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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6-2 11:54:17

第1章

  「嗚,嗚--嗚……」一陣陣撕人心脾的哭聲在肅靜的夜空中迴盪,使原本恬靜的空氣漸漸迷漫起憂鬱的薄霧。

  一束通明的光線在漆黑的夜幕下尤為耀眼,沿著這抹光的通道來到一扇窗前,沙啞的低嗚聲頻頻傳出,是那躺在床上,兩眼腫得像桃子的小東西發出來的。  

  「煙兒乖,不哭了……」一整晚,這句話在萬般無奈及心疼的歎息中被重複著。汪佩佩坐在女兒床前,用手拍著蜷縮在被褥中的小小身軀,落著淚哄著。  

  「佩兒,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柳懷震緊鎖著眉,來回踱著步,不時看著床上的人兒和床邊的愛妻,心疼不已,焦心地踏著雜亂的腳步來回踱步,「唉!再如此下去,別說你會累垮,煙兒也會哭傷了身子。」  

  「那,那怎麼辦?……」汪佩佩無助地望著丈夫,「再叫吳醫生來一趟吧?」  

  「沒用的,緩得了一時,緩不了一世,得把這孩子對那事的害怕心理連根給拔了才行。」  

  「那,那……」  

  「我看,打電話去老薑家試試。」忽然柳懷震站定了說。  

  汪佩佩迷茫地望著丈夫。  

  「我是說浩正那孩子,也許,讓孩子來對付孩子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況且浩正一向對小煙有辦法。」

  「可--這麼晚了……」汪佩佩看見擺鐘上的指針正跨到一字上面,燃起希望的臉又因遲疑而深沈。

  「那也沒辦法,幾十年的朋友,老薑會明白的,而且他們家一向疼小煙。」柳懷震仍下定了決心,拿起了電話……

  「叮鈴鈴……叮鈴鈴……」急切如催命般的電話鈴聲終於把夢中的姜振南拖了起來。  

  「喂?老柳?!……好,好,沒問題,一會就來。」  

  「怎麼回事?」見掛下電話便急匆匆起床的丈夫,白玉如心急地問,也隨之下了床。  

  「去,把兒子喚醒,咱們去柳家。」姜振南簡短地答著。  

  「正兒!?」  

  「先別問那麼多,去了就明白了。」說著,姜振南皺了下眉,伴著妻子走進兒子的房間。  

  看著兒子正甘甜地好夢著,白玉如不忍地輕輕喚著:「正兒,正兒……」  

  姜振南微微一歎,走到床前,一探手把兒子整個抱起,轉身下樓,白玉如緊隨其後。  

  「爹地,我們去哪兒?」夜裡的風畢竟有絲許涼意,姜浩正在父親懷裡轉醒了過來,揉著睡眼惺忪的眸子問道。

  「正兒,咱們去柳伯伯那裡,小煙需要你。」姜振南把兒子抱了抱緊,加快了腳步。  

  「煙兒!出事了嗎?」姜浩正整個清醒了過來。他的深眸不再有睡意,眉頭擰作了一團,稚嫩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嚴肅。  

  姜,柳兩家的交情,自祖父輩起就很深厚了,當年,兩家祖父年少便交好,情同手足,共同創業到了父輩這一代,更是自打光屁股就開始的鐵哥們,雖然各自開始創業,但風風雨雨,互相扶持,幾十年路走下來,再者,在商場這個爾虞我詐的大染缸裡竟能各佔一片天地卻又交情深厚實屬不易,因此兩家格外珍惜這濁世中的純潔友情,也更希望後代繼續他們的情誼。由此也不難想像是鄰居兼對門的關係。  

  而這一輩,又逢天公作美,雖說都是單脈相傳,卻是一兒,一女,兩家長輩都樂開了懷,終於可以親上加親了。心裡都把對方當作親家,兩個孩子更是打小受兩家的共同疼愛與呵護,而彼此的感情也甚篤,這越發使雙方樂在心頭,總覺好事將近,老忘了他倆一個才六歲,另一個也不過,僅僅十二歲而已。  

  「快進來,快進來!別讓浩正著涼。」柳懷震放下電話就來到門口等待了。此時,只見柳懷震一把接過姜振捕懷中的姜浩正,帶著大家進了屋。  

  眾人一進屋就聽見隱隱的哭聲從樓上傳來,進屋的人都籠上了一層憂鬱。  

  「小煙哭了一整晚?」姜振南難掩焦慮之情。  

  「唉!這小鬼,根本無法入眠,哭累了合上眼,才一小會兒就會驚醒,繼繼斷斷的,也不知多少次了。」

  「怎麼會這樣?」  

  「小美死了。」  

  「什麼?就那個頭髮卷卷的,挺可愛的,平常又與小煙一塊玩的女孩子?」白玉如驚呼道,一臉的不可置信。

  「是啊,車禍,而當時,煙兒正好在她旁邊。」  

  「什麼!?」姜振南、白玉如覺得心臟也已經停止了,這確是他們都未料想到的。  

  好久,他們才從震驚中緩過一口氣。  

  「正兒,去,看……」姜振南這才發現兒子早不在他們身邊了。  

  姜浩正早在進門後便飛奔上了樓。  

  「煙兒。」姜浩正輕輕喚了一聲,走到柳煙兒床邊坐了下來。  

  「正哥哥--」柳煙兒看見走進來的人,鑽出被子,撲進了姜浩正的懷裡。  

  輕拍著柳煙兒的背,姜浩正轉頭欲向汪佩佩說:「汪媽媽,這裡……」  

  「拜託你了。」看見姜浩正點頭,彷彿得到保證似的,心一安,輕歎一聲走了出去。  

  不知從何時起,汪佩佩就開始無法把他當作一般的男孩子。姜浩正散發的氣息令人信任,說話行事的態度讓人覺得威嚴,不由地順從。汪佩佩也曾吃驚自己對一個才十多歲的孩子無條件信任的態度,但現在,她仍相信,小煙將會沒事,也許是母親的直覺吧。  

  「小煙兒,乖,躺下來。」姜浩正哄著懷裡的淚人兒,不像個十二歲的孩子,倒像個和藹的長者。

  「不,我不要,會怕。」小煙嘟起嘴,在他懷裡抗拒著。  

  「不怕!我陪你睡。」姜浩正拍拍胸脯。  

  「真的!」柳煙兒興奮地擡起頭,拉著姜浩正一同躺了下來。  

  「小煙兒,怎麼這麼晚還在哭?瞧瞧,眼睛好腫,都不漂亮了。」姜浩正用手輕揉那彷彿充了氣的眼皮。

  「小美--咳,死了。」柳煙兒悲從心起,眼淚像開了閘的水龍頭傾瀉而出,「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好多,地上都紅了,嗚,嗚……我好怕。」  

  姜浩正覺得心被狠狠抽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擁緊了柳煙兒,任她在自己身上塗上一把把的眼淚、鼻涕。

  許久,懷中的小人兒哭聲轉小,有一下沒一下地抽泣著。  

  「浩正哥哥,小美永遠不能和我玩了,對嗎?」柳煙兒略略擡起頭,帶著絲絲期待。  

  「可--她會在天上看著你玩。」  

  「小美變成了星星嗎?」小孩子總是會想像的。  

  「是啊。你開心,她也開心,現在你哭了她也一定看見了,她會很難過的。」平常的姜浩正最討厭這種沒有科學邏輯的前後不通的廢話,可現在,他自己卻說得像那麼回事。  

  「會嗎?」煙兒皺眉凝思了一會兒後,露出了不安的神色,「是的,我們是好朋友,上次我摔痛了腿,哭了,她也哭了。」  

  見柳煙兒仰著頭,對著窗外夜空拚命擠出一絲絲笑容,姜浩正伶惜地摸了摸她的頭。  

  「睡吧,煙兒。」  

  「嗯--浩正哥哥,你會不會唱歌?」這不是一句問話,而是一個要求,柳煙兒喜歡在歌聲中找周公去玩,這樣,她會玩得很開心。  

  「唱歌?你想聽歌?」見柳煙地肯定地點了一下頭,姜活正欲下床,「我去放音樂。」  

  「不!」  

  「不?」看著那雙胖嘟嘟的小手緊拽住他的衣角,一種異常涼的感覺從背脊掠過,引起一陣無名的輕顫。

  果然,從那渴望、期盼、肯求的眼眸中,從那紅潤、堅定、不容置疑的小口中逸出了「我要你唱歌給我聽」,幾個字如晴天驚雷。  

  「哦,我……不會唱歌。」姜浩正臉「瞅」地紅了,不好意思的承認,他從來不認為不會唱歌是件多麼窘的事,可看見煙兒吃驚的表情,疑惑的神情,他覺得這彷彿是個錯誤的認為。  

  「啊!你這麼大了,連歌都不會唱,好羞懊。」柳煙兒見姜浩正泛紅的臉,知道他真的不會唱,可她總覺得作為一個大孩子,應該什麼都會才對。而且浩正哥又那麼聰明……  

  「別擔心,我來教你。」柳煙兒微笑著說,一副有她在就沒問題的樣子。  

  依姜浩正的性格,是絕對不會任自己像個笨蛋似的跟著一個六歲的小孩唱什麼「排排坐,分果果……」之類的傻歌的,但眼前那張興奮的小臉,那雙不再悲傷的眼眸,讓他心甘情願地跟著唱。唱著,唱著,倦意襲捲了兩個孩子,帶領他們到夢境進遊去了。  

  當然,這一切都落入了門外那四雙眼睛中。柳懷震和妻子含笑地對望了一下,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而姜氏夫婦卻默契地睜著兩雙銀鈴眼對視,呆若水雞,他們從來沒聽兒子唱過一句歌,他最討厭唱歌了,上幼兒園時,當別的孩子興高采烈地唱歌時,他總露出一副無聊的態度,為這老師都抱怨不知幾回了。可現在,一個六歲的小女孩竟讓他隨其一唱再唱,這,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看著孩子們相繼熟睡,四個大人緩緩地下了樓。  

  「看來,咱們的正兒和煙兒挺投緣的。」姜振南的臉上湧現出笑容。  

  「可不,真是天生一對。」白玉如滿心歡喜。  

  「咱們做親家看來是遲早的事了。」柳懷震開懷大笑。  

  「準錯不了。」夫唱婦隨嘛。  

  一夜的憂鬱欽繞已然散去,空氣顯得格外清朗。  

  從此,一長一短的影子總是在一起,前前後後的變換著許多個美麗的夜晚,他們一起看著星星,唱著歌,無數個明麗白晝,他們踏著風,逐著燕。  

  快樂無比的日子一來一往地過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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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6-2 11:55:51

第2章

  「阿正,晚上有沒有空,陪我去看電影,好嗎?」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堵住了姜浩正的去路。  

  「對不起,我很忙。」姜浩正看也未看一眼來人,淡淡地說。  

  「你在忙什麼嘛,每天都沒空,你有沒有把人家當女朋友啊?」女生不依不饒地繼續撒著嬌。  

  「女朋友?」姜浩正調整雙眼的焦距,把它停在眼前這個美麗尤物的身上。  

  「好嘛,好嘛,算人家說錯了話,以後不再提了,但你今晚陪我,好嗎?」雖然怕如此的目光,但又希望鎖住它們。女人,有的時候膽小如鼠,可有時,卻充滿敢死隊精神。比如,現在這一位。  

  他真是酷呆了,比起自己身邊那群混混、小毛頭,真是強太多了,而且只有他不把她放在眼裡,也惟有他讓她著迷。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身邊的鶯鶯燕燕趕跑,只要有一線希望,她就不會放手,就算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

  看著眼前帶著一絲祈求的含情媚眼,姜浩正有些猶豫,不論喜不喜歡她,但她的存在,讓為數不少的女生知難而退,確切說是望她卻步,也讓他耳根清靜不少,雖然最好連這個聲音也消失,但人總不能太貪心。正考慮如何應付她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沈思。  

  「浩正哥,看,這花漂不漂亮?」  

  看見忽現的身影,雖一時吃驚,但見怪不怪了,自從柳煙兒的學校離他學校只幾步之遙後,他不用去接她,因為這小傢夥總耐不住性子,跑來找他。可今天,他竟不知她從哪兒冒出來的。這傢夥越來越鬼了。  

  「很漂亮。」浩正自然地擦去煙兒鼻子上的點點塵泥。  

  「那送給你,漂亮姐姐。」柳煙兒一下把花塞入眼前的女生手裡,「漂亮姐姐,你喜不喜歡?」  

  看著這一難帶泥的野花,美麗尤物本來是挺氣的,瞧,白裙上都染上了黑印,但看著眼前那雙晶瑩剔透的雙眸,聽著那甜甜的聲音,特別是在浩正面前叫她「漂亮姐姐」時,她覺得什麼都值得了。於是她笑得燦爛地彎腰對煙兒說:「小妹妹,我很喜歡,謝謝你,你也好可愛。」  

  「浩正哥,我們可以回家了嗎?」煙兒笑著擡頭問。  

  「那電影?」女生忍不住脫口而出。  

  「週末吧。」姜浩正不想太為難她。  

  「真的。」原以為無望了,可如今……她感激地看向煙兒,直到他們走遠才回過神。  

  「煙兒,怎麼不說話?」姜浩正納悶地看著柳煙兒,「煙兒!怎麼了?」  

  天哪!才一會兒,煙兒的小臉上竟爬滿了斑斑淚痕。是憐、是惜、是痛?他摔摔頭拋開那圍繞他的莫名情愫。他蹲下身,用手帕擦拭那桃花帶雨的小臉,關愛地問:「小煙兒,告訴我,誰欺負你了?」

  「嗚——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嗚——」柳煙兒拚命低著頭,「我以為你不喜歡漂亮姐姐,才弄髒她的衣服,漂亮女生是不會穿骯衣服出去的,嗚——對不起——」  

  原來,剛才,這小鬼是故意的。姜浩正愣神之後真想爆笑。不錯,他是不喜歡剛才的女生,煙兒有眼光,可她不知道,只要他點頭,衣服再髒,她也不會介意,誰像這小鬼,衣服皺一點就不願出門。像上一次……  

  許久,不見浩正有一絲反應的柳煙兒納悶地停止了哭泣,悄悄擡頭,咦?浩正哥在笑嗎?柳煙兒皺皺鼻,好奇地拉了拉浩正的衣擺。  

  「浩正哥,浩正哥!」  

  「懊,沒關係。咱們回家。」很自然地牽起煙兒的手。  

  「浩正哥?」  

  「嗯?」  

  「週末,你要陪漂亮姐姐,對不對?」  

  「嗯。」雖不願,但已答應了。  

  見姜浩正沒有低頭回應她,只是冷冷回了一聲「嗯」,好像還在生氣。  

  黑白分明的眼球一溜,得意之色顯於嘴角。眼角乃至眉梢,她停住了腳步。  

  感覺到掌中小手的拉力,姜浩正站定了一兩秒鐘,知道結果仍將是他屈服。他無奈地轉過身,看到柳煙兒的示意,輕歎一聲,包容著連他自己還絲毫未察的溺愛。  

  姜浩正蹲下身子,平視著帶笑的俏臉,用手稍稍弄亂那一頭秀髮。「怎麼了,煙兒?」  

  「哦!」不及防地,姜浩正的左臉頰遭到了柳煙兒的偷襲。  

  那柔柔的感覺……  

  「煙兒!」姜浩正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正無比得意的柳煙兒從未見到過眼前這樣子的姜浩正,只見他雙眉緊蹩,目光深斂,薄唇微抿,整張face的線條繃得不能再緊了。在一聲「煙兒」的吼聲後,霧氣浮上煙兒的眼眸。  

  與此同時,姜浩正也驚覺自己的失態,收回失控的情緒。  

  其實,他並不是真的吼她,只是,只是那一吻,唉,對他眼前的小東西也許算不上什麼,但,卻深深觸動了他,在以為心跳已經停止之後,心潮狂亂地沸騰,使他抓不住,也無從抓起,直到碰觸到一滴冷冷的淚,心才隨之平靜了下來。

  「煙兒,對不起,是我不好,嚇到你了。罰我請你吃冰冰,好嗎?」姜浩正心疼地用手指抹去柳煙兒眼角滑落的晶瑩。  

  「冰冰!太棒了!」  

  小妮子的淚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好像剛才不是她在哭似的。  

  「走吧。」握住煙兒的手,姜活正站起了身。摔摔頭,定定神,一長一短的身影向冰屋走去。  

  手握著冰冰的柳煙兒是極快樂的,也是極活躍的,沒了一絲傷心的她,話又開始多了起來。  

  「浩正哥。」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似的,柳煙兒擰了擰兩道漂亮的細眉,「浩正哥,我可不可以也像漂亮姐姐一樣,叫你『阿正』?」  

