意真心付出,烏蘭的淚水也跟著順著面頰淌下。

  「我再也不會逃了……」烏蘭梗聲地對他許諾。

  兆敏發出一個短促的哭聲,也像是笑聲。

  站在房門外頭的寶公公也頻頻拭淚,接著悄悄地帶上門扉,轉身離開。

  「那你發誓。」兆敏不改強硬的口氣說。

  烏蘭仰起掛著淚痕的嬌顏,吸了吸氣。「我對長生天發誓,一輩子都要跟你在一起,不會再逃走了……」

  「如果你敢再逃走,等被我抓到,一定把你關起來,看有誰敢來救你。」兆敏狠聲威脅,不過那濕紅的雙眼讓威脅的力道完全發揮不出來。

  聞言,烏蘭又哭又笑。「這種脅迫恫嚇的口氣真令人懷念……」

  「為什麼決定主動來找我?」兆敏想要問個清楚,確定她的心意。「我以為你氣得不想再見到我了。」

  「你是指不讓我進宮求太皇太后饒了我阿哥的那件事嗎?」烏蘭仰起螓首,見他點頭才說。「阿哥說你那麼做沒錯,要是我衝動的跑去向太皇太后求情,只會讓她老人家更氣更惱,還因此狠狠地罵了我一頓。」

  兆敏細細地端詳著她的五官,想要把這幾個月來的思念全都彌補過來。「所以你覺得過意不去,才會回來找我?」

  「不是為了這個原因……」烏蘭搖了搖頭,然後用著最美麗的笑容說出心中的話。「我來找你是因為……我愛你,想要跟你做一輩子的夫妻,就算這輩子都再也無法回科爾沁草原,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覺得很幸福了。」

  「真的……你真的愛我?」這是兆敏不敢再奢求的事。

  烏蘭眼眶一紅。「額娘以前老是說我長不大,就連我表妹高娃也說我從小到大都過得太幸福了,就是因為身邊有太多人呵護我疼愛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人頂著,這讓我只想永遠當個孩子,這樣就不需要去面對太過困難複雜的事……所以明明知道已經喜歡上你,為你心疼,也為你心動,我還是執意地認為蒙古才是我的家,一心一意只想回科爾沁草原,因為……我很害怕……害怕身邊的人事物改變,不再是自己熟悉,也怕自己無法應付……」

  聽了烏蘭這番心聲,兆敏馬上跟她保證。「不管將來遇上什麼事,一切都由我頂著,你不需要害怕。」

  「我知道,是我自己缺乏勇氣,可是我現在都懂了,如果不去改變,就沒辦法跟你在一起,所以我才會決定主動來找你,就是要親口跟你說,我願意當你的福晉,無論你在哪裡,我也都會跟著你。」直到此刻,烏蘭才真正的將整顆心放在這個男人身上,不再搖擺不定。

  兆敏努力嚥下喉中的梗塞。「這可是你自個兒說的,不準後悔。」

  「我不後悔……」烏蘭笑中帶淚地說。

  「烏蘭……烏蘭……」兆敏用拇指拂去她的淚水,不斷的喚著她的名,再也按捺不住地俯下頭吻住那張紅唇。

  這一回烏蘭沒有反抗,更沒有拒絕,張臂抱住他,由著男性嘴巴用力地碾吮著自己的唇瓣,即使有些疼也不在乎。

  兆敏鼻息漸漸轉粗,吻著她秀氣的鼻頭,望進烏蘭的眼底,裡頭有著氤氳的青澀慾望,想到那是被自己撩撥出來的,胸口漲滿男性的得意和喜悅。

  他再度覆上烏蘭的小嘴,吻得她喘不過氣來……

  「我會找機會……跟皇上提和你的事……」兆敏貼在她的唇上說。「請皇上把你指給我當福晉……」

  「好。」烏蘭嘴角高高的揚起。

  這一聲「好」讓兆敏再也按捺不住想要她的慾望,將懷中的嬌軀打橫抱起,走向裡頭的炕床。

  今夜,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兆敏取下頭上的暖帽,卸下朝靴,以及身上的蟒袍,只剩下內衫和棉褲,當他坐在炕床上,跟著脫掉烏蘭腳上的花盆底,輕輕地將她放倒。

  「知道我要做什麼嗎?」兆敏睇著有些緊張、有些羞澀的嬌美臉蛋,便用身軀覆上她,吻了烏蘭的眉眼和嘴角。

  烏蘭吞嚥一下。「知道……不過還沒看人做過……」只看過家畜交配。

  這句話讓兆敏大笑數聲。

  「我是說真的。」烏蘭嬌嗔地說。

  兆敏解開她長袍衣襟上的盤扣,直到一寸寸的美麗肌膚呈現在自己眼前。「那我來做給你看……」

  在細細的嬌喘聲中,烏蘭身上的衣物也一一被褪下,男人灼熱的唇舌和雙手在凹凸有致的嬌軀上來回遊移,那是她在家畜身上不曾看過的。

  「小時候問過大人……大人說這是為了要生小羊和小馬……」烏蘭舔了舔唇瓣說道。「等到我長大……又問了額娘……她說只有男人和女人相愛……做這種事才會覺得幸福……」

  「你額娘……說得沒錯……」兆敏也脫去自己的衣物,引領著烏蘭的小手愛撫自己,讓她熟悉男人的身體。

  烏蘭起初還有些羞怯,可是當她聽到兆敏因自己的撫摸而吐出亢奮的喘息,這才稍微大膽地探索。

  兩人的呼吸隨著這撫摸的動作變得喘急了。

  「烏蘭……」兆敏來到她的上方,讓玉腿環在自己的腰上。「初次會有些不舒服……如果很痛就咬住我的手臂……」

  私密處的親暱接觸讓烏蘭身子微微一僵,不過又不打算退縮。「咱們蒙古女兒都很強壯,不怕痛的……」

  兆敏這一刻懂得了什麼叫愛憐,什麼是想要嬌寵的心情,他親吻著烏蘭的小嘴,不想急就章,也不想太草率,再一次溫柔地愛撫著她的身子,希望減輕那是誰也無法避免的痛楚。

  當結合的時刻來到,兆敏幾乎是懷著虔誠的心情,進入烏蘭緊窒的身子,感覺到她因生澀疼痛而逸出叫聲。

  「這……一點痛……不算什麼……」烏蘭攀著他的背脊,發出微弱的聲音。「不要停下來……」

  雖然烏蘭這麼說,佈滿汗水的男性身軀依然定住不動,想讓身下的嬌軀適應自己的存在,即使這種折磨會要了他的命。

  「我已經等這麼久了……不在乎多等一會兒……」兆敏嗓音粗啞地安撫她,直到確定烏蘭能完全接受,想要她發出歡愉的叫聲,而不是疼痛。

  男人的溫柔讓烏蘭想哭,想要與他更親近一些,於是拱起身子,讓結合的部位更加深入。

  「烏蘭……」兆敏怕她承受不了,想要退離,不過卻被她的玉臂摟緊,就是不讓他移動。

  「抱我……」烏蘭湊上小臉,主動吻他,就是要讓這個男人明白是自己想要,這一點困難她可以克服。

  望進烏蘭那雙澄澈中閃著愛意的美眸,兆敏知道他終於得到她的心了,不再需要任何言語,他們緊緊的擁住彼此,一次又一次地在歡愛的律動中喘息、嬌吟,再也沒有比對方更重要的了。

  慾火將炕上的一男一女吞沒了……

  夜也漸漸深了……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聽到打更的聲音,不過沒有人注意是什麼時辰了。

  兆敏讓烏蘭躺在自己的臂彎中,相互依偎著,不知不覺地閉上眼皮,任由睡意帶走他們的意識……

  驀地,兆敏想起了件事,輕輕地抽回手臂,然後坐起身來,接著揭開錦被的一角,察看烏蘭的右小腿,果然有一道明顯的傷疤,即便已經癒合了,不過還是讓他看了很心疼。

  「還會痛嗎?」他用指腹輕觸那疤痕。

  烏蘭狐疑地坐起身來。「你怎麼會知……啊!原來你真的沒有把那個眼線給撤掉,現在你不想承認也不行。」

  「我的確沒有把人叫回來,要不然怎麼會知道你受傷的事。」兆敏也不得不跟她坦承。「你要怎麼生我的氣都沒關係,我只想知道還疼不疼?」

  聽兆敏這麼說,烏蘭什麼氣也發作不起來。

  「早就不疼了……」烏蘭羞赧地縮起右小腿,不讓他再摸了。「是我對自己的騎術太有信心,不然就算馬兒受到驚嚇,我也能控制得住,不會摔下來。」

  兆敏又躺回炕上,將她拉到懷裡摟住。「你從馬背上摔下來兩次,應該不可能只是意外而已。」

  「我跟人無冤無仇,有誰會想害我?」烏蘭失笑地問。「你怎麼跟我阿瑪一樣,他可緊張得很,還不準我再騎馬。」

  「你阿瑪的擔心也有道理,不過就怕兇手是最親也最信任的人,那就令人防不勝防了。」兆敏話中的暗示讓烏蘭有些不太高興。

  「連你也在懷疑高娃?雖然那天是她提議要和我一起騎馬,看誰先到那裡,是我騎得快,不然摔下馬背的人就換成是她了。」烏蘭努力為表妹辯護,就是不希望她被當成兇手。「我跟高娃就像親姊妹,她絕不會害我的。」

