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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3:07

【第四十章.浴佛水】
  
  酒兒進屋放下東西,看見南宮霖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樣坐在那裡喝茶,只是眉眼略顯倦怠。
  
  她問:「公子你怎麼在這裡?」
  
  又不做官又沒犯事兒的,幹嘛來衙門?
  
  南宮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輕描淡寫一句帶過:「辦事。」
  
  嘁!真是個怪人!
  
  酒兒悄悄衝他吐了吐舌頭,隨即把菜擺上桌:「公子請用。」
  
  南宮霖笑著把她往座位上一按:「來,一起吃。」
  
  「不用了,我吃過了。」酒兒搖頭拒絕,作勢便想站起來。
  
  南宮霖不放人,死死按住她:「那就陪我吃,我一個人吃沒趣兒。」
  
  酒兒無奈,只得坐在一旁當陪襯,雙手托腮看著南宮霖在那裡吃起來。南宮霖先是喝了兩口羹粥,然後拾筷去夾菜,左右看了一下,皺了皺眉頭。
  
  「怎麼都是素呀……」
  
  他夾起包子咬了一口,發覺裡面包的是竹筍豆腐,於是有些不高興:「連包子都是素餡兒。酒兒,最近府裡沒錢了?怎的都不買肉?」
  
  酒兒「撲哧」一笑,數落起南宮霖來:「公子你就喜歡吃肉!今兒是佛生日,不能吃肉的,要食素。」
  
  南宮霖不以為然:「我是覺得素菜沒什麼味道,所以不喜歡,不過你說不吃就不吃罷,清淡些也好。」
  
  「我做的素菜和別人的可不一樣,公子您嘗嘗再說。」
  
  南宮霖狐疑地瞅了酒兒一眼,有些不相信。不就是白菜蘑菇豆腐麼,難道還能做出龍肉的味道來?
  
  誰知他一嘗香白片,立馬覺得味美豐腴,香氣濃郁,隨即讚不絕口:「這個好吃!你怎麼弄的?加了肉湯?」
  
  酒兒捂嘴一笑:「都說了是素齋,怎麼能用肉湯?這是醬油的香味兒,我爹的釀造秘方呢!怎麼樣?與眾不同吧?」
  
  南宮霖點點頭:「嗯,確實不同,很鮮美。」他忽然想起酒兒父母皆已亡故,那不知她還有什麼親戚沒有?於是問道:「你家這手藝是祖傳的?是不是開過酒樓?」
  
  「我不知道。」
  
  酒兒微微一歎,搖了搖頭:「我爹就是村裡的廚子,平日在家,有事兒別人上門來吆喚一聲的那種。祖父母據說早就死了,我爹很小年紀便成了孤兒,走南闖北才學了這門手藝,混口飯吃。」
  
  原來她家境況是這般不好。南宮霖心生憐惜,放下碗又問:「那你娘呢?」
  
  「我娘呀,我不太記得了。當時年紀很小,好像問過外祖父母的事,不過一提起我娘就落淚,嚇得我不敢再問……其實公子我告訴你,我一直覺得我爹和我娘可能是私奔的!」
  
  私奔?!
  
  南宮霖差點一口水噴出來,他詫異地看著酒兒,見她一臉認真,不似開玩笑的樣子。
  
  酒兒表情很嚴肅,娓娓道來:「我娘儀靜體閒,端莊柔美,一舉一動都不像一般女子,而且她讀書識字,能寫會畫,見識不俗,村裡的人都說她在鄉野當農婦可惜了……其實我小時候覺得我娘是天仙下凡呢,生怕她哪天扔下我就飛回天上去了!呵呵,現在想起來真可笑,我真傻……只不過現在,她可能真的已經回了天上罷……」
  
  憶起亡母,不覺內心哀戚,酒兒鼻頭有些酸,眼睛也脹脹的。
  
  南宮霖看她垂首斂眉,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趕緊上前攬住人,輕輕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你娘現在正在天上看著你呢,你要開開心心的,別讓她擔心。」
  
  酒兒嘴角一撇,眼淚還是掉下來了,她帶著哭腔怨道:「都怪公子你,好端端的要問別人家裡事,害我傷心!哼,都怪你……」
  
  「好嘛好嘛,怪我怪我。」
  
  南宮霖縱然有些委屈,還是讓著酒兒,不與她爭辯,只是小聲嘀咕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
  
  酒兒沒聽到,悄悄揩了淚,收斂好情緒,眉眼裡已無一絲哀怨,仰頭問道:「公子您用好了罷?那我收起來拿回府了。」
  
  「慢著,我同你一起回去。」
  
  酒兒收拾好碗筷,和南宮霖一起出了門,正巧碰到夜澤和一群府衙值班守衛在哄搶什麼東西,打得不可開交。
  
  「我的我的!」
  
  「去!你都吃了倆了!這個該我!」
  
  「誰搶到歸誰!」
  
  「……」
  
  原來是搶酒兒帶來的素餡包子。只見一群老爺們兒就像沒吃過飯的惡鬼似的,你爭我奪,搶得熱火朝天,最後還是夜澤略勝一籌,兩手擋人,直接用嘴叼住包子,吃了進肚。
  
  「哈哈哈哈……」酒兒在旁看著笑得不行,銀鈴聲飄來,眾人不禁側目一看。
  
  哎喲喂!哪家的小娘子這般水靈?甜得像蜜糖似的!
  
  忽然一股凜冽的目光掃了過來,眾人不禁背脊一冷,只見南宮霖沈著個臉,滿面冰寒地瞪著一干人。
  
  看什麼看!把眼珠子摳了!
  
  夜澤拍拍胸口,好不容易把素包嚥下,上前行禮:「公子。」
  
  南宮霖忽然冷笑一下,開口吩咐道:「吃飽了該活動活動,你帶著他們去校場跑三十圈,不跑完不許回來。」
  
  說罷他牽起酒兒便走,徒留一干將士在後面叫苦不叠,淚流滿面。
  
  不就是吃了您家一個包子,犯得著這麼斤斤計較麼?!
  
  出了府衙,只見街上人潮紛雜,許多信眾香客都朝著光福寺方向湧去。
  
  酒兒喜歡熱鬧,也想去看,於是回頭道:「公子要不您先回去?我想去光福寺拜拜。」
  
  南宮霖一宿沒闔眼,此刻有些乏了,倒是很想回去蒙頭大睡,不過乍聽酒兒這般一說,還是強打起精神:「我也要去。」
  
  酒兒納悶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道:不信佛不吃齋的人,去廟裡幹什麼?
  
  「走罷。」
  
  南宮霖把酒兒手中的盒子拿過遞給曹管家,然後牽著她便走向光福寺。
  
  光福寺是潼城最大的禪院,修建在城郊山腳之下。佛殿莊嚴,門前九十九級石階,兩側欄杆上皆雕蓮花羅漢諸像。
  
  南宮霖一路上緊緊牽著酒兒的手,酒兒羞怯想要掙脫,他卻一臉正氣地說道:「這裡人多,我怕你丟了。」
  
  「丟了就丟了!公子你以為我三歲小孩啊,找不著路回家?」酒兒惱了,伸手在他手背掐了一把。
  
  南宮霖齜牙一笑:「你連三歲小孩也不如,笨丫頭!」說罷他鬆開手,轉而一臂把人抱進懷裡,「反正不讓牽我就抱,你自己選。」
  
  酒兒撞進溫暖懷中,鼻頭迎來一縷墨香,她臉上一臊,急忙後退一步推開人:「牽就牽!不許欺負我!」
  
  「喏。」
  
  南宮霖大掌一攤,示意酒兒把手放進來。酒兒羞羞的,默默把手覆在他掌心。南宮霖收指牢牢握住,笑得開懷至極:「走,我們去接浴佛水。」
  
  光福寺大殿門口的空地上,用花草作了一花亭,亭中置桃花石佛像,旁邊一大缸,備有浴佛所用香湯。待住持誦經之後,便親自把香湯從佛像頂端灌下,謂之「浴佛」,而這流下的浴水,便是浴佛水。據說飲了能夠消災除難,延年益壽。
  
  浴佛水意頭極好,這首瓶更是百金難求,早有信眾前夜便在此排隊恭候,只求能接到第一瓶浴佛水回家。
  
  南宮霖和酒兒到達之時,隊伍已經排了很長了,一眼望去都是黑色人頭,數都數不清。
  
  酒兒有些苦惱:「怎麼辦吶?這麼多人,待會兒到我可能都沒有了……」
  
  「這有什麼?跟我來。」
  
  南宮霖拉著酒兒越過人群,逕直走到放置石佛的花亭旁,知府和光福寺住持正站在那裡,旁邊一群衙役圍了一圈兒。見到來人,知府急忙命手下把南宮霖放了進來。
  
  知府有些驚訝:「公子您怎麼來了?」
  
  這位爺平日最不喜人多的地方,今兒個怎麼一聲不吭跑來了?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南宮霖指著亭子中央說道:「我要接第一瓶。」
  
  「是,我去安排。」知府趕緊答應,然後示意住持可以開始了。
  
  浴佛會正式拉開帷幕,先由住持點燈上香,僧侶擺供,然後三跪九拜。之後鼓樂齊鳴,住持帶著眾僧唸經誦偈,完畢之後便是正式浴佛了。
  
  住持手持一隻精緻小勺,舀起香湯,輕輕淋在佛像之上,湯散藥香,沁人心脾。
  
  這時知府雙手奉上一小瓷瓶給南宮霖:「公子請。」
  
  南宮霖拿過給了酒兒:「去吧。」
  
  酒兒還有些不敢相信,回頭一望,只見衙役們攔在那裡,尚且未準其餘信眾過來,專門給他們騰開了地方。
  
  天!公子的面子可真大!
  
  酒兒暗自咂舌,隨即趕緊邁著小步過去,在佛前蒲墊上跪下,恭恭敬敬,虔誠無比地接了第一瓶浴佛水。
  
  接好後塞緊瓶塞,酒兒笑著跑回南宮霖跟前,晃了晃手裡的小瓶:「公子我接到了!」
  
  南宮霖看她滿眼喜色,握拳捂嘴笑了笑:「這點小事就高興成這樣了,瞧你那點兒出息!」
  
  酒兒嘟嘴反駁道:「我是女子,要那麼大的出息幹什麼?又不建功立業的,在家相夫教子便可以了。」
  
  南宮霖聞言道:「我才不放心讓你教,萬一教個和你一樣笨的出來怎麼辦?你還是伺候好我就行了,其他事甭操心。」
  
  酒兒聽他此言,儼然是把自己當做了媳婦兒,口氣裡竟然已經以她的夫君自居了。一時之間酒兒又氣又惱,小聲嗔罵一句「不要臉」,然後伸手搡了南宮霖一把。
  
  南宮霖的衣裳素來以淡色為主,今日正巧穿的是竹白袍子,酒兒手指這麼一按,便在他胸口留下五個淺紅的指印,甚是醒目。
  
  南宮霖見狀一驚,急忙抓過酒兒的手:「你受傷了?讓我看看!」
  
  酒兒攤開手:「沒有啊,我好好的,可能是摸到什麼掉色的東西了。」
  
  就在此時,只聽在旁接飲浴佛水的信眾驚慌大喊:「不好了不好了!石佛泣血!大凶之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桃花凍雕成的佛像在浴佛水的沖刷下,竟然漸漸掉色,流出一汪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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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3:28

【第四十一章.求你打】
  
  浴佛會草草收場,知府趕緊招來潼城通判宋茂才穩住信眾,自己則把石佛收起,和南宮霖還有住持進了一間隱蔽的寺院廂房。
  
  廂房內,石佛被擺在桌上,南宮霖和知府正等待住持大師的鑒定。
  
  住持大師年過花甲,自從當上住持,年年皆由他主持浴佛會,至今已經近二十載,可謂是最熟悉佛像的人。
  
  他仔細看了看佛像,又用手摸了摸佛像的蓮花底座,搖搖頭道:「此乃贗品,並非靈佛石像。」
  
  知府大驚失色:「假的?!」
  
  住持大師手拿佛珠,合掌一禮,面帶愧色:「說起來這不過去年的事,當時浴佛節,搬運佛像的僧侶不注意把底座磕了一下,因此下面缺了一小塊。貧僧有心庇護徒弟,所以未曾開口提及,真是罪過罪過……」
  
  而這尊石佛雖然外貌與真品極其相似,可底座卻無缺口,明顯是有人調了包。只是不知是何人在何時動的手?平日庫房有人看守,石佛一年拿出一次,時刻都有府衙的人看守,下手談何容易!
  
  知府猜測:「莫非是昨晚那個……」
  
  南宮霖一聽便否定了:「昨日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從引人入局到人贓並獲,不過一刻多鐘,再說當時那麼多人看著,她沒有機會偷梁換柱。」
  
  那這佛像究竟是怎麼被換掉的?
  
  知府冥思苦想無果,頓時又想起另一事:「剛才佛像泣血又是怎麼回事?」
  
  南宮霖伸指摸了摸石佛眼部,有點滑滑的,他撚指一搓,覺得好似有東西粘黏在上面。
  
  蠟?
  
  南宮霖有些明白了,想這石佛乃是由桃花凍石雕刻而成,自帶緋色。桃花凍原本就稀少,要找來這麼大一塊更是萬金難尋。既然此尊佛像是贗品,那麼偽造之人肯定不會用真的桃花凍來制,但是佛像上的紅色又必須存在,於是便想出個染色的法子。
  
  先用漢白玉雕一個形狀相近的佛像出來,再在表面塗染紅色,但是浴佛節佛像要浴水,為了矇混過關,造假者就在表面塗上一層薄蠟,以求防水之效。不料今日因為南宮霖的突然到訪,浴佛會提前開始,浴佛香湯還是溫熱的,澆在佛像上便融化了蠟層,繼而引起佛像掉色。
  
  本來這造假一事可謂設計精妙,天衣無縫,可是陰差陽錯之間,還是被撞破了。
  
  「這佛像恐怕早被調包了。」
  
  南宮霖指揮知府:「你帶著東西先回去,暫時不要對外宣張,以免引起百姓猜忌恐慌,再派人查查平日裡有哪些人出入庫房,找些線索再說。對了,昨晚上那女賊好生看管,我稍後過去問話。」
  
  安排好諸事,南宮霖出了廂房,走到隔壁禪院去叫酒兒回府。一進院門,他便看見酒兒坐在石階之上,雙手托腮,垂頭喪氣的樣子。
  
  「快起來!地上寒涼,當心生病。」南宮霖走過去伸手一把拉起酒兒。
  
  酒兒愁眉緊鎖,眼露膽怯:「公子怎麼辦?外面的人都說石佛泣血不吉利,還說接了染血的浴佛水肯定會有血光之災,輕則大病一場,重則全家……死光……」
  
  說到後來酒兒不敢說了,她懊惱不已,都怪自己要來湊熱鬧,萬一給府裡的人帶去災禍怎麼辦?
  
  「真是傻丫頭。」
  
  南宮霖輕笑一下,眉目俊朗,眼波瀲灩,驚了婆羅樹上的布谷鳥,羞了白牆腳下簇擁的薔薇花。
  
  他拉過酒兒的手,自己覆掌在上揉了揉,不一會兒酒兒的手被擦乾淨了,他自己的手指手心卻全是紅色的染料。
  
  「水是我叫你接的,現在不吉利的東西也在我手上,反正有報應就衝我來好了,這下你安心了罷?」
  
  南宮霖一派磊落,話語間並未流露一絲懼意,反而像一隻傲立雄鷹,把酒兒緊緊護在了羽翼之下,遮風擋雨。
  
  「公子……」
  
  酒兒眼前浮現出一片氤氳,霧濛濛的。她低下頭,諾諾說道:「你幹嘛要對我這麼好?」
  
  「沒有為什麼,我就想對你好,我高興。」
  
  南宮霖頓了頓,看見酒兒低著頭,好像有點不滿意他的答案,於是又說:「當然也不全因為這個,咳……那個,我不是喜歡你嘛,當然要對你好了!」
  
  「哦。」
  
  酒兒淡淡應了一聲,埋頭看著腳尖想心事。她出身不高又嫁過人,長得也不算美艷,琴棋書畫皆不精通,頂多就是做菜比別人強,其他方面一點也沒法跟大戶人家的小姐比。公子條件那麼好,為什麼會喜歡她?
  
  南宮霖好不容易厚著臉皮表白了一番心意,結果只換回酒兒心不在焉的一聲,一下有些惱怒。
  
  他伸手擒住酒兒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跟你說話呢!幹嘛對我不理不睬的?又在想什麼不相干的事!」
  
  下頷吃痛,酒兒剛才生出的一點點感懷頓時煙消雲散,她擡頭看著南宮霖,見他擰著個臉,表情凶狠,一副蠻橫不講理的樣子。
  
  酒兒不高興地把頭一扭:「痛啦!不準捏我!」
  
  「嘿嘿,就高興捏你,怎麼著?!」南宮霖興趣一來,又收緊了手指,把酒兒的臉擠了擠,她嘴巴都嘟成一顆紅櫻桃。
  
  公子這個變態!!!
  
  酒兒氣急,伸手就要去揪南宮霖的臉報復回來。南宮霖及時一退,長臂直伸,手還捏著酒兒的下巴,可人卻避開一大步。酒兒伸著兩隻小胳膊,在那裡張牙舞爪的,就是摸不到南宮霖的身子,只能發氣地在他胳膊上又掐又擰。
  
  「哈哈……」
  
  南宮霖捧腹大笑,手臂上那些小動作,就像撓癢癢似的。他越笑越歡,口氣裡帶著幾分寵溺:「小心眼兒,報復心真強。」
  
  「哼!」
  
  酒兒半天打不到人,擡腳踢又被躲開,氣得狠了,索性罷了手,停下來嘴角一撇,眼眶盈淚,就快哭了出來。
  
  「誒誒誒!」南宮霖見狀心頭一緊,趕緊放手,忐忑不安地問:「怎麼了嘛?不會這就要哭鼻子吧……」
  
  酒兒在原地蹲下,立馬眼淚就大顆大顆掉在地上,青磚石板都被浸上點點水紋。
  
  公子從來都是我行我素,絲毫不顧及別人的感受,每次都說他喜歡怎樣他想怎樣,可是卻從沒有問過她又是怎麼想的。這樣的人就像一個小孩子,看見新奇的東西千方百計要弄到手,可若是不喜歡了,便棄之如履。他口口聲聲說喜歡她,可這份喜歡能維持多久呢?如果某天公子厭倦她了,她會不會也被拋在一邊……
  
  也許只是一時興起,也許並非真心實意。
  
  想得深遠了,委屈湧上心頭,酒兒低低啜泣著,袖子都濕了一大片。
  
  南宮霖嚇得不輕,趕緊跟著蹲下,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酒兒肩上:「我都沒有用勁,應該不疼的……」
  
  酒兒一掌拍掉他的手,雙手抱肩轉了轉身子,別過臉去,繼續哭著,就是不理人。南宮霖手忙腳亂,哄了半天,酒兒還是賭氣不跟他說話,急得他是抓耳撓腮,苦悶不已。
  
  「別哭了嘛,是我錯是我不好,以後再不捏你了,我保證!要不你打回來?誒,別再哭了,看得我怪難受的……」
  
  南宮霖說著,把臉湊了過去讓酒兒打。酒兒看他故意討好的樣子,咬唇硬是壓下笑意,把頭一擰,冷冰冰地說道:「我不跟你說話。」
  
  南宮霖聽她開口,喜上眉梢:「不說都說了,來嘛來嘛,我讓你打,隨便打使勁打,絕不還手!」
  
  公子這副模樣,真像街上死皮賴臉的潑皮無賴……
  
  酒兒眨眨眼,睫毛還掛著淚珠,鼻音很重地說道:「那你求我,求我我就打。」
  
  「啊?」
  
  這還有求著讓人打的?南宮霖眉心緊皺,猶猶豫豫,讓酒兒打一打發發氣是沒有問題的,可是還要求她她才動手?是不是有點太低三下四了?
  
  「哼!不願意就算了!」
  
  酒兒冷哼一聲,擡袖一抹臉頰,站起身來便作勢要走。南宮霖趕緊出口攔住人:「願意願意!」酒兒定住,回眸看他,秀眉一挑,示意他快點開口。
  
  只見他吞吞吐吐,半晌憋出兩個字:「求、求你。」
  
  酒兒這下囂張起來:「求我什麼?聽不見,說大聲點!」
  
  壞丫頭!小心眼兒!得寸進尺!
  
  南宮霖恨她一眼,酒兒不懼,又瞪了回去。南宮霖一見那紅如兔眸的眼睛,頓時又心軟了。罷罷罷,男子漢大丈夫,不要跟小氣的女人斤斤計較!
  
  南宮霖索性破罐破摔,脫口而出:「我求你,求你打我!這總行了吧?!」
  
  「這可是你說的。」
  
  酒兒站直,踮起腳來,雙手伸去捧住南宮霖的臉頰,一頓狠揉猛搓,下手毫不留情,直到把他的臉弄得紅彤彤的才作罷。南宮霖也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任由她把自己「蹂躪」了個夠。
  
  時間一久,臉頰又紅又燙,南宮霖忍不住催促:「你還要玩多久?」
  
  酒兒真是他的剋星!他這身份,居然還要紆尊扮醜哄人開心!
  
  「好了。」
  
  酒兒氣也出了,自然不再為難南宮霖,她把手一收,轉身就走,依舊是冷若冰霜的表情,好似還在生氣。
  
  南宮霖看她頭也不回,有些急了,衝著背影大喊:「你跑那麼快幹嘛?等等我呀!」
  
  酒兒快步走到院門口,臨腳要跨出去,這才回頭沖南宮霖吐了吐舌頭,一臉俏皮。
  
  「不走難道還等著公子你報復啊?我才沒那麼笨呢!噗噗……」
  
  壞丫頭居然敢戲弄他!
  
  南宮霖氣得跳腳,咆哮一聲:「有本事別讓我逮著!不然要你好看!」
  
  「哈哈,來啊來啊,我才不怕呢!」
  
  ……
  
  過了幾日,浴佛節的事情表面上漸漸平息了,可民眾私下卻議論得厲害,各種謠言暗中四起。南宮霖派夜澤去審問那女賊,誰知女賊卻擺出一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的樣子。按道理這時該用刑了,可夜澤是軍營出身,你叫他審訊敵俘細作不成問題,可對著個大姑娘,他實在是下不去手,況且那日他還……於是此事一拖再拖,這日南宮霖火了,親自去了府衙大牢提審女賊。
  
  酒兒聽聞了伍德道人之事,先是惱怒「他」偷自己肚兜,後來又知曉了「他」竟是一名女子,心情一下從憎惡變作震驚,再變作有些於心不忍。
  
  好端端的姑娘家,若不是生計所迫,怎麼會出來做這些偷雞摸狗的勾當?看公子出門時要吃人的表情,可別真的把人家弄死了……
  
  在府裡坐立不安的,想著自己和伍德道人也算是結緣一場,酒兒乾脆裝了些吃食在盒裡,藉著去府衙給南宮霖送飯的名號,打探情況去了。
  
  她穿了條水綠色的齊胸襦裙,外面罩著半袖的白底青花小衫,裙擺上繡著朵朵白色芙蓉,看起來清新又俏麗,宛如炎炎夏日中一株碧蓮。
  
  酒兒出門不久,剛走到巷子轉角,迎面卻衝過來一條白色長毛巨犬,把她腿都嚇軟了。巨犬直奔而來,在酒兒面前張嘴,作勢要去咬她的手。
  
  「匡當」一聲,食盒掉在地上,裡面裝的酥炸排骨散落一地,香噴噴的,白毛巨犬就地吃了起來,利齒咬得卡嚓卡嚓作響,酒兒看得不寒而慄。
  
  好凶的狗!不會也要把她拆骨入腹吧?
  
  「喂!不準亂吃東西!「
  
  稚嫩童音響起,從對面走來一個約莫五六歲小男孩兒,粉妝玉砌,漂亮至極,手裡還拿著拴狗的皮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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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3:45

【第四十二章.小色狼】
  
  漂亮小男孩兒衝到大狗身旁,一巴掌就拍上犬頭。
  
  「不準吃!」
  
  巨犬受襲沒有反抗,而是耷拉著腦袋「嗚嗚」叫了兩聲,揚頭去蹭了蹭小男孩兒的臉頰,表情有些委屈,好似在撒嬌。
  
  酒兒見狀眼睛一亮,心想這孩子年紀雖小,卻是個明白事理的,惡犬頑劣,好在他看管得緊。
  
  「去!你這套對我不管用。」
  
  誰知這時小男孩兒伸手一搡,把巨犬腦袋推了下去,十分老成地說道:「你以為我想管你?要不是怕你丟了我娘會傷心,我才懶得跟在你屁股後面追上兩條街呢!快跟我走,貪吃狗!」
  
  說著他把手中皮繩往狗脖子上一套,牽著巨犬就要走。巨犬縱然有些不捨,不住回頭望著地上沒吃完的骨頭,無奈還是不敢逆了小主人的意思,只得不情不願地跟上。
  
  眼見小男孩兒帶著狗就要離去,酒兒急忙出聲喊道:「等等!」
  
  這誰家的孩子?眼睛都長到頭頂上去了!沒看見這邊站了個大活人吶?!
  
  小男孩兒聞聲回頭:「幹嘛?」
  
  目光冰冷通透,好似能貫穿身體。酒兒不覺打了個顫,這是一個小孩兒該有的眼神麼?她眨眨眼再看,卻發覺小男孩兒已經走了過來,滿臉稚氣,黑亮亮的眼睛裡儘是純真。
  
  八成是自己的錯覺。酒兒笑著搖搖頭,彎下腰問:「小傢夥,你家狗兒吃了我的東西,你好像應該跟我說點什麼吧?」
  
  看這男孩兒衣衫樣式雖然簡單,可是用料不俗,做工精細,而且脖子上還掛著塊價值不菲的玉鎖,想必是大戶人家出生,怪不得小小年紀就那麼傲慢了,都不知道「抱歉」二字怎麼說。她得好好教教這孩子,免得長大了變成目中無人之輩。
  
  小男孩兒聞言,狐疑地打量了一番酒兒,眼珠轉轉,隨即在懷裡掏了掏,半晌才摸出一個雞血玉葫蘆小掛飾,遞給酒兒:「喏,給你。」
  
  酒兒一怔:「你給我這個幹什麼?」
  
  小男孩兒歪著頭,眼神有些迷惘:「我身上沒錢,拿這個賠你。」
  
  「噗!誰要你賠錢了?」酒兒杏眼一彎,笑瞇瞇地說道:「不過是兩塊骨頭,又值不了幾個錢,要你個小孩子賠什麼賠?你當我見錢眼開呢?沒事兒訛你個小傢夥!」
  
  「可是娘親說壞了別人的東西是要賠的。」小男孩兒滿臉正氣,「雖然骨頭不是我啃的,但小壯是我放出來的,也算因我而起,我賠你銀子。」
  
  他長得乖巧,話語裡總是帶了三分老道,配上這粉嘟嘟的臉頰,看起來就像個小大人似的,可愛極了。酒兒忍不住擡手輕輕捏了他臉蛋兒一下:「小傢夥,我可不要你的銀子,你快把東西收好,仔細掉了寶貝被父母責怪。」
  
  小男孩兒努努嘴,隨意晃著手中玉葫蘆,滿口不在乎:「這有什麼,我好多這樣的東西,都不稀罕。嗯,你不要銀子,證明你不貪財,勉強算是個好人罷!」
  
  小傢夥可真逗!
  
  酒兒聽了又是笑得樂呵呵的:「哈哈,我當然是好人了!不過嘛,好人可是要講理的,你想不想當好人?想的話就要給我道歉咯!」
  
  誰知小男孩兒卻是不幹了,一本正經地反問:「我為什麼要給你道歉?骨頭又不是我啃的,要道也是小壯道,你叫它同你說。」
  
  這……人跟狗能溝通麼?再說她又聽不懂犬語!
  
  酒兒覺得這孩子有些難纏,於是耐下心好脾氣地說道:「你不是說它是你放出來的?既然起因在你,你當然要道歉呀。」
  
  「我說了賠你銀子呀!是你自己不要嘛……」
  
  「……」
  
  兩人說了半晌,酒兒總算明白了,這小傢夥根本就是個鬼靈精!叫他道歉他不肯,嘴裡只說願意賠銀子,可她一個大人,怎麼能跟小屁孩兒伸手要錢?說出去還不笑掉別人的大牙!
  
  這孩子哪裡來的?忒傷腦筋了!真不知他父母是何等模樣的人,居然能生出這麼個混世小魔王。
  
  「罷了罷了,我還有事兒,不跟你個胡攪蠻纏的小傢夥說了。你快些回家去,記得把狗兒牽好了,莫再驚了人。」
  
  酒兒無奈,蹲下拾起破碎的盤盞放回盒子裡,接著起身便走。
  
  剛一轉身,卻見街尾出現幾個勁裝打扮的褐衣人,有些江湖中人的味道。他們伸長脖子左右張望,臉色都有些凝重,好像在尋找什麼。
  
  「啊!」
  
  忽然酒兒覺得小腿一涼,裙子被人撩開,然後有一小團東西飛速鑽進了裙擺之下,嚇得她尖叫一聲,趕緊摀住腿。
  
  「你快出來!快給我出來!」
  
  方纔那小男孩兒不知怎的,突然就鑽進了酒兒裙下,還死死抱住她的大腿不放。酒兒氣得滿臉漲紅,又不好意思在大庭廣眾掀開裙子把小傢夥拉出來,只能在原地乍呼呼地大喊大叫,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酒兒見別人盯著自己看,羞憤難當,只得故作鎮定地站著,壓著嗓子低吼:「小小年紀就會鑽姑娘家裙子了,你羞不羞?快出來!」
  
  小男孩兒躲在裡面小聲喊道:「我不!」
  
  酒兒氣急,伸手想掐他,卻終是下不了手,只得改作威脅:「你再不出來我可要打你了!」
  
  這時,沈重腳步聲走近,是幾位褐衣男子,酒兒忽然察覺小傢夥揪著她大腿的手掌一緊,顯得很是緊張。再擡頭一看這群神色匆匆的人,眼睛一直盯著低處,尋尋覓覓的。
  
  莫非是來找這小傢夥的?
  