  驟聞此言,姜浩正覺得有一道東西從胸口劃過,不過很快便消失了。  

  「為什麼?」  

  「沒什麼啦,我覺得『阿正』這兩個字,方便嘛。」不知為什麼,柳煙兒覺得這個理由說出來很是心虛。

  「那你可以叫我『浩正』或者『阿浩』要不就一字,比如『正』、『浩』都可以呀。」一絲狡黠的笑掠過浩正的眼底。這小妮子在想什麼,這麼蹩腳的理由也說得出,對了,逗逗她。  

  聽到姜浩正如此說,柳煙兒嘴不自覺地嘟了起來。  

  「是不是只有漂亮姐姐才能叫你『阿正』?」聲音裡透出絲絲委屈。  

  咦?怎麼了,還吃酸醋啊……吃醋?!姜浩正不敢置信那滑入腦海的聲音。  

  「煙兒,你是不是不喜歡漂亮姐姐叫我『阿正』?」姜浩正屏著氣,仔細地看著煙兒的反應。  

  「嗯,她叫你的樣子,讓我……讓我覺得你……會離開我,永遠都不再會是我的浩正哥了。」柳煙兒邊認真地說邊認真地對付著融化的冰,說到最後一句時,她擡眼望向浩正,看見浩正對她笑了笑,並說了句「不會的」後,她轉過頭,開始專注地解決手中剩下不多的最愛了。  

  而姜浩正正陷入了沈思,沈痛的一聲輕歎在心口擴散,一個意識在漸漸形成。  

  是他離開的時候了嗎?離開她,讓自己清楚是兄妹之情,還是男女之愛索繞著他;離開她,讓煙兒在自己的圈子裡正常成長,交屬於她自己的朋友。離開她,是對,是錯?他萬分不捨,但他要賭一賭,賭他的愛和她的愛。  

  終於把冰一滴不剩地舔完了。柳煙兒滿足地用舌頭舔了舔唇,又閉眼回味了一下,才擡頭瞄了一眼姜浩正。還好,他沒看見自己的饞相。不然,又要像上回一樣嘲笑我了。太棒了!忽然,煙兒又想起先前的問題,於是,她搖了搖握著她手的大掌。  

  被喚回思緒的姜浩正正寵溺地看向她。  

  「怎麼,吃完了,還要不要?」  

  柳煙兒搖了搖頭,雖然,她很想點頭,但自從有一次吃壞肚子,進醫院住了兩天後,她便有了一點點自制力。況且,她還有別的更重要的事呢……  

  「到底可不可以嘛?」柳煙兒期盼著,小心地問。  

  「什麼?」  

  「叫你『阿正』啊?」口氣裡含著氣惱。  

  「煙兒,『阿正』這種叫法很多人都叫。」  

  「不管,我也要。」煙兒一聽,更是撒起了嬌。  

  「你不想要一個,特別的叫法嗎?」浩正成功地引誘煙兒。  

  「特別的叫法,是秘密嗎?我們倆的?」煙兒眼裡滿是神秘的色彩,語氣也鬼祟到了極點。  

  「是啊。」  

  「太棒了!我要,我要。」柳煙兒的心底樂開了花。她和浩正會有個秘密了。  

  「你可以叫我——冰冰。」姜浩正補充道,「當然,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才行。」  

  「啊——」柳煙兒小臉垮了下來,「冰冰啊,我最喜歡了,可用來叫你,我會想到吃耶,我不……」

  「那你吃冰冰的時候也會想起我呀。」姜浩正打斷了煙兒將要出口的否定。  

  「對呀,那好吧——浩正哥,不,冰冰……」柳煙兒覺得怪怪的,一皺眉,「你要離開我嗎?」  

  沒由來,柳煙兒衝口而出地問道。聞言,姜浩正心中一悸,她感覺到了什麼嗎?  

  「來,咱們來打勾勾。」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變。」  

  姜浩正又一次成功地引開了柳煙兒的注意力。看著此刻,在眼前又蹦又跳的人兒,那快樂地旋轉的身影,姜浩正的心神為之一怔,他將做的是對,還是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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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6-2 11:56:26

第3章

  「什麼!你要出國留學?」姜振南的吃驚程度毫不遜於他的妻子,「為什麼這麼突然的決定?」  

  姜振南緊盯住兒子的眼睛,想瞧出些許的端倪,可最終不得不放棄,多少年了,自浩正懂事吧,他就很難知曉這個兒子到底在想什麼,可每次就不死心,真是越挫越勇啊。  

  「不是突然決定的。」姜浩正正視父親,緩緩說,「考慮很久了,也想清楚了,那裡學校也聯繫好了。」

  「正兒,好捨不得你,這裡有什麼不好,你非得要一個人在外漂泊呢?」白玉如見了兒子堅定的臉龐,淚滑了下來。

  「媽——」姜浩正見母親如此,心隨之一軟,「媽,我只是出去磨煉一下,趁年青多學點,多長見識,以後才能幫爸。」  

  「兒子說得沒錯,他也長大了,該練練翅膀了。」姜振南心知兒子一決定,他們根本不可能再試圖去阻止,反正也不是壞事,於是忍著被懷內妻子兩道自眼中殺出的白刃切割得體無完膚,硬著頭皮附和著。  

  「謝謝爸的支持。」投給父親一個「母親就有勞您了」的眼神,舉步想離去。  

  「煙兒知道嗎?」姜振南輕輕投去了一顆炸彈。他得意地感覺到兒子明顯的僵挺,雖然時間不長,但他總算有所得了。  

  「先瞞著她。」說完徑直上了樓。  

  「你不幫我勸勸也算了,還答應得這麼爽快,一點餘地都不留給我。」白玉如直到兒子消失在視線外,才開始埋怨丈夫。  

  「你認為我有力挽狂瀾的能力嗎?」姜振南摟了摟正用小拳砸他的妻子,無奈地一歎。  

  「我,我當然知道兒子的脾氣,決定了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可,可你也不能……」  

  「何必讓他有太多牽絆呢?已經有個人讓他不安,不放心了。」姜震南吻掉妻子未說完的話。「誰?你是說……」

  「對,今晚咱們去柳家,我想聽聽老柳的主意。」姜振南若有所思地說著。  

  「什麼?!」當柳懷震與妻子聽到從老友口中說出的消息,受驚程度是可與姜氏夫婦媲美。  

  「正兒真打算走?」  

  「真的。」  

  「……」  

  「有餘地嗎?」  

  「唉!」  

  「孩子怎辦?」  

  「先訂婚?」  

  「太小了吧?」  

  「可……」  

  「等等再說吧。」  

  「他們的感情會不會談下去?」  

  「不會吧——」  

  「可,離得遠,難料啊。」  

  「多吹吹風。」  

  「正兒,他,會不會……」  

  「什麼?」  

  「娶個洋妞回來?」  

  「他敢,我這作媽的先不饒他。」白玉如早就認定、中意了煙兒,而且她最不喜歡與金髮碧眼的人打交道,說習慣不同,文化不同,當然生活就會有很大不同,她覺得西方女人太開放了,她受不了。  

  汪佩佩自然也拚命附和,一晚上,什麼良策也沒有,只聽得兩位父親默契地說「隨線」,而兩位母親只決定了互相通報孩子的最新動態。惟一四人一致通過的竟與姜浩正想法相致的事是先瞞著煙兒。一切的一切在煙兒甜甜的夢境外進行著。真是天知,地知,四人知嗎?否。在另一邊二樓的落地窗前還有一個人仁立著,他就是——姜浩正。  

  早晨,新的一天,彷彿又如同昨日般,隨著一聲「爸。媽早」拉開序幕。  

  地球也仍然如昨日般轉動著,沒有急躁地快一拍,也不曾偷懶地慢一下,一周、二周、三周……  

  「正兒,一切都妥當了嗎?」姜振南問著正準備行李的兒子。  

  「一切就緒,對了,爸,明天你和媽都不用送我了,我已經叫了計程車,自己會去機場的。」  

  「不行!」白玉如略帶硬咽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我決不答應。」  

  「媽——」一見到母親的模樣,美浩正不覺有些頭痛,他知道母親疼他,但更深知離別的苦,他不想父母從機場帶著傷心回家。  

  姜振南很明白自己兒子的心情,畢竟年青時,也曾有過經歷,於是解圍:「玉如,咱們就在家裡為他辭行吧,踏出家門,兒子可就真的長大了。」  

  白玉如看進丈夫的眼底,理解地點了點頭,但仍忍不住靠在丈夫的懷裡哭泣起來,畢竟兒子從小就未離開過她,她實在捨不得。  

  「那麼,煙兒那裡……」姜振南緩緩地說,聲音不大,但是能激起萬層浪。  

  「我會過去一趟。」強按的鎮定掩不住透出的無力感。  

  姜畢竟老的辣,就一句話便足以洞悉兒子此刻的心情以及對煙兒的感情。  

  晚飯在濃濃的離別氛圍中結束,大家都食不知味。  

  之後,姜浩正敲響了柳家大門。  

  「進來吧,煙兒在樓上。」柳懷震瞭然地看著眼前的人,不得不感慨,歲月之無情,浩正已比他高了,兒時跨坐在他肩上的情景宛如昨日之事。  

  姜浩正略一點頭,直奔二樓。  

  當靠進煙兒的房門,姜浩正漸緩的步子顯示出了他的猶豫。但他最終還是敲響了它。  

  「進來。」一聲清脆的聲音隔著門扉傳了出來,姜浩正不由自主地開門走了進去。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裝飾,熟悉的氣息,此刻竟染上了一層朦朧。  

  「浩正哥!」一聲叫喚使姜浩正收斂心神。剛洗完澡的柳煙兒像個瓷娃娃,站在眼前,清新可人。一襲薄薄的睡衣在柔柔的燈光照射下,顯得格外透明,那玲找有致的身軀若隱若現,那腰肢顯得不盈一握,那……見鬼!姜浩正覺得喉嚨十分乾渴。  

  「浩正哥,你坐啊。」見姜浩正怔怔地站著,煙兒伸手去拉他的手,「呀!浩正哥,你生病了嗎?在出汗耶,我去叫爸媽。」  

  「不。」姜浩正反手抓住正欲出門的煙兒,「別走,我沒生病。」  

  隨即,從床頭抓起一件外套披在煙兒身上,說:「小心!別著涼了。」  

  「澳,你是不是發燒了?」感受到姜浩正散發出的陣陣體熱,柳煙兒忍不住用手去探試他的額。  

  略帶清涼的手,柔柔觸碰著,美浩正的抑制力衝破了最後的防線,猛然把煙兒擁入懷中。煙兒吃痛地擡起頭欲抗議,卻迎上一對深造的眸子,跳躍著不明的火焰,她彷彿怔住了,心隨之怦然跳動。  

  「嗯。」煙兒尚未回神,姜浩正的唇便覆上了她,柳煙兒陷入了一片混飩與莫名之中。  

  姜浩正的舌霸道地在煙兒的口腔中翻騰,糾纏著她的舌,這一切讓煙兒不知如何應付,感覺到她的僵硬,姜浩正放緩了攻勢,用自己溫濕的雙唇包含住她柔嫩的唇瓣,舌尖輕輕滑過煙兒的貝齒,引誘她為自己開放。當煙兒發出陣陣嬌喘之際,姜浩正受邀請般地把舌再次探入她口中,晚取無盡的芬芳與酣甜,這夢寐以求的感覺與想像中同樣甜美。

  煙兒本能地回應著,她的生澀撩起了浩正內在的狂野,他的手加緊了放在她腰上的力道,而另一隻手托起她嬌小的臀,把它緊貼在自己的慾望中心,理智正絲絲抽離,姜浩正擁著煙兒把她壓倒在床上,煙兒的內衣已被掀起,浩正的手正沿著少女初成的曲線一寸寸探求著,粉色蓓蕾在他手指的觸讀下首次挺立、膨脹,浩正的吻沿著柔美的唇、細嫩的頸一路滑下來,停住在已轉為深紅的正含苞待放的花蕊上,舌尖的挑逗,引來煙兒急促的嬌喘,一顆蓓蕾被輕輕含住,猛然被吮吸著,一陣悸顫貫穿煙兒全身,她不禁挺起了上身,一聲嬌吟自四中逸出。也使得姜浩正強拉回了最後一絲理智。  

  他到底在幹什麼?如此對待她,在即將遠行前。看著體下那尚未完全成熟的洞體,一陣懊惱自心頭湧起。他想幹嘛,把一個純情天真未經塵世的,一無所知的小女孩搞得衣衫零亂,幾近赤裸,甚至,甚至他剛才差一點,差一點就侵犯了她的處女地帶,想奪走她的純潔嗎?他太無恥了,欺負一個如此信任他的,卻還未長大的小女孩,就算他真的如此渴望得到她,他也只有等待,等她的長大,等她的選擇,也許在她心中,他只不過是一個哥哥而已。若真如此,他怎能在她無知的時候,強行要了她,再說,她還那麼小,能承受嗎?美浩正此刻恨不得按自己一頓。  

  「浩正哥。」一聲細柔的呼喚飄入腦海,頓時,姜浩正全清醒了,他的走無疑是對的,他要在遠方等她長大,近了,他終究把持不住。  

  柳煙兒羞紅著臉著浩正幫她整理衣服,一動不敢動。  

  姜浩正輕輕抱煙兒入懷,也許是最後一次的擁抱了,因為也許她終將屬於別人,一思及此,他的心揪痛著。

  「煙兒……」姜浩正真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沒有傷害到她,「對不起。」  

  「為什麼說對不起?」煙兒有些不悅。  

  「因為做錯了事。」該怎麼解釋這一切呢?唉!  

  「浩正哥並沒有做錯事呀,浩正哥因為喜歡我才親我的,對不對?煙兒也喜歡浩正哥。」  

  天真的語言無疑是另一錘重棒。  

  「煙兒,你還太小,不懂得什麼叫喜歡。」  

  「煙兒懂。文彬也親過周彤,他們很好,周彤不開心時,只要文彬親親她,她就開心了。」  

  早戀!浩正有些吃驚。  

  「煙兒,有許多不同的親……」  

  「那你的親是什麼?」  

  「愛你。」好輕鬆、好真實地吐出兩個字,姜浩正驚覺自己真的愛上她了。  

  「我也愛你。」煙兒開心地說。  

  兩種愛,相同,還是……浩正暗忖。  

  「煙兒,別讓別的男人像我一樣親你好嗎?」無意識的一語,出口才發現自己的私心。  

  「除了你,我才不要別的臭男生碰我呢。」  

  浩正摟緊懷中的人兒,好不捨。  

  夜已然深沈,沒有半點星光,空氣中迷漫著離愁的因子。  

  也許累了,煙兒故不過沈重的眼皮,在浩正懷裡甜甜睡去。而姜浩正卻無法平靜入眠。  

  但願他們的緣是天注定的,否則,他不敢想。當有一天,另一個男人在煙兒身上留下同樣的印跡,天殺的,他會瘋掉,會殺了那個男人。他閉上眼睛,想排除這些胡思亂想,可失敗得很,他越想丟棄,越被它們所纏繞。姜浩正猛然睜眼,懷中人兒恬靜的模樣叫他安心不少,撫摸著她的秀髮、她的臉頰,想到他留下的痕跡,他微微一歎,不知煙兒長大後,會不會責怪自己今日的行為,會不會恨他。  

  多願長夜更漫長,可離別的曙光透過厚厚的窗簾硬生生闖了進來,無情地宣告黎明的到來。  

  懷裡的佳人動了動,摟緊他的手鬆了松,姜浩正知道是他該走的時候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他輕柔地抽出身子,怕驚醒好夢的人兒,再一次仔仔細細地看一遍心愛的人,恨不能把她的每一個容顏,每一個呼吸都帶走,不捨地再次印下一個深情的吻後,姜浩正走出了煙兒的房間。  

  樓下,四位家長正等待著。浩正佈滿紅絲的雙眼,顯示他一夜未眠。  

  「正兒?」姜振南略帶遲疑地喊了聲。  

  「我沒說,好好照顧她,我走了。」說完便衝了出去,上了早準備好的計程車。  

  「正兒!」白玉如想衝出去喚住兒子,卻被丈夫抱進了懷裡。  

  「讓他走吧,他會回來的。」姜振南信心十足,他沒有忽略兒子擦身而過時,眼角的晶瑩。  

  之後的混亂是在意料中的。整整一個月,柳煙兒都無法調適自己沒有了姜浩正的陪伴。幾乎每晚,她都從夢中哭醒過來,這些是姜浩正可以想像的,但他萬萬沒有想到也是這一次,他的離開,他的不告而別改變了煙兒的生活。一個愛說愛哭、愛跑愛跳的柳煙兒變得安靜了。雖然四位家長仍可以看到煙兒甜美的笑容,但他們誰都感覺得到煙兒的改變。特別是她不太愛玩了,喜歡靜靜地待在家裡。也許女孩長大了,這樣沒什麼不好,但她的靜是那麼無聲無息,令人擔心。大家加倍給她愛,更加疼惜她,可誰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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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6-2 11:59:05

第4章

  「柳煙兒,郵包。」每年這個時候,郵遞員都會這樣叫上一次。  

  然後——  

  「煙兒,你浩正哥寄給你的。」母親又會如此重複著,「快下來,看看是什麼。」  

  煙兒獨坐在窗前,一動未動。她知道今天會有郵包,每年的今天都有,彷彿都成了習慣。可她不想動,因為她知道,今年,她的浩正哥又不會出現了,她好失望,也好傷心。為什麼她天天等著他回來,而天天守著失望呢?每年來的只有——生日禮物。難道是因為生日,他才不得不送禮物,表示他還記得她,不,也許只記得月份與日期,或許,這些禮物根本不是他親手買的,叫秘書定期送的吧。否則,這麼多年,他卻從來沒打過電話給她,他根本是不想見她,甚至不想聽她的聲音。天哪!是這樣子嗎,浩正哥?  