  「我相信你的話。」兆敏不想為了不相干的人和烏蘭吵架。

  烏蘭這才滿意。「那是當然了,我可比誰都瞭解高娃。」

  傻丫頭!你永遠不可能瞭解人性的黑暗面,不過我更希望你不用親自去體會。兆敏親著她的額頭思忖。

  「你今晚要留在這兒嗎?」烏蘭打了個呵欠問。

  兆敏將她摟得更緊,烏蘭的體溫已經熨熱了自己冰冷的身軀。「明天開始你就搬進我的寢房。」

  「……好。」烏蘭也很爽快地答應了。

  「睡吧。」看著所愛的女人那麼安心的偎在身邊,兆敏活了二十多年,終於嘗到了幸福的感受。

  三天後,兆敏才收到眼線捎來的信,因為驛站與驛站之間的運送過程出了問題,所以延遲了。他因而想到將來若是有戰事發生,軍報太晚送達,就無法及時瞭解前方軍情,之後便向皇帝建議加強了邊疆郵驛事務,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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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27 22:52:04

第7章(1)

  待兆敏醒來,發現窗外的天色大亮,心想今天又起得太晚了,才動了一下,險些吵醒蜷縮在懷中的烏蘭。

  自從十天前讓烏蘭搬進自己的寢房後,他不只一覺到天亮,還幾乎都睡過頭。雖然很想再多躺一會兒,不過不進宮不行了,於是他很輕很輕地將身邊的嬌軀移開一些,才能夠下炕。

  沒有喚人進來伺候,兆敏簡單地梳洗之後,然後動作很快地穿戴整齊,在步出房門之前,又來到炕床邊,瞅著烏蘭香甜的睡顏,情不自禁又俯下頭,在她的紅唇上親了一下才出去。

  在外頭等候的寶公公見主子出來,連忙問道:「王爺要用膳嗎?」

  兆敏一面調整袖口,一面邁開大步往前走。「不用了,我要直接進宮,讓他們準備轎子。」

  「回王爺,已經備妥了。」寶公公加快腳步跟上。

  從東邊的院落一路走向正門,沿途的侍衛奴僕紛紛躬身請安,兆敏那俊美傲慢又氣勢凜凜的姿態,可讓站在不遠處的高娃每見他一次就愈是愛慕。

  聽表姊說怡親王每天早上都會出門,高娃於是特地選在這兒等,對於成為這座王府女主人的決心也就更為堅定了。

  高娃的目光隨著怡親王漸漸走近而愈來愈亮,等他經過自己面前,然後想盡辦法吸引他的注意,論起外貌長相,她有自信不輸給表姊。

  「王爺吉……」見那道修長尊貴的身影走過來,高娃打算用最嫵媚的嗓音來請安,心想王爺要不注意到都難。

  不過沒讓高娃有表現的機會,兆敏視而不見地走過她身前,在數名侍衛的簇擁下,快步地走向正門。

  一臉難堪的高娃頓時僵在原地,只能安慰自己不要這麼快就放棄,於是決定去找表姊,眼下只能從她身上下手。

  當高娃來到位在東邊,也是這座王府裡最廣闊、最精緻的院落,透過框景可以窺見裡頭象徵著豪華貴氣的一景一物,那裡有著她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和渴望,因為只有男女主人才可以住在這裡。

  看守在紅色拱門外的侍衛攔下高娃。「這裡不能進去!」

  高娃一臉高傲地說:「我是烏蘭格格的表妹,也不能進去看她嗎?」

  「當然不行。」送主子出門之後,寶公公才折回來就聽到他們的對話。「格格是格格,你是你,自然不一樣。」

  「你……」高娃心想不過是個奴才,居然口氣這麼大,不過還是把聲音放軟,希望先博取他的好感。「我只是想進去看看表姊醒了沒,她一向喜歡熱鬧,不愛一個人吃飯,所以才來陪她。」

  寶公公涼涼的瞟她一眼。「格格還在睡,等她醒來自會去找你。」王爺說這個女人有可能就是害烏蘭格格摔馬的兇手,要他多加留意。

  「那……就麻煩寶公公了。」高娃吞下怒氣,擠出笑臉說。

  「不用客氣。」寶公公哼了哼,就先走進拱門內了。

  高娃又瞥了那道拱門一眼,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在心裡對自己說——

  走著瞧吧!等我當上這裡的女主人,換你們這些奴才看我的臉色。

  就在高娃回到被安排居住的院落裡,心裡盤算著該怎麼進行,雖然她的出身比不上表姊,當不了嫡福晉,不過只要能贏得怡親王的心,成為王爺最寵愛的女人,不難佔住側福晉的位置。

  她再也不想回到蒙古,回到自己最討厭的那片科爾沁草原,她恨死那裡了,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高娃握緊粉拳,想要達成自己的心願,就算要利用對自己最好的表姊也無所謂。

  大概過了快半個時辰,一身旗裝打扮的烏蘭來到表妹的寢房內,身後還跟著伺候的婢女。

  烏蘭嬌艷的身影才跨進門檻,又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呵欠。「聽寶公公說你去找我,等很久了嗎?」

  「還好。」高娃羨慕地瞅了一眼表姊身上桃紅色的綢緞長袍,在襟緣、領口和袖口鑲嵌上多重的花邊,讓烏蘭愈顯得明艷照人,再看看自己穿的蒙古袍子,相形之下可是遜色多了。「虧你穿得慣這種衣裳,行動應該很不方便吧?」

  「倒是還好,在這裡除了跟巴特爾玩之外,也不用幹什麼粗活,再說總要習慣,因為往後都要住在這兒,得這麼穿才行。」烏蘭不疑有他地笑說。「你想穿穿看的話,我去拿一件來給你試。」

  「不用了。」高娃壓下妒意地說。「王爺已經跟皇上提起你們的事了嗎?」

  「聽他說皇上剛親政,每天有忙不完的朝政要處理,一直找不到機會開口,可能要再等個幾天。」烏蘭老實地說。

  高娃將眼光調向站在表姊身後的婢女,不希望有旁人在場。「烏蘭,我想跟你私下說幾句話,可以叫她出去嗎?」

  「你先出去一下。」烏蘭回頭對婢女說。

  婢女看了高娃一眼。「奴婢會在門外,格格有事就叫一聲。」

  「好了,你想要跟我說什麼?」看著婢女踏出房門,烏蘭才又把頭轉回來,問著一起長大的表妹。

  「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當成親姊姊一樣,而且從小到大只要你有的,不管是吃的還是用的都會分我一份,我心裡真的很感激。」高娃瞭解表姊容易心軟,只要抓住她的弱點就好辦了。

  烏蘭親熱地握住表妹的手。「既然你都說咱們就像姊妹一樣,還談什麼感激不感激,只要我有的,自然也會有你一份。」

  「那……」高娃突然從凳子上起身,然後朝表姊跪下,這可嚇了烏蘭一大跳。「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答應。」

  「你先起來再說!」烏蘭伸手想要拉表妹起身。

  高娃搖了搖頭。「你一定不會答應的。」

  「我什麼時候沒答應過你的要求?只要我辦得到,一定會幫你的。」烏蘭不假思索地承諾。「快點起來!」

  聽表姊這麼說,高娃這才從地上站起來。

  「到底是什麼事?」烏蘭還沒見過表妹這麼認真的請求她。「你快說吧。」

  「說不定再過不久你就會成為怡親王的福晉,那我該怎麼辦?」高娃讓眼眶泛紅,淚水也迅速地凝聚。「咱們不只是一起長大,感情更像是親姊妹,如果你願意……讓我也留在這座王府裡,就算是當個小妾,只要能讓我跟著你一塊服侍王爺,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烏蘭萬萬想不到是這樣的請求,整個人呆住了。

  從來沒想過要跟另一個女人共事一夫,而且還是自己的表妹,烏蘭怔怔地看著她,若是高娃想要其他東西,她一定二話不說全部都給,唯獨這件事沒辦法,她真的辦不到。

  「我……」烏蘭知道有身份地位的男人娶個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何況是一個和碩親王,可是她的阿瑪只愛額娘,從來不碰別的女人,所以沒去想過怡親王將來有其他的側室和小妾。「高娃,你這個要求……」

  高娃抓住表姊的手,一臉泫然欲泣。「我知道這麼說讓你很為難,只要能多安排一些機會,讓我可以接近王爺,其他的事我可以自己來……」

  「我……」烏蘭不要自己所愛的男人還有別的女人,就算是和自己情同姊妹的高娃也不能。「對不起,高娃,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就只有王爺不行,我沒辦法把他讓一半給你……」