  酒兒心頭一疑,正準備開口說話,忽然腿上一陣刺痛,小傢夥居然擰了她一把,疼得她齜牙咧嘴。
  
  「這位娘子,請問有沒有看見一位五歲左右的小公子?穿的是藍衣,約莫這麼高。」
  
  果然是找小傢夥的!
  
  酒兒有些猶豫,小東西現在就藏在她裙子裡,眼前這些人到底是他家裡人還是人販子?要不要給他們說?萬一小傢夥落在壞人手裡……
  
  「娘子?」
  
  酒兒眉頭緊鎖,欲言又止:「我……」
  
  這時,忽然一褐衣人指著對面大喊:「狗在那裡!」
  
  酒兒順著方向看去,只見剛才還在身後的白毛巨犬居然一溜煙兒就竄到那邊去了,它體型龐大卻動作敏捷,跳到別人的攤子上,踩翻了籮筐打碎了陶瓶,攪得亂七八糟。
  
  幾個褐衣人見狀趕緊追了過去,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待人都走了,酒兒低頭說道:「他們走了,你出來罷。」
  
  這下小男孩兒才從裙子底下鑽了出來,小臉憋得通紅,有些喘不過氣的樣子:「呼——好險,幸好沒被發現……」
  
  酒兒蹲下,在他手背輕輕拍了一下,佯怒說道:「小色胚!下次不準再鑽別人裙子了,不然我饒不了你!這次看在情況危急的份上就算了,聽見沒有?」
  
  小男孩兒擡頭看著酒兒,眼裡閃過一抹狡黠,突然只見他吸吸鼻子,立馬就哭了出來:「哇——」
  
  「哎呀,小傢夥你怎麼了?被我嚇到了?哦,乖乖,不哭不哭啊……」
  
  酒兒趕緊抱著小男孩兒哄他,心裡重重一歎,真是個嬌氣孩子,才被訓了一句就哭了,瓷娃娃似的,碰都碰不得。
  
  小男孩兒傷心地抽泣道:「嗚嗚……我娘被壞人抓走了,我沒有地方去……」
  
  「怎麼回事?你慢慢說。」
  
  在小傢夥的一番哭訴之後,酒兒同情心大起,頓時覺得這個搗蛋鬼可憐得緊,於是做主把他帶回了府。
  
  據小男孩兒說,他的娘親美貌非凡,於是被一惡霸看上了,那惡霸長得凶神惡煞不說,居然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子。後來惡霸把他娘搶了去,據為己有,而且還不準他們母子相見,時常背著他娘虐待他。小傢夥不堪折磨,終於逃了出來,惡霸派人來追,剛才那幾人便是惡霸的鷹犬。
  
  小男孩兒仰頭看著酒兒,可憐兮兮的:「姐姐,不要把我交出去,不然我肯定會被打死的!」
  
  酒兒摸摸他的頭,滿眼憐憫:「放心吧,我不會給別人說的。不過……你家還有沒有其他人?你爹呢?」
  
  小男孩兒聞言眼睛一黯,抿了抿嘴說道:「我爹他……嗯,我沒有爹!我是來找舅舅的,舅舅對我可好了,你看這個就是他送的。」說著他指了指脖子上的玉鎖。
  
  酒兒琢磨著這麼小個孩子,要是讓他獨自尋親怕是不妥,乾脆她先回府打聲招呼,再陪著他去找人,免得又教壞人抓走了。於是她牽起小傢夥就往回走。
  
  「你舅舅住哪兒?叫什麼?」
  
  「就叫舅舅啊,娘親說他住在城裡。」
  
  「……我是問他的名字。」
  
  「不知道啊,反正我叫他舅舅。」
  
  「……」
  
  這孩子到底是聰明還是傻啊?
  
  「對了小傢夥,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小狼!姐姐你叫什麼?」
  
  「……」
  
  小狼?這取的是啥名?恐怕是只小色狼吧!
  
  傍晚南宮霖從衙門回府,酒兒侍候他用完晚飯,三兩下把碗盤一收,話都沒說一句便急匆匆出去了,居然問都沒問有關採花賊的事。
  
  南宮霖看她神色匆匆的模樣有些納悶,這丫頭今天挺奇怪啊?
  
  廚院裡,小狼坐在桌子上,抱著盤龍鬚酥吃得津津有味,嘴巴一圈兒都沾上了白色的豆粉,好似老翁的白鬚。
  
  酒兒正在洗碗,擡頭看見他小饞貓的樣子,嗔笑道:「少吃些,當心壞了牙!」
  
  小狼把最後一個龍鬚酥塞進嘴裡,包得鼓鼓的看著酒兒,得意地甩甩頭,含糊不清說道:「唔……鵝懷搖(我還要)!」
  
  「看你撐得都變大舌頭了還吃呢!」
  
  酒兒把髒水倒進牆根溝渠,抱著碗站起來說:「晚上吃多了會積食,小孩子脾胃弱,當心鬧肚子。待會兒你可要乖乖的,不許吵不許鬧,不然被公子發現了肯定攆你出去!過來,跟我去那邊洗洗,今兒就和我將就一晚,明天我帶你去找你舅舅。」
  
  燒好熱水提進柴房,酒兒把小狼剝得光光的,放進了大木盆裡。別看小傢夥年紀不大,長得卻好,身上的肉結結實實,一點也沒有尋常小孩胖乎乎的樣子。她拿了塊茉莉花的香胰子,沾水搓出沫子,塗在小狼身上。
  
  「咯咯咯咯……」
  
  小狼怕癢,一摸身上就笑個不停,扭著身子想躲,渾身又似泥鰍一般滑溜溜的,酒兒逮都逮不住。
  
  「乖乖的別動!不然我可不管你了!」
  
  酒兒話音剛落,「嘩嘩」水聲響起,小狼居然捧起水潑她,雙腳還在盆裡不住地踩,水花濺得四處都是,不一會兒她衣裳都濕透了。
  
  「你這調皮的小傢夥!」
  
  酒兒咬牙切齒,伸手去撓了撓小狼胳肢窩,小狼哈哈大笑,不住開口求饒。歡聲笑語在此方小屋頂上迴盪,良久不散。
  
  洗浴乾淨,酒兒悄悄把小狼領回房,重新抱了床被子出來。
  
  「快來睡覺了,到裡邊兒去。晚上可不許踢被子!」
  
  小狼縮在床的內側,抱著被角深嗅一口,入鼻是淡淡的花香,和他娘親的味道有幾分相似,不過這氣味就像加了蜜糖一般,聞起來甜絲絲的。
  
  小狼笑嘻嘻的,伸出胳膊招了招:「你陪我睡。」
  
  酒兒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我就這一張床,當然要和你一起睡了!進去點,晚上被我擠著可不管。」
  
  吹燈,安寢。
  
  過了一會兒,只聽床上窸窸窣窣的,然後酒兒說話。
  
  「小色狼!不準鑽我被子!」
  
  「和你睡暖和。」
  
  「我再給你抱床被子,你快出去!」
  
  「我不,我平時都是和娘親睡的,沒有娘親睡不著。」
  
  酒兒沈默片刻,無奈妥協了。
  
  「來吧來吧。真是怕了你了!」
  
  小狼興沖沖地鑽進酒兒的被窩,滿意地抱著酒兒肩膀哼哼,黑夜中嘴角高高揚起。酒兒沒辦法,只得把被子挪過去些許給他搭上,任由他抱緊自己的手臂。
  
  又過了一會兒,酒兒突然一吼。
  
  「你摸哪裡?把手拿開!」
  
  這小傢夥正把手不偏不倚地搭在她的胸口上,摸住了那團柔軟,居然還捏了捏!這是一個小孩兒該有的動作麼?!
  
  小狼撒嬌:「我跟我娘睡覺都是這樣的嘛。」
  
  「……我不是你娘!」色狼!名副其實的小色狼!
  
  「可是不這樣我會睡不著的……」
  
  「……」
  
  兩人又吵吵鬧鬧一會兒,終於小狼消停了,連著打了幾個哈欠,抓著酒兒的手也鬆了下來,漸漸進入夢鄉。酒兒悄悄把他往裡挪了挪,拉過另一床被子給他蓋上,然後自己側身在外,也闔上眸子準備安眠。
  
  這時,門外忽然響起南宮霖的聲音。
  
  「酒兒,你在房裡跟誰說話呢?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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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ve1130
侯爵 | 2012-6-7 23:03:52

【第四十三章.伊人媚】
  
  酒兒聽見南宮霖的聲音心裡「咯登」一下,瞌睡都被嚇醒了。
  
  糟糕!千萬別被公子發現她帶了個小孩兒回來,否則不把這小傢夥攆出去才怪!
  
  乾脆裝睡?反正燭火都滅了……
  
  酒兒閉著嘴不說話,睜大眼看著門上的人影,心裡一個勁兒祈盼公子快走。
  
  「酒兒?酒兒?」
  
  南宮霖又喚了兩聲,還是沒有得到回應。他皺皺眉頭,心想明明走過來的時候還聽見酒兒說話聲的,怎麼一下就消停了?話說回來,她一個人在房裡跟誰說話來著?還偷偷摸摸的……
  
  莫非……藏了男人在屋裡?!
  
  想到這個可能性他頓時火冒三丈,猛拍門框:「快開門!開門!」
  
  南宮霖在外捶得驚天動地,酒兒這下是想裝睡也沒轍了,身邊的小狼聽見動靜,不滿意地哼哼了幾聲,睫羽微動,好像快醒了。
  
  小孩子起床氣大,可別把他弄哭了!
  
  酒兒無奈,只得裝著才醒的樣子,聲音懶懶的:「誰呀?」
  
  南宮霖咬牙切齒:「是我,開門!」
  
  壞丫頭說話都嬌滴滴的,絕對有貓膩!
  
  「公子,我都睡了,有事明天再說罷!」
  
  「不行!」
  
  「……那您就在外面說,我聽著呢。」
  
  「少廢話!快開門!不然我可砸了啊?!」
  
  「……」
  
  酒兒真是怕了南宮霖喜怒無常的脾氣,只好起身披上一件外衫,靸著繡鞋走向門口,還不忘把幔帳放下來遮住床上的小狼。
  
  「來了來了。」
  
  門一打開,酒兒見南宮霖站在跟前,通身煞氣,怒火熊熊的模樣。她有些發怯,強作鎮定地問道:「公子有事麼?」
  
  南宮霖垂眸一掃酒兒,見她鬆鬆垮垮披著件廣袖素衣,鬢雲亂灑,胸雪橫舒,倒是一副才起床的慵懶之態。
  
  可是這景象怎麼看著那麼刺眼?!
  
  領口大開,香肌半裸,體型嫵媚,風流天成,帶著股說不出的勾人。
  
  南宮霖臉頰先是一紅,接著怒意更甚,出口就訓斥道:「在磨嘰什麼?半天不開門!」說著他眼睛往裡一瞟,想看看床上,卻發覺被紗幔遮住了。
  
  酒兒打了個哈欠,揉揉眼道:「我在睡覺沒聽到嘛,好困吶……」
  
  裝模作樣!
  
  南宮霖恨得不行,一言揭穿:「你騙誰呢?方纔我明明聽到你說話來著!說!房裡是不是有其他人?」
  
  「沒有!」
  
  酒兒嚇了一大跳,矢口否認,可話說出口才發覺自己反應過激了,她急忙討好地笑道:「可能是我剛才說夢話了,我真沒有藏人在房裡,真沒……」
  
  南宮霖狐疑地瞅她一眼,擡腳就要跨進房門:「那讓我看看。」
  
  「不行!」
  
  酒兒趕緊雙臂一展攔住他,理直氣壯地說:「哪兒有你這樣的?大半夜進女兒家閨房,被人看見要說閒話的。」
  
  「說就說,我怕誰?」南宮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大不了以後娶你就是了,如此一來正合我意。」
  
  ……她好像挖了個坑,然後自己跳下去了……
  
  酒兒悔得想咬舌頭,一時語噎。南宮霖見狀又道:「你快讓開,遮遮掩掩不讓我看,做賊心虛吧?」
  
  「我才沒有呢!」酒兒嘴硬不承認,依舊不作讓步,「反正你不許進去,不許看!」
  
  這下兩人就在門口僵持了起來。
  
  「你讓不讓?」
  
  「不讓!」
  
  「你這是鐵了心要和我作對了?」
  
  「……是!」
  
  「好哇,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只見南宮霖突然伸手,直直向酒兒胸口抓去。他扯住抹胸圍邊,狠力往下一拽,瞬間粉緞滑落,眼看就要掉下來。
  
  「啊!」
  
  酒兒驚呼一聲,趕緊縮手摀住胸前,南宮霖趁機一閃,繞過她就進了房裡,逕直朝著床榻走去,步履沈沈,額角青筋爆出。
  
  酒兒深諳南宮霖的性子,他只要脾氣一上來,那可是六親不認的主。擔憂著小狼的安危,酒兒衝上去就從後面死死抱住南宮霖。
  
  「公子!放過他吧!」
  
  南宮霖背脊一僵,腳步停滯下來,他背對著酒兒,酒兒看不清他的臉,只察覺得到他身軀隱隱發抖,像是在打顫。
  
  南宮霖呼吸凝重,半晌方才開口說話,聲音寒澀,有些嘶啞:「果然是有人……呵,你就那麼討厭我?就連靠近我一點點都不肯……」
  
  孤寂二十六載,以為終於尋到一個人相伴餘生,未料想卻是流星一顆,劃過他沈重而又黯淡的人生。帶來一瞬的絢爛,留下一生的悵惘。
  
  莫名液體滴落在酒兒手背之上,還是溫熱的,她頓時一怔。
  
  公子……哭了?
  
  酒兒嚇得不輕,趕緊繞到南宮霖面前,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麼了?」
  
  南宮霖背朝門口擋住月光,俊顏隱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他深吸一口氣,再說話時帶上了明顯的冷漠疏離:「無事。」
  
  酒兒擡起手背:「你看,眼淚都掉我手上了,還說沒事。」
  
  「說了沒事就沒事!」
  
  南宮霖一揮袖袍,也不去看床上了,轉身便走。來時滿懷希望,歸去一身寒涼。他這般的人,果然是不該肖想什麼情愛。正如一人所說:至高,也至寡。他自生下來便在高位,常享高處不勝寒的滋味,低頭往下一看,腳底全是皚皚白骨,寒風貫過,通身都冷得發痛,骨子裡的痛。
  
  多年的清冷深入骨髓,不是說改就能改的,他已經努力在當一個平凡人,衣行從簡,隱居在這小小屋舍,融入市井,只求能做個尋常百姓。
  
  只是改變來得太遲,他還不及變作酒兒心中的那種男子,酒兒就已心有所屬了……
  
  都說事在人為,可情愛一事,始終是凡人不能操控的。倘若月老在看,他只想求一句:賜根紅線可好?
  
  南宮霖失魂落魄,心情絕望,默默走到了門口。酒兒見他不對勁,可又不知根源,一時間心裡有些難受,說不清道不明,好似被雪凍過的青梅,冷中帶酸,還有些澀。
  
  她下意識就喊住南宮霖:「公子!」
  
  臨要出門,南宮霖聞聲足下微滯,頭也不回:「怎麼?」
  
  「我……」
  
  酒兒抿唇,秀眉微顰,好像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開口。她尋思一番,想起剛才那句「你就那麼討厭我?」終於找到一個話題:「我不討厭你。」
  
  「呵,不討厭?」南宮霖輕笑一下,有些淒涼,「可也不喜歡,不是嗎?」
  
  不討厭的人,可以當朋友,但是要做夫妻,一定得喜歡,甚至深愛。
  
  「也不是不喜歡……」
  
  酒兒有些難為情,心裡怕南宮霖真的生氣,又羞於道出實話,左右為難,於是說話聲音也小小的:「其實,還是有一點點……喜歡的……」
  
  一個突兀的聲音驟然響起:「好吵啊!」
  
  從幔帳中鑽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眼睛都沒睜開,嘟著嘴在那裡抱怨:「你怎麼不睡覺?大晚上的嘰嘰喳喳,吵死了……」
  
  乍聞第三人的聲音,南宮霖頓時回首看向床上,酒兒嚇得倒吸一口冷氣,急忙跑過去把小傢夥塞進被子裡,轉身反手死死拉著紗帳,一臉戒備地看著南宮霖。
  
  「這孩子遇上了壞人,是來這裡尋親的,我看他可憐就帶了回來,只借住一晚上!公子你就當沒看見好不好?我保證明天就送他走……」
  
  南宮霖卻是充耳不聞,逕直奔來掀開帳子,一下就把小狼從被窩裡揪了出來。
  
  小狼被擾了眠本就不悅,不情不願地睜開眼,正要發氣,乍見眼前之人,喜得眉開眼笑,張開小胳膊就撲了上去。
  
  「舅舅!」
  
  翌日清晨,南宮霖抱著小狼在花廳玩耍,酒兒端來朝食,看著親密的舅甥倆,鼻頭一皺冷哼一聲。
  
  不愧是一家人,全都一個樣!只會欺負她!
  
  小的鑽裙子拱被窩,大的扯衣裳看胸口……
  
  一路貨色一丘之貉!虧她還同情小狼憐憫公子,真是瞎了眼了!
  
  「咚」一聲,酒兒把方木往桌上重重一扔,語氣不善:「吃飯!」
  
  「她怎麼了?」
  
  小狼見酒兒冷著個臉,扯了扯南宮霖的袖子,眨巴著眼睛如是問道。南宮霖臉色有些不自然,面部僵硬,擡起眼梢偷瞄酒兒一眼,只見她杏眼圓睜,秀眉橫豎,滿臉都寫著「別來惹我」四個大字。
  
  昨晚上,真是誤會一場啊誤會一場……
  
  「咳咳,沒事。」南宮霖把小狼從懷裡放下,「你乖乖在這裡吃東西,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過去牽起酒兒往外走:「跟我來,有話對你說。」
  
  前花園的鞦韆架下,紫籐纏繞,蜿蜒而上,一串串紫色花苞綴滿枝頭,未綻先香。酒兒站在花籐之下,袖子一甩,扔開南宮霖的手:「幹嘛?!」
  
  「還生氣呢?」南宮霖腆著個臉,笑瞇瞇地又去拉過酒兒的手,「昨兒個是我錯了,對不住你。別氣了,氣壞了身子可不劃算。」
  
  他不該懷疑酒兒與別的男人有染,是他胡思亂想,疑神疑鬼了。
  
  酒兒白他一眼:「去!別以為道個歉就沒事了,扯別人大姑娘的衣裳,沒羞沒臊!色胚!」說著她臉頰一紅,低頭轉過身去,伸手去掐一截碧綠嫩花枝。
  
  南宮霖呵呵笑著,繞過去站到她對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看了,你就別放心上了嘛。要不你也扯我的衣裳?酒兒,別氣了啊……」
  
  他輕聲軟語地哄著人,還伸出指頭去撓了撓酒兒的掌心,笑容動作裡都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酒兒手心癢癢,心如鹿撞,小聲啐了一口:「呸!誰想扯你衣裳,我才不想理你呢。」
  
  「來嘛來嘛,我讓你扯,只要你別生我氣就好。」
  
  南宮霖抓住酒兒的手就往自己胸口按,酒兒羞赧想掙脫,兩人糾糾纏纏一番,最後卻是抱作了一團。「咚咚」心跳聲透過衣衫,從指尖上傳遞過來,直擊心扉。
  
  芳菲滿目,飛雪流花,伊人微嗔,少年心動。
  
  南宮霖抱著酒兒,久久不敢說話,生怕壞了這得來不易的片刻溫情。時光好似就此停止,恆永鐫刻在這一瞬。
  
  「酒兒。」
  
  不知過了多久,南宮霖開口:「我昨天好像聽你說……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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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4:11

【第四十四章.櫻桃宴】
  
  「誰喜歡你?想的美!」
  
  酒兒羞怯不願承認,把頭轉向一邊避開南宮霖的視線,睫羽垂下,眼神有些躲閃。
  
  南宮霖趁機在她臉上偷香一個:「我都聽見了,你就是喜歡我。」
  
  「討厭!」酒兒趕緊伸手摀住臉頰,瞪他一眼,「又欺負人!」
  
  「嘿嘿……」
  
  南宮霖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酒兒看著他俊美無雙的容顏,配上這愣頭青小夥的犯傻表情,滑稽至極。
  
  她也咬著唇暗自偷笑,杏眼彎彎,香腮浮暈,嬌俏地讓人想咬上一口。南宮霖見狀忍不住,湊過去輕輕啃了一下,覺得滿嘴都是甜味兒。
  
  「哎呀!公子你又咬人!」
  
  酒兒撅嘴抱怨一句,有些不悅。不過很快她便有了一個主意,只見她笑得愈發甜美,伸出胳膊攬住南宮霖的脖子,踮起腳尖。
  
  「公子∼∼∼」
  
  聽見這溫柔嬌媚的聲音,南宮霖一怔,腦中一片空白。在這空檔,酒兒仰頭把嘴唇貼了上來。
  
  軟軟的……甜甜的……濕濕的……好痛!
  
  「嘶……」
  
  原本沈浸在溫柔親吻中的南宮霖被驟然驚醒,酒兒親著親著,突然咬了他嘴唇一口,痛得他一下回過神來。
  
  垂眸一看,使壞的酒兒正一臉得意:「痛死你!哼!」
  
  於是南宮霖收緊手臂,緩緩俯身壓近,笑容雖然惑人,卻帶著股奸邪:「我可不怕痛,但有個人就不一定了。」
  
  唇槍舌戰,糾纏不休……
  
  「你們在幹什麼?」
  
  小狼不知何時跑了出來,蹲在地上仰頭望著纏綿的二人,眼神「懵懂又好奇」。
  
  「姐姐,你嘴巴裡是不是有好吃的東西?舅舅吃得那麼開心。」小狼雙手托腮,黑亮亮的眼睛閃了閃,滿懷憧憬地說:「我也想吃嘛!舅舅你真小氣,有好吃的也不分我一點!」
  
  南宮霖嘴角抽了抽:「我們沒有吃東西……」
  
  小狼站起來雙手叉腰:「騙人!我都聽見嘖嘖的聲音了,肯定很好吃!我不管,我也要!」
  
  說著,小傢夥撲上去抱住酒兒的大腿,仰起頭可憐巴巴地說:「姐姐,我也要我也要……」他一邊纏人,一邊把小嘴嘟著高高翹起,作勢要去親酒兒。
  
  酒兒的臉一陣青一陣紅,趕緊把小狼抱起塞回給南宮霖,一跺腳就跑遠了。
  
  「色狼!」
  
  南宮霖眼睜睜看著粉紅色的衣角消失在轉拐,只得惱怒地瞪了小狼一眼:「你個壞事的小傢夥!待會兒就叫夜澤把你送回家!」
  
  一聽「回家」,小狼緊忙拽著南宮霖的領子,眼睛淚汪汪的:「舅舅,不要送我回去,求你了……」
  
  「你不想你娘了?」
  
  「想!」小狼歪著頭,老氣橫秋地說道:「但是我現在還打不過那個惡霸,等我長大一些,練好功夫,再去把娘親搶回來!」
  
  「哈哈……」南宮霖朗聲大笑,拍了小狼屁股一下,「你這話要是被你爹聽到,不死也脫層皮!罷了罷了,你就在我這裡玩兒幾日,我差人去給你爹娘說一聲。」
  
  夜澤遵南宮霖的吩咐去潼城一間客棧送信,客棧所在之處有些僻靜。一條巷子邊上一幢小樓,窄門小院,毫不起眼。把信給了客棧的掌櫃,夜澤轉身告辭。
  
  掌櫃拿著信,繞過客棧後園,走進了另一處宅院。越過一道赭色木門,別樣景致躍然眼前,皆是小橋流水,曲廊亭榭,假山飛瀑,佈置得極為清雅,倒是有些大戶人家別院的感覺。
  
  在一片碧綠竹林的後面,有一棟兩層閣樓,飛簷雕花,精美雅致,環境很是清幽。此處無人聲,但可聞到從窗戶縫隙飄出來的淡淡茶香,掌櫃把信放在門口,輕輕扣了三下門,隨即轉身離開了。
  
  不一會兒,房門打開,從內走出一銀髮男子,彎腰拾起信封。只見他雖然滿頭白髮,可身材挺拔高大,臉龐也是年輕英俊,深眸似海,劍眉斜飛,帶著股淩厲霸氣,估摸還不到三十歲。他抽出信紙一看,嘴角噙上一抹笑意,轉身闔上房門,上樓去了。
  
  閣樓之上,屏風鏡台,繡花描鳥,香幾茶具,陳列有序。臨窗置有一張籐床,此時上面斜倚著一個美艷女子,美眸輕闔,素手支頭,神情如軟玉,恬靜美好。籐床一側的小幾上,放了一小盤新鮮的紅櫻桃,與此美人的朱唇一比,倒有幾分相似。
  
  銀髮男子悄然走近,俯身下去正準備竊玉偷香,這女子卻忽然擡手一擋,攔住他的唇。
  
  「兒子呢?」
  
  美人睜眼,柳眉一擡,如是詢問道。銀髮男子展露笑顏,順勢在床上坐下,抓住她的手親了一口:「他有地方去,你別擔心。」
  
  「你這人!」美人嬌嗔一聲,拿手戳了銀髮男子一下,又道:「兒子弄丟了一點也不急,你怎麼當爹的!」
  
  「那個小混賬,我有時候真想……」話說一半,銀髮男子發覺美人神情微變,好似有些不悅,於是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轉而說道:「他不在正好,我們難得清靜兩日。」
  
  說話間,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探入美人裙下,緩緩向上遊走。
  
  美人察覺到,一把按住他的手:「大白天的呢,你規矩點兒。」
  
  銀髮男子充耳不聞,抽出手去解女子的衣帶:「小混賬日日都吵著要和你睡,你算算他攪了我們多少回好事了?這幾年我可被虧待的不少,如今他沒在,說什麼我也要補回來。」
  
  女子淺淺一笑:「呵呵,有其父必有其子,你說他這性子像誰?」
  
  「我小時候可沒這麼討人嫌!」
  
  銀髮男子輕車熟路,兩三下就撩開了美人衣襟,露出酥胸玉脯,他覆掌而上,一手包住豐盈,狠狠搓揉。美人不堪挑逗,眸子微瞇就嬌吟一聲。
  
  「嗯∼∼∼」
  
  銀髮男子不急於攻城略地,他慢慢地一件件脫掉美人的衣衫,扔在地上。美人玉體瑩白光潔,完美無瑕,她蜷腿躺在床上,微微側身,略顯嬌羞。
  
  「娘子,我們玩兒點有趣的。來,躺平。」
  
  銀髮男子說著,端過一旁的櫻桃,一顆顆放置在美人的身上。邊放邊說:「我們比誰的定力好。如果我吃完了櫻桃你都能保持不動,今日我什麼都聽你的。不過要是半途櫻桃掉下去,你可就輸了,輸了是要加倍受罰的。」
  
  美人想了想說道:「那你不準動手,只能用嘴吃。」
  
  「沒問題。」
  
  銀髮男子爽快答應,把美人從腳踝、膝蓋,到腿根、小腹,再到胸口,最後是嘴裡,都放上了櫻桃。放完之後,他轉向床尾,埋頭咬上第一顆。
  
  大顆櫻桃燦若寶石,肉厚汁多,一咬便滲出兩滴水來,落在美人玉肌之上。男子伸舌舔舐,引得美人一陣顫慄,足尖都繃直了。可無奈她已經落入圈套,不得不極力忍耐,否則待會兒受罰,下場更慘。
  
  他慢慢細細地品著,一路蜿蜒而上,幾乎親遍了美人全身。美人早已情動,蘭蜜自蕊中流淌出來,濕了床上紵褥,細碎的嬌聲從喉嚨裡不斷溢出,夜鶯一般。
  
  吃掉小腹上的櫻桃,銀髮男子直起身來,貌似為難:「接下來該吃哪一個?」
  
  原來雙峰之間置了一顆貨真價實的櫻果,而雙峰之上,則各自綴有美人自己的「櫻桃」。
  
  美人朱唇含著一粒櫻桃,聞言擡眸瞪了男子一眼,揚手想去擰他。突然,她想起自己手肘窩裡也放著櫻桃,動作頓時戛然而止。二人相處這麼久,對方那點小心思哪兒能看不出來?他就是想惹得她受不了,輸了這遊戲,然後再被狠狠「收拾」一番……
  
  眼見美人沒有中計,銀髮男子重新俯下身去,舌尖沿著平坦的小腹一路下滑,來到了一雙**之間。
  
  幽蘭綻放,香徑流芳。
  
  他雙唇噙住蘭蕊就吮了起來,舌頭還鑽了進去,四處遊竄。美人被這猝不及防的動作驚到了,酥癢難耐的感覺襲來,她不禁張嘴叫了一聲。
  
  「嗯!」
  
  圓圓櫻桃從唇上滑落,美人輸了。
  
  眼見敗局已定,美人乾脆撐起半身,擡起玉足輕輕踹了依舊埋頭苦幹的男人肩頭一下:「楚玖颺!你又使詐!」
  
  銀髮男子擡頭,唇角還殘留了晶瑩的蘭蜜,他握住玉足捏了捏,欺身上前嬉皮笑臉地說道:「連梓箐,願賭服輸,待會兒可別求饒。」
  
  「哼!」
  
  楚玖颺握著連梓箐的腳踝,順勢過去拉開她的腿,褪下自己的褲子就衝了進去,猛攻豪奪。
  
  美人身體被填滿,輕哼一聲,主動迎合起來。伸臂攬上楚玖颺的脖頸,覆唇過去親吻上他,唇齒交磨。籐床咯吱咯吱,窗外徐風掃過,吹得竹葉沙沙作響,幾片青葉飄進房內,落在兩具交纏的身體之上。伴著美人婉轉的吟叫之聲,氛圍更添旖旎。
  
  雲雨夢汗間,美人抱著男子的頭,在他耳邊半撒嬌半哀求地說道:「相公,我想要個女兒……」
  
  南宮府內,南宮霖突然想起一事。
  
  「小狼,你為什麼要一個人跑出來?」
  
  小狼正拿著把小木劍在比劃,他聞言回頭,眉間緊皺,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臭老頭不要我了,他說要重新生個聽話的乖孩子。哼!我還不想要他呢!誰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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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4:30

【第四十五章.探地牢】
  
  楚氏夫婦差人給南宮府送去兩壇新酒,還有半筐青杏櫻桃,作下酒之用,並順帶捎去一句話。
  
  「小狼暫且放你那兒了,中秋來接。」
  
  夫妻倆把兒子撂給了名義上的大舅子,任由這搗蛋鬼去禍害別人,自己卻瀟瀟灑灑地遊山玩水去了。
  
  南宮霖掐指一算,距離中秋少說還有三月,這麼長一段時間都要看著這個無法無天的小傢夥,想起就頭疼!
  