  柳煙兒緊抱住自己,咬住下唇。不,今天不要哭,不要!煙兒拚命搖著頭,她好怕,真的好怕,怕自己忘記他,怕有一天,當他站在自己面前時,會不認識他。她有時覺得好恨,恨他的不告而別,恨他的無情,恨他對她做了那樣的事後竟可以不聞不問,一走了之,她更恨,恨自己竟然仍盼望他回來,盼他回來看看自己,盼他像走時那晚那樣對待自己。她該怎麼辦,怎麼辦?  

  終於,敵不過上湧的酸楚,煙兒被淚水淹沒了。  

  煙兒有浩正的電話,也有他的地址,可她不敢先打電話過去,因為她怕她的夢會醒,她不要,不要得到痛心的回應,就算痛,也讓自己有一絲絲幻想,有一絲絲安慰,因為她不知道真正的失去,她是否還有勇氣再站起來,她不敢輕意嘗試,也不要嘗試的結果。她寧願選擇逃避,哪怕一輩子也好,起碼有一絲期待。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驚醒以淚洗面的人兒,煙兒飛快起身進了浴室,用冷水潑著面頰,對著鏡子拍拍雙須,勉強扯起一絲笑,鎮定地打開了門。  

  「媽。」  

  「怎麼這麼久?」  

  「人家剛好在辦急事嘛。」煙兒撒了一下嬌,效果還不差。  

  「給。」  

  接過母親手中的郵包,柳煙兒的手難以自禁地輕顫了一下。  

  「你慢慢看,我先下樓了。」  

  「嗯。」  

  汪佩佩再粗心也看得出女兒的那雙眼睛所泛出的紅暈代表什麼,也知道女兒的用心良苦,便不再說什麼。

  而柳煙兒也知母親的用意,彼此只是心照不宣罷了,畢竟,撕開無益。這份體貼的親情舒緩了脹痛的心。

  極其慢地打開了郵包,期待嗎?期待有字的物體,期待有聲的實體,不,別再幻想了。柳煙兒咬牙,一把撕裂最後一層包裝,一隻可愛的玩具熊展現在眼前。  

  是什麼?什麼從心口一絲絲溢出,擴散著再擴散著,直到胸口、喉嚨。太滿了,承受不了了,柳煙兒一把抱過玩具熊,埋首其中,痛哭起來。  

  早知道的,不是嗎?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還是痛……  

  門外,一聲輕歎,伴著細碎的腳步遠去。  

  原本兩家想以互通消息來減少孩子們的兩地相隔所帶來的隔壑,她這邊倒是分毫不差地遞了出去,而他那裡卻似石沈大海,無風無浪,心急了柳家,無奈了姜門。連姜振南都捉不住兒子的心思,更何況其他人,那臭小子究竟在幹什麼,想什麼無人知曉,連前年特地去看望兒子的白玉如也搞不清狀況,只知兒子陪她瘋狂地玩了一圈,等她清醒時卻已在丈夫的懷中,也就是回到了家,連兒子的住所都未踏入過,一絲消息未得地返回了。有時想想真奇怪,一定是那臭小子搞的鬼。四位大家長也明白了若姜正浩不想透露,任誰也沒轍,大家都有點心灰意冷了,就用兒孫自有兒孫福彼此安慰一番。白玉如為可能失去自己認定的兒媳而皺眉,汪佩佩卻為女兒的一片癡情難拔而疼惜。  

  那臭小子,最好別回來,否則叫他好看!  

  不知是否蒼天應驗了如此的咒罵,他,姜正浩真的一次都未回來過。唉!鐵石心腸,不過如此了吧。

  華燈初上,柳煙兒望著窗外璀璨的星空,融於靜溢的夜幕,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疊著幸運星,第幾顆了,不知道,反正幾隻抽屜都差不多滿了。一陣的發洩後,平靜了下來的她享受這份無思無塵的妙境,臉上微微顯出笑容,若有似無的,使她看起來像不小心落入塵世的仙子,享受著窺探人間之樂。  

  「柳煙兒,柳——煙——兒」一個尖銳的聲音不雅地打斷別人的靜溫。  

  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從小到大,似乎沒變過,一點進步都沒有。  

  「彤彤,別叫了。」柳煙兒從窗口探出半截身子。  

  「怎麼才應?你遊魂吶。」周彤深知柳煙兒有此毛病,其實,只要不太采的人,與柳煙兒相處一日,就可以知曉了。

  「什麼事?」  

  「明天的聯誼會,你去不去?」  

  見煙兒疑惑地看著她,周彤心虛地補充道:「我知道,你這位大小姐,從來都不屑,可,煙兒,這是最後一決耶,大學的最後一次耶。」  

  瞥見煙兒那副「那我也不想去」的神情,周彤不讓她有開口拒絕的機會。  

  「煙——兒,這麼多年的朋友,你都沒陪我參加過一次活動,這次,就這一次,大學的最後一次,多有意義啊。」三寸不爛之舌拚命翻捲著。  

  「彤彤,文彬不是會陪你嗎?」  

  也是,想想自己除了上學,根本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與周彤一起逛街的次數屈指可數,也難為她一直視自己為朋友。思及此,心不免動搖。  

  「煙兒,是不是因為文彬,你才故意退開的,讓我們可以獨處,對不起啦,是我的不好,我的忽略。」周彤知道煙兒心已動,拚命用柔情攻勢,勾起煙兒的內疚感。  

  「不是啦,彤彤,你知道的……」煙兒有些不知所措。  

  我當然知道!周彤心底賊笑,成功在望。只須再……  

  「煙兒,那你答應我一起去,好嘛!」  

  煙兒掙扎著,明天是她的生日,她已習慣在那天獨處,躺在「賴皮狗」、「泰若熊」、「貝貝貓」……之間,對,還有新的玩具能。看著它們,與它們傾談,摟著它們,與它們同婚。  

  「煙兒,求你了,大不了你提早回來學。」周彤最後加了把力。  

  「好吧。」不忍看見好友,而且是惟一的好友臉上露出絕望,煙兒答應了。  

  「OK!那我先走了,明天來叫你。」周彤開心地揮了揮手,她的目的達到了。  

  看著好友快樂的身影漸漸遠去,煙兒不禁芙爾。幸福。是的,周彤的幸福傳染給了她。  

  周彤、文彬,多久了?好久了。有她的浩正哥的時候就開始了,他們是幸福的,而她……神色黯淡了下來。

  此刻的周彤是開心的,一抹得勝的笑在心中蕩漾。  

  那個自大狂加自戀的變態,這下讓他跌到鐵板上,以為自己是萬人迷,我呸,竟然說文彬蠢才看上我,若我是倒貼,他也不要,哼!什麼嘛,也不想想,憑他,倒貼她,她還不屑呢,還有,那個臭文彬啦,還沒和地劃清界線,上回見他這麼說他都沒幫她,有他好看的……不過,咳,他的補償,倒是真的很不錯。算了,原諒他了。  

  稍晚,四大家長在柳氏客廳聚頭。  

  「煙兒明天真要去參加聯誼會?」  

  「看來是真的。」  

  「有男朋友了?」  

  「不會吧?」  

  「萬一是呢?」  

  「唉,這幾年也苦了她,去活動活動也不錯。」  

  「那兒子怎辦?」  

  「王如,我們不能這麼自私,若煙兒真有男朋友,只能怪兒子自己不爭氣,沒福氣。」  

  「可……」  

  「婦兒倒不會馬上交上男朋友,我看浩正應有女朋友了吧?」  

  「那小子,他敢!」  

  「感情的事,很難說……」  

  「我馬上打電話,讓他回來。」  

  「好主意!」  

  「脫不開身,怎麼辦?」  

  「脫不開身?哼!」玉如白了丈夫一眼。  

  「我是說萬—……」  

  「打了再說。」  

  白玉如忿忿地抓起了電話,在一連串的拔號後,終於通了。  

  「喂?正兒嗎?」  

  「喂——」一聲嬌滴滴的嗓音震住了白玉如的心,呆呆地持著聽筒。  

  姜振南見妻子面色有異,接過了電話。  

  「喂,阿正嗎?」  

  「是伯父嗎?阿正在洗澡,您有事?」這甜膩膩的聲音使得這位久經商場的人也泛起溫色。  

  「讓他等會兒打電話回家。」撂下這句話,姜振南便掛斷了電話。  

  回神看向老友,姜振南知道他們心底已然有數。無須多言,一陣沈默後,姜振南攜妻子回家了。  

  「懷展,浩正他,他是不是有……」汪佩佩心底泛著酸,唉!母女連心啊!  

  「佩兒,浩正都有二十六了,有個女朋友也很正常。」柳懷展平靜、瞭然地說。但眉宇間的隆起都道出了無盡的歎息與痛心。  

  「那他會回來嗎?」  

  「唉!硬是六年不回來,我看這次……」  

  「那,那煙兒怎麼辦?」  

  「感情的事……」柳懷展擁緊了略帶激動的妻子。  

  「不可以,煙兒她……,你,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佩兒……」  

  見丈夫的臉色刷成了青色,汪佩佩只得喃喃道:「除了你之外啦。」  

  隨便印上一個香吻。這把百試百靈,瞧,警報解除,柳懷震滿臉的柔和。  

  「女兒也是該多交些朋友,也許明天的聯誼會上會有她那命定的一半出現。」  

  聽到丈夫這句話,汪佩佩感到平靜。  

  兩人靜靜地靠在沙發上,互擁著彼此,這是多年積累下來的默契,當他們需要彼此安慰時。  

  可他們萬萬沒料到這番話毫無保留地漏進了柳煙兒的耳朵,如驚天的旱雷自頭頂砸下。一聲悶哼,柳煙兒跌坐在床頭,腦海是一片空白,全身是麻木一片。爾後,血如洪峰破堤向四肢百骸奔湧,心碎裂的聲音埋葬其中,淚沿著蒼白的臉頰瀉出。片刻窒息之後的第一次急喘,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痛,隨空氣進入體內,泛起千層浪,一波勝於一波。

  抱住玩具熊埋進懷中,試圖壓制連綿不斷的,向四周擴散的痛。  

  浩正哥,是真的嗎,真的不要煙兒了嗎?煙兒一直很乖的,也已經長大了,回來吧,回來看看我,看看你的煙兒,不要不要煙兒,求求你,浩正哥,浩正哥……  

  一陣刺痛,一陣暈眩,黑暗襲上了雙眸,煙兒暈了過去。  

  「鈴鈴……」  

  「喂?」  

  「媽?」  

  「正兒。」  

  「煙兒怎麼了?」  

  姜浩正適才正洗去一身風塵,欲起身時,覺得一陣暈眩,自嘲地歎了一聲「老了。」  

  當聽到家裡有電話來時,一陣莫名的驚慌湧起,「煙兒」是腦海中惟一僅存的字眼。  

  連連拔錯號碼後,總算接通了。  

  「媽,你快說呀!」  

  「這麼急,不會回來自己看啊?」白玉如口氣臭臭的。  

  「她病了?重不重?還是……媽!」  

  臭小子,失控了。嘿嘿,此時不享受可就錯失良機了。  

  「煙兒出事了嗎?」姜浩正煩躁地踱著步,頭髮被他抓得淩亂,「媽——你倒是……」  

  忽然,姜浩正緘默了下來。  

  唉,沒聲了。  

  「煙兒沒事。」  

  「煙兒暫時是沒事,可碼有事。你這個不肖子,算媽白疼你了,開口、閉口到現在都沒見你問候我一聲。唉——」

  「媽,您不是好好的嗎?」鬆了一口氣的姜浩正靈活地運用了正常的邏輯法。  

  「在說話就是好好的啊?」  

  「媽,您身體不適嗎?」聽到母親有氣無力的聲音,姜浩正皺了皺眉。  

  「不適?!是病了。」白玉如覺得自己可以得金馬獎了。  

  「病了?什麼病?」  

  「心病。」  

  「心病?」  

  「是呀,未來的兒媳要跑了,心頭上能不掉一塊肉嗎?」白玉如歎聲連連。  

  母親輕輕的言語卻重重地打在姜浩正胸口。  

  「煙兒,煙兒有男朋友了?」姜浩正覺得說話是如此困難的一件事,屏息等待著答案,判決會是什麼呢?生,還是死。  

  「到今天,還沒有。但——明天以後就難說了。」  

  「明天?」  

  「明天,煙兒要去參加聯誼會。」  

  「聯誼會?」是啊,大學聯誼會,煙兒今年就畢業了,這幾年,煙兒好像沒什麼交際活動,這次……「正兒?」情況不對呀。兒子怎麼沒反應啊?  

  許久,浩正的聲音才緩緩從另一端傳來:「她,也該多活動活動了,交些朋友。」  

  該回去嗎?不是說要給她自己的生活嗎,她才要開始……唉!我的小煙兒要畢業了,回去,會,會是負擔嗎,還是再等一等……  

  「臭小子,要是這個準媳婦跑了,我跟你斷絕,斷絕關係……」  

  白玉加的炮轟對沈思的姜浩正來說是白費了,他置若罔聞。  

  姜振南見妻子氣沖如鬥牛的樣子,忙遞過一杯茶,順手接過了電話並示意她鎮定。  

  「喂,正兒。」  

  「爸。」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單刀直入,沒有贅語,是姜振南的本色。  

  「我——還要一陣子吧。等這裡的公司上了軌道再說吧。」  

  「要不要我換人接替。」  

  「不,爸,我會盡力的。」  

  「好吧。」知子莫如父。  

  略一遲疑,姜振南終究無法沈默。  

  「正兒,不是爸想過問你的私生活。只是……」  

  「爸,我明白。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浩正不想太多解釋。  

  「那就好。若能早點回來便早點回來,你媽很惦記你的,當然還有柳伯伯他們。而且,而且煙兒也長大了。」

  「我知道。你和媽要多注意身體。」浩正話題一轉。  

  「你也是。晚安!」姜振南不想給兒子太多壓力,順著他的意思接口。  

  「晚安。」  

  收線後,姜浩正無力地倒在大床上,怔怔地盯著天花板出神。父親的話,最後一句震憾了他。  

  是啊,煙兒長大了,不再是小女孩了,而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更漂亮、更迷人了吧,那甜甜的聲音變了嗎?那軟軟的唇更誘人了吧?那美妙的嗣體更豐韻了吧?……明天聯誼會上?男生,那些毛手毛腳的混蛋,在樹影下、河邊、還有,還有草地上,他們中會有人對煙兒……見鬼,該死的,煙兒那麼美,他們那群色狼!  