  「連這一點要求都辦不到嗎?還以為你也當我是親姊妹,一定會答應……」高娃啜泣地控訴。

  烏蘭被她指責得很難過。「高娃,你不能這麼說,這樣說真的太過分了,我的確是把你當作姊妹一樣看待……」

  「那我也只不過是要求能有機會見到王爺,跟王爺說上兩句話,這樣而已,難道真有那麼過分,那麼讓你為難嗎?」高娃嗓音變得有些尖銳,眼神也閃過凶狠的光芒,這副模樣是烏蘭從未見過的。

  「你……到底是怎麼了?」烏蘭愕然地問。

  高娃任由淚水滑下了面頰。「我……只是喜歡上王爺了,雖然只在廊下見過他幾回,可是……我真的好喜歡他……」

  「你……」聽到表妹說喜歡上自己所愛的男人,讓烏蘭的臉色微微發白了。「高娃,也許你會因為這樣氣我恨我,或罵我自私,但是我真的不能這麼做……我沒有辦法做到……」

  「就算我跪下來求你也不成?」高娃嗓音轉厲地問。

  烏蘭眼眶也跟著紅潤,如果換作是其他女人,她一定會很凶悍地要對方想都不要想,但就因為和高娃親如姊妹,要說出拒絕的話,比想像中的還要難以啟齒,不過她還是要說清楚。「我只能請你諒解,我沒辦法把自己所愛的男人分一半出來給別人,即便對象是你……」

  「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高娃淚眼汪汪地問。

  無法再面對表妹乞求的目光,烏蘭只能選擇奪門而出,不想傷害她,但是又不得不拒絕,心裡真的好難受。

  而原本待在外頭等候的婢女在偷聽到她們的對話內容之後,跟著悄悄地離開,雖然偷聽主子的談話是絕對嚴厲禁止的事,要是被發現不只是逐出王府,可能連小命都不保,不過寶公公說這是王爺的意思,要她留意這個叫高娃的女人的一言一行,她也只有照辦。

  坐在寢房內的高娃掄緊拳頭,萬萬沒想到表姊會拒絕,而且連一點機會都不肯給她。「接下來該怎麼辦?」

  想到只要成為怡親王的女人,就能滿足她這輩子所有的渴望,高娃不計一切代價也要留在這座王府內。

  ★★★

  當天夜裡——

  兆敏離開書房,回到寢房內,就見烏蘭坐在桌旁,兩手托著下巴,雙眼盯著燭火,看得出心情很低落,連他進門都沒有發現。

  「怎麼還沒睡?」兆敏索性彎身將她抱起,這才讓烏蘭回過神來。

  烏蘭綻開笑臉問:「什麼時候進來的?」

  「在你發呆的時候。」也不用開口問,兆敏自然猜得出她是為了什麼事在煩心,剛剛在書房都已經聽寶公公說了,看來還是得盡早把「她」處理掉才行。

  「我才不是在發呆,只是想起一些小時候的事。」烏蘭嬌嗔地說,就是因為想到高娃在童年時就失去了雙親,不得不寄住在他們家裡,對獨生女的自己來說,就像多了個妹妹,彼此的感情可見一斑,所以更覺得對高娃過意不去,只希望她們的關係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現在只準想本王。」兆敏將她按在炕床上,吻住那張紅唇。

  「我一直……都有在想……」烏蘭被吻得連話都說得斷斷續續。「想著你這樣親我……抱我……」

  「我也一樣……想要快點回來……所以有些心不在焉……」想到皇帝叫了他好幾次,自己都沒聽到,還以為他病了,兆敏那時真想誆說的確是有些不舒服,就可以早點離開。

  烏蘭青澀地啄吻著男性嘴巴,不安地問:「你……有想過以後再有側福晉或是小妾嗎?」就算不是高娃,也有可能是其他女人,都一樣讓她無法接受。

  「不需要。」兆敏回答得乾脆。

  「要是非得有的話……」烏蘭的心已經被攪亂了。

  「不需要。」兆敏還是一樣的答案。

  「我是說……」才說了三個字,紅唇就被用力吻了下。

  「你就是本王的嫡福晉、側福晉還有小妾,只要你一個就夠了。」兆敏在她的嘴裡傾訴著自己的愛。

  烏蘭眼眶發熱,鼻頭也酸了。

第7章(2)

  「還要問什麼嗎?」兆敏啞聲地問。

  搖了下螓首,烏蘭揚高嘴角。「只要抱我就好……」

  這句話讓兆敏更為亢奮,他開始動手脫去彼此的衣物,直到兩人之間沒有任何東西相隔。

  當堅挺的男性慾望慢慢地進入她,烏蘭可以感覺到他們的身子在結合,就像額娘說的,和所愛的男人在一起,真的好幸福。

  凝睇著身下的嬌艷人兒紅唇微啟,目光迷濛的望著自己,兆敏悶哼一聲,深深地進入她,感覺自己也被溫暖和愛緊緊地包圍住了。

  兩人都被此刻的美好感受給震懾住了。

  他們沒有動,只是望進對方的眼裡,看到彼此心中的愛……

  兆敏含吮著她的唇瓣。「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我幫你頂著……」

  「嗯……」烏蘭無法思考他突然這麼說的用意。

  「一切有本王在……」兆敏已經展開另一波的攻勢。

  直到烏蘭倦極地睡著,慾望得到饜足的兆敏才睜開雙眼瞪著帳頂,既然知道那個女人在搞什麼花樣,他可不是那種會等到對方出手才有動作的人,決定趁早把禍根給解決了。

  ★★★

  到了翌日,兆敏依舊一早就進宮,只不過中午就回府了。

  兆敏沒有先回寢房更衣,先問寶公公。「烏蘭呢?」

  「格格在羊捨那兒。」寶公公又問。「要派人去請她嗎?」

  「不必。」兆敏一面撫著掛在胸前的朝珠,一面尋思地問:「那個女人住在哪個院落?」

  寶公公不需要問,自然聽得懂主子口中的「那個女人」指的是誰。「總管將她安排在西邊院落的小築裡。」

  聞言,兆敏「嗯」了一聲,換了個方向,大步的往西邊走去。

  待這對主僕來到西邊的院落,才走進幽靜的小築內,負責伺候高娃的婢女端著幾碟點心正要進屋,見到兆敏從長廊那一頭走來,連忙讓到旁邊去。

  「王爺吉祥!」

  坐在小廳裡的高娃聽到婢女的請安聲,馬上從座椅上跳起來,摸了摸腦後的辮子,又扯了扯身上的蒙古袍,也來不及回房重新打扮,因為怡親王已經跨進了門檻,直接在主位上落坐。

  高娃,千萬要冷靜!她在心裡提醒自己可不要錯失良機。

  「高娃給王爺請安。」高娃上前行了個蒙古禮。

  兆敏兩手擱在座椅的扶手上,直到此刻才認真地看了烏蘭的這個表妹一眼,目光透著冷峻,沒有立刻開口。

  「這裡沒你的事了。」寶公公小聲地將婢女屏退。

  這詭異的氣氛讓高娃有些不安,偷偷地覷了坐在眼前的尊貴男人一眼,只見他頭戴涼帽,身穿蟒袍,象徵著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不是每個女子一生當中都能遇得到的,她自然要更沈著地應對。

  「住在這兒還習慣嗎?」兆敏微啟薄唇地問。

  高娃嬌媚地笑了笑。「多謝王爺,這兒一切都很好。」

  「看來的確是很好……」兆敏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結了霜。「好到讓你用盡心機也要留下來,處心積慮要成為本王的女人。」

  「王……王爺……這話是……」難道是烏蘭把她想當小妾的事都告訴他了?高娃惴惴不安地思忖。

  兆敏目光愈加的森冷。「要當本王的女人,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命,敢在本王的府邸裡玩這種把戲,究竟是仗恃著什麼?該說你無知,還是膽子太大?」

  「我不明白……王爺的意思……」高娃吞嚥一下。「什麼把戲?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兆敏沒有疾言厲色,音量很輕,輕到令人不自覺地毛骨悚然。「真是一個好的托辭,在蒙古,你兩次設計讓烏蘭從馬背上摔下來,本王想保護也保護不了,在這兒,以為還可以讓你如願嗎?」

  高娃僵笑了兩聲。「王爺是不是誤會了?我怎麼可能會想陷害烏蘭……她跟我就像親姊妹一樣……」

  「就算是親姊妹,為了達到目的也是可以下得了手,何況不是親姊妹。」兆敏緩緩地從座椅上起身,兩手背在身後,往前跨了一步。「本王可是親眼見識過比你更要心狠手辣,更要惡毒,更要殘忍不知道多少倍的女人,你使的這一點小手段,在本王的眼裡只有可笑和愚蠢罷了。」

  怡親王每走近一步,高娃就被他身上的寒意給冷退了一步。

  當高娃鼓起勇氣擡起頭,覷見兆敏那對漆墨般的瞳仁,裡頭是沒有光亮沒有盡頭的黑暗,只要看著它,整個人就像墜進了冰窖中,除了死亡,永遠得不到解脫,讓她兩腿一軟地跌坐在地上了。