  小狼翻開他娘送來的包袱,只見裡面都是他平日所穿的衣服鞋襪,還有幾本書,翻開書冊,一張蘭花小箋掉了下來。他撿起一看,上面是他娘寫的小楷。
  
  「吾兒啟朗:望爾收斂頑性,靜心唸書,一切遵從汝舅安排,切莫惹事。此番失態嚴重,離家暫避風頭乃為上策,耐心等候,稍安勿躁。娘親。」
  
  在這封信背面的邊角處,還有另一行小字,截然不同的字跡,筆鋒飛揚淩厲,毫不掩飾寫字之人的狂傲。
  
  「小混賬,膽敢追上來,大刑伺候!」
  
  小狼本來見信如見人,頓時想念起自己的娘親來,可一看這威脅的話語,立馬又恨意怒然。
  
  臭老頭,我跟你誓不兩立!
  
  話說浴佛節過去十來日了,丟失的石佛還是沒有消息。知府忙得團團轉,南宮霖也有些不悅,東西丟了他不在乎,可這人膽敢騎到府衙頭頂上來,簡直是不把他放在眼裡。
  
  這日,他又再次去了大牢審訊那女賊。這女子常年扮作男人,加上素來混跡於市井之地,那是油嘴滑舌滿肚子壞水,就沒說過一句實話。問過好幾次了,她要麼東拉西扯要麼搖頭不知,愣是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酒兒也想去探探情況,不過她這次學乖了,先做了糖豌豆、荔枝膏、薄荷蜜等諸般果子給小狼,把搗蛋的小傢夥留在府裡,隨即才又藉著送飯的名號去了府衙。
  
  府衙門口站著兩個魁梧的守衛,面無表情,一臉肅然。酒兒看著有些膽怯,不過還是壯著膽子走上前,甜甜一笑。
  
  「兩位大哥好,我是南宮府的下人,給我家公子送東西來了,勞煩二位幫忙通傳一聲。」
  
  守衛低眉一看,見是一位長相乖巧的嬌美娘,臉色緩和了些許,指著她手裡的盒子問:「拿的什麼東西?」
  
  「一些吃食酒水。」
  
  酒兒打開盒蓋,酒飯的香氣撲鼻而來,惹得兩名守衛不覺喉嚨吞嚥一下。
  
  其中一名眼睛一亮,脫口問道:「你就是前幾日做素菜包子的那個廚娘?」
  
  酒兒點頭:「是呢,那日也是我來給公子送飯的。」
  
  這名守衛大喜,趕緊招手:「進來進來,我帶你去找南宮公子。」
  
  酒兒感激他們如此通情達理,從盒子裡抽出一個紙包塞給守衛:「有勞差大哥了,這些醬牛肉給二位下酒,還請笑納。」
  
  守衛裝模作樣推脫了兩下,最後樂滋滋地收下了,還遞了個眼色給同伴。小子,咱哥倆兒有口福了!
  
  守衛帶著酒兒穿過府衙,過了三道鐵門,最後來到了大牢之外。酒兒擡頭一看,銅牆鐵壁,密不透風,牆上窗戶只有手掌那麼大,恐怕頂多也就能鑽出來隻老鼠,屋外還站了一圈值班衙役。果然是看守森嚴,無處可逃。
  
  「南宮公子就在下面,李頭帶你進去,我回去了。」
  
  酒兒微微施禮:「多謝大哥。」
  
  負責看守的牢頭老李在檢查過酒兒帶來的盒子後,帶著她走進牢房。剛一進去,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就撲面而來,熏得她摀住鼻子。石階窄小,燭火黯淡,她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摔跤。
  
  牢頭見狀叮囑道:「小娘子當心些,這裡還有耗子,可別被嚇著。」
  
  酒兒把手從口鼻處拿下:「我才不怕咧,我還敢打耗子!我只是覺得這裡不太透氣,鼻子有些難受。」
  
  「這裡沒有窗戶,只開了幾個洞透氣,進出的門就剛才那一個,難怪會悶了。不過這也是為了防止犯人逃走,這裡關的基本是些犯了重罪的人,多半是被判了極刑,要秋後處斬的。」
  
  下了二十多級石階,走過外面牢頭休息的地方,酒兒終於看見了南宮霖。此時他正站在最裡面的刑室,那女賊跪在他跟前,模樣雖然有些狼狽,可衣衫還算乾淨,想來並未用刑。
  
  南宮霖居高臨下地問:「你為何要偷石佛?」
  
  女賊沒好氣地回道:「不是說過了嘛!我缺錢!」
  
  「缺錢?」南宮霖眉眼輕睨,顯然不信,「既然缺錢,為何府庫數箱銀子擺在那裡都不拿?」
  
  「……那是官銀,上面有記號的,我拿了不好脫手!」
  
  「難道石佛就好脫手?官銀可以敲碎甚至融掉重鑄,這桃花凍佛像如此出名,就算你想銷贓,也不一定有人敢買。還不快說實話!」
  
  南宮霖惱她滿口胡言,伸腳一踢旁邊的燒炭火爐,頓時爐子倒下,鮮紅的炭塊滾落出來,差點就燙到了人。
  
  他威脅道:「再不招就用刑了!扒光衣服抽鞭子!」
  
  南宮霖天生純良,對方又沒做出什麼殺人放火的勾當,他怎麼會真要用刑?其實也就是說說而已,意在嚇唬嚇唬眼前的女賊。
  
  可是酒兒聽見卻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喊道:「公子!」
  
  別人雖然是嫌犯,可好歹是女兒家,怎能用扒衣服這麼惡劣的招數!公子這個壞人!
  
  南宮霖見到是酒兒,瞬間溫柔一笑,迎步上前:「你怎麼來了?」
  
  酒兒瞟了眼跪著的女賊,憐憫之心大盛,她晃晃手裡的盒子:「我怕您餓了,給您送東西來嘛。」
  
  南宮霖心裡甜滋滋的,瞬間把其他事都拋諸腦後,拉著酒兒就往外走:「這裡髒兮兮的,出去再說。」
  
  在府衙後院廂房安頓好南宮霖,酒兒借口去淨手,偷偷溜回了大牢。牢頭老李聽她說是回來尋耳環的,於是便把人放了進去,酒兒徑直來到最裡面的一間牢房,隔著木頭柵欄看見女賊背朝外面坐在地上,仰頭望著牆上的小孔,久久發呆。
  
  酒兒蹲下小聲喊道:「道長,道長!」
  
  喊了兩聲,女賊終於回頭。看見來人是酒兒,她先是神情一滯,隨即翻了個白眼:「幹嘛?想找我麻煩啊?」
  
  酒兒遞過一包荷葉裹著的東西:「喏,餓了吧?快趁熱吃。」
  
  女賊看著酒兒手裡的東西,鼻尖已經聞到從內竄出的肉香,不覺喉嚨一動,可是她沒有伸手接,小眼睛轉了轉,滿目狐疑。
  
  酒兒又把東西往內遞了遞:「吃吧吃吧,是我自己做的糯米鴨子。你放心,我可沒下毒。」
  
  女賊雙手抱胸,下巴一昂:「你幹嘛要給我送吃的?我又和你不熟,我還拿過你肚兜呢!」
  
  「當時我真是惱死你了!」
  
  提起肚兜這茬,酒兒皺起鼻頭抱怨道:「我還想著要是抓到採花賊,一定剁了他的手!不過……後來知道你是姑娘家,我突然就不氣了,反正你是女的我是女的,被你看一眼也沒什麼。頂多我也找機會偷你一塊肚兜,這不就得了!大家扯平!」
  
  女賊「撲哧」一笑:「哈哈,你還挺有趣兒的!」
  
  說著她伸手接過荷葉包,打開一看,亮亮的醬色鴨肉,光澤誘人,下面還墊了一層炸過的酥糯米,香氣濃郁。牢裡飯食極差,她肚裡早就沒油水了,當下見此美味,哪裡還忍得住,直接就用手抓著吃了起來。
  
  酒兒雙手托腮,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笑意滿眼。她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小竹筒,問道:「這是梅子酒,你要不要喝一點?」
  
  「要……要!」女賊嘴巴塞得滿滿,忙不疊點頭。
  
  酒兒把竹筒蓋子揭開遞進去:「嗨,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以前都『道長道長』地叫你,可你是姑娘家,而且看著又不像道姑……」
  
  「小伍,額叫……小伍……」
  
  酒兒點點頭:「嗯,我姓易,平時大家都叫我酒兒!」
  
  吃了肉喝了酒,兩人熟悉起來,酒兒開始問話。
  
  「小伍,你為什麼要扮成男子?還裝作算命道士?」
  
  小伍一抹嘴,打了個飽嗝:「你見過女人出來算命的?我其他的什麼都不會,就算命這方面還有兩下子,所以為了混口飯吃……就這樣了。」
  
  酒兒一聽更加同情起她來,看樣子小伍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吧?自己雖然父母雙亡,好歹生活無憂,可小伍卻要費盡心思活下去,真是可憐……
  
  「那你父母呢?」
  
  小伍無所謂地擺擺手:「早死了,連長什麼樣兒我都沒見過。」
  
  「一個人活著也挺不容易的。」酒兒掏出手絹,手臂從兩根木頭空隙伸進去,給小伍擦起臉來:「為什麼要去偷佛像?現在被關進牢裡多不劃算,缺錢用可以想其他法子嘛,偷盜一事……總歸不太好。」
  
  提起此事小伍滿臉不屑:「他們才是賊,一群最大的賊!我呸!今兒被抓住是我運氣不好,哼!」
  
  酒兒歎了口氣:「哎,實話跟你說了吧,真的佛像被調包了,那日你拿出去的是個贗品。現在若是找不到真的回來,又抓不到兇手,我真怕知府會推你出去頂罪。」
  
  「什麼?!怎麼會這樣!」小伍聞言大驚,不敢相信。
  
  酒兒認真地看著她:「所以公子他們才日日過來問你,想找出一些線索。可是又不能透露太多消息,你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小伍聞言,沈默了良久,一雙不大的眼睛微微垂著,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一會兒,她擡起頭來,神情落寞地開口:「我沒有想賣掉佛像,我只是想把東西帶回去,帶到爺爺墳前給他看看……」
  
  小伍本是一名流浪孤女,十五年前流落到潼城,被一名姓伍的老人收養,而這位老人正是發現了桃花凍石,並把其雕刻成佛像的那名石匠。
  
  有飯吃有衣穿,甚至還進了學堂,認識了許多玩伴兒……這些日子小伍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身在其中,她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以致在往後飢寒交迫,幾乎快要活不下去的時候,她總是用這段經歷給自己打氣。
  
  不能就這樣死了,否則對不起撿她回去又養她三年的爺爺。
  
  「你知道麼?潼城所有人都說石佛是靈物,能給人帶來好運,可是在我看來,它就是災難的開始!是它毀了我的家,害死了爺爺,讓我重新變回孤兒……」
  
  最初佛像雕成,老石匠並未四處宣揚,而是把東西收在家裡,擺在案台上用紅布蓋了起來,日日上香供奉。後來不知怎的,老石匠家有尊罕見桃花凍佛像的傳言流了出去,於是便有人上門來買。石匠捨不得,自然不賣,任開多高的價也不動心。這番便與人鬧了些不快,結下了樑子。
  
  終於該來的禍事還是來了,一個貌似平靜的夜晚,有人放了一把火,燒死了熟睡的老石匠,還偷走了佛像。而小伍因為起夜逃過一劫,大難不死。
  
  「爺爺!爺爺!爺爺……」
  
  她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房門關得死死,她人又瘦又小,根本無法提起木桶潑水滅火。等到鄰居聞聲趕來,大火已經燒垮了整座屋子,片瓦不留。
  
  「我一開始以為佛像也被燒燬,可是後來居然發現佛像再次出現,而且還是皇帝賜還給潼城的!我這才明白,當年的知府為了討好天家,竟然做出這等殺人放火的齷齪事!你說這些當官的有沒有人性!所以我要拿回佛像,這本來就是爺爺的!不僅如此,我還要他們這些狗官身敗名裂,沒法擡頭做人!只可惜前任知府被逸王查辦,還砍了頭,我沒法親手報仇了……」
  
  小伍說起這些非常激動,渾身氣得顫抖,眼淚嘩嘩掉下。酒兒趕緊把手絹遞給她擦臉,不斷安慰。
  
  南宮霖見酒兒半晌沒回,於是出來尋她,這會兒便尋到了地牢裡。
  
  他見酒兒在陪著小伍說話,很是親密的模樣,有些不悅:「你在這裡幹什麼?快跟我回去!這人不老實,滿嘴胡言,你少聽她的。」
  
  說罷他也不容酒兒拒絕,拽著人就走。酒兒無奈,只好沖小伍小聲說道:「放心吧,你肯定能出去的,我改天再來看你。」
  
  小伍手裡拿著酒兒的手絹,抹了一把臉,點了點頭。
  
  出去之後,酒兒把小伍的話給南宮霖一說,南宮霖輕哼一聲,表示不信。
  
  「真笨!她那種江湖騙子,專門編些可憐的身世騙取同情,就你這種涉世未深的小丫頭會相信!」
  
  酒兒否定道:「不會的!小伍哭得很傷心,我覺得是真的,她沒有騙我。」
  
  「你們才認識多久就這麼信任了?別忘了她當初是怎麼哄你買破符回去的,裡面還摻了迷香,燒完沖成符水倒在門框下,等水乾了迷藥發揮出功效,讓人沈入夢靨,喊都喊不醒!」
  
  南宮霖恨鐵不成鋼,伸指一點酒兒額頭:「沒心眼兒的傻丫頭!這世上別人都不能信,要信只能信我,反正我是不會害你的。」
  
  酒兒一聽也有些猶豫了,她嘟著嘴揉揉眉心:「好嘛好嘛,我以後會當心的。」
  
  「知道就好!走,我們回家。」
  
  兩人親親熱熱牽著手走出府衙,遇上了從外歸來的夜澤。
  
  「公子!」
  
  他見到南宮霖急忙上前稟告:「事情有眉目了。一月前府衙庫房漏水修葺,是陸家的工人過來換的瓦。」
  
  南宮霖有些疑惑:「陸家?」
  
  酒兒聽了頓時出聲問道:「咦?是陸嘉宜小姐的府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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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4:51

【第四十六章.薔薇露】
  
  一月之前正值春雨,那幾天雨下得厲害,庫房老舊,便有些漏水。知府和陸老爺素來交好,時常對弈品茗。當下屬前去知府府稟告的時候,剛巧陸老爺在此拜訪,於是便順口應承了下來,說叫自家的泥瓦匠工人過來修葺。
  
  隔天雨停,陸府的工人便過來了。事關衙門官府,陸老爺不太放心,於是還把親兒子陸嘉仁派來監工,一是讓他盯著人,以免生出什麼岔子,二是順便鍛煉一下這個臭小子,省得他又出去鬼混。
  
  漏雨的庫房全部換了新瓦,工人們做了兩天才完工。那兩日陸嘉仁倒是安安分分地守在這裡,倒也沒出什麼亂子,可是如今佛像不見了,若說有什麼時候能夠動手腳,回想一番,也只有那時了。
  
  知府背地裡出了一身冷汗,若真是陸家動的手腳,他可是難辭其咎!不過他與陸老爺相交多年,對彼此的品性很是瞭解,看樣子應該不會呀……不過話說回來,陸嘉仁那紈褲敗家子可就說不準了……
  
  知府小心翼翼詢問:「公子您看?」
  
  南宮霖眉心微蹙,凝思片刻,道:「陸府也算富裕人家,應該不會見財起意,不過倘若是因為喜愛佛像,想獨個收藏,那倒還說得過去。」
  
  知府突然想起一事:「陸家家主喜歡收集奇石,而且他也曾向下臣說過,想親自鑒賞石佛,開開眼界。不過當時我沒有答應,之後他也未再提起,我便忘了這茬。莫非他那時便起了偷盜的心思?!」
  
  「如今沒有證據,就算是他家工人動的手腳,事情敗露,陸家也可以推得一乾二淨。」南宮霖伸手托腮想了想,說道:「先別打草驚蛇,看看再說。你不是和他家走得近?明兒個你找個借口把人請來,先套套話。」
  
  初夏四月,氣序清和。榴花滿園,黃鶯求友。
  
  天氣漸漸炎熱起來,晝長人倦,最宜涼亭水閣,圍棋投壺,再邀一二知己好友品新酒、賞美景,愜意美哉。
  
  陸老爺收到知府相邀的帖子,有些驚訝。這個時候,既非生辰亦非重要節日,怎麼會送來這種東西?莫非……
  
  他捋著鬍子眼前一亮,當即命令下人:「快去叫你們小姐好好打扮,稍後隨我出門!」
  
  終於等到了這一日,看來知府是要向逸王引薦他們陸家了。他必須牢牢把握這次機會,萬萬不能走錯一步,失了良機。
  
  陸老爺帶著一雙兒女出了門,一路上,他不斷叮囑陸嘉宜一定要表現得端莊嫻淑,大方得體,爭取給逸王留下好印象云云。
  
  陸嘉宜心不在焉地聽著,淡淡應允:「是,女兒記下了。」
  
  她垂著眸子,盯著自己腰間的荷包發呆,芙蓉翠葉,並蒂相連,原本是想送給那人的,現在看來再也沒有機會了。
  
  陸嘉仁坐在一旁,自家妹妹鬱鬱寡歡的神色一絲也沒有遺漏地落進了他眼裡。他開始一直緘口不語,等到了知府家宅以後,陸老爺先行下車,他才趁機扯住陸嘉宜的袖子,小聲說道:「別怕,哥哥我絕不會讓你嫁給那個克妻閻王!你放心,我會想法子的!」
  
  陸嘉宜感激地笑笑:「哥,有你這份心便夠了,千萬別去惹出什麼亂子來,逸王那等人物,我們陸家得罪不起的。」
  
  陸嘉仁拍拍胸口:「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主意多著呢,反正肯定不會委屈你的!」
  
  與此同時,南宮霖也打算帶著酒兒出門去知府家。一是去看看情況,二是有意躲開家裡那個搗蛋的小傢夥,每天身後跟個小尾巴,他連和酒兒單獨相處的機會都沒有,憋屈死了。
  
  誰知他剛牽著酒兒偷偷摸摸出了門,一眼就瞥見一個小身影坐在大門口的石階上,微微弓著腰,從背後看頗有些落寞的味道。
  
  小狼聽見腳步聲回頭,滿眼哀怨,指著南宮霖說道:「舅舅你不喜歡我了!出去玩也不帶我!」
  
  南宮霖暗中捏了捏拳頭,但還是堆起笑臉,好聲好氣地哄道:「怎麼會呢?我最喜歡小狼了,但是我有正事要辦嘛,你乖乖待在家裡,我待會兒就回來陪你。」
  
  小狼這個鬼靈精哪裡有這麼好糊弄,他小手一叉腰,不依不饒的:「那你為什麼要帶她去?你分明就是偏心!」
  
  酒兒聞言掩嘴一笑,戲謔的眼神看向南宮霖。
  
  公子你看怎麼辦吧,這個小傢夥恐怕是甩不掉了!
  
  「她去能幫上忙。」南宮霖隨口敷衍一句,銀牙都快咬碎了。
  
  姓楚的,還不快滾回來接你兒子!
  
  小狼「嘁」了一聲:「男人辦正事,女人家摻和什麼?她還不及我有用呢!你帶她不如帶我!」
  
  「你這小傢夥!」
  
  酒兒聽見不高興了,伸指敲了小狼腦袋一下:「嫌棄我沒用是吧?有本事晚上別纏著我做香糖果子給你吃!忘恩負義的小東西!」
  
  小狼一聽不給做蜜餞果子了,頓時很狗腿地撲上去,嬉皮笑臉地抱住酒兒:「姐姐不要嘛,你最好最有用了!帶我去玩兒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女怕纏狼。
  
  這句話真是一點沒錯,酒兒怕了小狼這黏人的功夫勁兒,無奈妥協,只得拖著他一齊帶去知府家。幸好南宮霖靈機一動,半道上去南街找來了十八妹,於是小狼被扔給十八妹看著,而他則高高興興攬著酒兒,把人據為己有。
  
  當兩人互表心意之後,南宮霖把酒兒看得更緊了,就像酒兒是他的所有物一般,時時刻刻都要見著牽著,離開一下都不行,只恨不能揣進懷裡藏起來。
  
  「你別挨那麼近啦!熱!」
  
  馬車上,酒兒不滿南宮霖手臂緊緊摟著他,搡了他一把。南宮霖被推開些許,隨即他又過來把人抱住,死皮賴臉:「我就喜歡抱著你!」
  
  「不害臊!」酒兒紅著臉嗔怪一句,小聲嘀咕道:「這兒還有人呢……」
  
  「沒關係,他們看不到。」南宮霖說著,偷偷湊上去親了酒兒一口,香噴噴甜滋滋的。
  
  十八妹和小狼坐在他們對面,十八妹一路把頭低著,盡量避免打擾到親密的兩人,而小狼卻是一路上都瞪著黑亮亮的眼睛,一動也不動地盯著自家舅舅。
  
  酒兒都被小狼看得臉頰發燙,南宮霖也有些尷尬。他咳嗽一聲,剜了小狼一眼:「小孩子家家的,轉過頭去。」
  
  小狼朝他吐吐舌頭,隨即蹭起身來,用小小的手掌去摀住十八妹的眼睛:「豆腐姐姐,舅舅叫你不許看!不然他會害羞!」
  
  ……
  
  這人小鬼大的小傢夥!
  
  到了知府家宅,南宮霖一行被迎進門,隨即知府親自過來招待,把人帶去了一處連著小湖的水上小榭。
  
  家僕魚貫而入,呈上香茗美酒,蜜餞果盞。知府安頓好諸人,跟南宮霖說了兩句話,便領著僕役退下了。
  
  酒兒早就對南宮霖的身份起疑了,這會兒她終於逮著機會出口詢問:「公子,你是不是當官的呀?知府大人好像有些怕你的樣子。」
  
  南宮霖坐在籐椅上懶洋洋地開口道:「算是吧,反正要管些事兒。」
  
  酒兒一聽來了興趣:「那是幾品?嗯……知府大人是四品,你的官應該比他大,最少也是三品?哎呀,好大的官兒!公子公子,你是什麼官職?」
  
  南宮霖雙手一攤:「無官無職,閒人一個。」
  
  酒兒以為他故意捉弄自己,小嘴一撅,把手一甩:「你又騙我,不跟你講話了!」
  
  「別嘛別嘛。」南宮霖拉住她的手,站起來笑瞇瞇地貼近她的耳畔,小聲說道:「你親我一個,我就告訴你!」
  
  大白天的開口索吻,臉皮真厚!
  
  「我才不親你哩!不說就算了!」
  
  酒兒香腮浮起桃暈,眼眸也垂得低低的,她表面雖然有些羞澀,心頭卻像長出了一截花枝,癢癢的,沿著骨肉蔓延開來,綴滿花苞,好似要開滿全身。
  
  南宮霖伸出一根指頭輕輕撓了撓她腰間:「真的不想知道?真的不想?」
  
  他也曾想過主動給酒兒說清自己的身份,只是他心中仍有顧慮。自己在外的名聲不大好,要是把這笨丫頭嚇著怎麼辦?但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啊,不如藉機說清楚?遲早都要面對的事,也許早一點比晚一點更好。
  
  耳畔的話語,聲聲都是誘惑,腰間也癢癢的,酒兒的好奇心被勾起,蠢蠢欲動。她咬著唇踟躕不定,一邊被求知慾折磨得心癢難耐,一邊又羞於主動獻吻。
  
  南宮霖見狀再加一把火:「親一個,親一個就告訴你!」
  
  好吧,反正都不知道親過多少次了,她矜持個什麼嘛?!
  
  「親就親!」
  
  酒兒下定決心豁出去,伸手捧住南宮霖的臉,把他往下一拽,仰頭就親了上去。原本她只打算蜻蜓點水親一下就好的,誰知南宮霖卻是一口噙住她的唇,反守為攻,步步緊逼,含住她的嘴吮吸一番,舌頭還探入檀口,與她深深糾纏。
  
  芳唇馥郁,軟舌丁香。
  
  直到親得氣喘籲籲,兩人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這下、這下,」酒兒話都說不連貫了,「公子你……可以說了罷……」
  
  南宮霖星眸閃亮,眼裡都是濃得化不開的柔情,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意思。他先是緊緊握住酒兒的手,害怕人跑掉的樣子,略帶忐忑地開口:「先說好,無論我說了什麼,你都不許不理我。」
  
  嗯?好端端的公子說這個幹什麼?
  
  酒兒點點頭:「不會不理你的,快說快說嘛!你到底是幹嘛的?」
  
  「其實我有兩個名字,名字中的霖,原先是麒麟的麟,取天降麟兒之意。」
  
  酒兒有些詫異,不是甘霖的霖麼?
  
  南宮霖斂眉,神情略顯不安:「酒兒,其實我就是逸……」
  
  「咦?南宮公子!」
  
  一聲突兀的外來之音,打斷了二人的對話,南宮霖擡眸一看,只見知府帶著陸家之人走進水榭,剛才出聲招呼他的,是陸嘉仁。陸嘉仁身後跟著一個綠色衣衫的柔婉女子,正是陸嘉宜。旁邊還有一位蓄須的中年男人,想必便是他們的父親,陸家家主了。
  
  南宮霖把要出口的話嚥了回去,小聲對酒兒說道:「我們回去再說。」
  
  知府有些意外:「你們認識?」
  
  南宮霖微微頷首:「我與陸公子見過幾面,陸小姐則算是我以前的同窗。」
  
  一路上都悶悶不樂的陸嘉宜,在此見到南宮霖,喜出望外,原本被刻意壓制下的情感此時像野草一樣瘋長,愈來愈盛。每次在她最絕望的時候,上蒼都會送來一個希望,也許她和她,到底是有緣的罷。
  
  知府開始正式介紹起雙方來。不過沒有言明南宮霖的身份,只是向陸老爺說南宮霖是自己故交之子,家住京城,因為喜愛潼城而在此置下了宅子,每年會在此住上幾月。
  
  隨即幾人在知府的招呼下入座,然後婢女端上一壺新酒,名曰薔薇露,一一給在座貴客斟上。此酒色如薔薇,泛著淡淡的粉色,酒芬極香,入口醇厚甜美,是難得的佳品。
  
  知府舉杯:「今日家常小聚,諸位不必拘束,一定要盡興而歸啊,來,乾杯!」
  
  南宮霖一飲而盡,隨即他轉身對酒兒說道:「你去陪著小狼吧,自個兒找地方玩兒,我喝兩杯就來。」
  
  酒兒叮囑一聲:「嗯,那我先下去了,公子您少喝點,可別醉了。」
  
  「知道知道,快下去吧。」
  
  南宮霖淺淺一笑,悄悄捏了捏酒兒的手,還嘟嘴做了個親吻的動作。酒兒臉頰一臊,瞪了他一眼,隨即害羞地跑開了。
  
  其他人都沒有察覺二人之間的小動作,唯有坐在南宮霖斜對面的陸嘉宜看見了。她端坐在桌後,雙手放在膝上,完完全全端莊得體的大家閨秀模樣。可桌下的雙手卻是狠狠扯著手絹,指節發白,手背青筋都要爆出了。
  
  陸嘉仁察覺到自家妹妹對南宮霖的別樣眼神,會心一笑。他哪兒會看不出來這小妮子的心思?既然如此,他這當兄長的怎麼也要幫妹子一把!
  
  突然,陸嘉仁想起自己懷裡還有包東西,是前兩日出去同一幫「志趣相投」的朋友喝酒,有人送的助興藥粉,據說和著酒喝下,奇效甚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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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5:14

【第四十七章.迷魂酒】
  
  柳色碧濃,東風長來,迢水起皺,波光粼粼。
  
  九霞杯內盛美酒,幾番連飲,酒意微醺,眾人話也開始多了起來。
  
  知府笑問:「陸兄,最近可是又淘到什麼寶貝了?」
  
  陸老爺哈哈大笑:「你怎的知道?前兩日有人送了我塊葡萄瑪瑙石,珠大色純,玉質溫潤,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石!」
  
  知府一聽又道:「如此珍品,改日一定要去你府上觀賞一番!」
  
  陸老爺興致極高:「好啊,隨時恭候大駕!不過你衙門裡的那尊桃花凍才是石中一流,我這等小物恐怕是入不了你眼,我怕你見到實物失望。話說起來,多久讓我開開眼界?那尊石佛我可是傾慕已久了,不求收藏,只要能親手摸一下,便也心滿意足了。」
  
  「哈哈,這個好說好說,以後看機會罷。來來,喝酒,先喝酒……」
  
  南宮霖一邊漫不經心地喝著酒,一邊關注著知府同陸老爺的對話,時不時微微蹙眉,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
  
  陸嘉宜見狀又是一陣失神,她身旁的陸嘉仁看了,暗暗下定決心。只見他站起身來走到一旁,借口吹風醒酒,背對眾人悄悄摸出懷中紙包,接著打開桌上酒壺的蓋子,把藥粉一股腦兒到了進去,然後闔上壺蓋,輕輕拿起酒壺晃了兩下,讓藥粉完全融掉。
  
  眼見大功告成,陸嘉仁端起彩璃酒壺,走回去正準備找借口讓南宮霖喝上一杯。這時卻見一個清瘦的小身影急匆匆跑來,神色慌張。
  
  「公子不好了!小狼、小狼掉進湖裡去了!」
  
  十八妹一路不停歇地跑來,說話都帶上了哭腔:「他非要下水玩兒,我和酒兒姐都不許,可他趁我們不注意就一頭栽了進去,半天都沒冒出頭來……酒兒姐想都不想就跳下去找人了,可是她都不會水!公子你快去救他們!嗚嗚……」
  
  說著說著,十八妹放聲大哭,嚇得不行。南宮霖一聽,臉色劇變,頓時把手裡杯子一扔,趕緊就朝她所指的方向奔去。眾人聞言也是受驚不小,急忙一窩蜂朝出事點趕去。陸嘉仁同樣把酒壺往桌上一擱,擡腳就去追十八妹了。
  
  與小榭相隔一院的蓮池裡,新荷初露,碧葉連天。酒兒正站在池中,池水已經沒到她的腰身,可她還在不斷往池中央走。
  
  「小狼——小狼——你在哪裡?小狼——」
  
  酒兒臉色已經慘白一片,她說話聲音顫抖,臉頰還掛著淚珠,眼裡通紅,幾乎快要滲出血來。
  
  「酒兒回來!」南宮霖剛到便見到酒兒站在水裡,立刻開口叫住人。
  
  這笨丫頭連過條小溪都不敢,現在居然跳進湖裡,不要命了?!
  