  思緒混亂的姜浩正握緊拳頭,緊咬牙根。  

  如果,如果有他的陪伴……握著她的柔黃散步在星光燦爛之中,擁她人懷,為她驅逐夜晚的涼風,然後,然後他可以,可以沈醉在她的髮香之中。心被髮絲撩撥,愛意在心中蕩漾。她亦會沈浸於他的氣息之中,感受愛的纏綿,托起她的下巴,望入她已沈溺迷茫的雙眼,他低下頭輕點她的額頭、鼻尖、櫻唇,然後……然後加深這個吻……美妙的感覺,姜浩正覺得興奮極了。  

  一聲「煙兒」在他心中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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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6-2 11:59:39

第5章

  「煙兒,你好了沒有?」典型的周氏喊法。  

  「周彤,進來坐吧。」  

  「不了,阿姨,我們趕時間。我不進去了,免得被您做的甜點勾去。」  

  「那好吧,我去催催她。」  

  唉!可愛的甜點。都是為了你,臭文彬,還有煙兒,這麼晚還不下來,吊我胃口。我數到三,若再不出現,我就進去,嘻嘻!一二三,周彤得意地轉身,舉步……  

  「啊!你幹嘛鬼鬼祟祟地站在人家後面?」甜點泡湯了,嘴撇了下來。  

  「你剛才在嘀咕什麼?」  

  「沒……沒什麼。」  

  「真的?」  

  「真的,真的。咦?煙兒,你就穿成這樣去啊?」  

  「有什麼不對?」  

  「我們是去聯誼會耶,你這樣,怎麼能夠有份量去吸……咳咳……」差點,好險就露底了。  

  「你怎麼了,不要緊吧?」  

  「沒事啦,沒事。」去總比不去好。  

  「那走吧。」  

  「對,對,走,走。」周彤看見汪佩佩正看著她倆便說,「阿姨,我們去羅。」  

  「好好玩。」汪佩佩心喜。  

  「媽再見。」  

  「放心,我會照顧煙兒的。」周彤拍拍胸脯保證。  

  大學聯誼會年年熱鬧非凡,使若大個校園都沸騰起來了。有三三兩兩的,有一堆堆的,有一幫幫的,就是沒有形影相吊的。  

  這段時光,對畢業班的人來說,更是意義非凡。許多戀人最後一次的相擁,因為畢業而走向分離,不少戀人的第一次開始,因為畢業而吐露心聲。它既是開始也是結束,每個人都想好好把握住這最後的校園時光。  

  當周彤和柳煙兒來到會場時,開幕式早已過去了,此時的校園已分好兩派——豪放派和婉約派。豪放派者舉杯暢飲,海闊天空;婉約派者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周彤、柳煙兒,這裡。」不遠處,文彬正揮著手奔來。眼睛亮亮的,當然目標為誰,彼此心知肚明。

  「你來了很久了?」對周彤突然的靦腆,柳煙兒不由一笑。  

  「喂?」周彤偷偷用肘撞了撞文彬,一使眼色。  

  文彬當然知道她的意思,回了個眼神,彷彿在說「安啦」。  

  哼!擺譜,讓女生等。形象分早已是負幾千萬分了。  

  「文彬!」一個男中音穿空而來,很具磁性。當場,三人反應各異。  

  「嘿,說曹操曹操還真就到了。」文彬用手捶了老友一下,熱情地說。  

  周彤翻了個白眼,她一向不喜歡男生大帥,文彬除外。而且憑著嗓子好聽狂嚷嚷,臭美!  

  對於老友身邊的火氣筒,蘇立宏裝作沒看見,反正兩人一向犯沖。  

  而,煙兒卻是「咧」白了臉。呢喃著:是他嗎?不,不會的,但,這聲音……  

  「煙兒,這是蘇立宏,我哥們。」  

  「煙兒,煙兒!怎麼了,不舒服?」周彤察覺了她手中的手冰涼。  

  「噢,沒,沒事。」煙兒回了神,面向站在眼前的大個一笑,「晦!」  

  周彤鬆了一口氣。但,蘇立宏卻皺了下眉,心中掠過一絲不尋常的情愫。他想擁她入懷!  

  眼前的女孩,真叫他驚歎,很中性的打扮,卻散出飄渺的靈韻。初見她時,她血色盡失,蘇立宏對自己的勉力大打折扣,他長得像鬼嗎?再聽她一個「噢」字,沒有花癡的表情,卻也不清高。很難說是一種什麼感覺,只是想再多聽她說說話。蘇立宏期待著……  

  「哥們。」文彬第一次見老友死盯著女孩子看,用力一拍他的背,「怎麼了,大舌頭了。」  

  「咳,你好!」不露聲色的掃了文彬一眼,又面向柳煙兒。  

  之後,四人來到長形餐桌前,先喂喂肚子。  

  「煙兒,這雪梨不錯,快來嘗嘗。」周彤張著滿口的食物,含糊地說。  

  「你小心,別嚥著。」周彤總能讓煙兒哭笑不得。  

  其實,周彤根本就不擔心,因為有雙溫柔的手正幫她順氣並感性地說著「慢點吃」。於是乎,她的咀嚼立馬就變得淑女了不少。  

  煙兒很感動地看著,為他們祝福。  

  然後,低頭正欲吃點什麼的煙兒發現手中的盤子豐富了不少,有雪梨、紅珠、芒果。正愣神的時候,一小塊鮮奶蛋糕又加入行列。  

  擡頭,迎上一對含笑的眸子。  

  「謝謝!」煙兒自然地說,「你……」  

  「立宏,蘇立宏。」  

  「對,周彤他們的朋友。」  

  「錯。」  

  「錯?!」  

  「我是文彬的朋友,是周彤的對頭。」  

  「噢。」煙兒笑了一下,低頭叉起一顆琉球果。  

  「噢?」蘇立宏納悶了,好不容易的話題竟結束於一個「噢」字。她怎麼不覺得好奇,不再問問。

  剛想上前去求解使自己迷惑的問題,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哥們,我跟彤彤……」  

  「去吧,去吧。」立宏瞭然地催促著。若是平時,他不插一腿才怪,可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  

  「那煙兒?」  

  「放心!我會照顧她的。」沒這兩隻燈炮,他也更自在些,免得被那只火氣筒燒死。  

  另一邊,周彤也羞紅了臉,與煙兒耳語著。  

  「那,煙兒我……」  

  「別管我,去吧。」  

  於是,一對小戀人開心地去幽會了。  

  看著文彬牽著周彤的手,帶著她跑開,煙兒的腦海掠過另一對身影,攜著和風,攬著月在星空下傾聽,述說一個個美好故事。  

  霧氣迷漫了雙眸,煙地緩緩向校門行去。  

  「喂。」蘇立宏本想叫住她,卻無意地瞥見一絲銀光自她臉龐灑落。怎麼了?她在哭嗎?為什麼?一連串的疑惑使他腳步跟隨了上去。  

  好一個誤入凡間的精靈,在如此熱鬧的環境中沈浸於忘我的世界。憂傷?是的,是憂傷,為什麼?為誰呢?是誰傷了她,暴力因子突起,蘇立宏忿忿不已。  

  出了校門,蘇立宏仍不敢冒冒然上前。該死的!什麼時候,堂堂蘇立宏也懼前怕後,猶猶豫豫了。正對著自己發狠,咬牙切齒時,幾聲刺耳的聲音傳入神經中樞。  

  「小妞,一個人啊?」  

  「好可憐,讓哥哥陪陪你。」  

  「喲,不要那麼冷啦?等會哥哥們會讓你熱起來的。」  

  「嘻嘻嘻……」一陣刺骨的淫笑。  

  「來,先讓哥哥親一下。」一個毛手毛腳的傢夥伸手探向煙兒的臉頰。  

  「唉喲!」一聲慘叫響起。  

  「怎麼樣,老大?」  

  剛才叫痛的傢夥滿臉橫肉一抖:「臭小子,敢偷襲老子,怎麼想護花啊?逞英雄是吧?」  

  蘇立宏眼神一斂,未等三個滿身邪氣的傢夥回神便以兩拳一腳打得他們遍地找牙。  

  隨著「滾」一個怒吼,三流氓一溜煙跑了。  

  「你怎麼連躲都不躲?」蘇立宏轉身就是一句炮轟。他現在知道了原來他還是有害怕的東西的,那一剎那,他害怕保護不了她,「怎麼不說話?」  

  用手擡起煙兒的下巴,望進她眼裡,天哪!一張木然的臉,她還沈於自己的世界,在這個時候!蘇立宏氣炸了,他捏住煙兒的雙肩,猛烈搖晃起來,吼著:「你醒醒,醒醒!你他媽的給我醒過來!該死的!你知道不知道危險?你登了啊?你醒……」  

  渙散的意識在巨烈的搖晃與猛烈的吼叫中漸漸集中,連帶著淚珠一併搖落,晶瑩剔透的淚在夜幕中跳躍,像絲絨上的珍珠,像凡間的流星。  

  「痛。」  

  「知道痛就好!」蘇立宏鬆開了手,帶著哭笑不得的無奈。  

  「你,你怎麼……」  

  「你知不知道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很危險?」  

  「不,不知道。」  

  嗬嗬,這種回答讓蘇立宏呆若水雞。  

  「我很久沒出門了。」柳煙兒淡然。  

  「多久?」蘇立宏只是隨口接上。  

  「六年吧。」  

  「六,六……六年。」天哪,她是真的?蘇立宏開始懷疑這眼前的女孩到底是不是遺落人間的精靈了。

  這種跌破眼鏡的事被他遇上,真是不枉此行啊!  

  「你……你現在要回家嗎?」見煙兒停下腳步,微皺了下眉,蘇立宏馬上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要回家,我可以送你,我不放心你一個人走,而且,而且周彤知道會殺了我的。」  

  蘇立宏拚命解釋,生怕她誤會什麼似的。  

  「你真好。」柳煙兒感激地說。  

  好?蘇立宏飄飄然起來,多悅耳的讚美,不是帥、酷,而是好。太棒了!  

  「我送你。」見煙兒邁出了步子,也急急跟了上去。  

  兩人默默向前走著,煙兒的周圍繞起一層雀躍的氣息,不用說,是蘇立宏製造的。  

  忽然,煙兒停下了腳步,擡起了頭,看見那七顆北斗星閃隱著,她笑了。  

  這發自內心的笑讓蘇立宏醉了、癡了。  

  「你,你喜歡看星星?」  

  「嗯,它們好美。」  

  「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看到更多的星星。」蘇立宏像個孩子似的,獻著自己的寶貝,「去不去。」

  見煙兒凝神看著自己,蘇立宏暗罵自己太唐突了。  

  「遠嗎?」  

  「啊?噢,不遠,不遠,下個街拐角進去就到了。」蘇立宏心中燃起一線希望。  

  「太棒了!走吧。」柳煙兒不自覺地拉住了蘇立宏的衣擺。  

  看見煙兒孩子般的笑容與舉動,蘇立宏一下無法接受,但那種無比信賴的感覺讓他感動,不再猶豫,拉起她的手奔向他幼時的「基地」。也是他家的一部分。  

  不到幾分鐘的路程,一塊不太大的草坪出現在眼前。這兒是蘇立宏孩提時的天地,是全家人的樂園,直到五年前,父母死於車禍,這裡便成了他回憶的場所。而今天,它將成為他們倆的基地,將是另一個美好開始的源地。  

  「好漂亮的草坪,可以進去嗎?」柳煙兒興奮又擔憂地問。  

  「當然,我有秘道。」感染了煙兒的天真,蘇立宏神秘地壓低嗓子,「跟我來。」  

  打開一道不顯眼的木柵門,兩人先後踏上了柔柔的草坪。好舒服!煙兒蹲下,用手觸摸著,然後。開始奔著,不時仰起頭看看寶石般的彎月、碎鑽似的星星,旋轉著,旋轉著……  

  忽然,煙兒毫無預警地倒在地上……  

  「煙兒!」蘇立宏驚慌地衝了過去。  

  「好美!」煙兒輕柔地讚歎,蘇立案鬆了口氣。  

  「是呀,美極了!」他意有所指。  

  見煙兒深深吸了口氣,感覺泥土的芳香,青草的幽香,如此陶醉,與萬物如此融合,彷彿她本來就屬於這裡,只是迷失在外的仙子,而他,帶她回來了。  

  蘇立宏癡了、傻了、呆了……  

  四周平靜、安溢,不經意流動的涼意喚醒了沈迷的人。噢!他的仙子睡著了,好甜、好美。不忍也不想叫醒她,自私地想擁有她一夜,蘇立宏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躺在她身邊,享受著難得的寧靜、甜美和信任。  

  當蘇立宏再次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懷中擁著煙兒,一種多年來未有的安定感捲住了他,他不再有以往的飄浮與虛華的感覺,他感到充實與幸福,他願意如此擁她一輩子,是的,他要如此擁她一生一世。  

  曙光從地平線探出頭,第一抹柔柔地灑在煙兒臉上,動了動眼瞼,煙兒微啟雙眸,一份熟悉與安定圍繞著她,她又合起眼,微笑地呢喃「早!」  

  「早!」蘇立定情難自禁地低頭吻了一下煙兒的眼瞼,煙兒滿足地更進一步鑽入他懷中,蘇立宏震驚了,為自己的舉動,也為懷中的佳人,他的臉竟然如大姑娘般地羞紅了,一動不敢動。  

  煙兒醒後會怎樣?會羞愧?會大叫?會問「我和你怎麼了?」或是「你把我怎麼了?」還是……那我該如何做,如何答,蘇立宏覺得忽然之間,他的心亂極了。但一切在蘇立宏假想之外。  

  幾秒鐘後,柳煙兒完全清醒了過來。從蘇立宏懷中仰起了頭,看著他。蘇立宏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我睡著了?」煙兒只是淡淡地詢問了一下,見蘇立宏點頭,便又問,「幾點了?」  

  「六點。」蘇立宏僵直著背,機械地回答。  

  「一晚了,我該回家了。」柳煙兒站了起來,身上的外套滑落在地,「謝謝你陪我,害你也沒回家,還有,謝謝你的外套。我走了,再見!」  

  嘿,這,這怎麼回事,情節不太對喚。  

  「等等。」蘇立宏一躍而起。  

  柳煙兒投以詢問的眼神。  

  「我送你。別拒絕。」  

  柳煙兒見他堅持,便一笑沒有推拒。快到家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就送到這兒吧。」  

  「好吧,如果需要我陪你看星星,打這個號碼給我。」蘇立宏寫下一張字條塞給她,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煙兒覺得有一點東西滲進了心裡,她握緊了拳頭。稍後,才緩緩往家門口踱去。兩人不知道各自都將面對一場風暴,溫柔的或是暴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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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6-2 12:00:21

第6章

  柳家的客廳裡,不斷傳出翻天的聲音,悲傷、著急、心痛、無措。  

  「還是報警吧?」  

  「冷靜點!」  

  「不,不,我的煙兒……」  

  「周彤那裡……」  

  「沒消息。」  

  「不會出……」  

  「閉嘴!不會有事的。」  

  「我我……」  

  「乖,沒事的,不哭,唉……」  

  「我,我就……就這麼個女兒……」  

  「我就這麼個媳婦。」  

  「別哭了,姑奶奶,哭得我心都亂了。」  

  「振南……」  

  「懷震……」  

  「噓,噓,沒事的。」  

  「乖,一會兒再不見,咱們就報警。」  

  兩個女人肆意狂撒淚水,兩個男人心痛地忙著擦拭懷中的淚人。  

  「爸,媽,姜伯伯,姜媽媽……」此時此景,使柳煙兒羞愧難當,不知進還是退地呆立著。唉!又讓大家擔心了。

  忽聞此聲,八隻大而亮的眼珠齊刷刷轉向門口,黑裡透白,白裡藏黑一眨不眨。  

  是天籟之音,是他樂之聲。  

  一切都靜止了,一秒、兩秒。  

  一聲巨響貫徹天際——  

  「煙兒,你沒事吧?」  

  「煙兒,急死媽了。」  

  「煙兒……」  

  「煙兒,你?」  

  兩位母親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柳煙兒,兩位父親閃著淚光,克制著不與妻子爭奪這份激動。  