  「你想不想知道本王如何讓一個人消失在這座北京城,消失在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人找得到?」兆敏毫不憐惜地睥睨著坐倒在地上的高娃,面對傷害自己心愛女人的敵人,他不在意釋放駭人的氣息。

  高娃全身不聽使喚地顫抖著,她從來沒有遇過這麼可怕的人,光是被他的眼睛瞪著,雙腳根本動不了,連站都站不起來。

  「……」高娃的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

  「你該回蒙古找個人嫁了,這也是為了你好。」兆敏很輕很輕地說,不過誰都聽得出警告的意味濃厚。

  又瞥了臉色蒼白到極點的高娃一眼,知道她聽懂了,兆敏這才越過她身邊,跨出小廳的門檻,寶公公也趕緊跟上。

  看了主子緊繃的側臉一眼,寶公公知道當他說「本王可是親眼見識過比你更要心狠手辣,更要惡毒,更要殘忍不知道多少倍的女人」,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在說的,心都酸了。

  兆敏面無表情地回到東邊的院落,正好見到烏蘭從寢房裡出來,幾乎是立刻褪去身上的寒氣,免得嚇到她。

  「我聽說你回來了,怎麼沒人去通知我?」烏蘭奔到他面前,笑吟吟地問。

  「你就只顧著跟巴特爾玩,怎麼會想到理我。」就算只是一頭畜牲,還是讓兆敏很吃味。

  烏蘭噗哧一笑。「連巴特爾的醋也要吃,我這不就理你了。」

  「哼!」兆敏摟著她,還是有些不爽。

  「我今天都會理你,別生氣了。」烏蘭嬌聲討好地說。

  「這可是你說的。」兆敏只有在看著她時,眼底才有光亮。

  「當然是我說的。」烏蘭仰起嬌顏笑道。

  「那現在跟我回房去……」兆敏湊在她耳邊低語。

  烏蘭怔了一下才聽懂它的涵義,小臉頓時通紅。「我……先去跟高娃說幾句話就回來……」她想去看看表妹的心情有沒有好一點,如果還在怪她,也想多溝通一下,相信表妹會瞭解的。

  「先陪本王。」兆敏將她打橫抱起。

  寶公公聽著烏蘭嬌聲抗議,還是讓怡親王抱進寢房裡,也只有她的溫暖能讓主子露出笑容,現在就只等皇上下旨指婚,讓親事底定。

  ★★★

  等到烏蘭見到表妹,已經是隔天早上了。

  聽到高娃親口說要離開,烏蘭不禁錯愕了。

  「你要走?」她驚訝地問。

  「我……也該回科爾沁了。」高娃瞥了站在不遠處的寶公公一眼,知道多半是怡親王派他來監視的,有些畏懼。「這裡似乎不適合我。」

  烏蘭呆了呆。「可是……」

  「幸好哈日瑙海也還沒回蒙古,正好可以送我,你不用擔心。」高娃只想快點離開那個可怕的怡親王。

  「高娃……」以為表妹還在意她拒絕了那個要求,所以才要離開,烏蘭真的不希望她們之間有著疙瘩。「如果是因為那件事……」

  高娃可以確定她再不離開這兒,那個男人絕不會放過她。「就當我沒說過,把它忘了,你好好地保重。」

  再也不敢回頭多看一眼,高娃快步踏出小築,來到王府大門外,跳上準備好的馬車。

  「高娃,記得幫我跟阿瑪和額娘說一聲,就說我過得很好,請他們不用擔心……」烏蘭依依不捨地說。「路上小心!」

  哈日瑙海頷了下首,這才甩動韁繩,驅使馬車前進。

  「格格,進去吧。」寶公公在旁邊說。

  「嗯。」烏蘭還是想不通表妹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轉變,但是也很高興她看開了,更盼望她去追求屬於自己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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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27 22:53:01

第8章(1)

  乾清宮——

  接近午時,皇帝讓其他大臣都先跪安,只剩下兆敏一人,親政這半年來,也只有在用膳時,可以稍稍喘口氣。

  「怡親王就留下來陪朕用完膳再回去吧。」禦案後的年少皇帝說著,才要起身,就見兄長甩下箭袖,單膝下跪,於是又坐回龍椅上。

  兆敏不想再等待了,希望烏蘭能早一天名正言順的成為他的福晉。「皇上,臣有一事請求。」

  「難得怡親王有事要求朕,那就快說吧。」皇帝笑問。

  「懇求皇上將科爾沁扎薩克謝圖多羅郡王的女兒烏蘭格格指給臣為福晉。」兆敏不卑不亢地說道。

  皇帝年少俊秀的臉上露出驚訝之色,萬萬沒想到性格疏離冷情,不易與人親近的兄長會看上那個野丫頭,竟還主動要求指婚,好奇這兩個人又是怎麼湊在一起的,馬上興致勃勃地追問——

  「要朕把烏蘭指給你當福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皇帝驚訝之餘,決定好好的盤問一番。

  「臣……與烏蘭格格彼此相愛,但求皇上成全。」兆敏清了清喉嚨說。

  「這件事朕居然完全不知情,先起來吧,快說給朕聽。」皇帝已經從禦案後走出來,像個好奇的孩子般追問。

  待兆敏站起身來,這才將那天在宮裡無端被烏蘭踹了一腳,因這小小的誤會而結下緣分的經過,一五一十地稟告皇帝,還說自己如何因烏蘭天真爽直和熱情的個性而動心,從來沒有在任何人的面前坦白過自己的感情,但是為了烏蘭,為了讓她成為他的福晉,他還是勉為其難地坦白了,只希望這麼說能讓皇帝體會到他的用心。

  「原來是這麼回事。」這是皇帝頭一回見到兄長如此真情流露,也比誰都明白這是多麼難能可貴。「知道二哥有了喜歡的人,朕真的替你高興。」

  「還請皇上成全。」兆敏躬身請求。

  皇帝微微一笑,他可是求之不得,哪有反對的道理。「朕這幾天就會擬一道聖旨,將烏蘭指給你當福晉,也會派人盡速前往科爾沁。」

  「臣叩謝皇上恩典。」兆敏再次甩袖跪拜。

  「你方才說烏蘭這陣子都住在怡親王府?」皇帝隨口問道。

  「是。」兆敏輕咳一聲,明明這個問題不帶一絲曖昧,不知怎麼,他卻回答得有些不自在。

  想不到兄長居然也會難為情,皇帝心中一片瞭然,拚命地忍住笑。「其他的事朕也就不多問了……」男人與女人在一起,他也不便管太多。「二哥的這杯喜酒朕可是等著喝很久了,改明兒個有空,朕會召烏蘭進宮,想不到她會成為朕的二嫂,可是連想都沒有想過的事。」

  「謝皇上。」兆敏真希望快點回去告訴烏蘭這個好消息。

  待兆敏陪同皇帝用過禦膳,前腳才離開紫禁城,後腳指婚的事便在太監和宮女之間傳開了。

  沒過多久,皇帝將烏蘭格格指給怡親王的事已經傳進了慈寧宮,太皇太后馬上命人去打聽這樁指婚的事到底是怎麼來的。

  ★★★

  天快亮了,兆敏知道自己得該下炕,準備進宮了,可是他捨不得移開懷中的嬌軀,真希望可以不要出門。

  「呵呵……」睡夢中的烏蘭感覺到有東西往頸窩裡鑽,以為是小羊在跟她玩,嬌笑著閃躲。「巴特爾……會癢……」

  兆敏不喜歡聽她在自己懷中時叫著別的名字,即便是羊的也不行,於是吻住烏蘭的小嘴,手掌在她的胸口上愛撫著,直到美眸緩緩睜開,不只是意識,連身子也被他吵醒了。

  「你……我還想睡覺……」烏蘭意識到身上男人的企圖,又好氣又好笑,只能嗔惱地推了推他。

  「這是懲罰……」兆敏分開她的腿。「誰教你剛剛喊其他男人的名字……」

  「什麼其他男人?」烏蘭記不起自己喊誰了。

  「巴特爾!」他咬牙切齒地說。

  「它是頭羊……」烏蘭哭笑不得地嬌嚷。

  兆敏滑進她的體內,滿意地聽見烏蘭逸出嬌吟。「就算是羊也不行……還是你不希望我這樣疼你?還有這樣?」

  「你就愛這樣脅迫我……」烏蘭圈抱著他,在兆敏身下顫抖著、抽搐著,直到慾火讓兩人都燃燒起來。

  當慾望漸漸平息,外頭的天色已經露出魚肚白。

  「福晉……」兆敏親吻著她合上的眼皮。

  「我還不是。」烏蘭沒有睜開眼,不過嘴角已經往上揚了。

  「皇上答應就算數了。」兆敏輕吻著她汗濕的鬢髮。

  這一天似乎已經等了好久,烏蘭輕歎地笑說:「咱們真的要成親了……」當她昨天知道皇帝答應把她指給怡親王時,心中真的百感交集,因為她終於要面對另一個人生,一個全新的開始,自然緊張和害怕,但是她不再逃避,會勇敢地走下去。