  酒兒循聲回頭,杏眼含淚,我見猶憐。她傷心地說道:「公子,我找不到小狼……」
  
  這麼小一個孩子,還沒她大腿高,池裡的水又深,跌進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誰知南宮霖卻是絲毫不擔心小狼,反而一腳踏進池裡,向著酒兒走了過去。他人高步子大,沒幾下就來到酒兒身邊,把泣不成聲的淚人摟進懷裡。
  
  「別哭別哭,本來就沒多好看,再哭下去就更醜了,我們快些上去。」
  
  酒兒方才被嚇住了,一直縮在南宮霖懷裡嚶嚶地哭著,聞言擡頭,哽咽道:「小、小狼還沒找到……呃,他會不會……」
  
  「他?看我怎麼收拾他!」
  
  提起小狼南宮霖火冒三丈,朝著池塘怒吼一聲:「你給我滾出來!我數三下!一!二!」
  
  「三」還沒說出口,嘩啦一下,岸邊一塊石頭旁的水裡,鑽出來個小小的身影,手裡還逮著一條紅色鯉魚。
  
  小狼顯擺地舉起手裡的魚,高興大喊:「快看快看!我捉到條大魚!」
  
  南宮霖眸子一凜,殺氣騰騰的眼刀子就飛向小狼。小狼素來機靈,很會察顏觀色,一看舅舅要殺人的表情,一下噤聲不語,默默地爬上岸去,然後乖乖躲在了十八妹的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看著水裡的二人。
  
  「這小傢夥三歲不到就會遊水,比魚精還能折騰!也就你才擔心他被淹了,笨丫頭!」
  
  南宮霖把酒兒抱上岸之後,把臉一沈,死瞪著小狼:「過來!」
  
  小狼又往十八妹身後躲了躲,害怕極了的樣子。家裡的臭老頭雖然凶狠,但是好歹有娘親幫著說話,問題是現在娘親不在,舅舅又是個平日脾氣好,發起火來六親不認的煞星,節骨眼兒上誰來救他?
  
  酒兒見小狼沒事,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她扯住南宮霖衣襟輕輕晃了晃:「算了公子,饒過他吧,小孩子不懂事。」
  
  南宮霖不依,冷面無情地說道:「你是自己過來還是我揪你過來。」
  
  小狼躲不下去了,心驚膽戰地走出來,把手裡的紅鯉高高舉起,委委屈屈地說:「我是想捉條魚送給姐姐嘛……」
  
  酒兒一聽心更軟了,連番求情:「他也是出於好意,公子你就饒了他罷,求你了∼∼∼」
  
  ……狡猾的小騙子!
  
  南宮霖嚥不下這口惡氣,甩給小狼一句話:「你給我等著!」
  
  虛驚一場,知府連忙差人準備香湯,騰出地方給南宮霖和酒兒清洗,並讓自家夫人拿了衣衫給酒兒換上,還端上了驅寒的薑糖水。經過這番折騰,兩人收拾妥當已是入夜,知府備好了晚宴,於是眾人又留了下來,準備用過膳再走。
  
  期間陸嘉仁把陸嘉宜拉到一邊,避開閒雜之人,說上了悄悄話。
  
  「妹妹,我問你,你是不是當真喜歡那南宮公子?」
  
  問題如此直白,陸嘉宜羞於回答,只顧抿唇不說話。
  
  陸嘉仁見狀急得不行:「喜不喜歡你給句話啊!你若是喜歡,哥哥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會遂了你的願。父親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兒個你也看見了,一點風吹草動他就急得不行,他真會把你嫁給那活閻王的!與其等著葬送你後半生的幸福,我們不如今日搏一把!」
  
  提起逸王,陸嘉宜心頭劃過一絲悵然。她喜歡南宮霖麼?答案是肯定的!只是,南宮霖眼中好似從來沒有她,剛才荷塘一幕,猶如火烙之印燙在她心頭,痛得難以復加,可偏偏還恆久揮之不去。
  
  為什麼懷裡的人不是她陸嘉宜?為什麼!
  
  陸嘉宜看了看腰間荷包上繡的芙蓉,手掌緊捏,用力點頭:「喜歡!我喜歡!」
  
  「喜歡就成!」
  
  陸嘉仁一拍大腿,隨即湊近小聲說道:「我有個法子,保證萬無一失的,只不過……你是女兒家,我怕你不好意思。」
  
  「什麼法子?你說來聽聽。」陸嘉宜倒是不驚不怕,反而平靜詢問。
  
  「簡而言之一句話,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父親知曉也沒轍了,只能讓你嫁過去,再說有知府大人作證,這門親事他南宮府也賴不掉。你附耳過來,我細細說給你聽……」
  
  華燈初上,府中空地搭了個不大的檯子,請了幾位琴師樂伶前來,小奏幾曲、淺唱兩段以助飲酒雅興。
  
  席上時新花果、砌香鹹酸、雕花蜜煎、香藥脯臘一應俱全。三脆羹、肚胘膾、花炊鵪子、鴛鴦炸肚、荔枝白腰子……光是下酒的就有七八盞,更別說琳琅滿目的各式勸酒果子,插食小點了。
  
  在南宮霖的要求下,知府給酒兒他們安了個席位,就在他身後兩步的地方。酒兒看著席上的東西,偷偷一笑,湊過去咬著南宮霖耳朵說道:「知府大人還蠻懂投其所好的嘛!呵呵……」
  
  壞丫頭!居然笑話他!
  
  南宮霖瞪她一眼:「笑什麼笑?!再笑把你留下刷碗!」
  
  酒兒趕緊捂嘴,閉口不言,悄悄在背後做了個鬼臉。南宮霖見狀笑了笑,像是為自己辯解一般說道:「我只喜歡我喜歡的人做的東西,可不是什麼亂七八糟都能入眼的!」
  
  眾人入席坐定,筵席正要開始,又來了一位客人,一張端正的國字臉,是潼城通判宋茂才。知府先差人把他安頓好,之後才舉杯邀約,正式開席。
  
  宋茂才出身寒門,苦讀十年一朝考中,便入了官海。他近些年來爬得很快,短短時間就從從八品的小官,到了正六品的通判,可謂前途無量。如今他整個人脫胎換骨,走路都洋溢著一股春風得意,不免有些飄飄然。
  
  酒兒不喜此人,她還記得上回在杏花林宋茂才有意無意的諷刺,擺明就是個勢利鬼!要是現在讓他知道公子是比知府還大的官,看不嚇死他!
  
  宋茂才乍見南宮霖也在此地,略微驚訝,怎麼知府也會請他?難不成這小子另有背景?懷揣著試探之意,宋茂才順手拿過一位婢女端著的酒壺,走向南宮霖。
  
  「南宮兄,沒想到在此地遇上了,我們同窗相見,怎麼也要喝一杯。來,宋某敬你!」
  
  宋茂才給南宮霖的杯裡斟滿酒,隨即又給自己倒上,舉杯道:「先乾為盡!」
  
  南宮霖見他已經喝了,自己不飲有些說不過去,於是也端起酒杯:「敬宋兄。」
  
  喝罷酒,宋茂才便回了自己的席位。他側首打量了一番不遠處的陸嘉宜,是越看越喜歡,名門閨秀,貌美如花,更重要是財力雄厚,要是能娶到手的話……
  
  再看了眼陸老爺,宋茂才唇角輕輕揚起。
  
  「那壺酒呢?哪兒去了?」
  
  這廂,陸嘉仁走在路上撓耳抓腮,急得不行。
  
  他明明把酒放在小榭的,可是回頭過去看卻不見了,路上攔著個婢女一問,說是酒全部送去了筵席之上。陸嘉仁一聽大驚,要是那壺酒被其他人喝了怎麼得了?!於是他趕緊往回趕,到了席間目光掃視一圈,終於在宋茂才的桌上發現了那個彩璃酒壺。
  
  陸嘉仁眼睛一亮,從桌上拿起另一壺酒,端著酒杯就過去了:「哎呀呀,原來是宋大人呀!你今兒晚上可是來遲了,罰酒三杯!」
  
  宋茂才一看來人是陸家公子,他想著若是以後真能娶到陸嘉宜,眼前這可就是大舅子,那是萬萬得罪不得的。遂站起來笑臉相迎:「陸兄說的是,小弟確實該罰,我自己來。」
  
  陸嘉仁一邊勸著宋茂才喝酒,一邊悄悄把那加了藥的酒藏進袖裡。伸手一掂,發現酒壺輕了不少,再看宋茂才,臉上已經泛起些許不正常的紅色了。
  
  糟糕!這死傢夥喝了酒!
  
  陸嘉仁有些慌神,在與宋茂才客套完畢以後,他先跑到陸嘉宜那裡,把酒壺悄悄遞給她:「給,你拿這個去敬南宮霖,自己可別喝呀,千萬記著!」
  
  說罷他轉身欲走,陸嘉宜拉住他袖子:「哥!我……你替我去行不?」
  
  「那姓宋的喝了酒,我得想個法子把他弄到一邊兒去,不然等會兒在席上出醜,你和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陸嘉仁說完便又回去找宋茂才了,陸嘉宜咬咬唇,終於拋掉最後一絲矜持,下定決心去找南宮霖。可她站起身來往對面一看,才發覺南宮霖不見了蹤影,只有酒兒帶著那小孩兒坐在後面,興致勃勃地吃著東西。
  
  人去哪兒了?
  
  一時之間陸嘉宜猶豫起來,她把酒壺重新放下,準備等到兄長回來再作打算。
  
  這廂,酒兒一邊照顧小狼吃東西,一邊左望右盼:「怪了,公子怎麼還不回來?不是說去醒醒酒麼?」
  
  十八妹聽言道:「要不酒兒姐你去找找罷,我替你看著小狼。」
  
  酒兒正有此意,於是起身悄悄退席,循著南宮霖剛才離去的方向,走進了花園。
  
  前院熱鬧非凡,此處卻是寂寂無聲,唯有清風穿林而過,樹影花枝搖曳不已。孟夏之際石榴花開得正好,滿綴枝頭,個個鮮紅,好似精巧的紅紗燈籠,為她照亮這幽黑的一隅。
  
  前方傳來有些沈重的呼吸聲,酒兒伸手撥開眼前樹枝,小步走進石榴樹林,試探著喚道:「公子?公子?你在不在?」
  
  榴瀑覓蹤,只影難尋。猝不及防一下,一隻大掌過來抓住酒兒,隨即猛力一扯。她還沒反應過來,便跌進了男子炙熱的懷中。
  
  身軀火熱,散發著一股熟悉的淡淡墨香。酒兒擡眸一看,發現南宮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眼神迷離,俊顏泛緋。他俯首貼過來,臉上肌膚滾燙得嚇人。
  
  「酒兒,我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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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5:30

【第四十八章.榴花下】
  
  觥籌交錯,把酒言歡。
  
  陸嘉仁素來混跡風月場所,酒量那是沒的說,在他的連番勸說之下,宋茂才屢屢端杯狂飲,不一會兒便支撐不住了,作出頭暈想吐的樣子。陸嘉仁心頭一喜,連忙架起人,詢問了一下周圍伺候的婢女,接著便把人扶下去了。
  
  宋茂才先是吐了不少,隨後藥性發作,亂抓亂摸的,陸嘉仁被他揩了不少油,一路氣得黑著個臉。
  
  好不容易把人帶到了僻靜之處,宋茂才已經有些神智不清了,眼冒綠光,也不管眼前之人是男是女,抱著陸嘉仁就要親上去。
  
  「喂喂!你住手!噁心死了!別親!」
  
  男人力氣大,陸嘉仁好不容易掙脫出來,順手就抄起地上一塊石頭砸向宋茂才後頸。一聲悶響之後,宋茂才軟泥似的倒在了地上,陸嘉仁伸指去探了探他的鼻下,察覺呼吸平穩有力,這才放心把人拖到一塊石頭後面藏起來,自己則轉身往回走。
  
  就算被人發現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宋大人自己不勝酒力,出來醒酒卻暈倒了,於是睡了一大覺。至於頭上的包嘛,當然是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陸嘉仁一邊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一邊走回了宴席之上。他先是往陸嘉宜那方一看,發覺自家妹妹沒在,再一看南宮霖席位,也沒人,心裡一陣激動,看來是成了!
  
  餘光一瞥,見到一個清瘦身影,正是十八妹。看著那稚氣未脫的清秀臉龐,再想起兩人幾次的相遇,陸嘉仁心頭浮起一種怪怪的感覺,便不由自主地朝著她走了過去。
  
  話說陸嘉宜,她方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左等右等,既等不到南宮霖出現,也不見自家兄長的身影。時間一久,便有些按捺不住了。這時她剛巧聽見身後兩個婢女在說話。
  
  「綠翹姐,你怎麼才回來?鼻頭還有汗。」
  
  「嗨!別提了。剛才我端著壺薔薇露,正要送去給老爺,可是那宋大人卻把酒壺拿了去,跟那邊的俊俏公子喝了兩杯。我沒法子,只好重新回去端一壺。老爺吩咐過,薔薇露要用這種彩璃酒壺裝,我翻騰老半天才找著瓶子。這對壺只有一對,聽說是上頭賞下的,老爺很是寶貝呢!」
  
  陸嘉宜聞言側首一看,發現說話的婢女正拿著一個彩色琉璃壺,跟自己桌下的一模一樣。
  
  既然這壺只有一對,宋茂才剛才喝了,那俊俏公子也喝了……
  
  陸嘉宜趕緊抓起酒壺藏於袖中,然後起身對一旁的婢女說道:「我飲了幾杯有些頭暈,想找個清淨地兒歇一歇。」
  
  婢女提議道:「那邊有個園子,不如奴婢陪您去那裡坐坐?」
  
  陸嘉宜婉拒:「不必了,我自個兒走走就好。」
  
  說罷,她按照婢女所指的方向,獨自走進了花園之中。
  
  開始還遇著幾個僕役婢女,走得遠些便漸漸沒有了人影。知府家宅大,陸嘉宜又是頭一次來,夜深無光的,她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裡。
  
  手中的酒是萬萬不能留下的,陸嘉宜沒有忘記這點。在路經一個小湖之時,她用力一甩,把酒壺扔進了湖中,任其沈入湖底。接著她便繼續往園子深處走去。
  
  忽然,耳畔傳來簌簌沙沙的聲音,她有些害怕,壯起膽問道:「有、有人嗎?」
  
  突然,一雙臂膀從後環上來抱住她,滿頸都是那人灑落的粗重氣息。
  
  ……
  
  石榴林中,霞紅花下。
  
  南宮霖先是抱著酒兒一陣胡吻亂親,接著雙手開始不規矩,居然扯上了她的衣裳,甚至直接撩開衣襟鑽了進去。
  
  酒兒現在穿著的是知府夫人的衣衫,是貴婦裡最時興的樣式。內裡齊胸襦裙,外面一件輕薄絲衣,前邊不繫帶,方便露出裙上繡的花團,還有光潔的脖頸,意在展示項鏈墜子之類的飾物。
  
  不過,這樣的衣裳更方便了南宮霖上下其手。他手掌自上而下伸進裙裡,一下就握住了一邊豐盈,還使力捏了捏,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沈喟歎。
  
  「呃!」
  
  酒兒羞憤難當,伸手使勁推南宮霖:「公子你幹嘛?!不要這樣!」
  
  任由她又捶又打,南宮霖就是不為所動,甚至變本加厲,摟著她就倒在了草地之上。
  
  耳垂被南宮霖的嘴含住,濕漉漉的,胸前也一涼,裙子已經扯下至腰間,大腿上還不知被什麼東西頂住,難受得緊。
  
  「什麼東西那麼硬?公子你快起來……別咬我胸口!」
  
  南宮霖的頭埋在酒兒胸前,又啃又吮,架勢猶如猛獸進食。酒兒察覺到他的反常,趕緊伸手抓住他頭髮用力一扯。
  
  「公子你怎麼了?清醒點!」
  
  頭皮一陣刺痛,南宮霖終於停下動作擡起頭來,只見他眼神朦朧,眸裡浮起濃厚的**色,分明有異。
  
  他湊近酒兒的臉龐看了看,蹙眉自言自語:「是酒兒啊……沒錯……」言畢他又俯首回去,一口含住粉嫩桃尖。
  
  ……
  
  明明就認得她!借酒行兇!公子這個禽獸!
  
  酒兒火了,揚手就狠狠給了南宮霖背上一巴掌:「你快給我起來,不然我喊人了!」
  
  公子以為胸前兩團是饅頭麼?咬得那麼用力!還有,他到底在褲子裡藏了個什麼東西?老是戳她大腿!
  
  「酒兒,我難受,好難受……」
  
  酒兒一怔:「哪裡難受?」
  
  南宮霖把臉靠在她裸露冰涼的肌膚上,蹭了又蹭,紓解了些許熱浪。他聲線低啞:「很熱……好燙……我想、想你……」
  
  他的手緩緩下移,滑過平坦小腹,拂過雪臀,伸向女子最幽秘的地方。酒兒下意識緊閉雙腿,可卻擰不過他的手勁,眼看手指就探到了腿根。
  
  若說剛才只是羞怯惱怒,現在酒兒方才感到有些害怕,她從沒見過南宮霖這副失控的模樣,就像掙脫束縛的野獸,帶著明確的攻擊性,凶殘、不擇手段。
  
  「公、公子……」
  
  酒兒顫巍巍地喊了一聲,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眼前這情況,就算她再無知,也明白了南宮霖想幹什麼。
  
  不僅是疑惑委屈,還有擔憂恐懼,難道真要在此交付自己?而且是和南宮霖,一個她有些喜歡,卻尚未完全瞭解的男人?
  
  淚水奪眶而出,酒兒嗚咽道:「你別這樣……我害怕……」
  
  熱浪湧到頭頂,南宮霖對外界的聲音充耳不聞,只顧沈浸在一片溫柔軟香中。他俯身壓住酒兒,那處堅硬灼熱不斷摩擦著她柔軟的大腿,正要尋找契合之處深入其中。他的手覆在飽滿的圓潤之上,嘴唇沿著鎖骨脖頸一路吻上,滿腔都是甜蜜氣息。
  
  突然唇角沾上些許鹹濕冰涼的液體,南宮霖驟然清醒了幾分,他擡起赤紅的雙眸看向酒兒,見她撇著嘴角,委委屈屈小聲抽泣著:「嗚嗚……你又欺負我……」
  
  南宮霖擡手抹去她的淚,整個身體都壓了上來,把頭靠在她的耳畔,沈聲說道:「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他的動作沒有再進一步,只是緊貼在酒兒腿根,極力克制著體內的躁動,想熬到藥力過去。
  
  近在咫尺,看得到摸得到親得到,可就是不能吃……
  
  南宮霖渾身血脈噴張,呼吸愈發沈重,身上也越來越燙。酒兒看他如此煎熬,有些於心不忍。
  
  「公子,還是很難受麼?」其實她也很難受,大腿上的那個硬東西怎麼還不挪開!
  
  「……嗯。」一聽這嬌嬌柔柔的聲音,好像又忍不住了……
  
  「那我……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讓我那個……行不行?」
  
  「……當我沒說!」
  
  這時,南宮霖拉過酒兒的手,把她往下面帶。酒兒在懵懂之下,忽然握住了一直抵著她的罪魁禍首,霎時呆住了。
  
  這是……
  
  啊啊啊,公子這個淫賊!
  
  酒兒剛想抽手離開,南宮霖按住她,貼在她耳邊說道:「幫幫我,不然待會兒我……可能會忍不住。」
  
  酒兒在他的帶領下,一手圈住那物,然後上下活動了幾下。
  
  堅硬如鐵,熾熱似火。酒兒一隻小手幾乎快握不下,心裡又羞又氣。
  
  「嗯……」南宮霖舒服地哼了一聲,搭在酒兒胸前的大掌緊了緊,聲色瘖啞地說道:「繼續,就這樣。」
  
  酒兒臉紅得快要勝過樹枝上的石榴花了,她強忍著心頭的羞憤,握住南宮霖的小兄弟繼續來回活動。
  
  「公子你好了沒有啊?」真想……掰斷!
  
  「快了……嗯……嘶……」南宮霖嘟囔一句,星眸半閉,顯得很享受。
  
  「公子我手好酸。」到底要弄到什麼時候才算完!
  
  「再堅持一會兒……」
  
  「……不要再摸我了!」
  
  「摸你才能快些出來。」
  
  「……」
  
  粉融紅膩,玉鬢釵橫。石榴娉婷,一夢。
  
  夜已深,前院的熱鬧漸漸散去,席上只餘殘杯剩酒,眾人都喝得盡了興。
  
  陸老爺酒足飯飽,準備離去:「大、大人……陸某、嗝,就先行告辭了……」
  
  知府看他腳下不穩,連忙虛扶一把:「陸兄小心!我叫嘉仁過來扶你。」
  
  說著他喚過陸嘉仁,陸嘉仁眼看時機差不多了,走去扶著自己父親,然後適時說了句:「妹妹還沒回來呢。」
  
  經他一提,知府才環顧了一番四周,道:「咦?宋通判和公子也沒在?」說著他招了個婢女過來問話,大概得知了幾人的去處。
  
  這時,陸嘉仁裝作有些擔憂的樣子說道:「妹妹說去醒酒,但這都好半天了……可別失足落進水裡才是,天黑了也不大看得清楚……」
  
  「走,去花園裡尋尋人。」
  
  知府擔憂南宮霖醉酒出事,遂帶著大家往花園裡走去。陸嘉仁攙著陸老爺,走在後面笑瞇瞇的,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當眾人快要走到石榴林的時候,突然見到陸嘉宜慌不擇路地跑過來,衣衫不整,鬢髻散亂,像是……遭受了什麼不堪之事。
  
  陸嘉仁心頭一驚,怎麼搞成這模樣了?
  
  他急忙上前抱住人:「妹妹你怎麼了?!誰欺負你?說出來哥哥為你做主!」
  
  按照他的計策,無論是留下信物也好,被人瞧見也好,只要想法賴上南宮霖就成,不一定真要付出清白。不過陸嘉宜傾慕南宮霖已久,就算是假戲真做,她只要半推半就應承便是,斷不可能搞成現在這副被強了的樣子。到底發生何事?
  
  陸嘉宜泣不成聲,難以啟齒:「我、我……」
  
  「怎麼回事?」
  
  話音一落,南宮霖從石榴林中走了出來。只見他一身錦袍皺巴巴的,發間還夾雜了些許草屑,外表雖然狼狽,可卻眉眼飛揚,唇角帶笑,滿身光華堪比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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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6:01

【第四十九章.真相白】
  
  「什麼東西嘛,又黏又滑……噁心死了!」
  
  石榴林的另一邊,酒兒跑到池塘邊洗手,一邊洗一邊罵,她一張小臉羞得通紅,同時使勁搓著手,連皮都快要洗掉一層。
  
  「呸!淫賊!下流鬼!再也不理他了……」
  
  酒兒蹲在池邊,遠處的燈籠透出幾縷細光,灑落些許在水面上,映出點點流彩。嬌美娘桃靨粉勻、杏眼含羞,倒影在一池春水裡,嬌艷非常。
  
  一人沈步走近酒兒,滿目赤色,通體火熱。他好比捕捉白兔的野狼,動作小心翼翼,又帶著志在必得的決心。
  
  酒兒終於洗好了手,在裙擺上揩了揩水,然後站起身來準備回去。冷不丁一下,一隻手臂忽然從後繞到她面前,一把摀住她的嘴,逕直就把人往林子裡拖。
  
  陌生男子的氣息襲來,酒兒大驚,反手就往那人頭上打去,又抓又踢。
  
  「公……唔!」
  
  酒兒剛想喊人,那人的手便使出更大的勁,捂得死死的,讓她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幾乎快要窒息。
  
  蝶釵亂墜,繡鞋歪靸。不過片刻功夫,酒兒就被這人拖進了石榴林。
  
  黑壓壓的樹枝密不透光,嚴嚴遮住樹林**一帶,行成一方密地。酒兒眼看自己又回了這裡,想起方才南宮霖的舉動,不由嚇得三魂離了七魄。
  
  公子疼惜她,所以沒有傷害她,但身後之人就說不準了,萬一獸性大發起來,她不敢預想結果會怎樣。
  
  不行,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幾滴帶著血腥味兒的液體滴在酒兒臉頰,她察覺到肌膚上有東西滑落,再一看自己的手,掌心裡都是鮮血,想必是方才反手抓打這人頭部沾上的。
  
  他受傷了?
  
  危急時刻,酒兒生出大智。她不再胡亂掙扎,而是反手又摸了回去,摸到這人額頭有一塊破了的地方。
  
  就是這裡!
  
  只見酒兒用指在那處傷口狠力一摳,甚至還使勁扯了扯翻開的皮肉,目的就是要讓他疼痛難忍。這人本就有傷,這下傷口受襲吃痛,心神恍惚片刻,手掌便鬆了松。
  
  酒兒抓住時機,趁著口鼻處被鬆開,伸手把魔掌往下一扒拉,扯開嗓子大喊道:「救命——公子——救命——」
  
  這廂,樹林另一邊約百步的地方,眾人面面相覷。知府狐疑地看了看南宮霖,又看了看陸嘉宜,嘴唇微動,欲言又止。陸嘉宜撲在陸嘉仁懷裡「嗚嗚」地哭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陸老爺見狀,酒都被嚇醒了。
  
  南宮霖見眾人都一副古怪神色看著自己,頗為不悅,揮袖道:「都散了吧,別在這兒杵著。」
  
  這麼多人圍在這裡,酒兒肯定會不好意思出來,剛才……
  
  一想起剛才發生的事,南宮霖又忍不住輕輕笑了笑,有些回味無窮的意思。
  
  還是陸嘉仁反應快,見狀立馬開口道:「南宮公子!今日你定要給我們陸家一個說法!」
  
  佔了他妹子的便宜還說就這麼散了?休想!
  
  南宮霖本來要轉身回去找酒兒,一聽陸嘉仁此言,皺眉反問:「此話何意?」
  
  「你居然還問什麼意思?!」
  
  陸嘉仁氣得不行,上前一步就氣勢洶洶地吼道:「自己做了什麼事難道不清楚?我真是看錯你了!」
  
  雖然南宮霖為人有些冷漠孤僻,不過在潼城內名聲還不錯,儘管家世一般,但好歹也算衣食無憂。他正是看中這一點,才大起膽子兵行險招,希望促成妹妹的好姻緣。
  
  其實陸嘉仁出發點不壞,只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這妹有情,郎有沒有意?
  
  「嗚……哥……」
  
  陸嘉宜這會兒稍微緩了口氣,抽噎著拉了拉陸嘉仁的袖子,想勸他住口。陸嘉仁當她是維護南宮霖,生氣把袖子一甩:「別攔著我!我這是為你好!」
  
  說罷陸嘉仁擡手指著南宮霖,命令的口氣說道:「現在就把親事定下!這件事我們便當沒發生過,如若不然,知府大人在此作證,你休想耍賴!」
  
  南宮霖更莫名其妙了,一頭霧水:「親事?什麼親事?」
  
  「呸!你還裝瘋賣傻!」陸嘉仁氣得跳腳,「我妹妹都這樣了,你還不娶她?!你算不算男人啊!」
  
  「娶她?」南宮霖冷冷地看了陸嘉宜一眼,吐出兩個字:「荒謬!」
  
  他又不喜歡陸嘉宜,為什麼要娶她?難道這些人知曉了他的身份,企圖攀上自己?南宮霖想著,斜睨了知府一眼。
  
  知府被他一看,有些哆嗦,連忙出口道:「賢侄,切莫衝動,有話好好說……」
  
  「混賬!」
  
  陸老爺看了半天的戲,酒也醒得差不多了,頭腦一清醒過來,頓時火冒三丈:「小女都這副模樣了,他還在此推脫逶迤!老夫定要討個公道!知府大人,把他抓起來送到衙門,不判重刑老夫誓不罷休!」
  
  他一直悉心教導這個寶貝女兒,花費甚多心血精力,而陸嘉宜也爭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德容兼備,按照他的計劃,女兒將來一定能夠入了王孫貴胄的眼,為陸家帶來後世的繁榮。可是如今發生這樣的事,就等於是一切都毀了……你說陸老爺如何嚥得下這口氣?!
  
  知府一聽此話,大驚失色,趕緊勸道:「不可不可!陸兄別激動,萬事好商量……」
  
  給公子判刑?他不想活了還差不多!丟了烏紗帽無所謂,可要是腦袋也隨之搬了家,那才是瘋了!
  