  「媽,姜媽媽,我,我真的,真的沒事。對,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  

  「沒關係,沒關係……」  

  「回來就好,就好……」  

  「煙兒,一整晚,你和誰在一起啊?」  

  「轟」的一聲,這一問題如一顆炸彈擲入,瞬間,周圍一片嘰喳聲飛得無影無蹤,靜得連針落地都能聽見。

  「一個朋友。」朋友。算是吧。柳煙兒嘴角不覺地揚起。  

  「朋友?!女的?」兩位母親異口同聲地問,期盼得到肯定的答案,卻在語氣裡滿含了不安。  

  這就是女性的第六感作祟吧。  

  「他是個好人。」不知為什麼,柳煙兒不太想直接地回答,閃爍著想躲過。  

  「女的?」  

  兩位母親不約而同,看來是躲不過的。  

  「男的。」煙兒有些猶豫,但她終究說了出來。  

  「咚咚」預期的兩聲巨響未出現,原來,她們的另一半接住了她們。  

  柳懷想強自鎮定,盡量輕鬆隨意地問:「你們一整夜玩了什麼?」  

  「看星星呀,好漂亮的星星,在蒼穹上懸著,離得那麼近。」柳煙兒滿眼是晶亮的色彩,沒有注意到四位家長怪異的語言與動作。  

  聽到煙兒的解釋,四人都吐出一口氣,看到煙兒的神情,四人也都感到了一種微妙的氣息在改變,細看那雙亮眼,那藏在深處的憂傷淡了。  

  「煙兒,你也累了吧,先去補個眠。」回過神的汪佩佩心疼地說。  

  「對,對對,去吧。」其他三雙眼睛也是贊同的。  

  「那,好吧。」煙兒與姜伯伯和姜媽媽道別後,便上了樓。  

  煙霧絛繞的房間,頻頻傳出煩躁的步伐。  

  一整夜了,他拿起電話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再這樣下去,他會瘋的。  

  一下決心,他撥了號碼。  

  「喂,媽,是我,正兒。」  

  「正——阿正啊,」白如玉無措為難地向丈夫求救,姜振南搖了搖頭。  

  「媽,媽,你有聽嗎?」  

  「噢,在聽,你有事嗎?」  

  「煙,煙兒她——」  

  「她,她很好,真的,現在已經回來了。」心慌的白如玉不慎露出了口風。  

  「她昨晚沒回來?!」心緊得發痛。  

  「沒什麼啦,沒事,她,她只是和朋友去看星星了。」汪佩佩心一悸,趕忙補充。  

  「看星星?和男的。」  

  「那——怎麼會呢。正兒,你一人在外,要懂得照顧自己,別讓爸媽擔心,有空回來一趟。若沒事,媽掛了。」

  「媽保重。」  

  「乖。」  

  放下電話的白玉如哭倒在丈夫懷裡。  

  「要不,要不咱們找煙兒去談談?」  

  「你忍心嗎?」  

  今天,誰都感到煙兒散出的快樂,六年了,直到今天,那屬於六年前的光芒才略有復活,誰忍心呢。他們更是沒有權力去剝奪,自家的混小子執意不歸,他們有何立場呢,惟有歎息兒子沒福氣,誰有靜靜看著,默默祝福煙兒幸福。

  一切皆是緣,月老的紅線兩端,從來只有命定的兩人——一男一女。k  

  海的那一邊,姜浩正如夜神般仁立窗前,兩道挺直的黑色劍眉此刻卻痛苦地糾結著。  

  回去吧,一切也許還來得及。  

  不——不能去破壞,他沒權力。  

  難道放棄煙兒嗎?做得到嗎?  

  煙兒有自己的自由選擇,這一切在他走的時候就應料到。  

  話是不錯,後悔也不行啊,難道要他痛苦地不去追尋。  

  若煙兒喜歡上了別人,他回去只能使一個人的痛苦變為三個人的痛苦。  

  一切都是假設,若煙兒不喜歡別人呢?  

  所以,要等,再等等看。  

  等,等,等著作繭自縛。  

  魯莽只會壞事,要有耐心,才能等到她長大。  

  耐心,再耐心,就不只是放任她三更半夜去看星星了,還是跟個男人一起看。  

  噢,天殺的!  

  一聲碎裂自拳頭處傳來,順著玻璃的裂痕點點殷紅變幻為條條溪流,隨著大地的呼喚,下墜,再下墜。

  姜浩正繃著一成不變的臉漠然看著遠方,那裡有他心愛的人,也是他曾經放飛的人,她會最終屬於他嗎?他無法面對。  

  他始終信緣,卻忘了日久生情的威力。  

  「啊——不——」柳煙兒從夢魔中驚醒。  

  聞聲而來的父母見女兒煞白的臉,冰冷的開,心急如焚:「煙兒,怎麼了,做噩夢了?」  

  「媽,我沒事,只一個夢而且。」柳煙兒強壓下恐懼,忍住上湧的淚水,「爸,媽,去睡吧,我真的沒事。」

  見煙兒又靜靜合上眼,柳懷震與妻子走回了房。  

  「煙兒好久不做惡夢了。」  

  「可能玩累了,別擔心。」柳懷震安慰著懷中的愛妻。  

  就在柳家平靜之時,姜家歎息之際。蘇立宏卻興沖沖地去找文彬,他要知道煙兒的一切,便從老友身上開始,蘇立宏忘形地吹著口哨,「我要她,要定她了。」這個想法闖入腦海,讓他在震驚之餘,感到莫名的興奮。是的,他要開始進行自己的獵妻行動,唯一的一次,也是永遠的一次。  

  急按老友家門鈴,不多一會兒,門迅速地開了,剛想踏入,哪料衣領一緊,隨即左臉頰一痛,他,蘇立宏竟躍在了門內,耳邊還好像聽見一聲怒吼「無恥!」  

  擡眼,對上的是文彬噴火的雙眸。還來不及站起身問明白怎麼回事,文彬暴風驟雨般的拳頭又砸了下來。

  吃痛的蘇立宏大喊:「住手!否則別怪我不顧哥們情義。」  

  見文彬沒有收手的意思,蘇立宏也毫不留情地一拳反擊了過去。  

  一來一往,直到累了,才雙雙倒在地上。  

  「混蛋!」  

  「你,你瘋了,文彬!」  

  「渾球,算我看走眼,交了你這個、這個王八蛋。」  

  「我得罪你啦,我這個朋友怎麼了?哪對不起你?」  

  「你,你為什麼這樣對柳煙兒?」文彬又一把抓住立宏的衣領。  

  「我怎麼了?」  

  「你,你他媽還裝蒜,昨夜柳煙兒徹夜未歸,別說你不知道她在哪兒?」文彬憤憤地說。  

  「我當然知道,她在我那兒。怎麼啦?」  

  「你——你,無恥!」又一拳,毫不留情地打在了蘇立宏臉上。  

  蘇立宏怒火上竄,也一把拎起文彬的衣領,「我警告你,不、許、再、打、我、的、臉。」  

  「我偏要打,你把煙兒當什麼,那些平時圍著你轉的鶯鶯燕燕?」  

  「我知道煙兒有多不同,你他媽的有完沒完啊?」莫名其妙打了一架的蘇立宏黑著張臉。  

  「只要你欺侮了煙兒就沒完。」一聲怒吼自文彬口中衝出,帶著沙啞,可見用盡了全力。「我欺侮她?你打哪兒看來的,左眼還是右眼?」  

  「你敢說你昨晚,一整晚都沒碰她?」  

  「碰?」  

  是啊,那種感覺,她的小手柔柔的,她的黑髮柔柔的,她的身體柔柔的,擁著她,只是擁著她都是滿足,對,還有,她的聲音也是柔……蘇立宏沈浸在回憶中,嘴角由直線變成了弧線,一臉的滿足樣顯於外,一次又一次品嚐回味著那種感覺。  

  「啊!」  

  文彬看著老友的臉部那享受的表情,氣不打一處來,一拳自發地衝向蘇立宏的左頰,十足十的力道,從對方的慘叫聲中可知道。  

  「媽的,又打臉,我警告過你,你……」  

  突然間,叫罵聲驟停,鐵青的臉瞬間變柔,蘇立宏的臉上出現了一朵變形了的大花。  

  「哈,哈哈……」他知道了這場架從何而來了。  

  「你,混蛋,你還笑得出來?我……」  

  「停,停,哈哈,哈……」蘇立宏見好友又揮起了拳,忙後退,打了個休戰手勢,「你,你以為我動了她?」

  「不然呢?」見狀,文彬好像也略略感到事情並非如此,但他仍咬牙切齒地怒問。  

  「嗨,這好像不關你的事耶,又不是你的彤。」立宏調侃著。莫名其妙被打了好幾拳,不小小報復一下,枉為小人,不,枉為君子,誰叫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是聰明人,十年不用,就可實現。哼!  

  「你,你……」文彬臉色青白,牙根發痛,咬得太久了唄!  

  「怎麼,我說錯了,難不成,你要換女友了?那——也沒事,雖說周彤跟我不怎樣配,不過呢,她身材嘛,憑良心說,還真不賴……」  

  「住口,住口!」文彬氣沖雲霄,怒目圓睜,牙齒的磨擦聲表示他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了。  

  嗯,效果不差,該收手了。蘇立宏往沙發裡一躺,在文彬拳頭再次與面頰相碰前,緩緩輕吐出聲:「我沒碰她。」

  「什——麼?」文彬一下僵住了前趨的身形。  

  原來看文彬的呆樣蠻好玩的,蘇立宏暗爽在心。又再接再厲地投下另一顆炸彈。  

  「聽清楚了。我——要——她,要——娶——她。」又報復性地拍了拍文彬的臉,當然是往腫起的地方拍暖。

  可這會兒,文彬如水雞般一動不動,眼不眨,嘴不合,連氣都幾乎沒喘,可見內傷嚴重。  

  「喂!還沒消化啊?」蘇立宏再也不想面對這尊蠟像了,他使足了勁猛拍了一下文彬的後腦,又一次報復的快感傳遍四肢百骸。  

  「啊,幹嘛,痛的。」文彬終於找回了神,餘怒未消地大吼。  

  而蘇立宏好似不關他事般聳聳肩,一臉的無所謂。  

  「真的?」  

  「什麼?」  

  「你剛才說的。」  

  「哪句?」  

  「你,就是你要追煙兒。」  

  「我沒說過。」  

  「你……」文彬的頭頂又要開始冒煙了。  

  「我只說要娶她。」  

  文彬用手定住蘇立宏的頭,嚴肅地望進蘇立宏的雙眸。好久不說話。  

  「喂,看夠了沒,同性戀啊。」蘇立宏終於忍不住甩開文彬的眼神鉗制。  

  「哈哈哈,哈哈……」  

  這回輪到文彬爆笑了。  

  「你完了,這次,你真的完了。哈哈……你也該,也該吃點苦頭了。」  

  蘇立宏瞪著抱著肚子誇張大笑的文彬,但心底無一絲怒氣,反而甜甜的。  

  「晦!哥們,祝成功!」笑他後的文彬一幅好自為之的同情樣,但眼底流露的與說出口的祝福卻是真正相一致的。

  從來不知羞澀的大小夥子,如今卻不好意思起來,眼底的真,連厚臉皮都會泛起微紅,看來他真是一頭栽入了愛情的漩渦,而且還是屬於一見鍾情加一廂情願,怎一個慘字了得。  

  恢復正常的蘇立宏又嘻笑起來:「唉,果真是知我者,君也。」  

  「停,是小人也,我可是準備與我的彤共同生活萬年的。」  

  「你,哈哈,哈,不錯,兩個禍害遺臭當然是……哈哈……」  

  「又錯,是留香,留香!你聞聞。」「哈。」  

  隨後,兩人又天南地北狂侃,還互不相饒地拚命下手勁擦藥酒。笑聲中摻雜著痛苦的呻吟,瀰漫一屋一室。

  當那扇通向外面的紅棕色水門再次打開時,這對難兄難弟的慘狀盡收入周彤眼底,不,只有一人停在她心中。只聽一聲無比心痛的叫喚——「文彬?!怎麼,你怎麼了,誰,是誰把你打成這樣?」也不給回答的機會,便忙忙碌碌起來,敷冰塊,上藥,又搓又揉……  

  文彬呢,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呵護,滿足極了。  

  蘇立定無法再忍受自己的透明程度了,更無法忍受他們在他這個目前仍為孤家寡人面前上演肉麻的恩愛秀。於是——

  「停——」他大喊一聲——為引起注意,然後,頂著文彬的白眼,用噁心叭拉的聲調開始說,「彤,你有沒有看到這裡還有一個帥哥哥受了傷耶。」  

  「嗨!有人還真找上門來挨揍啊,你不說話,我還忘了呢,說,你對煙兒幹了什麼?」一隻粉拳衝了出去,唉,可惜,末中目標。  

  「文彬,你抱住我幹什麼?快,快幫我按這個王八蛋。」  

  「安靜點,寶貝,他什麼也沒幹。」文彬耳語著。  

  「那我也要教訓他,你……」周彤掙扎著。  

  「我幫你教訓過他了。」文彬脫牙咧嘴著,胸口被周彤撞得生疼,但仍抱緊她。  

  「什麼?!」周彤終於停了下來,一愣,撫摸著文彬紅腫的臉,「這是他幹的?」  

  文彬無奈地點了點頭。  

  「什麼!臭小子,打傷我的文彬。」周彤突然像只野貓般衝向蘇立宏,幸好文彬反應夠快,長臂一伸,攬回了她。

  「你放開我,我今天非要撞到他,替你報復。」周彤拚命向外張著利爪。  

  唉,我真是服了,文彬竟能找到這麼塊寶。我也終於明白何為河東獅吼了,不過,剛才對文彬,當然現在也是,這樣的她還是蠻可愛的,不知煙兒是否在未來的某一天也會如此對我?若會,真是,妙哉!立定心想道。  

  咦!怎麼沒動靜了。  

  哈!這小子還真有一套,懂得以柔克剛,還加以昇華到以唇緘其口。  

  看來,消息得改日訪了,這空間、這氣氛可不適合有個大燈泡。還是走人吧。  

  想著便悄然離去,還未忘幫他倆帶上門。  

  滿屋春色旖旎,周彤早在文彬的懷裡醉了。她終究逃不出他的柔情,只得無力地攀著文彬的脖子任由他索取口中的甘蜜和幽香。  

  感受到她的放鬆與回應,文彬的渴望在小腹處猛竄,一個吻再也無法滿足他了。  

  「親愛的,咱們去臥室。」語畢,一把橫抱起周彤走向裡屋,雙雙跌入軟床,一場「翻雲覆雨」的激情就此開演。

  肢體的糾纏,亢奮的歡愉,直至絢麗的高潮,最後,滿足的叫喊選出口中,兩人從他境返回了現實。

  互擁的人兒,彼此瞭解到這一輩子,他們都不將分開,也不能分開了。  

  「彤。」輕輕地喚一聲。  

  「嗯?」周彤更埋進了些自己羞紅的臉。  

  「嫁給我好嗎?」見懷裡的腦袋又低了些,文彬壞壞地補上一句,「我不想你挺著大肚子進禮堂。」天哪!周彤覺得自己的臉火燒火燎的。記得昨日,聯誼會後,他倆初嘗禁果,根本沒作任何事前事後的預防,反正第一次中標率不太高,可今天,他們又沒……也許已經有個小東西在體內蘊育了。  

  「彤?」許久不見反應的文彬,略帶不安地喚了一聲。  

  可回答他的是嬌軀的貼合。是的,她答應了,可與此同時,又一次灼熱在小腹燃起,更激烈的雲雨襲捲了相愛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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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6-2 12:01:03

第7章

  「我要結婚了。」突兀的聲音打破了一屋平靜。  

  「嗯?!」  

  「他向我求婚……」仰躺在床上的人,任紅暈染滿嬌顏,小聲但堅定地說,「我答應了。」  

  「真的!」原本坐在書桌前的另一個俏佳人此刻不顧形象地撲向大床。  

  「你看上去比我還激動。」看見好友如此高興,周彤的幸福感又深了一層。  

  「哪會啊……」柳煙兒為自己失控的聲音試圖狡辯,「你當時一定尖叫得更厲害,是我的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哪有?」  