  「可不許你後悔。」兆敏嚴正威脅。

  「我才不會。」烏蘭嗔道。

  「不會最好,不然我真的會把你關起來,誰也救不了你……」兆敏陰陰地威嚇,這種恐懼只怕一輩子都無法消除,就怕烏蘭又突然決定離開他,逃到他抓也抓不到的地方。

  「誰也不能讓我離開你……」烏蘭湊上小嘴親他。

  「這還差不多。」兆敏承接她的吻,直到不得不下炕才起身。

  待兆敏走了之後,烏蘭在炕上又躺了好一會兒,才起來用早膳。

  「格格!」就在這當口,寶公公來到房門外通報。「太皇太后派人傳來口諭,要格格立刻上慈寧宮。」

  「太皇太后要我進宮?」烏蘭一臉納悶。「她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因為擔心太皇太后執意要把自己留在宮裡陪伴,那就不能和怡親王朝夕相處,所以才一直沒敢進宮去跟她老人家請安。

  寶公公又說:「格格還是準備一下吧。」

  「好。」烏蘭馬上起身,讓婢女幫她打扮。

  不到半個時辰,烏蘭已經坐上怡親王府的轎子,直接進了紫禁城,來到了太皇太后的寢宮。

  烏蘭心想既然太皇太后知道她在怡親王府,多半會怪她沒有進宮請安,連忙上前撒嬌,就跟過去一樣。

  「烏蘭給太皇太后請安,祝太皇太后福壽金安、事事如意……」說著她便行了個滿族的蹲安禮。

  太皇太后左手讓宮女攙扶著,右手攥著巾帕,看著被自己當成孫女的烏蘭,不過臉上的笑意少了以往的親切和藹。「丫頭,既然人在這北京城裡,為什麼也沒見你來請個安?還要我讓人去請?」

  「回太皇太后,不是這樣的……」烏蘭低頭認錯。

  「那麼又是怎樣?」太皇太后在座椅上坐下。「就連皇上幫你指婚,我還得聽別人說才知道。」

  烏蘭撩了下袍擺,然後在座椅旁跪下,真心誠意的請罪。「太皇太后那麼疼我,我的確不該沒先來跟您說一聲,都是烏蘭不好,任憑太皇太后責罰。」

  「是嗎?」太皇太后臉上在笑,卻沒有到達眼底。

  聞言,烏蘭馬上點頭如搗蒜。「當然是了,不管是什麼責罰,烏蘭都願意接受,只要太皇太后別再生氣。」

  「如果我說不許皇上把你指給怡親王呢?」太皇太后摸了摸她的小臉,道出讓烏蘭神情丕變的話。

  「太皇太后——」烏蘭焦急地想要說些什麼,卻被一個手勢制住了。

  「皇上如今也親政半年了,是該準備大婚的時候,而你這丫頭可是我看上的,這後宮之首的位置自然也可以給你。」太皇太后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卻讓烏蘭愈聽臉色愈白。

  「太皇太后,烏蘭不想當皇后……」雖然太皇太后之前有提過要她嫁給皇帝的事,不過烏蘭早就忘了,這會兒又提起,不禁感到惶恐不安。

  太皇太后無視她的抗拒,自顧自地說下去。「那麼你寧可當怡親王福晉?丫頭,這世上沒人不想當皇后的,再說我已經想好要把哪家的閨女指給怡親王,正打算把這件事告訴皇上。」

  要讓怡親王娶別的女人?烏蘭跪坐下來,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就是因為疼你,才這麼為你著想,丫頭,你可得要想清楚才行。」太皇太后話中施壓的成分佔了大多數。

  烏蘭眼底泛出淚光。「若是太皇太后真的疼烏蘭,為烏蘭著想,就不要硬將烏蘭嫁給皇上,我……只愛怡親王一個……」

  「難道皇上會比他差?」太皇太后口氣有些咄咄逼人。

  這句話讓烏蘭不由得擡起螓首,深深的睇著眼前的年老貴婦,終於問出心中的疑惑。「烏蘭真的不懂,不管是皇上還是怡親王,都是太皇太后的親孫子,為什麼太皇太后就這麼討厭怡親王?是因為怡親王的額娘在世時做了不少壞事,您才會這樣討厭他嗎?」

  太皇太后一怔,雖然她和兆敏這個孫子並不親近,這是許多人都知道的秘密,可還沒人敢當面問出來。

  「可是太皇太后這麼做對怡親王太不公平了,事情又不是他做的,他的額娘也早就過世了……」烏蘭極力為深愛的男人說幾句話。

  「放肆!」太皇太后厲色地斥道。「不要仗著我疼你,就敢用這種質問的口氣跟我說話。」

  烏蘭用力抹去滑下的淚水。「請太皇太后恕罪……」

  「丫頭,你還太年輕……」太皇太后緩了下口氣,目光悠遠,像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怡親王確實是我的親孫子,可卻是那個女人生的……要知道女人和女人之間的心結是最難解開,甚至可以維持一輩子,最後連進了棺木裡頭也還恨得牙癢癢的,這種事你是不會懂得,也希望你不用懂……」

  這一刻,太皇太后的思緒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她的獨子為了寵愛的寧愨妃,數度與自己鬧翻,而那個女人居然仗恃著有皇帝撐腰,不把她放在眼裡,兩個女人爭奪一個男人的那種心情,而那個男人還是她親生的兒子,那種恨更是無以復加,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得出來。

  「烏蘭是不懂,只想跟自己所愛的男人在一起……」烏蘭抽噎一聲。「怡親王也只愛我一個,他不會答應娶別的女人……」

  太皇太后口氣忿然地說:「這可是懿旨,他要是真敢不娶的話,那麼我就讓皇上削了他的爵位、收回他的王府。」只要見到兆敏這個孫子,她就會想到那個女人,他們母子生得真是太像了,尤其是那雙眼睛,總讓她一再想起那個女人是如何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的,胸口的怒氣就迅速地被點燃了。

  「太皇太后!」烏蘭驚呼一聲,萬萬沒想到她會做得這麼決絕,心裡的那個結打得這麼深,這麼難打開。

  「我說丫頭,你別怪我狠心,這也是為了你好,等你當上皇后,擁有了權力,就會明白我的一片苦心了。」太皇太后執起烏蘭的小手,輕拍幾下。「你要是真的為他好,就快點離開怡親王府,我會讓人在慈寧宮裡幫你安排個住處。」

  烏蘭整個人呆若木雞,腦子也一片空白。

  怎麼辦?她該怎麼做才對?

  「別以為我做不出來,丫頭,你可得好好地想清楚。」太皇太后再次警告,要讓烏蘭知道嚴重性。

  待烏蘭失魂落魄地步出太皇太后的寢宮,臉上沒了血色,只有心痛,原以為她和怡親王終於可以在一起了,為什麼突然又變成這樣?她該怎麼辦?誰能告訴她怎麼做才對?

  要是怡親王堅持不肯娶太皇太后安排的對象,就會被收回爵位和王府,那他不就什麼都沒有了……

  烏蘭腳步不穩地走著,想到要離開他,心也痛得快要碎裂了。

  她該怎麼辦?

  ★★★

  等到烏蘭又坐原轎回到怡親王府,一個人待在寢房裡,眼淚不知道掉過幾回,一直到聽見遠遠的傳來「王爺回府」的吆喝聲,才發現已經未時了。

  不想讓怡親王見到自己的眼淚,烏蘭取下頭上的扁方,匆匆忙忙地洗了把臉,不過眼皮還是微腫,看得出哭過了。

第8章(2)

  兆敏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接著喀地一聲,推開門扉進來,見到烏蘭在裡頭,唇畔揚起淡淡的笑意。

  「難得見你待在寢房,沒有去找巴特爾玩。」兆敏揮了下手讓寶公公退下,不用他伺候更衣了。

  「呃、嗯。」烏蘭本能地閃躲他的目光。

  兆敏見她不說話,來到烏蘭身邊問道:「怎麼了?」

  「我……我想……」烏蘭知道再怎麼困難,都必須說出口。「回蒙古去……我還是很想念那個地方……不想離開那裡……」

  「你在說什麼?」兆敏沈下俊臉。

  「我說……」烏蘭勇敢地迎視他的雙眼。「我不想嫁給你,也不想當你的福晉,我只想回家。」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男性嗓音也往下沈了。

  「我說……我要回家……」烏蘭喉頭梗住了。

  兆敏改扣住她的肩頭,也狠狠地弄痛了她。「你說過會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是你自己說的,不準你出爾反爾!」

  「對,我是說過……可是現在才發現自己辦不到……」看著所愛的男人臉上痛不欲生的表情,烏蘭恨不得抱住他,告訴他是開玩笑,不是真的。「所以讓我走吧……讓我回科爾沁草原……」