  陸老爺氣得鬍子直抖:「你、你們……」
  
  南宮霖不耐煩了,撂下一句話轉身欲走:「不知所謂!本公子沒時間同你們糾纏。」
  
  「你別想溜!」
  
  陸嘉仁眼疾手快,瞬時就上去拽住南宮霖。南宮霖回首,眼神鋒利如刀,看得他有些發毛。南宮霖就像一下從溫柔無害的白鹿變作了咬人凶狠的猛虎一般,令人不由自主膽寒恐懼。
  
  南宮霖袖下拳頭已經握起,漠然出聲道:「放手,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陸嘉仁也起了脾氣:「你要是今天不解決了此事,也休怪我不客氣!」
  
  一時之間,兩人就此對峙起來,知府在旁急得滿頭大汗,平日的滿腹經綸和靈活巧辯都派不上了用場。
  
  就在此時,眾人忽然聽見林子的那一邊傳出動靜,還有人大呼「救命」。南宮霖一聽這聲音,趕緊揚袖一甩,而且帶上七分內力,一掌就把陸嘉仁震開一丈多遠,自己則提步跑向林中。
  
  樹林之中,酒兒又踢又打,拚命阻止著眼前失去理智的狂暴之徒。一張國字臉上滿是鮮血,失了端正,看起來猙獰如鬼,竟然是宋茂才。
  
  他本來就長得有些結實,雙臂粗壯,壓著酒兒竟然讓她動彈不得。酒兒那股辣勁兒一上來,張口便狠狠地咬在了宋茂才的手腕處,怎麼也不肯鬆口。
  
  她到底是做了什麼孽?一晚上碰見兩次這種事!
  
  不過一比較,她才覺得公子真算溫柔君子了!眼前這人才是禽獸!
  
  忽然身上一輕,宋茂才一下飛了出去,摔在外面「噗通」一聲,南宮霖的臉倏然出現在酒兒眼前。
  
  他把人扶起來,焦急不堪:「怎麼都是血?哪裡受傷了?快給我瞧瞧!」
  
  酒兒擡起手背擦了擦嘴,搖頭道:「是他的血,我還好。」說完她趕緊理了理衣衫,遮住一身春光。
  
  知府等人也隨之而來,見到此地景象,又是一驚。今晚怎麼了?居然接二連三發生這樣的事!
  
  「沒事就好,幸好我沒走遠。」
  
  南宮霖給酒兒擦乾淨臉,又毫不避忌地當眾親了親她的額頭,把她抱進懷裡輕聲安慰,含情脈脈的樣子。接著他讓酒兒站在原地等著,自己則朝著睡在地上發昏的宋茂才走過去,扯住他一隻臂膀就反手一擰。
  
  「卡嚓」一聲,手臂被生生折斷,宋茂才一聲哀嚎。
  
  「啊——!!!」
  
  南宮霖一腳踢在斷骨處:「今日叫你死無葬身之地!」說著又是一番狠揍猛踢。
  
  旁邊的人看得冷汗直流,從來沒見過南宮霖如此暴戾的模樣,這股煞氣彷彿與生俱來,帶著高高在上的睥睨之意,藐視世間萬物。
  
  知府在旁一邊擦著額頭,一邊暗道果然傳言非虛,這位爺當真是個煞星!想當初先帝駕崩,三王奪位,南宮霖心狠手辣,逼死先皇后不說,還親手砍掉安王一臂,最後不出三月,失掉手臂的安王在府中詭異自盡……誰能說安王之死不是南宮霖動的手?
  
  他溫和得太久,久到差點讓人以為他不過是一平凡男子,親切無害。
  
  看到宋茂才已被南宮霖弄得昏死過去,酒兒出聲勸阻道:「公子!我覺得他有些不對勁,你先別打了,等他醒了再說。」
  
  南宮霖剛才正在氣頭上,下手沒輕沒重的,現在他仔細一看,便發覺宋茂才一身酒氣,臉色紅得有些怪異,倒是和自己先頭的情形有些像,於是他提起宋茂才衣領,順手就把人扔進池塘裡,同時吩咐知府。
  
  「醒了就找人把他撈起來,我要問話。」
  
  ……
  
  深夜,知府府內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到處都安安靜靜,下人僕役全部被勒令回房不得外出,而不久之後,夜澤帶著一小隊精兵來了這裡。
  
  庭院之中搬來太師椅,南宮霖面色冷肅地坐在上面,知府卻規規矩矩站在一旁,陸家父子見此狀況,心中騰起不妙預感。
  
  酒兒和陸嘉宜已被知府夫人領下去洗漱安置,而且還請了大夫來看。如今此地就只剩一堆男人,宋茂才經冷水一泡,人也清醒了,藥力也過去了,這會兒正一身濕漉漉地跪趴在地上,狼狽不堪。
  
  「公子請用。」
  
  知府端上一盞茶給南宮霖,南宮霖頭也不偏,只顧看著下方的宋茂才,順手接過就往他身上一砸,燙得他起了好幾個泡。
  
  「你膽子不小,竟敢陷害本王!畜生!」
  
  南宮霖劈頭蓋臉就是一聲怒罵。這人面獸心的狗東西,自己吃那些催情之物便算了,居然還向他下藥!加上企圖施暴酒兒,砍他十次腦袋也不夠解恨!
  
  本王?
  
  宋茂才和陸家父子聽到這兩個字,不約而同腳下一軟。在這個地方能夠如此自稱的人,就只有一位——傳聞中的逸王,蒼昭麟。
  
  霖麟諧音,同樣俊美無雙,同樣身帶煞氣……南宮霖就是逸王!
  
  宋茂才反應極快,很識時務地連磕幾個響頭:「小的是遭人暗算,請王爺明鑒!」接著他擡起沒有斷的那隻手,一下指向陸嘉仁:「是他下的藥!他藉著敬酒之機,把藥混在酒裡讓我喝下!」
  
  他就說陸嘉仁為何晚上這麼反常,頻繁灌酒,原來用意在此!
  
  南宮霖擡眉一瞥:「你?」
  
  「胡說!」陸嘉仁心頭已經慌了,強作鎮定為己辯白:「你說我向你下藥有何證據?再說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難不成我會害自己的親妹妹?還有,我今兒晚上連話都沒和南宮……逸王爺說過一句,請問我又是如何下藥的?!」
  
  連番質問,宋茂才竟一下啞口無言,不知從何解釋。
  
  怪怪怪,除了陸嘉仁,他想不出第二人會做此事。可是南宮霖與陸嘉仁毫無交集,他也中藥一事又怎麼解釋?一時之間,宋茂才是百口莫辯,有苦說不出。
  
  陸嘉仁見他沒有反駁,稍微鬆了一口氣,趕緊接著煽風點火:「王爺,此人心懷叵測,不僅做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欺侮舍妹,還誣蔑在下!請王爺明鑒,還我陸家一個公道!」
  
  事到如今,陸嘉仁只能顛倒是非黑白,死道友好過死貧道,他不能讓自己的一時糊塗害了全家人。宋茂才這個替死鬼,是一定要當的。
  
  南宮霖回想了一番晚宴情況,亦覺陸嘉仁說得在理,他確實是喝了宋茂才端過來的酒才開始不對勁的,遂下令道:「宋茂才以藥害人,企圖姦汙良家女子,且顛倒是非,妄想混淆視聽,實在罪大惡極!現削去官職,沒收家產,杖一百,發配西北沙庫為奴!終身不得出!」
  
  宋茂才一聽立馬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削官、杖責、流放……他如今前途盡毀,永無翻身之日了。
  
  都怪陸家,這是陸家的算計!
  
  宋茂才一怒,索性魚死網破,突然指認一直默不作聲的陸老爺:「佛像是他偷的!當日他趁著修葺庫房,扮作瓦匠混入工地,意圖盜取佛像,後來被我發現,便給了我五千兩銀子的封口費,他還找了人偽造石佛,偷梁換柱!如今真佛就在陸府之上!」
  
  原本兩人商定浴佛節前把真佛換回來,待展覽之後再次調包,如此一來真佛像會一直在陸府,而假的就一直在府衙。誰知半路殺出個飛賊,鬧得沸沸揚揚,知府把庫房鑰匙從宋茂才處要了回去,一下打亂了兩人的計劃,最後假佛像也被識破。
  
  宋茂才想著有飛賊頂罪,倒也不大在意此事,而且陸老爺這回可是落了把柄在他手裡,他們可就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同生共死。他想娶陸嘉宜,看來也指日可待了。豈料今晚因為陸嘉仁的算計,倒是把這些背後的事都擺上了檯面,這回雙方都脫不了干係,正所謂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場鬧劇終於收場,人算不如天算,如今一切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宋茂才刑罰不變,陸家歸還了佛像,但犯事者陸家家主還是受了笞刑。陸嘉宜算計不成反而差點失了身,而且還被心上人看見糗樣,這回是真的受驚過度,沒臉見人,生了一場大病。陸嘉仁想起自己出得餿主意,懊悔不已,成日愁眉苦臉,陸家可謂一片哀雲慘霧。
  
  南宮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酒兒還不知道南宮霖就是逸王,兩人依舊一會兒甜蜜一會兒鬧彆扭,你儂我儂,感情漸深。
  
  轉眼就過了端午,炎夏到來,正是湖邊賞荷,竹亭納涼的好時節。
  
  這日,烈陽灼灼,蟬鳴聒噪。南宮霖素來怕熱,正口乾舌燥得厲害,想喝碗冰鎮甘豆湯解解渴,於是去廚房尋酒兒。
  
  才一進廚院,他便看著酒兒提著個空竹籃蹲在後門門口,捂著臉嚶嚶哭著,很是傷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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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6:17

【第五十章.流言起】
  
  手中折扇一扔,南宮霖跑過去關切問道:「怎麼了?怎的又哭了?」
  
  這笨丫頭,三天兩頭都在哭鼻子,真是糖做的人兒,一碰就化。
  
  這次不同於以往,酒兒哭得很傷心,淚水如決堤的河水一般湧出,止都止不住,眼睛紅腫似核桃。她沒有接腔,只是蹲在門口一味抽泣,眼睛看著腳下,眸色憂鬱。
  
  「是不是摔著了?」
  
  南宮霖不明所以,一同蹲下拉過酒兒的手看了又看,如是猜問。酒兒搖了搖頭,繼續哭著,嘴巴嘟得老高,十分委屈的樣子。
  
  南宮霖又問:「誰欺負你了?你給我說,我去教訓那人!」
  
  「沒、沒有……」酒兒抽噎著,斷斷續續吐出兩個字。
  
  也不是?
  
  南宮霖看著酒兒哭得梨花帶雨,又半天不知根源,別無他法,只得伸手幫她揩了淚,好脾氣地哄道:「好了好了,有什麼委屈說來聽聽,萬事有我嘛!我肯定會幫你的。你就這一雙眼睛好看,要是哭成了瞎子,那可真是不能見人了,小心到時候我不要你啊!」
  
  「哼!不要就不要!誰稀罕!」
  
  酒兒聞言一惱,揚手打向南宮霖。南宮霖一掌接住,把小手握著放到唇邊親了親,笑著說道:「這就對了,有氣撒出來,老是一個人悶在那裡哭,傷身子的。我就委屈一點,讓你打打出出氣好了。」說著他往前湊了湊,意思是讓酒兒打。
  
  酒兒一看就樂了,忍不住「撲哧」一笑,嬌嗔了一句:「我才不理你!」
  
  「又哭又笑,小狗似的!」
  
  南宮霖捏了捏酒兒的鼻子,嬉皮笑臉的:「不理我怎麼還跟我說話來著?口是心非!來,快起來,天氣這麼熱,我都渴了,你快去給我弄碗冰水涼快涼快。」
  
  說著他拉起酒兒,順手去拿菜籃子,卻發覺裡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酒兒,你沒有去買菜?」
  
  不提還好,一提起這茬,酒兒眼眶又蓄滿了淚水,嘩啦啦又掉了下來。南宮霖一看慌了神,急忙抱著人問:「哎呀怎麼又哭起來了?沒買就沒買,我又不會罵你,府裡應該還有吃的吧……」
  
  酒兒縮在南宮霖懷裡低低啜泣著:「他們、他們……嗚……說我……」
  
  「誰說你?說你什麼?」
  
  「說我、呃、說我不知廉恥……是賤女人……嗚嗚……」
  
  原來酒兒方才出去買菜,一走在路上便覺得有些不對勁,沿路上好些人都在打量她,眼神中帶著些許探究。一開始酒兒有些納悶,以為自己是不是後背上被小狼貼了什麼東西,她從頭到腳把自己檢查一番,愣是沒有發覺異樣,可是周圍人的神色是越來越怪,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小聲說話,還指指點點的。
  
  街坊們是怎麼了?酒兒一頭霧水,旁人那些懷疑憐憫鄙夷的目光盯得她難受,她只得加快步伐往前衝。
  
  賣菜的大嬸不給她好臉色看,屠戶大叔則是一臉冷淡,雜貨裡的小夥計有意無意衝她眨眨眼……
  
  酒兒莫名有些心慌,她走在路上,不慎撞到了南街上開湯餅鋪子的胡老闆,她正準備道歉,胡老闆的媳婦,湯餅鋪老闆娘當街叉著腰就破口大罵。
  
  「好你個賤蹄子,不要臉的騷貨!居然當著老娘的面就勾引起男人來了!」
  
  酒兒一驚,這老闆娘是南街上有名的悍婦,她性格潑辣不假,可是怎麼會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地就罵起人來?自己平日和她毫無過節啊!
  
  「胡嫂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酒兒話還沒說完,老闆娘又是大聲罵道:「什麼哥的嫂的,少給我套近乎!我跟你又不是一家人!狐狸精!不要臉!誰不知道你……」
  
  胡老闆看自家媳婦越說越不像話了,趕緊出言阻止:「好了好了,她也不是成心的,咱們回家吧。」
  
  老闆娘反手就給了胡老闆一巴掌:「我呸!什麼叫不是成心的?我看她就是誠心要勾搭你!平日裡看著規規矩矩一個人,沒想到這麼齷齪!下賤!」
  
  四周眾人見狀都聚了過來,隻言片語飄進酒兒耳裡。
  
  「知府家發生的事聽說了吧?」
  
  「什麼事兒?快講講!」
  
  「前些天知府家宴,可卻有人大晚上在知府家的花園裡野合,結果被抓住了!知府在賓客面前丟了面子,勃然大怒,一查之下發現竟然有人下藥……真是姦夫淫婦吶!據說那姦夫已被判了刑,發配塞外了……」
  
  「咦?發配塞外……難不成是通判宋大人?他不是因為收受賄賂兼欺上瞞下而被削的官嗎?」
  
  「嗨!那只是檯面兒上的借口!官府好歹也是要面子的嘛!不過雖然姦夫受了處罰,可是那淫婦嘛……嘖嘖……」
  
  「啊!難不成是這小娘子?可看她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樣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你懂不懂?!聽說出事的女子就是賓客帶去的,她在南宮府上做事,南宮府同知府家是舊識,當日也是去了的。」
  
  「原來如此……」
  
  不知這些流言是從何而來,好似一夜之間便傳遍了潼城大街小巷,來勢洶洶,打得酒兒毫無招架之力。
  
  酒兒一聽眾人的誤解之言,趕緊否認:「你們誤會了!這不是真的!我沒有!」
  
  可是有人下藥是事實,有人中藥也是事實,宋茂才被發配西北更是事實,所以大夥兒根本不信酒兒說的話,任她如何辯解也沒用。
  
  眼看四周的人越來越多,酒兒一張嘴哪裡敵得過?那些目光如刀子般凶狠,紮在酒兒身上,疼痛難忍,最後只能落荒而逃。
  
  人言可畏,酒兒二十年來第一次體會到這四個字的可怕。
  
  南宮霖聽了來龍去脈,冷笑一聲:「呵!我倒是要看看是誰在背後非議他人,散播謠言!」
  
  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看著酒兒還是哭得嚶嚶嗚嗚的,南宮霖心頭被揪得難受,只得安慰道:「嘴巴長別人身上,他們說他們的,我們自個兒知道不是真的就好。你這般介意,到頭來還不是傷了自己的心,白白便宜了背後的小人,多不劃算!」
  
  「我知道,可是、可是我就是覺得心裡難受……他們怎麼能這麼說我?」酒兒很不甘心,自己堂堂正正做人,可卻落得這麼個難聽名聲,太不公平了。
  
  「世人就是這般,人云亦云,以訛傳訛。」
  
  南宮霖摸了摸酒兒的頭髮,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啊,就是太看重別人的看法,所以會想不開。其實何必呢?那些人跟你無親無故,一絲一毫的瓜葛都沒有,在意他們做什麼?不如多花些心思在自己喜歡的人身上。」
  
  南宮霖身為逸王,煞名遠播,在民間傳聞中名聲極為不好,諸如命硬克親、狠戾無情等等,可誰又知道實際上他是這樣一個男子,心地良善,溫柔親切。
  
  他不在意別人如何看他說他,他只在意喜歡的人如何評價他。世上之人千千萬萬,真正值得在乎的只有寥寥幾人,他有他們的理解就行了。
  
  我愛的人也愛我,這便夠了,此生別無他求。
  
  南宮霖捧起酒兒的臉,輕輕吻上泛紅的杏眼:「不管別人怎麼說你,我就是喜歡你,一直喜歡,永遠喜歡,不會改變。」
  
  眼上一抹溫熱,漸漸紓緩了酒兒心裡的憋屈,添上濃濃的溫情。她點了點頭,悶聲悶氣地說:「嗯,我也永遠喜歡公子你,永遠永遠……」
  
  艷陽為證,衷心互許,誓言恆定,此情不變。
  
  酒兒受此流言中傷,雖然表面上放下了,可心裡還是怯怯的,躲在府裡幾天沒有出門。南宮霖見狀有些憂心,這日他主動拉上酒兒,要帶她出去逛逛。
  
  酒兒不依:「不要啦公子,外面好熱,我不想出去……」
  
  南宮霖一挑眉,不容她拒絕:「天天藏在屋子裡悶著,又不是縮頭烏龜!走,跟我出去透透氣!順便買個菜換換口味,天天吃一樣的,我都膩了。」
  
  最後酒兒拗不過他,只得被拖著出了門。
  
  南宮霖昂首走在路上,還緊緊抓著酒兒的手不放,生怕別人看不見不知道似的,高調至極,惹得街坊們頻頻觀望。
  
  酒兒羞怯,甩了甩手:「公子你別拉著我,別人都在看呢。」
  
  南宮霖眼角一擡,口氣傲然:「我就是要他們看,越多人看越好!」說著他變本加厲,居然一把摟上酒兒的腰,像是在宣示自己的所有物一般。
  
  街市繁華,俊美公子帶著俏美嬌娘行在路上,如若沙中明珠,顯眼非常,滿身光華耀射四方,教人挪不開眼。
  
  「我餓了。」
  
  行至一家食鋪跟前,南宮霖突然一語,接著他便牽著酒兒擡腳走近了食店。酒兒一看,居然是胡家湯餅鋪子!
  
  她趕緊停步扯住南宮霖:「公子我們換家吃吧!」
  
  老闆娘太彪悍潑辣了,她已經吃過一次虧,再不想第二次主動送上門去找罵。
  
  南宮霖燦然一笑,對她眨眨眼:「我就喜歡這家,走,我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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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6:33

【第五十一章.鬧食鋪】
  
  酒兒躲在南宮霖身後,跟他走進湯餅鋪子。
  
  老闆娘見有客上門,迎了上來:「客官隨便坐,想用點啥?」
  
  她看清南宮霖相貌的時候眼睛瞪得老大,喲呵!這公子可真俊!穿得也好,肯定是個有錢人!
  
  南宮霖打量了一下這間小店,地方不大,桌椅破舊,還有些髒兮兮的。他略微皺眉,露出有些嫌棄的表情。
  
  老闆娘見狀趕緊跑到窗邊一張桌子處,拿起油膩膩的抹布擦了又擦:「客官這裡坐,通風又涼快!」
  
  「不用,我坐這裡。」
  
  說罷南宮霖一掀袍,便在小店中央的一張桌旁坐了下來,正對鋪子大門口,還可以看見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老闆娘一怔,怎麼在那兒就坐上了?
  
  不過她很快移步上前,堆起笑臉問道:「客官用點什麼?」視線一轉,她發現了南宮霖身旁的酒兒,立馬把臉一垮,凶神惡煞地吼道:「你怎麼來這裡?快出去!」
  
  酒兒臉上一白,下意識便想逃,南宮霖一把按住她的手,斜眼看向老闆娘,眉梢一擡,口氣不善:「怎麼?我家的人來不得?」
  
  老闆娘有些訕訕的,賠笑道:「呵呵,不是不是,當然來得……」
  
  南宮霖這才收回帶著威脅的眼神,隨口問道:「你這裡有些什麼?」
  
  老闆娘急忙殷切介紹道:「我家食鋪什麼都有,湯餅更是一絕!客官您要不嘗嘗?」
  
  「什麼都有?」
  
  南宮霖輕笑一聲,緩緩開口道:「那就隨便上幾個小菜。江鰩炸肚、三珍膾、南炒鱔、鵪子羹、胭脂脯、黃金雞、蟹釀橙、漁三鮮……嗯,八個了,我家酒兒喜歡『九』,數字吉利襯她。那就再加一個玉延索餅罷,就這些。」
  
  老闆娘聽著這些菜名,一愣一愣,都是些什麼東西?好多聽都沒聽過!
  
  還不等她回話,南宮霖摸出一大錠銀子往桌上一擱:「菜端上來,這就是你的了。」
  
  老闆娘看著銀子嚥了嚥口水,伸手想去拿,可是無奈南宮霖點的幾個菜她根本做不出來,只得強忍住心中瘙癢,扯出個僵硬的笑容說道:「客官,你要的這些菜……小店實在無能為力。」
  
  可惜了那麼大錠銀子,有本事看,沒本事吃。
  
  南宮霖裝著不解的樣子,狐疑問道:「你不是說什麼都有的麼?」
  
  老闆娘的臉更僵了:「那是……小店只賣一般市食,像客官說的這些菜,恐怕要禦膳房的大廚才會了。」
  
  「誰說的?我家酒兒就會。」
  
  南宮霖說話間眼帶輕睨,接著轉頭對酒兒一笑:「還是你最好最能幹。」
  
  酒兒羞赧一笑,臉頰浮現兩個淺淺梨渦,可愛嬌美。
  
  「算了算了,做不出來便罷了,那你看著上幾個菜,我家酒兒都餓了,餓壞了我可是會心疼的。」
  
  南宮霖依舊把銀子拋給老闆娘,老闆娘接了錢樂呵呵的,趕緊就去了廚房傳話。
  
  等著上菜的空隙,酒兒扯了扯南宮霖袖子,小聲問道:「公子,我們真的要在這裡吃?」
  
  她倒是無所謂,可是公子這麼個嘴刁的,能吃下市井小食麼?
  
  南宮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一看杯沿厚厚的茶垢,頓時把杯子放下,鄙夷地說:「不吃。」
  
  「那我們到這裡來幹嘛?不吃就走啦!」酒兒不解了,上次她還被老闆娘刁難過呢!送上門找罵這事兒,她可不想做。
  
  南宮霖輕笑,眼波瀲灩,羞煞群芳:「呵呵,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看他故意吊自己的胃口,酒兒一努嘴:「又不告訴我!不理你了!」
  
  櫻唇嘟起,好似一片玫瑰花瓣,南宮霖笑著伸指往酒兒唇上一戳:「哈哈,又不高興了?真是個小氣鬼!小心撅多了嘴變成兔子三瓣唇!」
  
  「討厭!」
  
  酒兒一惱,張口去咬南宮霖的手指。南宮霖及時把手一縮,害得她撲了個空,牙關打架,「卡」的一聲。酒兒差點咬到自己舌頭,這下更惱了,伸手就去掐南宮霖,惹得他哈哈大笑。
  
  這時,老闆娘親自端著菜上來了,左手兩碗,右臂自手至肩馱疊約七八碗,行至桌前布菜,碟碟盞盞一順而下,當真如雜耍一般。
  
  頭羹、白肉、胡餅、石肚羹、生軟羊面、桐皮面、插肉面、魚兜子、煎魚飯……其中以麵食居多,基本都是些市井上常見的吃食,份量多味道重,並不算精緻,不過別有一番風味。
  
  「客官慢用。」老闆娘把菜擺滿了一桌子,笑盈盈地說道。
  
  南宮霖微微頷首,面色如常,抽出一雙筷子便先夾起兩片肉,舉在眼前看了看,有些失望地搖頭:「厚薄不均,紋理雜亂,入口必定塞牙。」
  
  放下肉又挑起一根麵條:「粗細不一,面脆不黏,毫無筋道。」
  
  再用勺子舀起濃羹:「清水在上,物料沈底,火候不足。」
  
  「……」
  
  一大桌子菜,南宮霖一樣樣看過去,每一盤都挑出不少毛病,那架勢就如鑒賞大師一般,眼光挑剔不說,偏生還能找出不少理由來,令人無法反駁。周圍食客聽他這麼一品,頓時覺得口中之物味同嚼蠟,都有些吃不下去了。
  
  酒兒這會兒有些明白自家公子的意圖了,她心裡有些高興,可是又覺得不大好,於是悄悄拿手在桌下拍了拍南宮霖:「公子別鬧了,給人家留點面子。」
  
  「總而言之,無一樣可食、能食、想食。」
  
  南宮霖把筷子往地上一撂,側首沖酒兒淺笑:「走吧,我們換個地方。」
  
  這下老闆娘可不幹了,袖子一擼,叉著腰就開罵:「好哇!居然遇上專門來找茬的了!快給老娘滾!這裡不接待!」
  
  南宮霖聳肩:「何為找茬?我說的是實話,你這裡的東西確實入不了口。你打開門做生意,自然要接四方賓客,既然收了我的錢,被我品評兩句又如何?難道東西不好還不許說?哪兒有這般霸道的人?」
  
  經他這麼一說,四周議論聲起,紛紛數落這做生意的人家不對,哪兒有收了銀子還趕客人的道理?這也太蠻橫無理了!
  
  「怎麼回事?」胡老闆這會兒終於從後廚走了出來,見到自家媳婦面紅耳赤地站在那裡,對面是酒兒還有一個素未謀面的俊美公子。
  
  老闆娘氣得不輕,她扯開嗓子又吼道:「嫌棄我家就別來吃啊!我又沒求著你來!想要山珍海味回家弄去,明明就是富貴人家出來的,要什麼沒有?偏生要來這裡壞我家的名聲!我不攆你攆誰?!」
  
  南宮霖見胡老闆出來了,又聽老闆娘說了這番話,不慌不忙,也不生氣,緩緩啟唇道:「原來你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我家酒兒,要什麼我給不起?偏生你們這些人,道聽途說,胡亂誹謗。有我在身邊,難道其他人還能入眼?你那日說她對你家男人有意,不過是因為她不慎撞了他一下。今日你對我大吼小叫的,我還可以說是你示愛不成,惱羞成怒,故而刻意糾纏。」
  
  他淡然輕視的表情,配上這漠然無謂的語氣,讓人愣是不好破口大罵,不然這一對比,真如潑婦罵街,在氣勢上就生生矮了一截。
  
  「你、你……」老闆娘氣得話都說不出了,她算是明白了,原來這公子是來幫人出氣的!
  
  胡老闆見狀,知道來者不善,趕緊上前賠禮:「客官原諒則個。內子是個直腸子,說話欠考慮,其實她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並無惡意。」
  
  「沒有惡意是一回事,可傷了別人又是一回事。」
  
  南宮霖並沒那麼好說話:「世間很多事,不是一句無心之失便可以抵消的。今日暫且作罷,再有下回,我決不輕易了事。」他說話聲音平淡,可卻透出一股濃濃的威脅之意,加上天生貴氣威儀,使得胡老闆在這炎熱夏日,居然背脊有些發寒。
  
  說完話,南宮霖牽起酒兒:「我們走。」
  
  胡老闆連忙點頭哈腰送客:「小的都記下了,客官慢走!」
  
  「鬧了事就想走?哪兒有那麼便宜!」
  
  老闆娘受了氣不願就此罷休,還想追上去大鬧一場。胡老闆一把拉住她,揚手就給了她一耳光:「蠢婆娘!還不知好歹!那是貴人願意放我們一馬,你要是再這樣胡攪蠻纏,當心丟了小命!」
  
  說著胡老闆往地上一指,只見南宮霖隨意扔下的那雙筷子,居然插入地面石磚兩寸多深,拔都拔不出來。
  
  胡老闆伸手一戳老闆娘額頭:「你想想這東西要是插你腦袋裡會怎麼樣?!還不給我收斂點兒!」
  
  出了湯餅鋪子,南宮霖牽著酒兒一路往前走,走向柳堤河畔。
  
  剛才那幕甚是解氣,酒兒笑得甜甜的,拉著南宮霖的手臂道謝:「公子謝謝你呀!謝你為我說話!」
  
  「你是我的人,我當然要向著你了。」南宮霖低眉淺笑,捏了捏酒兒的鼻子,有些感慨地說道:「不過就這麼放過這群人,還是有些不甘心。要是換成楚兄,恐怕……呵……」
  
  要是換成小狼他爹,恐怕就不止威脅兩句了事,少說也得打成半殘,甚至直接取掉性命。只是這樣的狠辣手段,他南宮霖做不出來,自己終究是太心軟了,所以有些人才會不死心,一而再再而三地生事,最後甚至差點害了酒兒。
  
  想到這裡,南宮霖自嘲一笑,搖了搖頭。
  
  「公子我們現在去哪兒?還不回府麼?」酒兒看著南宮霖帶著自己走向河岸,納悶一問。
  
  南宮霖下巴一昂,示意酒兒看向前邊:「喏,我們今日坐船去東湖賞荷。」
  
  酒兒望去,只見一艘精緻小船停在河邊,夜澤站在船頭,而河道上還行有許多其他船隻,公子小姐們紛紛站立船首,舉目欣賞風光。
  
  畫楫輕舫,旁舞如織,千舫駢聚,歌管喧奏,粉黛羅列,繁盛艷慕。
  
  南宮霖扶著酒兒上了船,進艙坐定。夜澤便過來詢問是否現在就啟程去東湖,只見南宮霖「嘩啦」一下打開折扇,噙著笑道:
  
  「不急,再等等,還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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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7:01

【第五十二章.河粉卷】
  
  進了船艙,只見內裡香爐屏風、絲毯小幾一應俱全,桌上擺了幾盞果子蜜餞,還有個梳著雙髻的瘦弱丫頭在那裡收拾器具。
  
  這丫鬟聽見動靜回過頭來,看見酒兒頓時一笑:「你來啦!」
  
  「小伍?!」
  
  酒兒看清她的面貌吃了一驚,這不是女扮男裝的小伍麼?她不是在坐牢?怎麼跑這裡來了?
  