  「難道你不激動,不興奮,不快樂?」  

  「我激動,興奮,也快樂。」  

  「那你就絕不可能沒所表示,例如大笑、尖叫、狂蹦、亂跳……」  

  「我才沒有呢。」  

  「那你……別告訴我你是哭……」  

  「我沒有,我只是……」好險!周彤意識到將衝出口的話,臉紅得像春茄似的。  

  「怎麼?」柳煙兒揶揄的口氣明白地告訴對方,「少假了」。  

  「唉,你對了,行了吧。」周彤怎能告訴柳煙兒自己的反應方式呢,不羞死人才怪。  

  「恭喜你學,終於可以和你的白馬王子結為夫妻,然後,公主和王子過著幸福的生活。」  

  「少來啦。」  

  「不是嗎?」  

  「你……我,我,說不過你啦。」  

  「對了,以後可不許欺侮文彬喚。」柳煙兒從未見周彤如何羞澀卻俏麗的模樣,不禁玩性大起。  

  「什麼!我,咦?煙兒,他又不是你什麼人,你怎麼可以胳膊肘往外拐嘛!」  

  「胳膊肘往外拐?沒有啊。」煙兒假意翻看自己的手臂。  

  「你,你存心氣我!」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實話實說?那你應該讓他不要欺負我才對。」周彤撒著嬌。  

  「欺負你!哈哈,從小到大,我都沒見過。不,有幾次,確實有幾次他有欺負你……」  

  沒有看出柳煙兒眼中的那抹怪異的好笑。周彤一腳踏入圈套。  

  「瞧,想到了吧,我就覺得應該有的。」  

  「可——可是每次他那樣欺負你,你還蠻高興的,也許不算欺負吧?」  

  「怎麼不算,我一定是大人大量才不與他計較的。」  

  「是嗎?」  

  「當然。」周彤滿臉的神氣,原來自己有這麼好的氣度。  

  「那你想不想繼續被他那樣欺負?」  

  「不想。」  

  咦?怎麼覺得怪怪的,問的怪,答的也怪。周彤皺了下眉,但馬上又自嘲地笑了起來。  

  「那我會幫你警告文彬的,畢竟咱們情同姐妹嘛!」  

  「什麼?」周彤迷糊了。  

  「什麼什麼?」柳煙兒憋著的笑快爆炸了。  

  「你說了什麼?」周彤有種不好的感覺。  

  「我說,我會警告文彬小子,以後不準對周彤小姐動手動腳,毛毛躁躁,更不可以對周彤小姐摟摟抱抱,啃啃咬咬的,欺負她。」  

  賓果!總算講完了,再也憋不住了,爆笑從柳煙兒口中狂奔而出,越來越猛,沒有收口之勢。  

  好半晌,周彤才明白自己被煙兒擺了一道,又氣又惱又羞的。  

  「臭煙兒,敢設計我!」  

  於是,兩人的決鬥在席夢絲上展開,這種閨房決鬥,不須刀劍,無須大力,只要一隻手指就行了,只聽見——

  「哈哈哈……」  

  「不,不,我不行了。哈……」  

  「看你敢不敢?」  

  「我要反攻了。」  

  「不——我哈哈……」  

  「哈哈哈……」  

  知道是什麼了嗎?對,是撓癢癢決鬥。  

  「不行了,哈哈……我,我投降,投降。」  

  終於有了結果,只見兩位佳人絲毫不顧形象地倒在床上大喘氣,一個是成大字型的,劇烈起伏的胸部可以顯示其缺氧程度,另一個則是側捧著肚子,看來,笑得肚子痛的是投降者了。  

  「煙……煙兒,呼呼……」  

  「嗯……別別……別開,開口,說……說話,先,先……歇會。」  

  之後,房裡除了喘氣聲就只有喘氣聲,好一會兒,氣息由忽促轉為平緩。  

  「煙兒……作我的伴娘好嗎?」哼,想著那個伴郎就生氣,要不是文彬一直幫他說好話,她才不要他作伴郎呢,也怪,上幾次巴結她要命,想他那與她犯沖外加吊兒郎當的樣會在乎這個伴郎之位?沒鬼才怪,終於昨天,她知道了他的鬼計。那個爛人竟想把狠爪伸向她那純潔的好友,心虛地瞄了瞄一旁的煙兒,周彤歉意萬分。唉!誰叫她重「色」輕友,一時不察,被文彬的柔情攻勢給套住,答應了幫忙。這下,唉,只得為了「老公」這個大我,而犧牲「煙兒」這個小我了。願上帝別懲罰她這次的貪色之念。而且,那個蘇立宏也一再保證是認真的,加上有她和老公監督,應該沒有問題的,若又成一好事,嘻嘻嘻,煙兒還應感謝她呢。思及此,愧疚之心一掃而光,換上的是狡黠的目光。  

  「喂,彤彤你在發什麼呆,鬼笑成這樣?」  

  「噢,噢,沒什麼。」周彤暗自吐舌,「你還沒回答我呢?」  

  「什麼?」  

  「做伴娘。」  

  「我說了。」  

  「什麼?噢,對不起,我開了個小差,麻煩再說一次,OK?」  

  「在想文彬?」  

  「別扯開話題。」  

  「好吧,我不會做伴娘,也不曉得做什麼。」  

  「誰生來就會做的,當婚前實習好了。」  

  「什麼婚前實習,是你結婚耶,小姐。喂,你發燒了?」煙兒橫了她一眼。  

  「我才不管你會不會呢,你一定得做。」  

  「為什麼?你也知道我,我不喜歡,也不適應……  

  「不行!」周彤急了,她可是拍了胸脯,用腦袋擔保了的。  

  「彤彤,你怎麼了?氣成這樣?」柳煙兒對周彤的過度反應不解。  

  「啊呀,煙兒,求求你嘛,我和文彬都希望你做伴娘。」自知失態,周彤立馬轉變方式。  

  「呵……」  

  「別拒絕嘛,你也想我嫁的開開心心的吧,如果你不答應,我會失望、難過、傷心……」周彤賣力地演著,不禁有了硬咽之音。別以為她是真的,當然也是真的,萬一失敗,她真的沒面子死了,特別是想像到蘇立宏的嘲笑,她更是……

  「好嘛,好嘛,只要你喜歡高興就成了。」煙兒不忍見她傷心。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太棒了!」  

  唉!變臉變得真快,這下又心花怒放般的大笑,怎麼聽上去有一些得意之音呢?可能自己多心了。煙兒無奈地搖搖頭,看好友開心,她也開心極了。  

  於是乎,這幾個月裡,柳煙兒幾乎天天與一對新人外加一個伴郎混在一起,原因無他,只不過是幫忙購置必需物品。

  柳煙兒沒想到結婚要花那麼長時間。在她想來,應該挺快捷的。一來房屋的裝修與傢俱的更新都丟給了裝飾公司,二來喜宴的安排與親戚朋友的請柬都由雙方家長包辦了。真不知道他倆還在忙什麼。  

  昨天吧,買個婚戒就逛了一整天,唉,這個文彬比周彤更挑剔。就她看來,他們第一眼看到的那對挺棒的,誰知文彬說周彤不喜歡那上面的花紋。周般哪有表態?只是癡癡地看著文彬東挑西撿的。就這樣,她和那個蘇立宏便只得傻傻地跟著跑,還不時問她喜歡哪一對,說是反正無聊,打發時間,看文彬他們思愛,不如看看自己的喜好。也幸好有這個伴,柳煙兒才覺有些興致。更好玩的是,最後,蘇立宏帶著她偷溜了,他們去夜市猛逛,去小攤海吃,那感覺很棒,很暢快,足以值一天的時間。  

  今天,他們將去試禮服。周彤穿婚紗一定很美,柳煙兒有些迫不及待地想一睹為快。她還從來沒見周彤穿過正規的禮服呢,更何況是少女們一生夢想的婚紗。  

  「嘀——」一聲喇叭長鳴,煙兒奔下了樓,往外衝。  

  「煙兒。」  

  「爸,什麼事?」收住往外跨的腳步,煙兒回轉了頭。  

  「玩得開心點。」  

  「我會的。爸再見。」  

  見煙兒又蹦跳著出了門,坐上車一陣風似的走了,柳懷震露出溺愛的笑容。  

  這情景也天天落入姜振南夫婦眼中,兒子不回來,就表明了他的選擇,那他們也只剩祝福,雖不捨這媳婦,卻也無可奈何。  

  駛出的車子裡此刻卻熱鬧非凡。  

  「煙兒,我今天好興奮,你知道我們的目的地是哪兒嗎?」不等煙兒開口,便急不可待地洩了底,「去試婚紗耶!」

  煙兒昨天從蘇立宏口中便得知了,但見周彤如此快樂,她不禁也快樂起來了,好像到現在才知道似的。

  文彬當然也感染了氣氛,他愛憐地摟著未來老婆。  

  「噢,試婚紗?難怪開心成這樣。很自然嘛,每隻醜小鴨都期盼有一天穿上白紗變天鵝嘛。」蘇立宏無時無刻不忘調侃他人。  

  「蘇立宏!彬——你瞧,他,他欺侮我,說我難看,我不依啦——」周彤輕搖文彬,嘟起嘴撒嬌。

  「唉喲!誰的東西掉了?」  

  「什麼東西?」這招有效,蘇立宏賊笑,果然周彤這個好奇寶寶不是當假的。  

  「蘇立宏,到底是什麼東西?」周彤低頭查看著。  

  「彤彤……」柳煙兒正想出口幫周彤,卻被蘇立宏槍聲截斷。好險,要被她搶先,不就沒戲看了。「不好意思。是鄙人的——雞,皮,疙,瘩。」蘇立宏一字一頓緩緩出口。  

  「哈……」  

  周彤羞得把頭埋進了文彬懷裡,順手輕捶他一下,示意他不準笑。心裡直罵,臭人、爛人。壞蛋、混球……小心有一天栽在我手裡,老娘連本帶利要回來。  

  不久,一車歡笑來到了婚紗店門口,使原本就喜氣的店更加喜氣,洋溢無限幸福。  

  文彬任由周彤穿梭於華美的婚紗中,反正在他眼裡周彤怎麼穿都美,不穿——咳,更美。  

  煙兒注視著幸福的一對,而另一雙黑眸卻凝視著她。  

  蘇立宏絲毫不錯過任何可以端詳注視留戀她的時刻,他覺得單單是看著她,便是一種滿足與幸福。更不用說可以與她談天說地,逗她開心,老天真是垂愛他,讓他有機會在她身邊。  

  「彤彤好美。」柳煙兒見周彤換上了一件婚紗,發自內心的讚美道。  

  「你會更美。」蘇立宏在煙兒耳邊低語。  

  「嗯?」柳煙兒轉頭對上了他的雙眼。  

  蘇立宏略拱了拱眉,他沒有忽略煙兒眼底那不經意的一道哀愁掠過。心痛的感覺環住了他。見鬼!他樂糊塗了是吧。

  「煙兒!」刻意引起煙兒的注意,「去選一件伴娘裝試試。」  

  「我,算了吧,隨便一點行了,主角是那位。」煙兒嫣然一笑,指指前方,彷彿從來沒有一絲不快似的,蘇立宏真以為自己看錯了。  

  「隨便一點,也得有一件,不是嗎?」  

  「嗯——這樣好了,就這件,簡簡單單的。」柳煙兒略看了一下,順手拿起一件。  

  「顏色不差,款式舊了。我看,這套吧。」蘇立宏挑了一件放在煙兒懷中。  

  這是一件粉紅色長旗袍款式的禮服,簡單的一字領,領口下擺均點綴了些零星的水樣花色滾邊,若再仔細看,便可發現腰間有寸寬的距離是由粉色花邊圈成,接連著上下兩部分。  

  「快!去試試。」蘇立宏催促著。  

  柳煙兒被半推入更衣室後,從命地換起了衣服。  

  在更衣室外的蘇立宏久等佳人不出,有些煩躁,「煙兒,你沒事吧?」  

  又過了兩秒,補充道:「你再不出來,我可要闖進來羅。一、二……」  

  「吱」門開了,人卻沒出來。  

  蘇立宏一把拉開了門。「怎麼了?」乍見煙兒,他差點沒把舌頭閃了。  

  這個女孩不是人,九天仙女下凡塵。  

  凝脂的雪肌在粉紅禮服下更顯嬌嫩,暴露在外的鎖骨一線至肩腫處散落了些許髮絲,黑白強烈的對比,引誘著人不禁想去撩撥那青絲,親吻那片聖潔。  

  猛吞一口口水,強壓一心狂亂,蘇立宏調低發酸的視線,天哪。血氣又一陣翻湧,原以為避開了無限的春光,未料卻迎上了致命的誘惑,腰間那一圈隱隱約約的肌膚比起坦露的香肩更令人暇思。  

  口之乾澀,氣之急促,身之緊繃,叫蘇立宏難以忍受,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對上煙兒的容顏。  

  煙地被看得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去拉衣服想掩住過於裸露的肌膚,怎知無意的拉動,使左肩被蓋住了沒錯,卻使右肩整個的現出。  

  蘇立宏猛覺慾火上竄,理智殆盡,他剛想有所動,可——人算不如天算。周彤的叫喚,拉回了他的理智,清醒了的他見那對新人走近,猛然向前一步,帶上了更衣室的門。  

  他才不要讓煙兒曝光呢,就算是好友和周彤也不行。但如此一來,一切變得更為窘迫,窄小的空間使空氣變得暖昧,近在咫尺的香肌無疑是最大的誘惑。  

  幸好,有個大嗓門總會在適當的時間出現,阻止著一切不智之舉。如現在——  

  「蘇立宏,你在搞什麼鬼?給我出來!」  

  「把衣服換掉再出來,它不太適合你。」蘇立宏略帶沙啞地耳語道。  

  才怪,不適合,哼!是太過適合吧。  

  就在煙兒發愣的時候,蘇立宏已走了出去。  

  反正煙兒也不喜歡這過大的領口,不習慣在人前穿成這樣,她快速地換上了自己原來的休閒裝,開心地打開門,才跨出一步……  

  「煙兒!那臭小子對你幹了什麼?」周彤不安地上下打量著煙兒,生怕她少了一分一毫。  

  柳煙兒迷茫地望向蘇立宏,只見他無奈地一笑,攤了攤手。  

  「沒什麼呀,他只是叫我換了它,反正,我也覺得不適合我。」柳煙兒指指手中的衣服。  

  順手拿過衣服,展開一看,周彤緊抿的嘴憋不住咧開了,她悶笑在心。原來怕春光外洩,才這麼一點點而已,哼,佔有慾狂。眼珠一轉,嘿嘿……  

  「煙兒,這套衣服蠻配你的,剛才我沒瞧見你穿,你再去換上讓咱們瞧瞧!」  

  周彤故意在「咱們」上加重了些音量,得意地看到蘇立宏驟變的臉色。  

  「這——」柳煙兒遲疑著。  

  「不用瞧了,我剛看過,這套不適合她。」  

  嘿嘿!急了吧。  

  「各人眼光不同啦,再說,我才不信你的破審美觀呢。」周彤刻意露出滿臉的不屑。  

  「我的審美觀比你的好上何止千倍、萬倍,也不想想我本身就是搞設計的。所以,煙兒,聽我的準沒錯!」蘇立宏幾乎是用喊的了,用殺人的眼神看著文彬。  

  「彬——」周彤見煙兒左右為難的樣子,想拉文彬站在自己的立場對付蘇立宏。  

  糟糕!文彬暗歎一聲,兩邊他都得罪不起,得罪了哪一邊,他的新婚之夜都會泡湯。唉,他美好的寧靜的洞房花燭夜啊!  