  就算不能成為他的福晉,烏蘭也不想嫁給皇帝,唯今之計只有再一次逃離這個男人,這麼一想,便用力地推開兆敏,奔出寢房。

  烏蘭一路跑到馬廄,從裡頭牽出了匹馬,幫它套上韁繩,接著翻身上馬,熟練地踢了下馬腹,馬匹發出一聲嘶叫,跑了起來。

  「駕!」烏蘭騎著馬就這麼往正門的方向狂奔,奴僕全都被這個舉動給嚇到,趕緊閃到一旁,好讓她通過。

  「把門打開!」烏蘭朝看守正門的侍衛喊道。

  聽她這麼一喊,侍衛也不敢阻攔,因為王爺早就交代下來,烏蘭格格可以自由行動了,連忙開啟兩扇朱紅色門扉,就見烏蘭騎著馬衝出了王府。

  早知道就不要來北京城,這樣就不會害了自己所愛的男人,只要能回到蒙古,怡親王最終還是會娶太皇太后指給他的女人,那麼便不會失去一切了,烏蘭滿心以為這樣對他是最好的,偏偏兄長待在蒙古,沒有人可以幫,所以她必須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而在另一頭,當烏蘭將他一把推開之後,兆敏便僵立在原地,彷彿也聽到胸膛裡心碎的聲音,他不懂為什麼她突然又說要回蒙古?突然又不嫁給他了?他們不是相愛了嗎?他們不是已經有了共識,瞭解彼此的心意了嗎?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兆敏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王爺!」一陣跑步聲傳來,接著寶公公奔進了寢房。「烏蘭格格方才騎著馬衝出了王府……」

  兆敏只是望著寶公公,沒有太強烈的反應。「她走了?」這次真的走了。

  「究竟發生什麼事?」寶公公急急地問。

  「她說要回蒙古……」兆敏低喃。「不想嫁給我了……」

  「為什麼?」寶公公震驚地張大嘴巴。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兆敏俊臉發白,全身的力氣像在一瞬間被人抽光,忽然覺得好累好累。

  「那要派人去追嗎?」寶公公也六神無主地問。

  兆敏眼眶泛紅,低低地笑著,笑聲裡卻飽含著悲苦。「追到了呢?把她抓回來又有什麼用?心又不在我身上,我要的不只是個軀殼……」

  「到底是怎麼回事?格格早上起來都還好端端的,也沒什麼異狀,直到太皇太后派人傳了口諭說要見她……」寶公公說到「太皇太后」這四個字,讓兆敏心頭猛地一震,整個人也清醒多了。

  「太皇太后派人來宣烏蘭進宮?」兆敏不知道有這回事。

  寶公公用力點頭。「沒錯,格格從宮裡回來之後就一直待在寢房裡,奴才以為她在午寐,所以也沒有留意。」

  「太皇太后到底跟烏蘭說了什麼?」兆敏有一種不好的感覺,所有的癥結看來都在祖母的身上。

  似乎也察覺到一絲端倪,寶公公正色地回道:「格格一個字也沒提起,奴才也不清楚,王爺,還是先把格格找回來再說。」

  兆敏緊閉了下眼皮,思索片刻之後才說:「如果烏蘭說要回蒙古,說不想嫁給我是被迫,並不是她自願的,而是太皇太后逼她的,那麼我要賭……賭她會回到我身邊,賭她對我的感情夠堅定……」

  他要等……

  ★★★

  酉時時分——

  烏蘭在北京城的大街上繞了一圈又一圈,怎麼繞都繞不出去,因為她根本不想走,這裡就是她的家,她只想待在自己深愛的男人身邊。

  到了最後,烏蘭發現自己又回到怡親王府門口,除了這裡,她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了,侍衛們見到她,馬上幫她拉住韁繩,好讓她下馬。

  「格格!王爺在房裡等你。」寶公公見到她回來,知道主子賭贏了。

  當烏蘭帶著疲憊的身心推開門扉,跨進寢房的門檻,腳步頓了一頓,好讓眼睛適應裡頭的漆黑。

  「為什麼這麼暗?」烏蘭摸索到了屏風,來到了內室,透過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一眼就看到坐在炕上的黑影,喉頭頓時梗塞了。

  「……如果你沒有回來,那麼亮做什麼?」兆敏啞聲地回道。

  烏蘭心頭整個揪緊,一步步走近他。「我回來了……我想走,可是走不了……不管是誰要把咱們分開,我都不想離開你……」

  「那麼你就應該先跟我商量,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不是這麼衝動地做出離開的決定……」兆敏口氣悲憤地指責她。「你答應過我不會再逃走的,是你自個兒說的……」

  知道他罵的都對,烏蘭沒有為自己辯解。「是我太衝動了……我老是不肯好好的思考問題,總是這麼長不大,只想著逃走就沒事了……是我錯了,我發誓不會再這樣了,這次是真的……」

  兆敏嗓音微梗地說:「我沒有去抓你回來,是因為想賭賭看,你對我的愛是否跟我一樣的深,最後還是會回來跟我一塊解決問題。」

  「嗯……」烏蘭用力頷首。「所以我才會回來,回來跟你一起面對所有的困難,我不會再逃了。」

  「是太皇太后對不對?」兆敏伸長手臂將她拉到大腿上坐著。「她反對咱們的婚事,也不答應皇上把你指給我?」

  「對。」烏蘭在他胸前點了點頭。「太皇太后不只要我嫁給皇上,還說幫你另外安排了指婚的對象,要是你不肯娶,就要削了你的爵位,收回這座王府……我聽了好害怕,怕會害你失去一切……」

  兆敏親著她的額頭。「傻丫頭,光為了這樣,你就想離開我?就算爵位、王府都沒有了也無所謂,只要有你就夠了,你就是我的一切。」

  「可是……」烏蘭心想他已經失去夠多了,真的不希望事情到那個地步。

  「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其他的榮華富貴我都不要,也厭倦了,或許當個普通老百姓比較幸福。」兆敏再次聲明。

  烏蘭用力吸了吸氣,也跟著豁了出去。「既然太皇太后對你這麼不好,等你把爵位和王府都還給皇上,你就跟我一起回蒙古,咱們以後都不要回到這兒來了,有我對你好就夠了。」

  這番單純又袒護的話讓兆敏心窩都暖了。

  「好,如果皇上真的要收回我的爵位和王府,我就跟你回蒙古去。」兆敏歎息道。

  「就算死,我也要跟你一起死。」再次偎在他的胸懷中,烏蘭知道自己做了正確的抉擇。

  「嗯……」聽到烏蘭願意和他生死與共,兆敏哽咽得更厲害。

  「現在我什麼都不怕了,不過好餓又好困……」烏蘭又哭又笑地說。

  兆敏也笑出聲來。「我讓人先準備些吃的進來。」

  看著桌案上的油燈被點燃,方纔還昏暗不明的寢房也漸漸亮了,烏蘭情不自禁地撲過去抱住他。

  「我會保護你的……」烏蘭由衷地說。

  聞言,兆敏動情地低頭吻她。「我是男人,該由我來保護你……」

  烏蘭馬上糾正他。「咱們蒙古女兒也可以保護男人。」

  「好,讓你來保護我。」兆敏加深這個吻,四片嘴唇似乎也捨不得分開,纏綿的吮咬著對方。

  「抱我……」烏蘭嬌羞但又直率地要求。

  兆敏目光因慾望而轉為深沈,開始脫去彼此的衣物,想要再接近對方,他相信烏蘭也是一樣。

  當他們躺在炕床上,先是親吻著、愛撫著對方,但是兩人都不想再等待,於是深深地結合了。

  沒有人可以分開他們!

  兩人心裡同時這麼想。

  「我愛你……王爺……」烏蘭摟住他的脖子,承受著身上的男人帶給她的歡愉,也想要給他一個幸福的後半輩子。

  「我好愛你……真的好愛你……」兆敏粗嗄的吐露愛語,這是不曾對任何人說過的話。

  直到他們滿足了彼此,夜更深了。

  兆敏這才命人送來幾道簡單的小菜和熱湯,稍稍讓他們填飽五臟廟,這才要真正的睡覺。

  確定躺在身旁的男人已經睡得很熟了,烏蘭才悄悄地掀開眼皮,心裡盤想著,若是怎麼求太皇太后都沒用,還是執意要拆散他們,自己寧死也不會嫁給皇上,因為她只屬於一個男人,那就是怡親王。

  明天將有一場硬仗要打,可是她會和所愛的男人一起並肩作戰,烏蘭告訴自己,她更要成為保護他的人。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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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27 22:54:15

尾聲

  紫禁城——

  正午過後,兆敏和烏蘭一塊進宮面對太皇太后,為的是要爭取他們的幸福,也要讓她老人家明白兩人之間的感情,希望得到她的成全。

  「咱們先到乾清宮見過皇上再說。」兆敏想先確定皇帝知不知道太皇太后要烏蘭成為皇后的事,如果還不知道,一定可以阻止這件事的發生,其實他心裡也明白,祖母之所以不答應讓烏蘭成為他的福晉,是因為還恨著他的額娘,這個恨始終不曾消失過。

  烏蘭頷了下螓首,跟著他去覲見皇帝。

  不過當他們從內侍口中得知皇帝這會兒人正在慈寧宮,才要趕過去,兆敏便被幾位大臣給留住,因為皇帝交辦的事臨時出了些狀況,而負責的人就是他,只得耐住性子,靜下心來和他們討論。