  小伍見酒兒目瞪口呆地盯著自己,伸手摸摸頭上的髻,癟嘴說道:「難看死了!他們非要我穿裙子,還要梳這種頭髮!一群壞蛋!」
  
  小伍抹去那兩撇小鬍子,換回女裝,再把臉上收拾乾淨,雖然算不上漂亮,倒也挺順眼的。
  
  酒兒笑道:「挺好看的呀,女孩子就要這樣打扮才好嘛,看著清清爽爽的。原來道士的模樣才難看呢,邋裡邋遢的!」
  
  「嘿嘿,真的?」小伍有些不好意思,仍舊是不習慣裙擺累贅,苦著臉左看右看,渾身彆扭。
  
  「對了小伍,你怎麼會在這裡?」酒兒如是一問。
  
  「她現在是我們家的下人,簽了賣身契的。」
  
  話音一落,南宮霖走了進來,大老爺似的在椅子上坐下,頤指氣使:「小伍,端杯茶來。」
  
  「哦。」
  
  小伍乖乖走出艙外,從小火爐上提下銅壺,沏了杯茶又送進房內,恭恭敬敬奉上:「公子請用。」
  
  酒兒驚訝地看著小伍如此乖巧,詢問的眼神看向南宮霖:怎麼回事?
  
  南宮霖說道:「本來她犯了偷盜之罪,按律是要受笞刑做苦役的,不過我看她可憐,你好像又有些喜歡她,所以向知府討了人來。現在她是府裡的奴婢,以後有事兒就使喚她做,人送給你了。」
  
  「真的?!」
  
  酒兒一聽高興極了,過去拉著小伍的手說道:「我早就想有個伴兒了,你來府裡正好,晚上我們可以一起在被窩裡說悄悄話!」
  
  南宮霖這下不樂意了,憑什麼小伍可以和酒兒睡一個被窩?他也要!
  
  「咳咳,」南宮霖咳嗽兩聲,指揮小伍:「你去外面候著吧,有事叫你。」
  
  小伍現在賣身當了奴婢,自然氣勢上要矮人一截,聞言只好耷拉著臉應聲:「是。」
  
  待小伍出去之後,南宮霖向酒兒招招手:「過來。」
  
  酒兒笑瞇瞇地走近,開口誇讚:「公子你心腸真好!幸好你收留了小伍,不然她一女兒家去做苦役,一準兒累死。」
  
  「我當然好了,我是最好的。」
  
  南宮霖一點也不謙虛,大言不慚地誇著自己。他眼珠轉了轉,又道:「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向知府討人的,欠了好大的人情呢。說吧,你要怎麼謝我?」
  
  酒兒反問:「你想我怎麼謝你?」
  
  南宮霖伸指往唇上一點,星眸半彎:「這個。」
  
  看著這個熟悉的動作,酒兒心領神會:「好呀,我這就去做幾個好菜!」說著她轉身就要去廚艙。
  
  南宮霖一股悶氣躥到胸口,趕緊一把拽住人:「回來回來!誰說要你做菜了!」
  
  這不解風情的笨丫頭!老是煞風景!
  
  「不做菜?」酒兒歪著頭,滿目疑色。
  
  「當然不做!要謝這樣謝。」
  
  南宮霖薄唇輕啟,隨即覆過去在酒兒嘴上啄了一口,之後擡眼看她,目光灼灼:「懂了?」
  
  酒兒猝不及防便又被親了一口,臉上一熱,害羞嬌嗔道:「不懂!」
  
  公子老是這樣,大白天的也不害臊!厚臉皮!
  
  南宮霖聽言又是俯身一吻:「還沒懂麼?」
  
  唇上癢癢,心如鹿撞,酒兒的心情好比舟下的一池水,漾起波瀾。她伸手輕推南宮霖一把,斂眉道:「我才不要哩!大白天的,會被人看見……」
  
  「誰會看?這裡又沒人!來嘛來嘛,快點謝我!」南宮霖死纏爛打一陣,纏得酒兒頭腦發昏,最後終於是允了他。
  
  「啵兒」一聲,酒兒攬住南宮霖脖頸,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南宮霖不滿足區區一吻,央求道:「太少了,多親幾下。」
  
  酒兒抿唇笑了笑,杏眼彎成了半月,聽話地湊上去又吻了兩下。南宮霖得嬌美娘獻吻,眉開眼笑,攬住她的腰,把人抱進懷裡,低頭又親了上去。
  
  你親我一下,我吻你一口。兩人來來往往幾個回合,吻得是難分難捨,不覺都有些火熱。
  
  南宮霖一開始動作輕柔,這會兒卻有些急不可耐,嘴唇一路下移,狂吻狂親,手掌居然還鑽進了酒兒的衣襟之中。
  
  酒兒忽覺胸前一緊,頓時回過神來,趕緊去扯南宮霖的手:「不準摸!快把手拿出來!」
  
  南宮霖不理,把她摟著順勢往邊上一推,一下就把人壓著貼在了船艙隔板之上。他湊近舔了舔酒兒的耳垂,有些哀求地說道:「酒兒,好酒兒,你就答應我好不好?求你了……」
  
  想他如今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每日同心上人在一起,兩人又是相互表了心意的,可還是只能看不能碰,忍得忒辛苦了。
  
  酒兒聽出了他的意思,除了害羞更加慌亂了,斷然拒絕:「不行不行!我才不答應,你快把手拿開啦,不準摸那裡!」
  
  「為什麼不行?你說了喜歡我的,我也喜歡你。」南宮霖語氣有些委屈,好似明明表現乖巧,卻依舊得不到糖吃的孩子。
  
  「我們還沒成親呢!沒有成親是不能做這種事的。」
  
  酒兒一本正經地說道,說完她擡眸看了看南宮霖,見他一臉郁色,表情失望,有些於心不忍,遂出口安慰道:「我又不會跑,跟你那個……不過是遲早的事,你再等幾日就是了嘛!反正你都看過又親過了,還……哼!我才虧呢,還沒嫁你,卻被你佔了那麼多便宜……」
  
  「唉……」南宮霖沈沈一歎,無奈妥協了:「好嘛好嘛,你說等我就等。酒兒,我們多久去你家?趕路要花時間,你那裡的村長也不知道好不好打發,作證改嫁什麼的,千萬別刁難才好……我們還是早點動身,嗯,這個月底怎麼樣?」
  
  酒兒甜甜一笑:「好呀!什麼時候都行。」
  
  兩人商定以後,南宮霖依依不捨地放開酒兒,趁著她理衣服的空檔,又埋首在光滑圓潤的香肩上啃了一口,意猶未盡。惹得酒兒一陣羞惱,揚手給了他一巴掌,哄了半天才算好。
  
  突然小舫晃了晃,有另一隻船從旁擦身而過,帶來水紋波動。酒兒的臉一下變得有些發白,顯得驚恐不安。
  
  南宮霖見狀知曉她怕水的毛病又犯了,遂安撫道:「莫怕莫怕,有我在呢。」
  
  看來得想法子治治這丫頭的怕水症,不知道鴛鴦浴有沒有功效?
  
  正想著些亂七八糟的事,夜澤敲了敲艙門,在外說道:「公子,他們的船剛剛過去了。」
  
  南宮霖得知後一聲令下:「跟上。」
  
  東湖水域廣闊,約莫百畝之寬,水清波平,秀麗靜謐。湖邊一圍植有蓮荷,夏季到來,其中紅白菡萏萬柄,兼配連天碧葉,倒影在一湖淨水之中,妍麗非常。潼城之人時常登舟泛湖,來此賞景,是為避暑之遊。
  
  由此也催生了許多買賣人家在湖邊營生。香囊畫扇、涎花珠佩,蜜筒甜瓜、椒核枇杷,但凡市面常見玩件配飾,諸般吃食,應有盡有。更有賣花之人,沿著岸邊擺上茉莉、素馨、建蘭、麝香籐、朱槿、玉桂等數百盆香花,候人來買。
  
  湖上還有專門買酒食的人家,搖著小舟四處穿梭叫賣。此刻酒兒就在向一個賣涼水粉糕的船家婦人買東西。
  
  那婦人帶著斗笠,一張臉被曬得黑黑的,舉著籃子問道:「豆水茶水木瓜汁,炒團香藕薄荷蜜,還有辣炒螺螄、油炸鵪鶉,小娘子要不要都來些?」
  
  雖然酒兒自己擅長做菜,可這些風味小吃,還是吃地地道道的有滋味。她看著滿噹噹的籃子,涼水清澈,炸食金黃,很是吸引人,於是說道:「一壺木瓜汁,其他的東西都要一些。」
  
  「好勒!」那婦人高興極了,先是遞過一個陶土罈子,接著又拿荷葉包上吃的,呈了上去。
  
  酒兒接過東西,把銀子遞給婦人,這時看見船上一個籃子裡放著一摞圓形白色的東西,層層疊放在一起。她手一指:「那是什麼?」
  
  那婦人答道:「哦,那個是今兒早才做的河粉,還沒來得及切呢!小娘子要不要來一碗?船上有作料,我現在就切了拌上。」
  
  河粉?酒兒想了想說道:「先別切,你把河粉同細作料給我,我自己弄。」
  
  酒兒拎起一張河粉攤平,大概有中碗的碗口大小,然後在上面放上椒鹽辣子香油等東西,抹勻,又再擱上碾碎的炸花生酥,還有豆芽絲萵筍絲等物,最後像裹春卷那般把河粉裹了起來。連著做了好幾個,白白胖胖的河粉卷整齊碼在盤子裡,好比胖乎乎的小白兔。
  
  「公子、小伍、夜大哥!過來吃東西!」
  
  酒兒把東西端進船艙擺好,然後召喚大夥兒過來。曹管家一早便帶著小狼來了東湖玩耍,此時也上了船,於是眾人坐到一桌擠在一起,甚是熱鬧。
  
  小狼手裡拿著紙風車,手腕還戴了一串茉莉,看見河粉卷伸手就要去抓,酒兒一巴掌拍過去:「小傢夥先去洗手!當心不乾淨吃了鬧肚子!」
  
  小狼不高興了,衝著酒兒吐吐舌頭:「管得寬!管家婆!」
  
  「小屁孩兒!看我不收拾你!」
  
  酒兒作勢就要去打小狼,小狼趕緊一頭撲進南宮霖懷裡躲著,一群人見狀笑得嘻嘻哈哈。
  
  東湖水中央有艘大船,上面搭了個戲檯子,樂伶戲子正在表演,通常要看戲的話就把畫舫靠過去,若是遇見唱得好又合心意的,富貴人家吩咐丫鬟僕役往檯子上扔些金銀錁子、珠花簪釵當賞錢,普通人則扔些銅板小玩意兒,或是時鮮花朵,也是使得的。
  
  如今酒兒他們這艘畫舫就去了戲船那方,然後在不遠處停下,緊緊挨著旁邊的那隻船。這時南宮霖把夜澤招來,附耳吩咐了兩句。
  
  「酒兒,隨我出去看戲。」
  
  過了一會兒,南宮霖叫上酒兒走出船艙,來到船頭甲板的位置。小伍搬出兩把椅子還有個小案幾,擺上瓜果茶點。南宮霖隨意往那兒一坐,身子斜著,翹著二郎腿,懶洋洋的。
  
  星眸半闔,嘴角噙笑。南宮霖的相貌本就是絕世無雙,加上這副慵懶隨意的模樣,吸引了附近畫舫小船上的姑娘小姐頻頻打望,紛紛走上船頭,出來看美男子。
  
  酒兒見四周圍了越來越多的船,人也越來越多,有些不適。她小聲說道:「公子,好多人在看呢!」
  
  南宮霖眼梢一擡,眸中流彩萬千:「就是要他們看,人越多越好。」
  
  「見過逸……南宮公子。」
  
  一道輕柔女聲響起,酒兒回首一望,只見夜澤帶著陸嘉宜,從隔壁畫舫來到了他們的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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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7:17

【第五十三章.恨滔天】
  
  「陸小姐?」
  
  酒兒看見陸嘉宜到來不免吃驚,公子為什麼會請她來?難道也是相約遊湖賞花?
  
  一想到這裡酒兒心裡突然有些酸,好比吃下一顆半生不熟的青杏。
  
  陸嘉宜依然是那副溫婉嬌柔的樣子,她蓮步輕移,緩緩走到南宮霖跟前,微微屈膝一禮:「見過公子。」
  
  南宮霖溫潤淺笑:「坐。」
  
  「多謝公子。」
  
  陸嘉宜隨即在一旁的空椅上坐下,垂首斂眉,按捺住打量南宮霖的衝動,只是規規矩矩盯著自己放於雙膝之上的手看。
  
  一別數日,再次相逢,恍如隔世。陸家此番出了這麼大的事,陸嘉宜自己亦遭受不小打擊,夜夜噩夢纏身,無人知道她的悔恨。
  
  如果沒有下藥,如果南宮霖沒有喝酒,如果她沒有去花園尋人,如果她不曾遇上宋茂才……如果一切事情可以重來,她就不會搞成現在這個模樣,成日躲在府裡羞於見人,甚至不敢同他人的目光對視,害怕一眼就被別人瞧出端倪。
  
  除了懊悔,她還恨,好恨。
  
  恨自己一時失算,恨天公不作美,恨事情陰差陽錯。要是讓她早早得知南宮霖正是她父親費盡心思想巴結的逸王,哪裡還會生出這麼多是非而來?她一定安安分分聽從父親安排,興許早就遂了願。
  
  冥冥之中總是有根線牽著她和南宮霖,看似遙不可及,實則處處交集。只是每次在她就要達成心願的時候,這根線突然就斷了,就像失了牽引的風箏,從高高的天上落下,摔得支離破碎。
  
  情愁哀恨兩茫茫。
  
  陸嘉宜恨自己、恨南宮霖、恨造化弄人,更恨酒兒。
  
  這個女人處處搶她的奪她的,每次在她有機會的時候都來橫插一腳,生生壞了她與南宮霖的緣分。不僅如此,一個嫁過人的鄉野村婦,居然一舉攀上了高貴的皇親,這叫從小自視甚高的陸嘉宜怎麼嚥得下這口氣?!
  
  有些東西得不到便算了,可是對於搶了自己東西的那人,一定要毀了她!
  
  怎麼才能在最大程度上毀掉一個女人?讓她生不如死?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陸嘉宜深諳此八字箴言的道理,她就是要這個女人在潼城混不下去,成為人見人打的過街老鼠,最後只能灰溜溜捲鋪蓋滾人。
  
  反正如今她已經再不可能和南宮霖有什麼將來了,她現在就是渾渾噩噩過日子,心如死灰,沒有希望,宛如行屍走肉。但是既然她都這般煎熬,那易酒兒也休想好過!
  
  毀了她毀了她毀了她……
  
  陸嘉宜心中有個瘋狂的聲音在不斷迴響,久久飄蕩不散,於是她瘋魔了,於是流言,四起了。
  
  有多喜歡,便有多憎恨,陸嘉宜陷入了喪失理智的漩渦,走不出來了。
  
  「陸小姐。」
  
  南宮霖一聲喚回陸嘉宜飄忽的心緒,她急忙應聲:「在。」
  
  今日南宮府莫名邀約,她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妙,原本是想避之不見的,可她還是抵不住情愛的誘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來此赴約。
  
  南宮霖貌似漫不經心,端起茶杯小啜一口,出言犀利:「不知你和我家酒兒有什麼過節?」
  
  「匡當」一下,陸嘉宜手中杯子掉在甲板上,茶水濺了一地。丫鬟又青趕緊上前:「小姐你怎麼樣?沒被燙到吧?」
  
  心裡巨浪滔天,陸嘉宜緊捏手掌,壓住惶恐,表面鎮定地反問:「公子此話何意?小女子聽不懂。」
  
  「不懂?」南宮霖嗤笑一聲,明顯不信:「哈!敢做不敢當?枉我還高看你幾分,原來你也不過如此,裝傻充愣倒是一把好手。」說罷他使了個眼色給夜澤:「你說。」
  
  夜澤朝南宮霖點點頭,站得筆直,如匯報軍情那般開口道:「五月十七,陸府丫鬟又青找到地痞王二狗,給了他二十兩銀子,並告知了知府家迷藥案一事。王二狗收了銀子,便去城內各家酒肆勾欄花天酒地,胡亂編排一氣,三日之後此案傳遍城內,幾乎家家知曉。這時又青又找到了婦人吳氏,吳氏曾在知府家當漿洗婆子,後因手腳不乾淨被攆出府去,如今靠洗補衣裳為生,生活貧苦。吳氏遵照又青的吩咐,藉著在知府府上做過事的經歷,四處向人暗示迷藥案中女子的身份,誤導眾人揣測,所以才會有了那般的謠言。以上便是事情來由經過。」
  
  酒兒聽了夜澤的話,難以置信。為什麼會這樣?此事竟然不是誤解巧合,而是有心人的刻意編排!自己同又青無冤無仇,為什麼會惹來她的陷害?
  
  「你為什麼要害我?」酒兒上前一步站到又青跟前,一雙杏眼緊緊盯著她,勢要問個緣由出來。
  
  「我……」又青不自覺後退一步,偷偷拿眼看了看陸嘉宜,低頭緊咬嘴唇,不吭一聲。
  
  酒兒又逼近一步:「說啊!我又沒得罪你,你為什麼要這樣?」
  
  又青怯懦,吞吞吐吐:「我、我……」
  
  「酒兒過來,當心摔下去。」眼看兩人走到了船沿,南宮霖出聲喊住酒兒,把她拉回到坐到自己腿上,心疼地說:「怕水還往邊上走,你想嚇死我啊!」
  
  酒兒不說話,表情木然,只是雙眼直勾勾盯著又青,眸裡滿是疑惑委屈,還有深深的失望。
  
  同為女子,居然往女兒家素來最重視的名節一事上潑髒水,這人良心何在?以己度人,她怎麼就能下得了手?!
  
  眼看又青快要招架不住,陸嘉宜出口幫忙:「這可能是有什麼誤會,我素來對身邊婢子管教極嚴,又青斷然不敢做出這等事情,興許是那兩人胡說栽贓?地痞無賴所言,十之八九不可信。」
  
  南宮霖聽了陸嘉宜的話,卻是不買賬,一針見血地指出:「一個小小丫鬟當然不敢擅作主張,但是背後有人撐腰的話,那可就不一定了。陸小姐你覺得呢?哦,對了,夜澤方才漏掉一事,王二狗和吳氏如今正在府衙大牢做客,本公子認為,在鞭刑火烙之下,他們所言應當還是有幾分真的。」
  
  鞭刑……火烙……
  
  「噗通」一聲,又青在甲板上直直跪了下來,嚇得臉色青白,不住向南宮霖磕頭:「公子饒命!奴婢知道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公子饒命!饒命……」
  
  「放你一馬也未嘗不可。給你個機會將功折罪,說,是誰指使你的?」
  
  又青跪在地上顫顫巍巍:「是、是……」她沒有說出那人的名字,可是她望向陸嘉宜的眼神,已經明確告訴了眾人誰是幕後黑手。
  
  是她?!
  
  酒兒猛然看向陸嘉宜,只見這位千金小姐臉色發白,雙手緊絞衣袖,也是一臉惶恐不安,分明是做賊心虛。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知人知面不知心。算計自己的人,是自己最沒想到的人。
  
  南宮霖見狀,唇角一勾看向酒兒:「你想怎麼報仇?儘管說。」
  
  酒兒搖搖頭:「罷了,狗咬我一口,我總不能再咬回去。我也不想打她罵她,只是以後再也不要見到她,就當從來沒認識過這個人,叫她走。」
  
  酒兒雖然純真善良,可也不是愛憎不分是非不明的糊塗人。她以真誠之心對待每個人,力求以心換心,倘若別人負她,她絕不會輕易原諒。念在與陸嘉宜相識一場的份上,此事作罷,但從今往後,相逢陌路,再無情誼可言。
  
  「你啊,就是太心軟了。」
  
  南宮霖笑著捏了捏酒兒的臉,眉梢一挑:「我家酒兒心腸好,不願與你們計較,便宜你們了,快給我滾!」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又青又磕了幾個響頭,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拉過一臉絕望的陸嘉宜:「小姐我們快走吧!」
  
  陸嘉宜雙目含淚,一臉悲慼。她沒想到今日這場邀約,竟是南宮霖為討美人歡心而故意設下的局!世上怎麼能有這麼狠心的人?擄去了她的心,卻又放在腳下狠狠踐踏,血流一地……
  
  好狠、好恨!
  
  正當又青拉著失魂落魄的陸嘉宜走到船沿,準備踏上畫舫之間相連的搭板,突然木板被人一抽,斷了她們回去的路。
  
  小伍拿著木板子,出口趕人:「快走快走!別站在這裡髒了我們的船!」
  
  又青的臉氣得通紅:「你把板子拿了叫我怎麼走?」
  
  小伍聳聳肩:「我又沒綁著你,你愛怎麼走怎麼走!要飛要遊隨便你!」
  
  又青氣急:「你!」
  
  「哎呀呀,再不走公子生氣了!小心被大卸八塊!」小伍用手比了個刀砍的動作,滿臉凶相地威脅兩人。
  
  又青和陸嘉宜如今進退兩難,只好向自家船上的奴僕打手勢,叫他們重新遞塊板子過來接人。
  
  小伍見狀,大步上前,伸手就狠推兩人一把:「還是我來幫你們吧!慢走不送!」
  
  「啊——」
  
  尖叫聲猝然響起,又青和陸嘉宜雙雙跌落湖裡,濺起好大的水花。
  
  「哈哈哈哈……」小伍叉著腰在船上笑得花枝亂顫,「小爺生平最討厭奸詐小人!你們兩個賊婆娘活該!」
  
  小伍當男人當慣了,一時半會兒還改不過來,說話活脫脫一副流氓樣。酒兒聽見忍不住捂嘴笑了笑,覺得有趣兒極了。
  
  南宮霖見她終於笑了,問道:「這下氣消了?」
  
  酒兒點點頭:「嗯!公子你叫小伍別玩了,可別鬧出人命來。」
  
  「救命——救命——」
  
  陸嘉宜和又青在水裡使勁翻騰,陸府下人見狀,作勢就要跳下來救人,誰知小伍甩了個眼色給夜澤,夜澤心領神會,一躍就到了對方船上,伸臂攔住眾人,不讓他們下水。
  
  小伍拿了根撐船竹竿伸到水裡,「好心」說道:「來來來,抓住抓住!我來救你!」
  
  陸嘉宜和又青慌不擇路,哪裡還管是誰遞來的竹竿?只顧一把牢牢抓住,死也不放手。
  
  小伍見她們都抓上手以後,賊賊地笑了笑,卻不見有把人拉起來的意思,反而耍猴似的,把竹竿又往水裡捅了捅,一沈一浮。水裡的兩人也隨之上下浮動,一會兒水上,一會兒水下,喝了不少湖水下肚。
  
  這時南宮霖走到船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水裡狼狽的兩人,聲冷無情地說道:「你做錯三件事。一是當日謊稱不知匪窩所在,害我差點延誤救人時機。二是散佈謠言,壞人名聲。三是虛偽為人,表裡不一。這場教訓給我牢牢記住,你這些手段不過彫蟲小技,要論逞兇鬥狠,我絕對比你擅長得多。」
  
  說罷他下巴一擡示意夜澤,夜澤隨即飛身從水裡提起兩人,扔回了陸府的船上。
  
  此刻周圍聚集許多船隻,看熱鬧的人也多,見到陸府小姐落水後又被撈起,渾身濕漉漉地趴在船頭甲板上,狼狽不堪,一身衣衫緊貼,身形暴露無遺。男人們倒是大飽眼福了,女子們則暗中譏笑,不知說了多少醜話。
  
  「公子,我們回去吧。」
  
  酒兒看了眼旁邊船上的陸嘉宜,眼神平靜無瀾,無怨無恨。公子說的對,為不相干的人傷神不值得,從今往後,她只會對身邊人好,對真心待她的人好。
  
  六月暑熱,荔枝楊梅新上市。
  
  原本每年這個時節,南宮霖是要回宜城逸王府小住避暑的,今年因為酒兒的緣故待在了潼城,於是逸王府下人把新貢的鮮果送到了這裡。
  
  南宮霖最近滿腦子都想的是怎麼盡快把酒兒拐進家門,可偏生這丫頭說天氣熱懶得出行,不願現在動身回許家村,可真是愁煞了他。
  
  這日剛好荔枝送到,他藉著送荔枝的機會,準備到酒兒房裡再央求一番,說不定這丫頭禁不住軟磨硬泡就答應了呢?
  
  「酒兒快出來,我給你拿荔枝來了。」
  
  如今酒兒和小伍住一起,不許南宮霖隨便進房,他只得站在門外吆喝一嗓子。
  
  「咯吱」一下,房門打開,只見小伍率先出來,一臉怯怯:「那個……公子我去廚房看看!」說完小伍拔腿就跑,好似身後有吃人的猛虎。
  
  南宮霖納悶,這倆丫頭又搞什麼鬼?
  
  擡頭一看,酒兒站在門口,一雙杏眼瞪著他,雙手叉腰,有些生氣的模樣。
  
  南宮霖把籃子遞過去:「酒兒,荔……」
  
  話還沒說完,忽見酒兒伸手抓起籃裡的荔枝,劈頭蓋臉就往南宮霖身上砸去,邊砸邊罵。
  
  「騙子!混蛋!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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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ve1130
侯爵 | 2012-6-7 23:07:37

【第五十四章.訴隱情】
  
  「喂喂喂,別砸別砸!有話好好說呀!我怎麼是騙子了?哎喲!你輕點兒……」
  
  南宮霖一邊拿袖子擋著臉,一邊試著接近酒兒。誰知酒兒卻是不依不饒,索性端起籃子,一股腦兒就把荔枝潑了過來。
  
  圓滾滾的果子打在南宮霖身上,隨即灑落一地,被腳一踩紅皮綻裂,露出晶瑩剔透的白肉來,汁水流了一地,好像女兒家破碎的玲瓏心。
  
  酒兒滿目火氣,指著南宮霖鼻子罵道:「你這個大騙子!騙我那麼久!混蛋!嗚嗚……」
  
  罵著罵著,酒兒帶上哭腔,眼淚也唰唰流下,淚痕滿面。
  
  南宮霖有些被嚇到了,不知她為何發這麼大的脾氣,更不知她為什麼突然就哭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酒兒,伸手搭上她肩膀:「怎麼了嘛?早上還好好的……」
  
  酒兒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走開!不準碰我!騙子!」
  
  南宮霖更鬱悶了:「你老說我騙子騙子的,我騙你什麼了嘛?」
  
  「哼!」酒兒把頭一擰,語氣譏諷,「連名字都是假的!你還說你沒騙人?!我看你渾身上下就沒一處是真的,說的話更不可信!」
  
  她早就覺得公子有些神神秘秘的,開始還以為不過是個當官的,沒想到居然是那樣的身份!可惡的公子,瞞她瞞得好苦!全府的人都知道了,就她蒙在鼓裡,她真傻……
  
  「我名字是真的……」
  
  南宮霖正要開口辯解,酒兒卻一下打斷他:「騙人!你才不姓南宮,你姓蒼!逸王爺!」一想起公子顯赫的身份,酒兒更覺得兩人相隔太遠,有些賭氣地說道:「反正我才高攀不上你們這些皇親貴戚!你以後別來找我!大騙子!」
  
  說著酒兒作勢便要關門,眼看自己即將被拒之門外,南宮霖趕緊伸手一擋,卻被卡在了門縫之間。
  
  「嘶!」
  
  手背吃痛,立馬浮現一條紅稜,南宮霖也忍不住痛呼一聲。酒兒見狀剛想伸手去看,卻又想起眼前這人是怎麼刻意隱瞞身份的,於是把手縮了回來,強忍住上前關懷的衝動,站在原地不言不語。
  
  南宮霖趁機鑽進房,把手背往前一送,可憐兮兮地說:「喏,你看都腫了,好痛的……」
  
  酒兒別過臉去:「痛死活該!」
  
  雖然嘴上不服軟,可她還是忍不住偷偷拿眼瞟著南宮霖,心中嘀咕自己是不是真的下手太狠了?
  
  南宮霖看她明明關心卻硬要憋著的隱忍樣,不覺笑了笑,趁勢過去抱住人,好言哄道:「好了好了,我又不是成心瞞你。上回在水榭,原本要講給你聽的,結果被人打了岔,過後又忙著其他的事,所以忘了。」
  
  酒兒白他一眼:「去!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南宮霖豎指發誓:「當然是真的,比真珠還真!」說著他又一本正經地嚴肅說道:「我對你可是真心實意,沒有絲毫哄騙,蒼天可鑒。」
  
  他拉過酒兒的手覆在自己胸口處,「咚咚」心跳聲傳來,有力沈穩,彷彿在訴說著主人的真情。
  
  酒兒小聲「啐」了他一口,把頭低下:「呸!油嘴滑舌,不是好人!」
  
  南宮霖牽著酒兒,走到一旁坐下,緊緊握著她的手,滿眼真摯地說道:「真不是故意瞞你。你也知道我……在外面的名聲不大好,不給你說一是因為沒有恰當的時機,二是我怕你知曉了不願理我,就如今日這般。」
  
  南宮霖半垂著眼瞼,長扇睫羽掩住了眸色,使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不過略微緊繃的唇角已經暴露了他的忐忑不安。
  
  那些有關命硬克親的傳言,那些說他煞星魔障的定論,會不會趕走他如今擁有的唯一溫暖?
  