  在另外三雙眼睛,迷茫、命令、噴火的注視下,他一把把不及反應的周彤帶進了更衣室,蘇立宏輕鬆、得勝地牽起嘴角的弧度。  

  「煙兒,咱們重新選一件。」  

  「那,他們——」咽地擔心地望了望更衣室的門。  

  「沒事的,讓他們去,別去管他們。」蘇立宏心情好得不得了。  

  而此刻更衣室中另有一番風情。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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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6-2 12:01:45

第8章

  「他跟你當年很像。」汪佩佩輕笑。  

  「什麼很像,我可比他帥多了,現在也是。」  

  「少臭美!我是指那種誇張的保護欲。」  

  「保護欲?」柳懷震低頭在妻子耳邊輕語道,「錯了,是佔有慾。」還不忘在她腰上的手色色地動了動。

  「老不正經的。」但出口的聲音和臉上的表情卻毫不掩飾她的享受。  

  「找個時間,跟那個小夥子談談。」  

  「嗯。」  

  看了看不遠處瘋狂的場面,略略有些感慨年青真好。  

  「佩兒,天晚了,咱們去同周彤、文彬道別吧。」  

  「也好,年青人精神好,都一天了,也不累。」  

  兩夫妻攜手往熱鬧中心地帶走去。  

  「喝!」「干!」「好,爽快!再來……」大呼小叫不絕於耳,熱浪一波勝過一波。  

  原來,今天是周彤與文彬的大喜之日。  

  「煙兒,爸跟媽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玩。」柳懷震笑吟吟對寶貝女兒說著。隨即對站在煙兒身邊的蘇立宏說,「煙兒麻煩你照顧了,改天來家吃頓飯。」  

  「放心,伯父。好的。」蘇立宏簡潔地回答,又不失禮貌。  

  柳懷震讚許一笑。當他用手輕輕撫拍了一下女兒的臉頰時,他沒有忽略蘇立宏瞬間的眼神,一絲不悅和威脅,若他不是煙兒的父親,他相信,眼前的男子會毫不客氣地把煙兒拉入自己時懷中,而他,柳懷震將被無數道利劍戳得體無完膚。唉!他真會以眼光殺人啊。  

  好一個無所畏懼的男人!柳懷震忍不住重重拍了拍蘇立宏的肩膀,一個煙兒可以一生依靠的肩膀,挽起妻子回家了。

  喜實因天色越沈越火爆,放眼而視,每個人眼上幾乎都是彤雲密佈。  

  「文彬,我敬你一杯。」  

  「我也敬。」  

  「我……」  

  「是哥們就干。」  

  「怎麼,想讓他入不了洞房?」蘇立宏又適時解圍,這就是伴郎的重要工作之———擋酒。「來,我替他幹。」

  「不行——」  

  「怎麼不行?那要我幹嘛。」  

  「嗨,立宏,你究竟喝多少才會醉?」  

  「不知道,沒試過。」  

  「有你這個伴郎,今天的新郎做得真是很舒服。」  

  這一吵二鬧三起哄的,時針又轉了幾圈,午夜的鐘聲降臨了,但這票人沒有離開的意思,熱鬧的氣氛卻更勝了。

  「各位,春宵一刻值千金,請各位高擡貴手。」蘇立宏見文彬已有醉意,而自己雖有預備解酒妙方,也因喝太多,效力大減,再下去,怕撐不了,於是只得出面轟人了。  

  「立宏,怎麼,不行了?趕人哪?還是,怕你兄弟錯過良辰美景啊,嘻嘻,嘿嘿……安啦,安啦。」

  「小兔崽子,等你結婚時,看我怎麼整你。」  

  「我看,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你的新歡蠻可愛的。」  

  「閉上你的臭嘴!」「新歡」兩字叫蘇立宏渾身不自在,「沒人告訴你什麼叫『非禮勿言』、『非禮勿視』嗎?」

  見眼前略帶醉意的漢子盯著煙兒看,雙眼還色迷迷的,蘇立宏只覺怒火竄升。  

  對方見狀,便識相地噤了聲。  

  「來——了,借過,借過。」一個哄亮的嗓音打破了不自在的僵硬局面,一個胖子轉眼站立在中心地帶,「各位兄弟姐妹們,咱們不能耽誤新人的花燭之夜,但也不能就如此輕易放過他們,那咱們就用一個絕佳的傳統戲來結束這場婚宴,如何?」  

  「胖子,少賣關子。」  

  「刺激嗎?」  

  「別嚷!安靜,靜下來!請新郎、新娘過來這邊。」  

  不一會兒,這對新人便被推到了中間。  

  胖子賊賊一笑,從背後伸出了手,一樣東西懸在他手中。頓時,四周啼噓聲,口哨聲不斷,夾雜著「有你的,胖子!」「看不出,你挺行的嘛。」……而新人則漲紅了臉,尤其是新娘,她想跑,可失敗了。「立宏?」  

  「你沒見過?」見煙兒詢問的眼神,蘇立宏解釋道,「一個無可避免的遊戲,文彬和周彤有得搞了,快看,看了你就知道了。」  

  嘿,等於沒解釋一樣。  

  正說著,只見遊戲已經開始了。原來新娘和新郎必須把懸著的大紅棗分吃了,而且從頭到尾只準用嘴,不準用手,要是單單這樣也許並不太難,難的是持線的人總是在成功在望時那千鈞一髮之際抽離些許紅線,於是乎,這對新人在眾人面前頻頻上演吻戲,卻吃不到半點棗子,而這遊戲一旦開始非得到紅棗人勝才作罷。  

  在這樣驚心動魄,色香味俱全的氛圍中,卻有兩個人沒有激動,沒有興奮。一個是緊皺雙眉,一副備戰模樣,夾帶一二聲惋惜的歎息。另一個是雙眸微彎,饒有興味地看著眼前的人兒,不用說,這兩人無疑是柳煙兒和蘇立宏了。

  起哄聲層層叠起,可見周彤和文彬是屢試屢敗了。  

  「你有沒有辦法?」見周彤滿臉通紅,求救地看著她,煙兒只得向蘇立宏尋求對策。  

  「辦法?」蘇立宏明知故問。  

  「讓胖子不要老動老動的,害彤彤和文彬吃不到棗子。」  

  「不太可能喚。」  

  「為什麼?」  

  「小傻瓜,要那麼容易吃到,就不刺激了。」蘇立宏偷笑地又望了望奮戰的的新人,誰知看到了文彬又是警告又是求助的眼神,唉!不救不行了。  

  「到時候了,跟我來。」蘇立宏牽起了煙兒的手。  

  柳煙兒也玩心大起,她知道蘇立宏要出手相救了,但他會玩什麼花樣呢?  

  柳煙兒隨蘇立宏繞到了那個胖子身後,只見蘇立宏與文彬打了個手式,接著——  

  「啊——」殺獵般的嚎叫直衝雲霄。興奮的人群剎那一片寂靜,說時遲那時快,紅線末端的棗子不見了。

  一秒、二秒……  

  「誰,誰擰我?」胖子瞪向蘇立宏,柳煙兒覺得自己手心冒汗,心跳加速,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般紅著臉,無措地望向身邊離自己較遠的那只黑手。  

  可令她摔下巴的是,蘇立宏竟露出一副無辜樣,攤攤手,聳聳肩,一副事不關己,一無所知樣。  

  接著平靜了一會兒的宴會場又熱鬧了起來,大夥哄笑嘻罵著,由於沒什麼戲唱了,不久,一切又漸漸歸於平靜。

  最後只剩下那一對壁人和伴郎、伴娘了。  

  「哥們,謝了。」  

  「煙兒,辛苦你了。」  

  「別送了,彤彤新婚快樂!」  

  只見蘇立宏在文彬身邊響咕著,不知說了什麼,令文彬微紅的臉變得更深,像極了剛出爐的烤乳豬的顏色。

  忽地,文彬臉色轉成煞白,一陣狂笑爆出蘇立定之口,在煙兒未及反應時,他便拉起她跑了,害煙兒連再見都來不及說。  

  奔出好遠,煙兒有些氣喘噓噓,腳步一個不穩……  

  「累了?」蘇立宏停下了腳步。  

  「還,還好。」煙兒有些不好意思。  

  「咱們慢慢走吧。」  

  「好。」  

  兩人在皎潔的月光下緩緩走著,頎長的身影中,有一個交點,那是來自於兩段直線的,而源頭在那腦袋之下,肩膀之側。  

  「剛才,你跟文彬說了什麼?」柳煙兒突兀的聲音打破了一席寧靜。  

  「你……咳咳咳……」蘇立宏站定,面向煙兒,望進她清澈的眼眸,他一時傻了,看傻了,也變傻了,那瞬間,他忘了自己是誰,忘了剛才的問題,只想看著,就這樣看著。那清亮的月光灑滿煙兒的臉,典雅之極,出塵之至,而那祈盼之神,微張之唇在吸引他靠近。  

  由於背對月光的蘇立宏令煙兒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覺得他有點恍惚,有些喘,便擔心地問:「立宏,是不是剛才酒擋太多了,不舒服啊?」說著,下意識地伸手去擦拭他的額頭,卻被蘇立宏一把抓住,一使勁,柳煙兒跌入他懷中。

  強壓飛奔的心跳,蘇立宏勉強扯起一絲笑問:「煙兒,如果我吻你,你會再也不理我嗎?」  

  話一出口,蘇立宏直罵自己孬種,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  

  「你想吻我?」柳煙此冷靜地不可思議,「為什麼?」  

  「愛你。」雖然覺得煙兒的反應過於奇怪,但蘇立宏仍肯定地回答。答案一出,蘇立宏知道自己錯了。

  淚無聲的滑下,一滴、二滴、三滴……彷彿永遠不會停止,清澈的亮眼不在,只有無盡的傷痛——從前的煙兒,是的,好久了,都快忘了她如此傷心欲絕的模樣了。  

  蘇立宏輕輕搖了搖眼前的淚人兒,喚著她的名字。毫無預警地,柳煙兒暈了過去。  

  「煙兒,煙兒,你別嚇我,醒醒……」這下蘇立宏就算有再大的酒醉也清醒了。他橫抱起柳煙兒往家奔去。

  好輕,如一片羽毛讓人不踏實,叫人心疼。風一樣地衝進臥室,蘇立宏把煙兒穩穩放置床上,又弄了些冰塊去敷她的臉,試圖弄醒她。七碰八撞地,煙兒的睫毛顫了下,一滴淚滑落枕巾,蘇立宏心痛且忘情地吻上了她的眼簾。

  「別,別走,別離開煙兒,煙兒會乖乖的……  

  別走……」半睜著盈盈淚眼的柳煙兒叫人疼借,蘇立宏知道她根本尚未清醒,他不忍馬上打碎她的世界,哭吧,發洩吧!  

  蘇立宏滿懷柔情地輕輕拭去那串串晶瑩的淚,這些淚不似落在掌中,卻似落在心中,重得達到了擲地有聲的地步。

  「煙心,乖,不哭了,我在這裡。」蘇立宏忘情地捧起那梨花帶淚般的小臉。  

  誰料,柳煙兒順勢把雙手環上了他的頸,雙唇主動地覆上了他的,那紅潤欲滴的唇,那只曾在夢中索繞品嚐的唇瓣,如今,正真實地存在於他的唇上,蘇立宏震驚著、無措著……  

  也許是久久得不到回應,煙兒低低喚了聲「浩正哥?」這三個字如一道晴天霹靂震醒了他的理智,把他從幾近淪陷的邊緣強拉了回來。  

  天哪!他差點忘了現在的柳煙兒根本不知自己在幹什麼,在這種情況下,他竟然差點兒侵犯她。  

  「浩正哥?」煙兒的眉峰更緊了。  

  「吻她。」秀色是如此可餐,但這非君子所為。「不行!」怎能趁人之危?蘇立宏矛盾著。  

  「該死的傢夥,如此折磨煙兒,我要把他連根拔了!」一思及此,蘇立宏不帶憐措,甚至十分霸道地拉起柳煙兒,嘶聲力竭地嚷叫:「柳。煙、兒,你給我醒醒,清醒一點,看清楚,我是蘇立宏,不是那個狗屁王八,是我,蘇——立——宏。」  

  吼得嗓子發痛,柳煙兒似乎仍精神迷茫,一臉混飩。  

  「啪」一聲極其清脆的聲音震痛了夜的寂靜,更深深震痛了蘇立宏的心。  

  「立宏!」  

  「唉——是我。」看來這小妮子人是醒了,對於發生的事壓根又習慣性遺忘了。蘇立宏無奈地苦笑:「這樣也好。」

  看著自己在煙兒左頰上繪出的五指山圖,蘇立宏心疼地伸手去撫摸。  

  「唉啃,我的臉好痛!怎麼啦?」  

  「還說,吃了那麼多酒,走路又不小心,當然是撞到了,你等一下,我去拿冰塊。」蘇立宏拚命扯著謊,逃也似的走開了。  

  柳煙兒本就單純得很,毫不疑他,反而不好意思地羞紅了臉。  

  之後,蘇立宏幫柳煙兒敷著冰塊,直到累了,困了,輕腫漸漸退去,人也沈沈睡去。  

  當煙兒再次醒來的時候,看見蘇立宏斜靠在床沿上熟睡得像個大小孩,手裡還抓著冰袋,她心中一熱,睫毛一顫,一顆淚墜落了,沒有悲傷,只有舒暢,只有感動。  

  柳煙兒情不自禁用手畫著他臉龐的曲線,從未真正細看過他,原來他有如此英挺的眉毛,如此密長的睫毛,如此帥氣的鼻子,如此有型的唇,如此柔軟的……  

  迷糊中,蘇立宏覺得一種柔柔的感覺在臉上移動,好舒服,他緩緩睜開了眼睛,才一睜開,他便後悔了,那溫馨的感覺如仙般飄進了。  

  柳煙兒這才見蘇立宏睜開眼,便驚慌得抽回了手,兩額是緋紅緋紅的。  

  「你早醒了?」帶著些許倦意,蘇立宏低柔地問。  

  「一會兒。」  

  「還痛不痛?」  

  感覺到蘇立宏溫暖的大手正輕撫在自己臉頰上,柳煙兒羞澀地低下了頭,垂下了眼簾,臉頰如牡丹開放殷紅艷、迷人,蘇立宏癡癡地看了她一陣,才不捨地移開了目光。  

  梳洗完畢之後,蘇立宏帶著柳煙兒去路邊攤吃早點。這是柳煙兒第一次吃路邊攤,她興奮不已。由於品種繁多,柳煙兒胃口大開,足足喝了一大碗不知名的味美漿,加上小籠包、油條、婆學餅、米糕,直到再也撐不下了,才滿足地跟著立宏往自己家走去,其實是被拖著往家走的,因為柳煙兒實在太飽了,走路也覺得困難,只想躺下來。  

  蘇立宏寵溺地看著她。  

  「怎麼,很飽?」  

  「嗯。」  

  「有沒有不舒服。」  

  搖頭。  

  「如果喜歡,下次我再帶你來吃,不用太急想一次吃完它們,咱們可以一次吃幾樣。」  

  柳煙兒看著蘇立宏不住動著的嘴,一張一合的,目光——饞饞的。  

  柳懷震看著兩個孩子一前一後出現在園裡,一陣的感動,好久了,煙兒如此的滿足樣終於又回來了,還有,對,還有信任、依賴。  

  當然,姜氏夫婦也看到了如此的場面,心疼兒子,更心疼煙兒,這些年他們不是沒有看到,感覺到煙兒的失落,她就像自己的女兒,喜怒哀樂牽絆他們的心。  

  「伯父,早!」蘇立宏自然地打著招呼,彷彿他們已相識相交幾世似的。  

  「爸早!」柳煙兒甜甜地叫了聲。  

  「早!」柳父慈祥地瞇起了眼,他摸了摸愛女的頭,「去,陪你媽聊聊去,爸也有話和立宏說。」

  柳煙兒轉身用眼神詢問著蘇立宏,只見蘇立宏朝她微笑,這個安心的微笑叫煙兒放心地去找母親了。

  而另一方面,柳懷震帶領著蘇立宏走進了書房。片刻沈默後,柳懷震遞給蘇立宏一杯酒。  

  「你現在是從事什麼職業?」  

  「設計,主要是服裝方面的一些設計。」  

  「你會娶我的寶貝女兒嗎?」  

  蘇立宏肯定、堅定地點了點頭。  

  「明天來我公司。」  

  蘇立宏隆起了眉頭。  

  「從基層幹起,如果你要娶我女兒的話。」  

  「可以,但有條件?」  

  「噢?」好小子有膽識,柳懷震不動聲色地問,「是什麼?」  

  「告訴我誰是浩正。」  

  「煙兒告訴你的?」  

  「我偶爾知道的。」  

  柳懷震凝重地望了眼蘇立宏:「她夢語了?」  

  這是惟一答案,不是嗎?  