  「不如我先去見太皇太后……」烏蘭不知道他們要談多久,便這麼說。

  兆敏想叫住她,卻見烏蘭已經跑遠了。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烏蘭一刻也不敢停歇地來到慈寧宮,腳上的花盆底奔走在光潤如墨玉的金磚上,也不怕跌跤,只想著待會兒要怎麼開口。

  終於來到太皇太后的寢宮外,經過太監的通報,也獲得了允許,烏蘭用力地深吸口氣,這才走進去。

  「烏蘭給皇上、太皇太后請安……」看見大清國身份最尊貴的兩個人在座,烏蘭雙膝一彎,便跪下來磕頭。

  皇帝見到這位即將成為自己二嫂的女子,不禁面帶笑意。「你來得正好,朕還在想這兩天召你進宮。」

  「皇上……烏蘭不想當皇后,這輩子只想嫁給怡親王,有任何的責罰烏蘭願意一個人承擔,只求不要怪罪怡親王……」烏蘭伏低身子,梗聲地說。

  烏蘭這番沒頭沒腦的話,皇帝聽得是一頭霧水。「什麼皇后?是誰說要你當朕的皇后?」說到這兒,本能的看向身旁的太皇太后,因為除了自己,只有她老人家有這個資格。「可否告訴孫兒,烏蘭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也是為了這丫頭著想,成為皇后可是每個女子一生當中最大的夢想。」太皇太后橫了伏跪在地的烏蘭一眼。「讓你嫁給皇上可是天大的恩典,我昨天說了那麼多,你還不明白?」

  「烏蘭相當明白,也想過要離開怡親王……也努力的試過,最後還是又回來,怎麼也不想再離開他……」烏蘭話中帶著濃濃的哭音。「太皇太后一定也愛過人,一定可以瞭解烏蘭的感受,就算是死也想跟著那個男人……」

  「放肆!」太皇太后一臉惱怒。

  「啟稟太皇太后,怡親王求見!」太監進來通稟。

  不待太皇太后開口,皇帝已經先出聲了。「宣他進來!」

  待兆敏來到皇帝與太皇太后跟前,見到伏跪在地的烏蘭,心頭緊縮了下,也跟著跪拜磕頭。「皇上吉祥!太皇太后吉祥!」

  皇帝俊秀的臉蛋此時格外凝肅。「現在他們都在這兒了,還請祖母把昨天說的那些話也跟孫兒說一遍。」

  「這……」太皇太后反倒辭窮了。

  「怡親王和烏蘭格格的這門親事是孫兒點頭答應的,還請祖母成全。」皇帝口裡說著尊重的話,但卻又有著九五之尊的威嚴。

  太皇太后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孫子,方才為了恭親王的婚事,皇帝還是很堅持將果郡王在民間長大的那個女兒指給他當福晉,她最後也不得不妥協,但還是希望這件事上能聽她的。

  「皇上難道不希望將來成為皇后的女子是跟自己最親近的,也是最能信任的?烏蘭可以說是最符合這些條件……」太皇太后極力地說服。

  「朕已經把她指給了怡親王。」皇帝又聲明一次。

  「只要聖旨還沒下……」太皇太后還不肯死心。

  皇帝嚴厲地打斷她。「朕的話就是聖旨!」

  「臣有一事懇求皇上。」兆敏不希望他們祖孫為了自己的事而傷了彼此的心,那並不是他樂見的。

  「說!」皇帝看向自己的兄長。

  兆敏伏低身軀。「臣願以爵位和一切榮寵來換取真愛,只求能和烏蘭結為夫妻,永不分離。」

  「王爺……」跪在兆敏身旁的烏蘭不禁淚眼婆娑,也跟著朝皇帝磕頭。「烏蘭也請皇上成全,答應讓咱們回蒙古。」

  聽完兄長的話,年少的皇帝不禁龍顏大怒,拍了下座椅的扶手,整個人暴跳起來。「先是伊爾猛罕和格日勒,再來是恭親王,這會兒連你也是,一個個為了女人什麼都可以不要……好!很好!真是太好了!朕這個皇帝當得還真窩囊,還比不上你們的女人!」

  「臣惶恐!」兆敏啞聲說道。

  「皇上請息怒……」從沒見愛孫這麼生氣過,太皇太后也嚇到了。

  寢宮裡的太監宮女也全都跪了下來。

  皇帝依舊一臉怒容。「若不是怡親王曾經救過朕一命,朕又何必如此寬容,一定馬上削了你的爵位,將你貶為庶民。」

  「他救過皇上一命?」太皇太后可從來不知道有這回事。

  「在朕還沒登基之前,怡親王為了救朕,不惜違抗自己的額娘,阻止了她想毒害朕的陰謀。」皇帝眼角朝祖母瞟了一眼,順勢道出這段不為人知的往事,而這個時機也剛剛好。「若不是怡親王,朕老早就不在人世,不過他卻不願朕提起這件事,寧可讓祖母討厭他,一個人默默忍受所有的苦。」

  太皇太后頓時啞口無言了。

  「皇上該忘了這段陳年舊事,那不過是臣該做的。」因為皇阿瑪既然選了三弟當繼承人,就是未來的皇帝,兆敏更不能讓他出事。

  皇帝偷覷了下祖母的表情,似乎有些鬆動,知道這一招有用,於是又坐了下來說:「而你卻無視朕的托付,往後的數十年還更需要你在身旁協助,居然為了個女人要拋棄爵位,一走了之,你又怎麼對得起朕?」

  「臣……罪該萬死!」兆敏說。

  「指婚的事就這麼定了,沒有朕的旨意,你哪裡也不能去,好好地當你的怡親王。」皇帝是故意說給太皇太后聽的。「烏蘭格格!」

  烏蘭梗聲回道:「是,皇上。」

  「怡親王是朕的二哥,可不能跟你回蒙古,當你的額駙。」皇帝說什麼也不打算放人。「還是你留下來當怡親王福晉吧。」

  「真的可以嗎?」烏蘭不確定地問。

  皇帝昂起下巴。「朕是皇帝,自然說話算話。」

  「多謝皇上、多謝皇上。」聽了,烏蘭一面哭一面說。

  兆敏伏低了頭說:「臣叩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你們都先到養心殿等朕,朕還有話要跟太皇太后說。」皇帝知道也到了該讓祖母放下和皇考寧愨妃之間的恩怨情仇了。

  「臣告退!」兆敏偕同烏蘭先行步出了寢宮。

  來到寢宮外頭,兩人赫然有一種雨過天晴的感覺。

  「往後太皇太后不會想再拆散咱們了吧?」烏蘭緊緊地挽著怡親王的手臂,就怕有人把她拉走。

  「不會了。」溫柔地睇著身旁的嬌艷人兒,兆敏嘴角露出難得的笑意,因為他們攜手打了一場勝仗。

  烏蘭美眸閃著淚光。「剛剛聽皇上說你明明救過他,可是又不想讓太皇太后知道,寧可讓她老人家一直討厭你,我的心真的好痛、好心疼……你才是個傻子……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己?」

  「或許……我是想代替額娘受這些罪吧。」兆敏澀澀地笑了。「想到那些無辜死在她手上的人,吃這點苦不算什麼。」

  「以後我會對你更好,更疼你。」烏蘭認真地說。

  「那就有勞福晉了。」兆敏笑意加深了。

  「包在我身上。」說完,烏蘭又正色地道:「我會改掉衝動的個性,就算將來再面對更大的難題,也會跟你站在一起,不會再以為離開你就是最好的辦法。」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的承諾?」兆敏故做猶豫。

  「這次絕對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烏蘭著急地保證。

  「讓本王想一想……」

  「我可以對長生天發誓……」

  「本王比較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一定會做給你看的!」

  他們相互依偎地走在金碧輝煌的宮廊下,也終於得償所願,可以牽著彼此的手,走嚮往後的人生。

  不久之後,皇帝移駕回到養心殿西暖閣內,便宣兩人覲見。

  「太皇太后已經答允了婚事,所以你們不用再擔心了。」皇帝告訴他們最後的結果,至於談了些什麼就不必多說了。「至於婚期……因為這是一樁滿蒙聯姻,要耗費的時日和人力也相較來得多,就暫訂在半年後,至於詳細的日子會讓禮部研擬之後再另做決定。」

  兆敏和烏蘭再次叩謝皇恩。

  「都起喀吧。」皇帝上前拉起他們,然後看著一路護持到現在的兄長,有著深深的感激。「能看到二哥得到幸福,是朕最大的願望。」

  「皇上恩典,臣永銘在心。」兆敏眼眶一熱。

  烏蘭也淚盈於睫。「皇上如今也有皇上的架勢了,不再是當年那個被我踹了下屁股,就癟著嘴,快哭出來的小娃兒了。」

  「咳、咳。」皇帝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這段糗事可別讓人知道。」

  頓時,三個人都笑了。

  只要半年,他們便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

  兆敏和烏蘭相視一眼,似乎也知道彼此在想些什麼,不過半年罷了,他們可以等,等到幸福的那一天真正的到來。

  ★★★

  半年後——

  因為清朝皇室十分重視滿蒙聯姻,所以這次和碩怡親王迎娶蒙古科爾沁謝圖多羅郡王的女兒烏蘭格格為福晉,可是一大喜事。

  兆敏也親自前往一趟蒙古科爾沁迎娶心愛的女人,原本希望新娘子直接從格日勒的貝勒府出嫁即可,但是他心裡清楚烏蘭有多深愛那片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美麗土地,一定很想從那裡出嫁,背後的意義是不同的,而且還可以和雙親再多相聚一些日子,所以他願意忍受這短短的分離,這是為了更長的相守。