  「我才不管你名聲好不好呢!」
  
  酒兒小嘴一努,抱怨道:「我是不高興你遮遮掩掩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幹嘛不說?!還有,你是不是怕我老早知曉了你就是逸王爺,會對你家產什麼的有所圖謀,所以故意裝成平凡人來試探我?哼!騙子!」
  
  南宮霖啞然失笑:「怎麼會?我沒有這樣想過,我只是怕你不理我,所以才沒說的。這樣,現在你有什麼想知道的儘管問!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拍拍胸口做下一番保證,信誓旦旦地如是允諾道。
  
  「嗯……」
  
  酒兒偏著腦袋想了想,開口談條件:「那好,我問你什麼你都要老老實實回答,不然我立馬收拾包袱走人,這輩子都不理你!」
  
  兩人商定之後,酒兒開始「嚴刑拷問」。
  
  「我問你,你明明是逸王爺,為什麼要化名南宮霖?還要隱居在這裡?」
  
  「你也知道我曾流落民間數十載,是被義父養大的,南宮霖是我以前的名字,而這個南宮府則是義父的舊宅。我掌管六州十二城,王府建在宜城,潼城此處算是我的別院,我每年都要回來住一住,再到義父墳上拜一拜。我喜歡清靜,又不想擾民,所以回來後還用的是原來的身份,此地就只有知府知曉我是逸王。」
  
  原來如此。酒兒對這回答還算滿意,點點頭繼續審問:「那你平日都不用處理公務的?我看你成日待在府裡無所事事。」
  
  「我哪裡無所事事了?」
  
  南宮霖耐著性子解釋道:「你以為我平日都在書房裡玩兒呢!我人在這裡,公文自然也會送到這裡,家中庫房裡面的那間密室,放的都是重要文書,由夜澤負責保管。」
  
  「咦?既然你是王爺,那夜澤和曹管家豈不都是當官的?」
  
  「我母妃娘家姓曹,曹管家是家僕,世代效忠,很是忠心。夜澤是正五品驍騎校尉,原本在我舅舅那裡當差,後來調到了我身邊專司護衛一職,還順道管一管這一帶的兵。對了,等我們成親的時候我把舅舅請來,你就能見到他了,名震天下的北安將軍,曹峰。」
  
  一聽又扯到了成親一事上,酒兒臉頰飛上桃花,杏眼含羞地瞪了南宮霖一回:「連你是什麼人我都還沒弄清楚,我才不要嫁你咧!」
  
  南宮霖嘟起嘴偷香一個:「親過了就是我的,不嫁也得嫁!」
  
  「不要臉!」
  
  酒兒佯怒舉掌要打人,南宮霖嬉皮笑臉地抓住她的手,放進掌心搓了又揉的,還親吻了幾下。兩人敞開心扉,你問我答,最後終於煙消雲散,日出天晴。
  
  「好酒兒,我可是什麼都招了,這回你可不準再生我氣了!」南宮霖死乞白賴的,抱著酒兒撒嬌,還把頭靠在她頸窩蹭了蹭。
  
  酒兒強忍笑意,故意板起臉說:「不行!你瞞我這麼久,哪兒能這麼容易就算了!」
  
  南宮霖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一樣懨懨的,耷拉著臉:「那你要怎麼樣嘛?」
  
  「我要,唔……咬人!」
  
  酒兒說著咧嘴一笑,故意齜齜牙,露出整齊潔白的貝齒。她伸手捧住南宮霖的臉,笑得不懷好意:「以前你老是咬我,這次我要咬回來!」
  
  南宮霖不敢躲避,只得下意識閉上眼,等著酒兒的報復。愣怔中,一團柔軟堵了上來,之後兩排貝齒在他唇上輕輕磕了一下,有些麻有些癢,竟沒有疼痛,也沒有流血。
  
  驟然睜眼,酒兒姣美的面容近在眼前,此刻一雙會說話的杏眼正閉著,整個人少了點活潑,卻多了幾分恬靜之美。
  
  南宮霖大掌一撈,按住酒兒的後腦,反守為攻地主動迎上,探舌進入蜜香檀口,勾住丁香小舌糾纏一番。吻到動情處,他覺得口中唇瓣愈髮香甜,恨不得一口吞下,遂不由自主有些用力。
  
  「討厭!明明說好我咬你的,你又咬我!」
  
  酒兒嘴唇被吮得發疼,於是不高興地推開南宮霖,發起了小脾氣。
  
  南宮霖見勢不妙趕緊哄人:「好好好,這回我讓你咬,絕不還口!來來……」說著他主動送上一雙好看的薄唇。
  
  酒兒伸指一點他的額角,羞赧笑道:「厚臉皮!」話語雖是罵人,可卻透著濃濃的愛意,是獨一無二的情趣。
  
  南宮霖這下開懷了,抓緊時機鼓動:「酒兒我們過兩日就啟程去你家如何?反正早成親晚成親沒有區別,你橫豎是要嫁我的。我想喜事就回宜城辦,到時把所有親戚朋友都請來,讓他們看看我的娘子!」
  
  「猴急什麼嘛?真是的,我又不會反悔來著!不過……」
  
  聽見「娘子」二字,酒兒心裡有些發梗,她低眉斂眸,有些鬱鬱地說道:「你以前的……我回去是不是要拜拜她?上柱香磕個頭喊聲姐姐什麼的……」
  
  她知道這些事都已經過去了,自己不該介懷,可是想著南宮霖心裡的某一塊地方還住著以前的妻子,她就控制不住心頭泛酸,好似吞下了黃連,苦得想哭。
  
  南宮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拜誰?叫誰姐姐?」
  
  「就是、就是你以前的王妃嘛……」
  
  酒兒雙手絞著衣袖,埋著頭自言自語:「我聽別人說了,她是雪安國的青蓮郡主,人長得特別漂亮不說,性子也溫柔,你們感情很好的,後來她還給你生了個兒子……如果不是那場火災,你還跟她在京城開心過日子,不會像如今這般隱居避世,不見外人,我們也不會遇見……」
  
  她原以為南宮霖的清冷孤傲是天性使然,現在回想起來,他應當是被傷得太深,愛妻稚兒慘死,獨留他一人在世,所以才會有這般古怪的脾性。
  
  明明知道死者為大,自己不該如此心胸狹窄,可是哪有女人不期待一份完整無缺的愛情?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是心愛男人的唯一?
  
  「呵呵,傻丫頭。」
  
  南宮霖看酒兒杏眼蒙霧,泛起氤氳,隱隱要哭的樣子,攬臂把人往懷裡一帶,緊緊摟住:「她對我很好,而且的確虛長你幾歲,喊聲姐姐是應該的。」
  
  酒兒聞言鼻頭一酸,眼角溢出一滴淚花,悶聲悶氣地答應:「哦。」
  
  「不過,」南宮霖話鋒一轉,「要喊的話當面喊,過幾日她應該就會來了,到時候介紹你們認識。」
  
  啊?!
  
  酒兒一聽從南宮霖懷裡蹭了起來,瞪大眼看他,滿目驚駭:「來這裡?」
  
  不是說已經去世了麼?怎麼還會來這裡?莫非是鬼魂遊移?話說再有半個來月就是中元節了……
  
  看著酒兒眼中神色變幻,一會兒驚訝一會兒害怕的,南宮霖覺得有些好笑,捏捏她的鼻頭:「又想哪裡去了!她前幾日送了信來,說七夕的時候差不多就能到。說起來她也有一手好廚藝,你們肯定很合得來。」
  
  酒兒眨眨眼:「她、她不是死了麼?」
  
  「這事兒原本是不對外人說的,不過既然我要娶你,你就是自己人,讓你知曉也沒什麼。」
  
  南宮霖握著酒兒的手,娓娓道來:「我和她是在宜城認識的,當時我們在同一間書院唸書,而且正巧還租了同一戶人家的宅子居住,一來二去就熟了,成了知己好友。她長得很美,性格又溫柔,自然有許多男子傾慕,不過她唯獨中意當中一位姓楚的公子,並與之交往。我那時尚不知曉自己的身份,義父是一直瞞著我的,所以那段日子過得很舒心,我和她還有楚兄三個人經常一起飲酒小聚,說笑談天……」
  
  「楚兄家的背景有些複雜,商場朝堂,黑道暗勢……總之都有涉及,所以他們想在一起沒那麼容易。於是後來有一天她突然走了,不知去處,而之後不久我便得知了自己是皇子。一開始我並不願恢復皇子身份,只想平平靜靜地過日子,可是當我知曉母妃是遭奸人所害而死,我還是義無反顧地決定回京,報仇雪恨。」
  
  「世上的緣分就有這麼奇妙,我進宮以後又遇見了她,她成了玥雅公主的教導夫子。不過彼時宮中形勢不佳,十分不安全,父皇沈痾難愈,隨時可能撒手而去,而我大仇未報,太子和安王又虎視眈眈,奪位之戰一觸即發。」
  
  「宮中向來人心險惡,更不缺陰謀算計。有一日安王刻意陷害,抓了她威脅於我,楚兄為了救她,也為了保住我,以身犯險,去做了替死鬼。當時情況危急,我們並不知道楚兄其實是詐死,都以為他是真的遇害了。她得悉悲痛欲絕,當場哭得昏死過去,大夫過來診脈,才發現她居然已經有了身孕……」
  
  酒兒聽到這裡,忍不住出言打斷:「孩子是姓楚那人的?」
  
  「嗯。」南宮霖點頭,繼續說道:「我們都以為楚兄死了,而這孩子她是一定要留下的,若是未婚生子,真不知他們孤兒寡母要怎麼活下去。所以我當時就向父皇請旨,說要娶她,後來她便嫁給了我,為的是掩人耳目,生下遺腹子。」
  
  再後來,十月懷胎,生下世子。後來的後來,楚玖颺歸來,用一計金蟬脫殼,讓母子二人從世上永遠「消失」,正大光明地接回了自己妻兒。
  
  聽完來龍去脈,酒兒感慨一聲:「沒想到裡面還有這樣的故事……」
  
  看這世間的流言有多可怕,南宮霖明明是如此良善的一個人,卻硬被人說成克妻害親的煞星,而他竟也保持緘默不言,任由世人誤解誣蔑,只是為了給摯友撐起一方靜安天地。
  
  都說他淡漠寡情,實際上他比誰都有情、有義。
  
  想到這些酒兒陣陣心疼,她環臂抱住南宮霖的腰,緊緊勒住,一字一句地說道:「公子你是世上最好的人,再也不會有人比你好了。」
  
  南宮霖低頭抵住她的額角:「酒兒……」
  
  看遍千朝冷暖,淡出人世塵寰,唯有眼前一人,明瞭他之悲歡。
  
  兩人依偎在一起,滿室溫情瀰漫,過了半晌酒兒擡起頭來,問道:「對了公子,她這次來會不會把孩子也帶來?真想見見這對母子。」
  
  「哈哈,你不是成日都見到那調皮鬼麼?」
  
  南宮霖開懷大笑:「她兒子就是那個每天都纏著你的小傢夥!小狼姓楚,大名楚啟朗,這名兒還是我取的呢!」
引言 使用道具
cve1130
侯爵 | 2012-6-7 23:08:00

【第五十五章.生日宴】
  
  七月七夕至,先三五日,車馬盈市,羅綺滿街。潼人旋折未開荷花,假做雙頭蓮,路人競相購之,提攜歸家。小兒女則多買新荷葉執之,效顰「摩侯羅」。城內酒家紛紛掛上紅紗碧籠,張燈結綵,熱鬧似新春。
  
  酒兒正好是七夕這日的生辰,南宮霖早早就在府裡說了要給她辦一場生日宴,於是袁大娘負責縫製新衣,小伍購置香粉珠釵,曹管家去請了四司六局的人來操辦筵席所用,夜澤從旁協助……南宮霖則神神秘秘的,說要親自做一份大禮送酒兒。
  
  壽星酒兒自然什麼都不用做,只需靜靜等著筵席開始。反正在府裡閒著也是閒著,她索性出了門去南街上找十八妹,順道邀請她一家人到府裡赴宴。
  
  路上遇著賣荷花的,酒兒買了幾支拿在手中,粉白花瓣襯著姣好面容,當真是芙蓉映桃靨,嬌俏可人,引得好些小夥兒回首打量。
  
  來到南街街口,一下就聞到了濃郁豆漿香味兒,酒兒老遠便瞧著十八妹纖細的身影站在豆腐攤子後面,忙忙碌碌。
  
  「十八。」
  
  十八妹聽見有人喚自己,轉頭一看發現時酒兒,笑著招呼她:「酒兒姐你來啦,過來坐!」
  
  酒兒走近把荷花遞給她:「喏,雙頭蓮,意頭極好的,拿給你弟弟玩兒。」
  
  十八妹接過蓮荷,連忙道謝。這時豆腐攤子又來了幾位客人,十八妹趕緊忙著招呼起來,一時顧不上同酒兒說話。
  
  酒兒站在一旁百無聊賴,環顧四週一番,突然發現對面有一個熟悉身影。她趕緊扯了扯十八妹的袖子,小聲問道:「他怎麼在這裡?」
  
  十八妹順著酒兒所示,擡頭看了看坐在對面茶館裡的陸嘉仁,有些羞赧地說道:「我也不知道。反正茶館開門他就來,坐到黃昏才走,有時在我這裡買點豆腐,這樣都好幾日了。」
  
  酒兒想起陸嘉仁的所作所為,立馬板起臉叮囑十八妹:「你可得當心點!這個紈褲公子哥兒心眼兒多著呢,人又壞,你可別吃了他的虧!」
  
  「我曉得的。其實……」十八妹眼神躲閃,愈發羞怯,「我覺得他心地還不錯……」
  
  一是情場老手,一是情竇初開。酒兒擔心極了,趕緊分析利弊,勸了又勸,可惜十八妹一直忙著生意,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
  
  再看看對面的陸嘉仁,只見他坐在離豆腐攤子最近的一張桌子後,一改往日吊兒郎當的風流樣,只是一手托腮,目不轉睛地盯著十八妹看,眼睛都沒眨一下,專心極了。
  
  也許,事情也沒想像中那麼糟……
  
  「罷了,他只要規規矩矩不來招惹你就好,反正你自己當心些。」酒兒再三叮囑十八妹,之後又給她說了晚上去南宮府赴宴的事,叫她帶上孟大娘和弟弟,然後便自個兒先走了。
  
  臨走之際酒兒再次回首打量十八妹和陸嘉仁,看見十八妹舀了碗豆漿送給他,陸嘉仁端起碗咕嚕嚕就喝完,然後擡起頭來衝著十八妹一陣傻笑,嘴角還沾著白色的漿沫,渾不自知。十八妹見狀掩著嘴別過臉去,滿面嬌羞。
  
  酒兒搖頭淺淺一笑,隨即擡步往前走。星辰變幻,落花飛蝶,情緣一事,當真妙不可言。
  
  街邊商販吆喝,酒兒慢慢逛著,逐一看過去。三兩孩童圍著個賣油炸巧果的攤子,只見那手藝人以油面糖蜜造為笑靨兒,奇巧面端。更有人以瓜果雕刻花樣,飛鳥魚蟲,百態逼真,謂之「花瓜」。月桂樹下,還有老翁用蠟印鳧雁鴛鴦、壽龜金魚之類,浮之水上,栩栩如生,生動有趣。
  
  酒兒眼前一亮,在幾個木盆前蹲下,拿手去撥弄了一下水裡的小玩意兒,看見彩蠟鴛鴦飄呀飄的,頓時喜愛之意大起。
  
  「老伯,這鴛鴦怎麼賣的?」酒兒甜笑著問那賣東西的老翁。
  
  老翁道:「十文一對,小娘子喜歡哪對兒隨便挑。」
  
  酒兒掏出錢遞過去:「給,我要這對。」
  
  「好勒!小娘子要不再買兩尾金魚?也是十文一對,小兒女們是極喜歡的。」
  
  酒兒順著老翁手指看向旁邊一個木盆,只見裡面金紅墨緋,各色蠟印扇尾金魚浮在水裡,輕呵一口氣,水波魚動,當真如活的一般。
  
  想起家中的小狼,酒兒道:「那我再要一對金魚。」說著她便拿手去撈一條紅色的。
  
  同時,另一人在旁蹲下,也把手伸進盆裡,與酒兒的手碰在了一起。
  
  素手凝脂,柔荑纖美。
  
  酒兒不禁在心中一歎,好漂亮的一雙手,接著她目光上移,當看清身旁女子相貌的時候,居然愣住了。
  
  萬籟消寂,眼前唯有此人姿容。芙蓉冰肌,美眸流盼,黛眉菱唇,素緞裹纖腰,一身氣韻芳華,瑰麗得讓人不敢直視。
  
  如此姝麗,當非凡人。
  
  「可真是巧了,我們都看上了這條魚兒。」
  
  這美艷女子約莫二十來歲,梳了個婦人髮髻,她拎起彩蠟金魚遞給酒兒:「小娘子給。」
  
  酒兒這才回過神來,報以甜笑:「夫人喜歡就拿去罷,我再買別的就是。」
  
  美婦淺笑婉拒:「還是你拿著。我家那小魔王是個不愛惜東西的,這魚兒送他,三兩下準被弄壞,白白糟蹋了這等可愛物件兒,我還是看看其他的。」
  
  於是酒兒接過金魚,笑著點頭:「那就多謝夫人相讓了。」
  
  「不必客氣。」
  
  美婦聲音溫溫柔柔的,說完她站起身來準備離去。可卻突然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就摔了一跤。
  
  酒兒眼疾手快扶住人:「當心!」
  
  美婦原本還好好的,這會兒卻有些無精打采的樣子,她拿手揉著頭,指指旁邊樹蔭下:「勞煩小娘子陪我去那兒坐坐,今兒個日頭大,曬久了有些發暈。」
  
  酒兒把人扶到樹下石板凳上坐穩,然後又去買了碗解暑的酸梅湯來給美婦喝下,還拿出旖扇給她扇了扇風。
  
  「夫人怎樣?好些沒?」
  
  美婦喝下酸甜涼水,歇息了一會兒便覺得頭已經不暈了,胸口也沒那麼悶了。她擡起眼來衝著酒兒柔柔一笑:「好多了,真是麻煩小娘子你了。」
  
  酒兒杏眼彎彎,擺擺手道:「沒什麼沒什麼,夫人不要客氣。」
  
  美婦看她模樣乖巧,笑容又甜,不禁心生憐愛,遂主動攀談起來:「我姓連,夫家姓楚,不知小娘子如何稱呼?」
  
  「原來是楚夫人。我叫易酒兒,我夫家……呃,夫人叫我酒兒便是。」
  
  「酒兒酒兒……呵呵,名字真好聽。看樣子你比我小兩歲,若是不嫌棄的話,你叫我聲姐姐如何?」
  
  酒兒見美婦和善好說話,自己當然也不矯情,點頭就喚了聲「連姐姐」,美婦喜得眉開眼笑,拉著她的手就說起話來。
  
  連美人道:「說也奇怪,我一見你就覺得面善,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總有股親切感。」
  
  酒兒抿唇一笑:「姐姐逗我開心呢!我可是頭一次見到姐姐這麼標緻的人物,我都懷疑是哪家仙子偷偷下凡了!」
  
  「長得甜笑得甜嘴更甜,我覺得你叫甜酒兒更合適!呵呵……」
  
  兩人一來二去便熟了,開心地說了會兒話,接著連美人看見有賣雕花蜜煎的攤子,跑去買了些蜜冬瓜、青梅荷葉兒之類的零嘴回來吃。
  
  「給。」
  
  連美人遞給酒兒一包糖霜金橘,自己則拿起青梅子放進嘴裡,吃得有滋有味,美眸微瞇,顯得很滿足。
  
  酒兒納悶了:「連姐姐,你吃這個不嫌酸牙?」
  
  連美人吐出一個果核,羞赧一笑:「最近就愛吃些酸的,想來……應該是有了,所以方才會頭暈。」
  
  有了?有什麼?
  
  酒兒眨眨眼,一開始還不明白,冥思苦想一番,終於恍然大悟:「呀!連姐姐你有喜了?真是太好了!」
  
  連美人伸手搭在小腹上,眼神柔得能滴出水來,笑著說道:「還沒找大夫診脈確認,不過我懷前一個的時候也是這樣,經常頭暈,而且還愛吃酸辣的東西,想來錯不了。」
  
  酒兒看著連美人平坦的小腹,有些羨慕地說道:「真好真好,不知道會是男孩兒女孩兒?」
  
  「我想生個女兒,女兒乖巧聽話。你不知道我那兒子,才五歲多就可鬧騰了,能把家裡攪得天翻地覆!要是再生個兒子出來,兩個小魔王在家,真不知會搞成什麼樣……」
  
  聽了這話酒兒不禁想起了小狼,也皺著眉頭說:「就是!男孩兒太皮了!還是女兒好,就像連姐姐你,人長得美,性子也好。」
  
  小聊一陣,酒兒問道:「連姐姐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罷,不然我怕你一個人在街上又暈了。」
  
  「不用麻煩了,我是和相公一起出來的。他去買東西了,一會兒就會回來尋我。」
  
  正說著,連美人擡手一指:「喏,還真是說來就來了。相公——」說著她喊了一聲,揚手揮了揮。
  
  沈穩腳步聲走近,酒兒擡頭一望,看見一個高大男子走向她們,不覺有些驚訝。連姐姐如此年輕貌美,怎麼會嫁了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子?
  
  這男子走近,酒兒才發現雖然此人滿頭銀髮,可模樣卻是年輕英俊的,應當未到三十歲。可真是奇了,少年白頭,難不成是得了什麼怪病?
  
  銀髮男子看見自家夫人,略顯緊張的臉才鬆懈下來,口氣有點責怪:「怎的不在原地等我?害我好找。」
  
  「我剛才有些不舒服,所以這位小娘子扶我來此歇一歇。」
  
  他一聽趕緊問道:「哪裡不舒服?是不是中暑了?!」說話間便伸手去摸美人額頭,一雙似海深眸裡儘是忐忑。
  
  「別緊張,我沒事。」連美人笑著拂開他的手,「看你大驚小怪的,當心別人笑話。」
  
  酒兒見狀樂了:「呵呵,連姐姐放心,我羨慕都來不及呢,怎麼會笑話?」接著她又朝著銀髮男子說道:「連姐姐沒病呢,她是害喜了!」
  
  「害喜?真的?!」
  
  銀髮男子激動不已,一下就扔了手裡的東西,轉而把連美人抱住,有些不敢相信地問:「真的……有了?」
  
  「嗯。」連美人羞羞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太好了!」
  
  「瞧你這樣兒!不知道還以為你頭一次當爹呢!」
  
  「說起來還真是第一次。上回我不在你身邊,不免有些遺憾,這次正好補償回來。」
  
  待夫妻二人說了會兒話,銀髮男子才放開美人,轉而抱拳向酒兒略微鞠躬:「多謝小娘子照顧我家夫人,在下不甚感激。」
  
  「公子別客氣!我和連姐姐很投緣的,聊得很開心呢!」酒兒笑瞇瞇擺擺手,隨即開口告辭:「那我就先走了,再會!」
  
  夫婦二人也頷首道:「再會。」
  
  連美人看著酒兒的身影漸行漸遠,有些感慨地說道:「乖巧純善,不知誰那麼有福氣,能娶到這麼好的女子。」
  
  銀髮男子聽言笑道:「世上最好的女子不是已經被我娶了麼?」
  
  「油腔滑調……」
  
  酒兒又在街上晃了一圈,回府之際剛好是日落時分。她一進門,便看見前院張燈結綵,紅紗掛滿迴廊,屋簷下全是各式各樣的燈籠,就連樹上都系滿了絹花。南宮霖站在樹下,正在指揮眾人做事,滿園瑰彩襯著他一身素雅,更顯無雙俊美芳華。
  
  袁大娘看見酒兒回來,趕緊把她往房裡拽:「快來快來,讓我給你好好打扮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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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8:23

【第五十六章.七夕夜】
  
  纍纍瓔珞作新裝,萬蘤勻開細細香。
  
  寶髻珠花,雲鬢點翠。紅綺羅衣,流綵緞帶。
  
  南宮府裡好東西不少,南宮霖更是放了話出來,只要是給酒兒的,愛用什麼用什麼,能用多少用多少。袁大娘挑了幾匹最好的綾羅出來給酒兒制了身新衣,小伍則選了大顆色純的綠松石、紅瑪瑙、金剛鑽去打了套首飾,如今所有東西往酒兒身上那麼一穿戴,當真是變了個人似的。
  
  粉面花靨,眉黛遠山。瑰姿艷逸,羅袂惹香。
  
  「真好看!」
  
  上妝完畢,小伍合手一拍,真心誇讚道。酒兒從梳妝銅鏡裡看到自己的打扮,下意識瞇了瞇眼,有些不適。
  
  這一身……太過耀眼了,都不像原來的自己。
  
  酒兒搖搖頭,把發間的兩根彩石簪子拿了下來:「太花哨了,好像只孔雀。」
  
  小伍連忙阻止道:「別呀別呀,就是要引人注目才好呢!公子看見一準眼睛都挪不開!」
  
  酒兒不依,又把耳環和其他彩飾都取了下來,獨獨留了條金剛鑽的項鏈。她這下舒了口氣:「呼……輕鬆多了,剛才脖子都差點給我壓斷了!」
  
  袁大娘見狀勸道:「你今兒個過壽,太素了不好,頭上總不能沒一樣首飾吧?來,聽話,把這支釵插上。」說著遞過一支紅綠寶石鑲嵌的金釵。
  
  「這支好重的,我戴另一支。」
  
  說著酒兒去床頭翻出一個小木匣,從裡面拾出一隻翠羽蝶釵,寶藍色的點翠,加上輕盈銀羽,宛如一隻真蝴蝶振翅欲飛。
  
  酒兒把蝶釵往發間一放,笑靨如花:「我娘送我的呢!好看吧?」
  
  小伍上前仔細一瞧,驚歎道:「喲呵,做得可真精緻漂亮!」
  
  酒兒得意洋洋:「那是,我娘的東西可好著呢!」
  
  袁大娘催道:「好了好了,趕快出去吧,都快開席了,讓公子久等不好。」
  
  三人把餘下的東西收好,便起身去了前廳。
  
  綵燈千束,紫籐吐芳。
  
  前花園的葡萄架下,擺了張寬大的梨木案幾,上面擱著繡花高飣一行八果壘,樂仙乾果子叉袋兒一行,時新果子、瓏纏果子各一行。荔枝龍眼、松仁銀杏、梨肉蓮肉、木瓜棗圈滿滿堆砌,好比玲瓏寶塔。
  
  下方賓客的席位上也是果盤酒盞一樣不少,沿路兩側擺滿各式盆景花卉,茉莉玉桂、紅蕉薝葡等奼紫嫣紅近百盆,鼓以風輪,馨香四溢,清芬滿園。
  
  「東西擡這邊來,小心點。」
  
  南宮霖指揮著兩個從外請來的幫工,把一扇屏風似的東西擡到院子中央,上邊蓋了紅綢,使人瞧不見內裡有何乾坤。
  
  「舅舅!」
  
  小狼小孩子家家喜歡熱鬧,一早就在園子裡折騰了,這會兒看見南宮霖過來,一下就撲了上去。
  
  南宮霖把他抱起,看他滿手紅蠟,不覺皺眉:「又搞這麼髒,快去給我洗乾淨。」
  
  小狼笑嘻嘻地舉起已經不成形狀的彩蠟金魚:「這東西真都不結實,被火一烤就化了,粘在手上黏黏的好難受哦!」
  
  自己用火烤蠟,居然還好意思抱怨!枉費他家酒兒好心好意買些小玩意兒來送這搗蛋鬼!
  
  南宮霖把臉一沈:「我警告你,不準去摸那邊的東西,聽見沒有?!」
  
  小狼看向紅綢遮掩的屏風,好奇問道:「那是什麼?」
  
  「你管它是什麼,反正不是送你的!」南宮霖曲指一敲小狼的頭,繼續威脅道:「你要敢弄壞我的東西,我明兒就把你送回家,叫你爹把你關起來!」
  
  別看小狼平日裡誰都不懼,可唯獨害怕自己親爹,他不高興地把嘴一努:「我才不稀罕呢!反正最後酒兒姐姐肯定會給我看的。」
  
  南宮霖更不悅了:「什麼姐姐姐姐的?以後要改口,叫她舅母!」
  
  混賬小傢夥,簡直是亂了輩分!
  
  舅甥倆正說著話,酒兒來了。
  
  「公子。」
  
  南宮霖循聲回首,見到人的一瞬眼睛一亮,隨即展露笑顏:「你來啦。」
  
  酒兒迎著這灼熱的目光,不覺有些羞赧,低下頭理理腰間環珮,不確定地問道:「嗯。衣裳是不是太艷了?不好看?」
  
  「怎麼會?我家酒兒是最好看的!」
  
  南宮霖把小狼放下,伸掌往酒兒眼前一攤,邀請道:「來吧,跟我入席。」
  
  待眾人都坐定之後,筵席正式開始。南宮霖親自端起酒壺給酒兒斟酒,酒兒受寵若驚,趕緊站起身來攔住他:「公子我自己來!」
  
  南宮霖擡頭向她眨眨眼:「今日壽星最大,就讓我伺候你一回。」
  
  玉杯盛美酒,南宮霖舉杯邀約:「來來,今日是酒兒壽辰,我們大夥兒都敬她一杯,祝她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眾人紛紛舉杯道賀,說了些吉祥話,酒兒笑眼盈盈,不住開口道謝,一張桃花小臉上溢滿了歡悅之情。
  
  兩盞酒過後,諸人挨個兒上前遞上賀禮。曹管家想著酒兒是公子心尖尖上的人,便去打了對龍鳳金鐲送上。夜澤是男人不大會選東西,於是把事委託給小伍,小伍便買了對東珠耳環當作兩人的贈禮。袁大娘則是用彩線繡了梅蘭竹菊四色手帕,拿鷓鴣沈香薰了,整齊疊在樨木盒裡送給酒兒。十八妹親手編織了兩個鴛鴦同心結贈予酒兒,南宮霖見了直誇此禮最好,惹得酒兒嬌羞不已,輕輕捶了他胸口一下。
  
  這時,小狼也湊上前來:「酒兒姐姐,我有東西送你,你把眼睛閉上。」
  
  酒兒驚喜:「你也有禮物?」
  
  「是啦是啦,保證是份大禮,你快把眼睛閉上嘛!」
  
  酒兒心中揣測著,聽話地閉上眼睛,有些期待。忽然「吧唧」一聲,小狼湊過去在酒兒臉上親了一大口,他剛吃了東西,小嘴還油乎乎的,弄得酒兒臉頰上好大一抹油漬。
  
  南宮霖一怒,揚手就要打:「你這小混球!」
  
  這算什麼勞什子壽禮?分明就是佔他家酒兒的便宜!
  