  「他是煙兒十四歲以前的依靠,一個大哥哥,也許不只是大哥哥。」  

  「後來呢?」  

  「他走了。」  

  「走了!」  

  「是走了,離開了,誰也不知他會不會回來。」  

  「原因……」  

  「不知道,如同他們之間的感情一樣,是個沒人瞭解的謎。」  

  「她會重新有個依靠的。」  

  「你會讓她快樂?」  

  「起碼,我會讓她不再為他傷心。」  

  「好!」  

  兩個男人為他們都鍾愛的女子舉杯。  

  「煙兒,這個男孩不錯。」客廳一角,汪佩佩正拉著女兒的手說著貼心話。  

  「是啊,他的的確確是個大好人!」柳煙兒把婚宴上蘇立宏擰胖子的大腿的事說了一遍,「媽,你知不知道我好緊張,可他……」  

  「哈哈……」  

  母女倆開心大笑,汪佩佩見女兒發自內心的笑,心中給蘇立宏打了個滿分。  

  「媽喜歡他。」  

  「啊?」  

  「我是說蘇立宏,以後叫他常常來咱們家坐坐,嘗嘗媽的手藝。」  

  「媽……」  

  「怎麼,媽不能款待你的朋友?」  

  「不是啦,只是……只是他好有口福,媽你偏心。」  

  「你從小就有口福,難道你……」  

  「媽。」柳煙兒識實務者為俊傑,馬上轉換話題,免得被將死,「你說爸跟他在聊什麼?」  

  「你爸?噢,他一定用刀架在他脖子上,然後迫他娶你。」  

  「媽——別捉弄煙兒了。」  

  「不是嘛,難得有人哄得我們的煙兒開心,不嫁他嫁誰?」  

  「媽!」  

  「好了,好了,媽真的不知道。」  

  「騙人!」  

  「他們在談的是男人間的秘密。」  

  「那我們就是在談女人的秘密?」  

  「答對了,女兒!」  

  「什麼秘密?說來聽聽。」柳父與蘇立宏攜肩而立。  

  「用你們的秘密交換。」柳煙兒慧目一閃。  

  「戲不入套。」柳父三下五除二地輕鬆跳過。  

  四個人歡歡喜喜過了一天。  

  自此,蘇立宏進入了柳氏企業,憑著他的才智、苦幹、勤奮,出色完成每一階段的考驗,憑實力,一步步陞遷。

  事業的繁忙並未讓他忽略柳煙兒,反而加倍疼愛她,一有假日,便暗地踏青、遊山、涉水,伴她現月、賞花。

  幸福洋溢在柳煙兒身上,笑容停留在煙兒的臉上,甚至夢中。  

  一切的一切,美好的令人懷疑,使人如臨仙境般快樂。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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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6-2 12:02:13

第9章

  「煙兒,明天文彬的兒子滿月,你準備送什麼?」蘇立宏見煙兒最近神秘兮兮的,好奇地問。  

  「保——密。」  

  「漏一點口風,只一點點提示就行了。」蘇立案顯出一臉的渴望。  

  「不行!你太狡猾,會猜中的。」  

  「不說我也猜得到。一定是玉珮啦、平安鎖之類的。」  

  「才不是呢。」柳煙兒一臉得意。  

  「那就是玩具槍、汽車什麼的?」  

  「我才沒那麼土呢。」  

  「那——還會有什麼呢?」蘇立宏不經意地自語——是讓對方可以聽清的那一種。  

  「是……」柳煙兒猛然停口,好個急剎車,硬生生嚥回了後半個字,「你,你使詐套我。」  

  「哪有!你又沒說。」蘇立宏暗歎了一聲,翻了翻白眼。  

  「我、我差一點……」  

  「差一點?那還是沒有啊。」  

  「哼!」柳煙兒有點氣結,每次都他有理而且是歪理。  

  柳煙兒生氣是超短型的,上一秒仍嘟著嘴,下一秒便自我平撫了。  

  「立宏,你這個乾爹又準備了什麼好貨?」  

  「保密。」學著煙兒先前的語調,蘇立宏也神秘地答。  

  「你的也要保密啊。」  

  「當然,不如——交換秘密啊?」立宏誘導著煙兒的思維。  

  「嗯——還是算了。」雖說柳煙兒一度心動,但遲疑之後仍決定不說。  

  無奈,蘇立宏只好放棄。  

  滿月酒會並不十分隆重,只請了少數幾個好友在家中聚餐熱鬧了一番。  

  酒足飯飽之後,文彬的寶貝兒子被大夥在手中遞來遞去,每一個見了小傢夥的人都忍不住捏捏他的紅撲撲臉蛋。只見小傢夥擰起了淡淡的細柔的乳眉,一臉的不高興與無奈。在他心中一定在高喊「天哪,我的俊臉快扁了。」「噢,幹嘛這麼大手勁!」「嘿,我是男孩,別用漂亮形容我!」  

  正當小傢夥準備反擊時——用哭聲——那一把一向管用,文彬和周彤把他抱到了柳煙兒和蘇立宏面前。

  「乖兒子,快,叫乾爹、乾媽。」  

  好漂亮的乾媽,我長大了要娶她當老婆。  

  嘿,你最好別碰我的臉,否則別怪我發飆,抓花你的帥臉,就算你和仙女在一起也不例外。  

  正當小傢夥瞪大了烏溜溜的大眼注視著蘇立宏的大掌時,蘇立宏握住了小鬼的小手:「嘿,小夥子,你好!」

  算你厲害,不過說真的,我喜歡你。小傢夥咯咯大笑起來。  

  「立宏,看來,你的乾兒子很給面子喚!」文彬樂得什麼似的。  

  「是蠻有緣的。」周彤當然不忘加油添醋地切換話題,「立宏,看你這麼喜歡小孩,抓緊時間,自己生一個嘛。」

  「咳,咳……」蘇立宏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有乾咳不語。  

  「怎麼平時油得像泥鰍,關鍵時候癟了,不行了。」周彤實在看不過去,兩年了,這兩人絲毫沒反應似的,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了……咳,咳。  

  蘇立宏深情地望了望正逗小傢夥的柳煙兒,決定賭一次,就其輸,他還會有下次機會,否則,他將失去所有機會。

  「煙兒。」蘇立宏讓煙兒面對自己,單腳跪了下來,「嫁給我吧。」  

  如此的深情,叫煙兒哽咽,如此大膽,令煙兒羞澀無措,想著這兩年來的呵護,相依相伴,激動的淚不禁滑了下來。

  「煙兒……」立宏最見不得柳煙兒的淚了,他悔意頓生,懊惱自己太過心急,求婚不成,反叫煙兒傷心了。

  「傻瓜,煙兒是答應了。」周彤不知該是氣好是笑好,這個當年的風流小子怎麼當的。真是事不關己,關己則亂。看來,他是鐵定愛慘了煙兒,自己老公的眼光真不賴,不過,自己也不差,推波助瀾了一番,嘿嘿!滿懷愛意地看了丈夫和兒子一眼,周彤又把注意力轉向了眼前的求婚戲上了。  

  「是嗎,煙兒?」蘇立宏不敢相信地問,滿臉的期待。  

  「嗯。」柳煙兒低下了頭,紅雲早爬滿了臉頰。  

  「懊——」蘇立宏忘情地抱住了柳煙兒,眼角閃出一絲男兒不輕彈的淚,那是幸福的淚、滿足的淚、喜悅的淚。

  「恭喜了,兄弟。」文彬為這個堅持的結果而高興,因為他知道兄弟這兩年來的默默努力,連他看著都感動。

  「好了,立宏,我兒子在這裡,別盡演些兒童不宜的場面,帶壞我們的純情少男。」見蘇立宏吻上煙兒的臉,周彤連忙出聲抗議。而這邊,小傢夥竟咧開無牙大嘴,不雅地咯咯大笑,外加拍手拍腳的。  

  「看來,我的乾兒子注定是個風流小子了。」立宏回神,忙調整自己過於興奮的情緒,用手輕輕刮了一下小鬼肉嘟嘟的小翹鼻。  

  小傢夥皺了皺鼻,不喜歡這完美無比的漂亮小鼻子被侵犯,不過,見他無心之舉,算了,小人不計大人過。

  「彤彤,這是我給乾兒子的禮物。」柳煙兒快受不了眾人投向她的目光,忙急中生智,轉移話題。「這是我的。」蘇立宏遞出禮物時,對煙兒一眨眼。  

  啊!一樣的錦盒耶。  

  「怎麼你們倆還各備一份?」周彤挪揄道。  

  「打開看看。」立宏與煙兒異口同聲。  

  好奇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湧來。蘇立宏盯著煙兒的那份,煙兒自然緊盯立宏的那份羅。  

  謎底在一瞬間揭曉。  

  一模一樣的腳鏈,精美的銀質鏈子配上一顆含珠鏤空小銀球,別緻之極。  

  兩人對視而笑,這鏈子是他們曾逛商店時讚歎過的,沒想到竟都選了它作禮物,立宏握緊了煙兒的手,煙兒幸福地笑著。  

  此時的周彤安靜得很,她正靠在丈夫懷中感動落淚呢。  

  「我看,兩條鏈子,小傢夥也用不著,不如一條鏈子作為定情之物送給立宏和煙兒。」文彬緩緩建議道。

  「定情之物?」周彤終於由於好奇停止了淚波氾濫。  

  「對啊,咱們寶貝兒子的訂情之物。」  

  「咯咯哈哈……」小傢夥拚命贊同著,能娶到仙女的女兒,太棒了,一定也是個小仙女。  

  「可萬一他們生的是男孩呢?」  

  「那也無妨,作為兄弟的標誌。」  

  「好啊,老公你好聰明。」  

  「立宏,煙兒,你們覺得如何?」文彬詢問著。  

  「好!」本來,煙兒還想說,「那還早呢。」誰料,立宏竟爽快答應,接過了一個錦盒,羞得煙兒低下了頭,真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哪怕一個洞也行,本來就是嘛,哪有人才答應嫁,就談論那麼遙遠的事的,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唉,羞死人了。  

  回家的路上,月特別明,夜特別靜,連心跳的聲音都一清二楚。  

  「煙兒?」  

  「嗯?」  

  「你——真的,真的願意嗎?」  

  「嗯?」  

  「與我共渡一生。」立宏仍忐忑不安,「如果,如果你,你改變心意……」  

  「不。」煙兒截斷立宏的話。  

  「嗯?」  

  「我願意,除非你後悔了。」  

  「不,不,這是我一生的渴望。」蘇立宏正色深情款款地凝視著他的夢,他的可人兒。  

  嬌美的月色,溫靜的夜晚,一切都如同添加了催化劑,深情被醞釀得愈加甘純。  

  蘇立宏像中了蠱術般緩緩低下頭,煙兒似被催眠般垂下了眼簾。幽蘭之香,嬌陽之烈暈眩,暈眩……

  許久,蘇立宏從煙兒的散發中擡起了癡迷的臉。  

  「煙兒,我們回家。」  

  「嗯。」柳煙兒神志模糊地應著。  

  一把抱起幾盡癱軟的愛人,立宏往家急走而去,天上的星星笑了,月亮更柔了,彷彿可見好事即將在夜幕下滋長。

  天藍的窗簾,天藍的傢俱,天藍的柔柔燈光下兩個身影陷入天藍的柔軟大床上,如置身於大海中股,昂頭是萬里藍天,背臥是湛藍大海,一切的一切皆是藍,都是愛,這也許是可以解釋為什麼「碧海」要與「情無」相連了吧。

  略微擡起了頭細看煙兒,酒紅的面頰,如桃花般嬌艷,煽情的眼神,如癡般迷茫,欲滴的朱唇如幽蘭微開,每一點每一滴都彷彿在呼喚他,立宏低吼一聲,雙唇封住了煙兒的唇,霸道地佔領著煙兒的口腔,探索著、交織著,譜寫出喘息的噴噴音符。立宏渾身燃起了熊熊烈火,單是吻已經滿足不了他了,他的手開始不安分起來,隔著衣物撫摸起體下的人兒,物也隨之往下移,在煙兒的耳根、頸項、鎖骨……  

  一切都在沈淪中。蘇立宏沈淪著,柳煙兒沈淪著,天地沈淪著。  

  束縛已然不在,嬌膚展露無疑,理智蕩然無存,伊甸園之門敞開了,偷摘禁果之手已經伸出——  

  「煙兒,別讓別的男人像我一樣親你,好嗎?」  

  「除了你,我才不要別的臭男人碰我呢。」  

  正當春色將鋪天蓋地席捲一切時,一絲輕微卻清晰的聲音如針般刺入煙兒的腦海。  

  「不——」一聲尖叫從煙兒口中爆發而出,如一道驚雷打醒了沈迷的蘇立宏,同時,也嚇住了煙兒自己。

  「煙兒?!」強按住衝動,蘇立宏痛苦地擡起頭。當看到爬滿淚水的嬌顏,再大的慾望也被澆滅了,「怎麼了?」

  沒有回答,只有淚。  

  蘇立宏輕側身子,試著去抱抱她。  

  「不,不……」煙兒反射性往後縮。  

  蘇立宏的眉糾結了,喉硬嚥了,心滴血了。一陣突來的慾火與怒火的混合感覺,讓他想強行佔有了她。意識到這一點,蘇立宏用殘存的理智衝向浴室。  

  「該死的!」蘇立宏在冷水的沖刷下咒罵著,終於平靜了下來。  

  走出浴室,靠近煙兒,她倦著身體,仍抽泣著,像只受傷的小貓,靜靜地舔著傷口。  

  只聽得一聲破碎的聲音,那是蘇立宏的心掉在了地上。  

  「是他嗎?不,不可能,不允許,一定是自己太心急,太粗魯,嚇到了她。」蘇立宏猜測著,說服了自己。

  憐惜地用被子裹緊她倦縮微顫的嬌軀,有點強制地擁緊了她,低喃著:「不哭了,不哭了,都是我不好,對不起,弄痛你了……唉!我的煙兒,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立宏,對不起。」許久,煙兒終於有了反應。  

  蘇立宏緊繃的險因一絲心慰加無奈一笑而柔和了起來。  

  「沒關係,好好睡吧。」蘇立宏輕柔無比地耳語道。這一輩子,注定是栽在這小妮子手裡了。  

  真的是累了,倦了,煙兒含著點點余淚,重重地合上了眼簾,而蘇立宏卻一夜無眠。  

  「浩正!」略有不信和不甘的嗲聲在幽暗的房裡響起。一條赤裸裸的身軀從浩正身後纏了上去,輕咬其耳垂,上下其手引誘他。  

  「你走吧。」浩正冷冷地說,帶著點歉意。  

  覺察出被纏繞的人真的沒有任何反應與絲毫熱情,嬌軀感到了挫敗:「那你帶我來幹嘛?」  

  姜浩正沒有回答。  

  由於一年前,姜浩正不再碰她後,而她是一個很需要男人的女人,無法忍受無性的生活,他們便各走各的路了。今晚,姜浩正出現在她面前時,她以為可以再繼往日的瘋狂,可她失望透了,他們之間再也沒有那種欲醉欲死的激情了。當初分手時,她還以為自己的魅力減退,無法再吸引他,但之後,看到其他男人對她的癡狂和如今他的表情,她知道一切問題不在她身上,因此對他的那份留戀蕩然無存了。穿上衣服,女人走了出去,關上門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以後別來找我了。」

  姜浩正疲憊地仰躺在床上,望著暗暗的天花板陷入了沈思。  

  多少年了,有幾世紀了吧。  

  「浩正哥,蝴蝶,幫我捉。」  

  「浩正哥,抱抱。」  

  「浩正哥,我要吃冰冰。」  

  「浩正哥,看!我漂亮嗎?」  

  「浩正哥,別睡了,起來陪煙兒玩。」  

  「浩正哥,好痛噢。」  

  「浩正哥,給你,我給娃娃做手帕時,也給你做了塊,你一定要收好,哭了,可以擦眼淚的。」  

  「我也愛你。」  

  「除了你,我才不要別的男生碰我呢。」  

  往事歷歷在目,揮之不去,也不想揮去。恍懈間,淚已奪眶而出,緊縮的心得到一絲舒解。  

  多少個白天黑夜,他無休止地埋頭於工作,像機器似的不讓自己有停下的機會。但人畢竟是血肉做的,勉強停下工作時,他不得不用酒拚命灌醉自己,麻醉到不去想,無力思考的地步。這樣的情形反反覆覆,在每個夜晚吞噬著姜浩正的心,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原來淚可以取代酒,減輕這無邊的痛楚。於是,他不再用酒封起回憶,他選擇用淚來洗刷渲池享受甜蜜思念後的痛苦。他不在乎自己變得軟弱,不在乎七尺男兒陷落淚海,只要可以想想他的煙兒,他什麼都不在乎了。

  今天,他不該叫來往日的尤物,有了回憶,他並不需要她,可是,當他無意碰見她時,他突然好想佔有她,想證明些什麼,也許是想證明自己還活著,還是個男人吧。不可否認,起先,他真的有些亢奮,瘋狂衝動地想征服她,可,突然,沒由來地,心一陣糾痛,那麼輕易地熄滅了他的一切慾望,甚至自己也覺得一切是那麼可笑。  

  是的,他活著,可他再也不是一個男人了,一聲長歎迴盪在夜空,有些許悵然,些許無奈,卻沒有一絲半點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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