  這一天,怡親王府內大擺宴席,氣氛不再冷冰冰的,而是喜氣洋洋,充滿笑聲,奴僕的臉上也沒有冷漠,只有笑容,府裡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熱情和活力。

  從早到晚,王府裡頭都是賀客盈門,就連皇帝也親自登門道喜,這是多大的榮寵。

  一直到夜很深了,賀客才心甘情願地離開,王府裡的奴僕們全都累壞了,只希望能早點休息。

  兆敏看著坐在新房內的嬌艷人兒,用喜秤揭開頭上的紅巾,烏蘭身上的那襲鳳冠霞帔將她妝點得更是光彩動人。

  「你終於是我的福晉了……好像等了一輩子……」兆敏將她摟進懷中。「好像這輩子活著就是為了這一刻。」

  聽著這柔情萬千的話語,烏蘭想哭又想笑。「我也是……否則就不會逃走之後又回來,因為只想跟你在一起……」

  「你真的是屬於我的了嗎?」兆敏還有些不敢相信,他得到了真心愛著自己的女人。「不會再離開我?」

  烏蘭的淚水幾乎弄花了臉上的妝。「這還用問嗎?從我踹你那一腳開始,緣分就這麼注定了。」

  「哈哈……」兆敏聽了大笑。「那一腳確實被踹得很值得。」

  「我還曾經很後悔自己太衝動,才會惹上你這麼可怕的人物。」烏蘭回憶著當時的想法,不禁笑中帶淚。「還嚇得作了噩夢。」

  「真的這麼怕我?」兆敏低頭吻著他的福晉,他的女人。

  「可是現在不怕了,只有更愛你……」烏蘭大膽的摟住他的脖子,顧不得害羞的回吻她的王爺,想要更疼他、愛他。

  就在這時,新房的門被撞開了,驚醒了正纏綿擁吻的新人。

  「快抓住它!」

  「巴特爾,不能進去!」

  奴僕和侍衛的叫嚷還伴隨著幾聲羊叫,一時之間,旖旎的氣氛全被打亂了。

  已經一歲多,不再只是小羊的巴特爾想見主人,就這麼直接衝進了新房,讓兆敏的臉都綠了。

  烏蘭親熱地抱住最愛的羊。「巴特爾,你怎麼跑出羊捨的?」

  「本王已經受夠了,決定讓你變成明天桌上的食物!」兆敏忍無可忍地低吼。「來人!抓住它!」

  「巴特爾又不是故意的……」烏蘭帶著她的羊往外跑。

  兆敏見心愛的福晉居然跟著羊跑了,臉色更難看了。

  「抓住那頭羊!」在烏蘭心中,只能有他一個。

  「巴特爾,咱們快點逃……」烏蘭嬌笑喊道。

  「快抓住它!」

  在這應該是洞房花燭夜的晚上,怡親王的怒吼聲沒有停過,直到半個多時辰後,烏蘭才讓巴特爾乖乖地待在羊捨裡頭,所有的人也都累癱了。

  待今晚的新人再度回到新房,兆敏有些哀怨,有些氣惱地問:「你愛本王比較多,還是愛那頭畜牲比較多?」

  「當然是愛王爺比較多,你是我最愛的男人。」烏蘭強忍著笑意。

  「那就好。」兆敏的男性自尊稍稍獲得彌補。

  「巴特爾則是我最愛的羊,那是不一樣的。」烏蘭又接下去說。

  兆敏強硬地說:「本王和它只能選一個當最愛!」

  「你是你、它是它,根本不一樣。」烏蘭簡直是哭笑不得。

  「本王不管!」

  「是,我的王爺,你當然是我最愛的,比任何人或牲畜還要愛……」

  「真的?」

  「我對長生天發誓……」


  —全書完—


《老爺子萬福》番外篇〈不能忘本〉

  今天是成親正好半年的日子,恭親王毓麒難得未時就離開紫禁城,想到晚上可以和他的福晉一塊用膳,也多一點時間相處,心情有些迫不及待。

  待毓麒回到王府,第一個先問總管福晉在哪裡,因為托羅不是那種會乖乖地待在寢房裡的女人。

  「回王爺,福晉她……呃……」總管支支吾吾地說。

  看到總管的表情,毓麒心裡有了個底。「她又做了什麼?」

  「咳咳,王爺還是自個兒看吧。」這是總管唯一想到的回答。

  毓麒這下子更好奇了,於是大步的往居住的院落走去,當他經過蜿蜒曲折的迴廊,沒有心情欣賞沿途的園林風光,直到聽見庭院裡傳來鼓掌叫好聲,才一臉錯愕的停下腳步,因為這種聲音似乎不太陌生。

  等到聲音的來源出現在眼前,也證實了毓麒心中的想法。

  府裡的奴僕大概有一半全跑來了,個個仰著頭看著手持一竿,走在繩索上的托羅,只見她腳步還算靈巧的往前走,身子陡地搖晃一下,所有的人都倒抽了口氣,直到托羅又保持好平衡,走完最後兩步,馬上給予最響亮的掌聲。

  「福晉好厲害……」

  「真的太精彩了……」

  看到這一幕,毓麒掐了掐眉心,雖然他曾答應托羅,只要到外頭就要謹守該有的規矩,不過在自己府裡頭,愛怎麼樣就可以怎麼樣,可是這似乎太超過了。

  「嗯哼!」

  聽到這聲低沈的警告,在場的奴僕全都作鳥獸散,一眨眼都不見人影了。

  「王爺今天這麼早回來?」還站在繩索上的托羅笑得梨窩閃動,打趣的問。「該不會皇上也覺得累,想要偷懶一下?」

  「還不下來?」毓麒仰得脖子有點酸。

  「你不高興?」托羅嗅出了一點味道,識相的攀著柱子下來。「因為我方纔的舉動不是身為福晉該有的?」

  「有什麼理由非這麼做不可?」被托羅一陣搶白,毓麒反而平心靜氣多了。

  「我想一想該怎麼說……」托羅主動偎進丈夫的懷裡,伸手抱住他的腰。「自從認祖歸宗,當上了多羅格格,接著又成為了親王福晉,好像一下子要什麼有什麼了,尤其是成親這半年,你對我又體貼,不管吃的穿的用的都準備得妥妥當當,可是我卻愈來愈不安。」

  「為什麼?」毓麒怔了一下,沒想到她有這種念頭。

  托羅將面頰靠在他胸口上。「就是因為生活得太好太幸福了,讓我害怕,害怕忘了原本的自己,要知道做人不能忘本,要是忘了從小到大受過的苦,把這一切享受都認為是理所當然,光是這麼想就覺得很糟糕。」

  「所以你才會突然想走繩索?」毓麒有些明白她的用意了。「因為這樣可以提醒自己?」

  「沒錯,在走繩索的時候我會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因為老是學不好而掉眼淚,又是怎麼看別人的臉色,這麼一路辛苦的走過來,絕對不能忘記那些事,不然我會變得討厭自己,王爺也不會再喜歡我了不是嗎?」托羅想到他說就是喜歡原來的她,所以擔心自己變得庸俗,變得勢利,那會失去最愛的男人。

  「你能有這些想法,表示你並沒有忘本。」毓麒目光一柔,也因這番話而更愛托羅了。「你還是原來的你,那個我喜歡的你。」

  「真的嗎?」托羅擡起小臉,擔憂的問。「我沒有在不知不覺當中變得太高傲、太瞧不起人?」

  毓麒親了親她的額頭。「如果發現你有,我會告訴你。」

  「你一定要告訴我,千萬不要客氣,也不要怕傷我的心。」托羅端起嚴肅的小臉。「絕對要狠狠地罵我一頓。」

  「好。」毓麒失笑地說。

  托羅聽他答應才放心。「我現在好多了。」

  「不會再不安了?」身為她的枕邊人,居然沒有發現這個,毓麒有些自責。

  「嗯。」托羅笑得梨窩更深。「那我還可以再走繩索嗎?」

  毓麒睇著她期待的雙眼,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要在府裡頭就可以。」

  「太好了,那下次我可以表演給額娘看……對了!還有二弟和二弟妹,我找一天邀他們到府裡來作客,這樣也熱鬧……」托羅愈說愈起勁。

  「……」毓麒掐了掐眉心。

  托羅拍了下手。「差點忘了還有皇上,皇上這麼辛苦的治理朝政,總也需要放鬆一下,順便也邀請他好了……」

  「……」他不該答應的。

  可是見托羅笑得無憂無慮,毓麒也只好認了,誰教他愛上這樣自然率直、不會偽裝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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