  小狼很認真地看著酒兒說:「我每次都送娘親這個,她很喜歡的!你是除了娘親第二個能得到我親親的人呢!」
  
  「哈哈……」酒兒笑得花枝亂顫,伸手捏了捏小狼臉頰,「你送什麼我都喜歡,謝謝啦!」
  
  「好了好了,現在該我了。」
  
  待眾人都回到席位上,南宮霖站了起來,得意洋洋地說:「一般重頭戲都在後邊兒,今日最好的壽禮也在最後。」
  
  說著他拍拍手下令道:「熄燈!」
  
  一霎之間,園中燭火盡數熄滅,幽黑沈沈,只能藉著細碎星光窺見樹影斑斕,人影浮動,清風送來一縷花香,醉了鼻尖。
  
  南宮霖走到屏風之前,伸手扯住紅綢,一拽而下。
  
  瑩綠流彩,璀璨生輝。一扇屏風上鑲嵌了八幅畫,此時正散發出的幽幽螢光,在這漆黑暗夜中顯得特別奪目耀眼。
  
  畫中繪有美人,姿態萬千。美人或踏月尋芳、或斜倚闌桿、或窗前凝坐、或扇掩羞笑……一筆一畫之間,神情刻畫入木三分,筆筆都是畫者真情。
  
  「這是……」
  
  酒兒不禁站了起來,癡癡望著屏風,緩緩走了過去。她彷彿進入了一個如仙幻境,想更深入其中,卻又怕是南柯一夢,不敢伸手觸及。
  
  畫中之人在哭、在笑、在怒、在憂……一顰一笑,都是那麼熟悉,一嗔一怒,皆是似曾相識。
  
  畫中之人是她,她是畫中之人。
  
  南宮霖牽著酒兒走到屏風前,指著第一幅畫說道:「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猶記得你當時一臉驚愕的表情,眼睛瞪得圓圓的,如初生小鹿一般。當時我便想,這雙眼睛好生特別,居然能說話。」
  
  「第二幅,是我們去杏花林,我教你騎馬,弄散了你的髮髻,你回過頭來瞪我的那一眼。」
  
  「第三幅,是你坐在杏花樹上,採下滿滿一兜的花瓣,開懷朝我笑了一笑。」
  
  「第四幅,是那日下雨我去尋你,水淹了石橋,你不敢過去,光腳站在屋簷下看著我,滿眼怯怯,好似白兔,看得我想把你抱進懷裡藏起來。」
  
  ……
  
  五幅六幅,七幅八幅。幅幅回憶,卷卷深情。他們相識相知的每一刻,南宮霖都銘記於心,不曾忘懷。
  
  「我在墨裡摻上了熒粉,把我們認識的點點滴滴都畫在了這絹布之上。以後無論晝夜,只要你看到這扇屏風,便能想起我,想起我們的過去。」
  
  說到這裡,南宮霖自懷裡取出一物,緊緊攥於掌心,然後把手伸到酒兒眼前,緩緩打開。
  
  銀輝瀲灩,珠羞東君。
  
  一顆碩大的明珠置於南宮霖掌心,綻放的白色光輝勝過皎皎明月,直逼朝升曜陽。他一擡手,韻白光芒灑在酒兒含淚的眼中,仿若星河流淌。
  
  「酒兒,我會對你好,視你如掌中明珠,永世呵護,不離不棄。」
  
  最純樸的話語,卻是最真摯的表白。
  
  酒兒早已感動得熱淚盈眶,她點點頭,伸手接過明珠,算是應了南宮霖的表白:「你要說話算話,一輩子都要對我好。」
  
  「那是自然!」南宮霖燦然一笑,一把抱住人。
  
  彭——彭——
  
  絢爛煙火適時騰起,升上夜空。受此場景渲染,眾人鼓掌歡呼,袁大娘等人甚至喜極而泣,竟也落下淚來。
  
  正當府中之人都在盡享歡氛的時候,幾下叩門聲傳來,夜澤忙不疊跑去開門,隨即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阿霖,今天你這裡好熱鬧呀!」
  
  小狼聽見這聲音,從椅子上跳下來就奔了過去:「娘親!」
  
  酒兒側首一看,驚呼出聲:「連姐姐?」
  
  ……
  
  親朋好友歡聚一堂,自然是杯酒嫌少,於是喝了一壺又一壺。良夜過半,酒兒和連美人不勝酒力,加上小狼許久未見娘親想念得緊,於是便先下去了,院中只留南宮霖和楚玖颺還在對酌。
  
  楚玖颺目光如炬,來此一會兒便看出了南宮霖與酒兒之間不同尋常的關係,挑眉一問:「你和她?」
  
  南宮霖不免得意:「怎麼樣?我眼光不錯吧!」
  
  別以為就你有媳婦兒,他現在也有人知冷知熱了!
  
  「確實不錯。不過,」楚玖颺飲下一杯,眼帶笑意,「我看你的樣子好像還沒得手?」
  
  「咳咳,那個……」南宮霖被他這麼一說,頓時有些發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頭。
  
  雖然他也很想盡快把人弄到手,可是總要顧及一下酒兒的意願不是?你以為他願意成天憋著啊?!
  
  楚玖颺見他此般模樣,夾起面前一塊肉放進嘴裡,邊嚼邊說:「給你個忠告。這嘴邊的肥肉,還是盡快吃進肚裡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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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8:41

【第五十七章.望仙橋】
  
  南宮府的一處閣樓上,坐著兩位女子,此時手裡正捏著針撚著線。
  
  七夕之夜,婦女要對月穿針,謂之「乞巧」。一穿即過,便是「得巧」了。
  
  酒兒捋著一根絲線,有些感慨地說道:「真沒想到,連姐姐你就是小狼的娘親。」
  
  連梓箐「撲哧」一笑:「我也沒想到自己能生個那麼皮的孩子出來!更沒想到的是,你和阿霖……」
  
  美人的話只說了一半,之後便用戲謔的眼神看著酒兒。酒兒被盯得不好意思,臉頰一紅,嬌嗔一句:「你取笑我!」
  
  「我哪裡取笑你了?我是為你倆高興呢!」
  
  連梓箐笑著拉過酒兒的手,微微垂眸,有些歎氣地說道:「這麼多年來阿霖都是獨自一人,無父母親友在身邊照拂,孤孤單單的。他是這麼好,可老天卻偏偏不厚待他,反而還奪走了他身邊的所有人……你說可不可笑?明明都說好人有好報,但是世間最好的那個人,往往也是最苦的人。」
  
  想起往事,美人不覺落下淚來,酒兒見狀趕緊遞上手絹,好言勸道:「連姐姐別哭了,今兒個我們大家相聚,應該高興才是。」
  
  「是呀,應該高興,我很高興。」
  
  連梓箐拭了淚珠,擡頭露出一抹笑容,眼波柔柔地看著酒兒:「如今好了,有你陪著他我便放心了。酒兒,希望你能一直在他身邊,無論如何,一定不離不棄。」
  
  酒兒聞言鄭重點頭:「嗯,放心吧,我一定不會離開公子的。」
  
  「真是好姑娘。」
  
  連梓箐美眸含淚,轉身去包袱裡取出一隻玉鐲套在酒兒腕上:「這只鐲子是我和阿霖成親之時先帝禦賜的,據說是他母妃之物。酒兒對不起,因為我的緣故,名分一事,終究是委屈你了。」
  
  當初二人成親是迫於形勢,後來連梓箐詐死,這逸王妃的牌位便一直供奉在了王府之中,為的是掩人耳目。如今酒兒嫁給南宮霖,只能是以續絃的名義進門,說得難聽一點,她就是一個填房,並非原配正室。
  
  「沒什麼。」酒兒搖搖頭,毫不介懷地說道:「我喜歡的是公子這個人,並非他的身份。他不愛虛名,我也不愛,兩人開開心心過日子就好,管別人怎麼說呢。」
  
  連梓箐強忍心中感動,說道:「阿霖能夠遇到你,真是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清風涼夜,月度銀牆。
  
  連美人在閣樓裡哄著小狼入睡,酒兒從裡面出來,沒有去前廳找南宮霖,反而獨自一人出了府。
  
  心中各種各樣的情緒太多,所以她需要靜一靜。
  
  時值七夕不宵禁,夜市更為繁盛。
  
  十里長街,順延而下。暖黃燈燭之下,分別陳列著麻腐雞皮、麻飲細粉、素簽紗糖、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兒、藥木瓜,甘草冰、雪涼水、荔枝膏、廣芥瓜兒、杏片梅姜……諸般吃食零嘴琳琅遍佈,使人目不暇接。
  
  剛才在府裡只顧喝酒說話,沒怎麼吃東西,酒兒這會兒有些餓了,於是在附近一個攤子坐下,要了籠荷葉芙蓉蒸餅,外加碗鴨肉羹配著吃。
  
  東西端上桌,還熱騰騰地冒著蒸氣,酒兒夾起一塊餅放進口中,只覺芙蓉清香、荷葉微澀,雖非珍饈,卻是令人極度懷念的東西。
  
  好多年沒有吃過這些了,自從她爹娘走了以後,她便再也沒有碰過能勾起生辰回憶的事物。就連她娘的首飾也封藏在妝奩裡,一如塵封的往事。
  
  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吃芙蓉餅,不會再戴翠羽蝶釵,不會再在七夕夜出來看萬家燈火,更不會另覓良人。
  
  如今卻是都變了,她好像又回到了幼年之時,那時四季如春微暖,從未感到過嚴寒。
  
  到底是什麼改變了這一切?是公子,還是她自己?
  
  一想起南宮霖,酒兒唇角不覺漾出一抹淺笑,口中食物也變得格外香甜起來。
  
  「老闆,兩碗羊肉湯餅!再來些滷味!」
  
  兩位男子來到食鋪,喊了吃的以後便朝裡走了兩步,巡視四周看見唯有酒兒這張桌還有空位,遂走了過來。
  
  「娘子叨擾了,在下能不能搭個桌?」
  
  酒兒擡頭一看,只見一位年輕男子站在跟前,正彎著腰詢問於她。旁邊還有一男子,想來是他的同伴。兩人皆是身形較為魁梧,滿臉正氣,跟夜澤的氣質倒是如出一轍。
  
  她點點頭:「兩位輕便。」
  
  年輕男子拱手道謝:「多謝娘子。」
  
  這二人坐下以後,酒兒好奇地打量了他們一番。剛才同她說話的男子較為年輕,約莫二十歲,長得倒是比較秀氣,不過皮膚較黑,看起來很像常年在外奔波之人,由此酒兒猜測他的實際年齡可能還要小一些。
  
  另一男子卻要沈默許多,坐下之後就沒開口說過話。他個子很高,身材健壯,寬肩壯臂,勁腰長腿。酒兒看著不禁咂舌,這人的手臂恐怕比她腿還粗!他長得不賴,是屬於很有男人味的那種,眉毛略濃,一雙眼睛透出淩厲威嚴,下巴線條剛毅,看起來有些嚴肅。
  
  察覺到別樣的目光,沈默男子擡眸一掃,看向酒兒。酒兒嚇得趕緊低下頭,繼續埋頭吃東西,神慌意亂。
  
  秀氣男子忍不住取笑:「我說老大你別一臉要殺人的表情,看把別人小娘子嚇得!」說著他轉過頭來向酒兒解釋:「我們老大就這樣兒,難得笑一回。你別介意哈,他不是壞人,當然我也不是!」
  
  酒兒更加不好意思了,訕訕笑了笑,心裡暗罵自己是個膽小鬼,居然被別人一個眼神就嚇住了。
  
  而沈默男子卻是一見酒兒就挪不開了眼神,只見他一雙鷹眸裡流動著淺淺的驚訝,還有點點疑惑。
  
  酒兒臉都快燒起來了,心想這人怎的這般無禮?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老盯著她看!
  
  秀氣男子見狀小聲提醒:「老大別這樣……」
  
  這沈默男子方才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吐出幾個字:「失禮了。」
  
  酒兒嘴裡包著東西不好說話,臉頰也鼓鼓的,她朝這人禮貌地笑了笑,隨即掏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趕緊站起來就走。
  
  看見這人她就腿軟,還是盡早離開為妙。
  
  「小娘子請留步!」
  
  酒兒沒走出幾步便被人喊住,她回頭一看,只見那滿臉肅殺表情的男子站起身來大步走向自己,拳頭緊握,手背青筋浮現。
  
  他要幹什麼?酒兒不由自主倒退兩步,結果踩上了一個石子,眼看就直直向後仰去。
  
  「小心!」
  
  這男子一步躍過扶住她,問道:「無事吧?」
  
  酒兒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冰山臉,點點頭又搖搖頭,半晌擠出兩個字:「沒……事。」
  
  「你落了此物。」
  
  男子大掌一攤,一枚白玉蓮花型佩扣躍然眼前。酒兒急忙低頭一瞧,果然是衣裳上面掉下的,她小心翼翼用手指拈回佩扣,笑得有些僵硬地道謝。
  
  「多謝公子。」
  
  「不必客氣。」男子的表情終於鬆懈了些許,他抿抿唇,似有為難,遲疑著開口問道:「不知能否請教娘子芳名……」
  
  「無可奉告!」
  
  酒兒瞪他一眼,拿了東西轉身便走,步履匆匆。這人忒奇怪了,先是老盯著她看,然後莫名其妙撿到她的佩扣,最後居然還問上名字了。有這麼無禮的人麼?一看他那凶神惡煞的長相就知道不是個好人!
  
  「誒……」這男子還想說什麼,擡起手來彷彿想攔住酒兒,遲疑片刻終究還是放棄了,搖搖頭又走回原位坐下。
  
  秀氣男子見狀開玩笑地說道:「怎麼了老大?看著別人小娘子嬌美,動心了?」
  
  這男子皺著眉頭,否認道:「不是,我只是覺得她有些像……罷了,我定是認錯人了。」
  
  酒兒離開食鋪便開始跑,待到跑了很遠才停下,然後站在河畔樹下不住喘氣,出了一身薄汗。
  
  她抹了把額頭:「呼……幸好沒追上來……」
  
  穩了穩心神,酒兒這才準備過河回府,她隨即走上旁邊一座拱形石橋。
  
  此橋名為望仙橋,乃是專為牛郎織女修建。傳說七夕之夜與意中人共同走過此橋,便能得月老庇護,求得三生三世不斷情緣。今日正是七夕,橋上皆是雙雙對對的情侶夫妻,挽手交臂,情意繾綣。
  
  一身華貴的美嬌娘獨自走上望仙橋,不免惹得他人注目打量,酒兒對外人的眼光視而不見,只顧埋頭悶走,冷不丁便迎面撞上一人。
  
  「哎呀!」
  
  鼻尖微疼,同時一股熟悉馨香傳來,酒兒擡眼一看,只見眼前之人星眸英眉、高鼻丹唇,不是南宮霖是誰?
  
  「不好好走路在想什麼呢?笨丫頭!」南宮霖一開口便數落一句。
  
  酒兒捂著鼻子不高興:「你又撞我!痛死了!」
  
  「哈哈……」南宮霖開懷大笑,「來給我看看,是不是把塌鼻子撞得更塌了?」
  
  「去!你才是塌鼻子!醜八怪!」
  
  「你竟然敢說堂堂美男子是醜八怪?真沒眼光!」
  
  「是呀是呀,我就是沒眼光,不然怎麼會看上你呀!」
  
  「壞丫頭!」
  
  兩人在望仙橋上打情罵俏一會兒,隨即手牽手親親熱熱往回走,月輝籠罩下,兩人週身環繞著淡淡白氳,宛如瑤池之仙。
  
  翌日一早,南宮府門前便停了兩輛馬車,夜澤正在往上搬行李。
  
  小狼要回家了,心中有些糾結。一方面他想和娘親在一起,另一方面他又捨不得酒兒,於是這小傢夥在老氣橫秋地皺了很久眉頭以後,想到一個好辦法。
  
  他破天荒主動找到楚玖颺,乖巧喊了一聲:「爹爹。」
  
  楚玖颺輕輕垂眸看他,唇角帶笑:「說罷,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想和你商量個事情。」小狼滿臉嚴肅,語出驚人:「我要娶媳婦兒!」
  
  楚玖颺一怔,隨即笑了:「好啊,你想娶誰?」
  
  「她!」
  
  小狼擡手指向酒兒,眾人一看,紛紛笑了。
  
  「哈哈……」
  
  南宮霖一聽氣得火冒三丈,彎腰就給了小狼頭上一個爆栗:「小傢夥,居然敢搶我的人?無法無天了!」
  
  小狼揉揉額頭,不高興地說:「什麼你的人?她又不是你媳婦兒,我憑什麼不能娶?她還給我洗澡陪我睡覺呢!我就喜歡她!」
  
  「你!」南宮霖氣得臉色鐵青,只好把氣撒到楚玖颺身上,衝他吼道:「還不管管你兒子!」
  
  楚玖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小狼喜歡什麼樣的女子是他自己的事,我可管不著。」
  
  南宮霖火大得都要暴走了,這時連梓箐出來解圍:「小狼過來,娘親有事給你說。」
  
  過了一會兒,小狼知曉自己不久以後便會有個小妹妹出世,陪他玩兒當他的小跟班,頓時雀躍不已,隨之便把娶媳婦一事拋諸九霄雲外。
  
  南宮霖這下舒心了:「還是小連最好,哪兒像你們父子?哼!」說著他恨了楚玖颺一眼。
  
  楚玖颺毫不介意,伸手搭上南宮霖的肩,把他往邊上攬:「我也有些話要對你說。」
  
  ……
  
  木輪轣轆,馬車漸行漸遠。南宮霖同酒兒要回許家村,小狼一家則是回了宜城,眾人相約中秋再見。
  
  連梓箐坐在車裡,問自家相公:「剛才你同阿霖說了什麼?」
  
  「沒什麼,就傳授了他一些捕獵的經驗。」
  
  連梓箐一聽便明瞭,嗔怪一句:「就會教壞別人!」
  
  「我這是為他好。再不開葷,我怕他這輩子都要吃素了。」
  
  楚玖颺說著用手撫上美人小腹,似有無奈地歎道:「不過我就可憐了,因為這個小寶貝,恐怕我又得餓上大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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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8:58

【第五十八章.女兒紅】
  
  許家村隸屬柳州,雖不在南宮霖的管轄範圍之內,不過離潼城也不算遠。兩人一路遊山玩水,慢慢趕路,終於在十來日後的一個黃昏進了村。
  
  為了避免大張旗鼓驚擾到小小村落,夜澤帶著隨行之人在柳州城內住下,南宮霖則騎馬帶著酒兒回到她家老宅。
  
  暮日炊煙,竹籬茅舍。
  
  此刻正值晚飯時分,男人們做完地裡的活兒,扛著鋤頭、拖著鐵犁,正三五成群結伴,一邊說笑一邊往家走,爽朗笑聲傳遍田間。家中巧婦做好飯菜,紛紛打開自家大門,伸頭出來喊一嗓子仍舊在外玩耍的孩童,然後倚在門口翹首張望,等待夫郎歸來。
  
  斜陽橫抹,倦鳥返巢。酒兒終於回家,顯得有些激動。南宮霖算是頭一次見識鄉間景色,不免左看右看,眼裡都是新奇。
  
  「那是什麼地方?」南宮霖指著村頭一間臨水的茅草屋子問道。
  
  「是我們村裡的磨坊。秋收以後家家都要把谷子拿到打穀場去打掉殼子,小麥也要拿到磨坊裡磨成粉,這樣才能做吃的呢!」
  
  「原來農家地方還有這麼多有趣兒的東西。」
  
  酒兒一直向南宮霖描述著鄉野生活,滔滔不絕,南宮霖也興趣大起,聽得很是認真專注。
  
  「公子,那裡就是我家!」
  
  南宮霖順著酒兒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村子西南角有一處小小院落,青瓦灰牆,外面種了幾棵梨樹,如今枝頭已經綴滿了褐皮麻梨,沈甸甸快壓折了樹腰。
  
  行至院前下馬,只見門口蛛網纏繞,把門的鐵將軍上也落滿了厚厚的灰塵。酒兒從包袱裡摸出銅鑰匙,打開門鎖,之後和南宮霖走了進去。
  
  一年多沒回家,院子裡沒有多大的變化,除了枯葉滿地,井沿鋪塵,一切如常。
  
  「公子你等等,我先收拾收拾。」
  
  酒兒打開房門,隨即取了個銅盆還有抹布出來要打水清洗。
  
  南宮霖也挽起袖子,逕直走到井邊把打水的桶扔了下去,擡眸燦然一笑:「一起呀!」
  
  打水擦桌、抹布拂塵、更換被褥、清洗杯碗……
  
  粗略收拾了一番,兩人都出了滿身大汗,有些疲了。酒兒先去廚房燒上洗澡水,然後才從包袱裡拿出在柳州城買的熟食乾糧。
  
  「公子今兒個先將就一下,明天去找裡正把事辦了,咱們就回城。」
  
  南宮霖笑笑:「不礙事。你想住幾日住幾日,我陪你!」
  
  碗筷擺好,滷菜炊餅上桌。南宮霖看著吃食歎道:「要是有酒就好了,咱們在這院子中央淺飲對酌一番,伴著清風明月、落花蟲鳴,豈不美哉?」
  
  「想喝酒呀?這個好辦!」
  
  酒兒咧嘴一笑,起身跑到院牆角找出一把鐵鍬,然後就蹲在茶花樹下挖了起來。
  
  南宮霖隨之跑近蹲下:「幹什麼呢?」
  
  鐵鍬翻起黑色泥塊,酒兒頭也不擡:「找酒呀!」
  
  樹下有酒?
  
  「還是我來吧。」
  
  南宮霖奪過她手裡的東西便掘起來土來,不一會兒鐵鍬便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發出「鐺」的一聲。
  
  酒兒雀躍拍掌:「找到了!」
  
  兩人合力挖出一個酒罈子,被七八層油紙包得嚴嚴實實。酒兒把罈子抱起,清理掉上面的泥土以後,壇身上寫的字露了出來。
  
  女兒紅。
  
  玉露瓊漿滿春色,一醉方休女兒紅。
  
  「這還是我們才搬來的時候我爹埋在樹下的哩!他說等我出嫁的時候再取出來喝,只可惜……」
  
  可惜沒等到她出嫁,易老爹就死了,更可惜的是,她嫁人當日沒有新郎,也沒機會喝下合巹酒。
  
  壇蓋一掀,濃郁酒香紛湧而出,簡直都要醉了清風。
  
  「好酒!」南宮霖深深嗅了一口,不禁開口讚道。
  
  「我爹的私藏當然好了!」酒兒眼眸一彎:「不過,公子你覺得是我好還是這罈酒好呀?」
  
  「嗯……」南宮霖蹙眉,裝作為難的樣子,「我只喝過酒,還沒有吃過酒兒,這沒法比較嘛……」
  
  「不害臊!」
  
  酒兒惱了,揚手就要打人。南宮霖一把抓住她的手,可憐巴巴地哀求道:「酒兒∼好酒兒∼你就答應我嘛!反正明天就去找裡正了,這都是鐵板上釘釘的事,你就答應我好不好?酒兒∼」
  
  一路上任他軟磨硬泡,酒兒就是不答應和他把關係坐實。南宮霖遵照楚玖颺所教,鍥而不捨,死纏爛打,每天都要念叨此事幾遍,聽得酒兒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酒兒很是堅決:「不行嘛,都還沒成親呢……」
  
  「吶吶,這可是你說的,成親就給我。那我們今日就成親,就在這裡!」
  
  鴛鴦錦被,龍鳳紅燭。
  
  這裡是酒兒自家的宅子,並非成家,因而房裡有很多她娘的舊物,還有她爹娘給她備下的兩箱嫁妝。當初跟成家的婚事是匆忙間辦的,儀式簡略,再說只是從村裡的一邊搬去另一邊,所以酒兒就把這些東西留在了老宅裡,如今可算是派上用場了。
  
  香案上擺放著酒兒爹娘的牌位,南宮霖與身著喜服的酒兒跪在下方。
  
  此處沒有新郎官的物件,所以南宮霖在腰間栓了根紅綢。他手持燃香,跪得端端正正,對著牌位說道:「嶽父嶽母在上,請受小婿一拜。我以後會好好照顧酒兒,疼她愛她,定不相負,請二老放心。」彎腰磕下三個頭,然後他把香插進香爐之中。
  
  酒兒看著這一幕,眼前漸漸模糊,落下兩滴淚來。她趕緊擡袖擦去淚痕,朝父母牌位擠出一抹笑容,聲音有些澀:「爹、娘,我嫁人了,這回真的嫁了。我們兩情相悅,彼此真心相待,你們可以放心了。」
  
  磕完頭上了香,兩人又對月而拜,最後揭開蓋頭,再飲下合巹酒。
  
  終於到了洞房花燭夜。
  
  「酒兒……」
  
  真到了要付諸行動的時候,南宮霖反而有些手足無措,撓頭抓腮,不知如何是好。
  
  酒兒看他紅著張臉想過來又不敢過來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笑:「傻乎乎的……你還站著幹嘛?」
  
  被一身大紅喜服襯著,酒兒白潤的肌膚更顯嬌嫩。她杏眼含春輕輕一掃,南宮霖心都酥了。他趕緊在床邊坐下,先是緩緩湊過去在酒兒臉上親了一口,帶著幾分試探之意。
  
  看酒兒沒有拒絕的意思,南宮霖又再次親了上去。一雙炙熱的唇掃過酒兒額角、眉眼、嘴角,最後停留在蜜唇之上,探舌深入其中。
  
  他的手剝開喜服衣襟,扯開層層遮掩,鑽進去握住一隻豐盈。掌心被填滿的一瞬,他沈積在身體裡的力量彷彿一下被打開,立馬變得狂熱起來。
  
  「嘶!」
  
  酒兒覺得胸前有些疼,禁不住哼了一聲,伸手搡搡南宮霖:「你弄疼我了……」
  
  南宮霖卻並沒有對此道歉,而是開始撕扯酒兒身上累贅的衣服,動作急迫又粗暴。厚重外袍滑落,香肩半露,他迫不及待地就啃了上去,狠狠親咬。
  
  不消多時,酒兒便被剝得只餘肚兜褻褲,乖巧地躺在床上。
  
  南宮霖傾身壓下,一邊親吻酒兒的同時,一邊伸手去解肚兜上的繫帶。沒想到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帶子被他扯成了死結,半晌也沒能解下來。
  
  南宮霖呼吸粗重,體內熱浪一波高過一波,他索性直起身來,自顧自脫掉自己的衣裳,同時沙啞著嗓子對酒兒說道:「解開,快。」
  
  雖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酒兒一顆心還是「噗通噗通」狂跳不已,她羞赧地別過半邊身子,反手去解背上的繫帶。
  
  優美的背部弧線宛如天鵝修長的脖頸,南宮霖看見裸露的大片瑩白肌膚,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便撫了上去,沿著光滑背脊一路向下,終於扯掉酒兒身下最後一塊遮羞布。
  
  赤裸身軀交纏在一起,彼此肌膚滾燙,彷彿要灼燒了對方。
  
  南宮霖擠進酒兒雙腿之間,下身高高昂起,正在尋找著那處密地。酒兒滿面桃緋,咬著唇不敢看他,只能感受得到桃源之外的摩擦之感。
  
  兩人都是初經人事,不免有些沒頭沒腦。南宮霖久尋不得其入,急不可耐,於是不斷問酒兒:「這裡?這裡?」
  
  公子居然還來問她?她也是頭一次啊!
  
  酒兒強忍著羞怯,只能不斷以搖頭的方式提醒引導著他,臉頰越來越紅,就連身上也泛起一片粉色,看起來好似純潔的蓮荷花瓣。
  
  終於,南宮霖找到桃源入口,在酒兒輕輕「嗯」了一聲之後,他猛然一個挺身,深入其中。
  
  疼痛猝然襲來,酒兒緊緊摟住南宮霖的脖子,靠在他耳畔呢喃道:「好痛呵……」
  
  南宮霖此刻被柔軟又緊致的香徑包裹著,興奮地說不出話來,滿腦都是破城而入那一剎那的快感,銷魂噬骨,絕妙滋味難以言喻。
  
  他側首親上酒兒的唇,淺嘗深吻,同時腰腹一推一送,動了起來。
  
  不過,才動了兩下,他便控制不住,一股精流噴湧而出,隨即緊繃的後背也鬆懈下來。
  
  「唔……」
  
  南宮霖趴在了酒兒身上,久久未動。酒兒察覺到身下的熱流,狐疑問道:「公子……你好了?」
  
  「嗯。」南宮霖頭也不擡,悶悶應了一聲。
  
  「啊?這麼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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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7 23:09:23

【第五十九章.葡萄架】
  
  早上這番折騰過去,已是日上三竿。酒兒渾身酸疼不已,軟噠噠地趴在床上不願起來,用被子摀住頭生悶氣。
  
  公子討厭死了討厭死了!
  
  哪兒有這樣的人?一回來了來兩回,兩回完了又三回……現在她身上到處都是紅紅紫紫的印痕,還有大腿根又酸又痛,站都站不起來,比受刑還慘!
  
  以後再也不要和他一起睡了!
  
  正當酒兒抱著被子在床上打滾的時候,南宮霖端著碗東西進了屋。他如今可是春風滿面,眉眼都透著股得意勁兒,一看便知是吃夠了的。把碗擱在桌上,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拍了拍被子。
  
  「酒兒起來了,吃點東西。」
  
  酒兒把自己裹在被子裡翻了個身,故意不理南宮霖,話也不說一句。
  
  南宮霖瞇起眸子笑了笑:「小懶蟲!快起來了,太陽都曬屁股了!」
  
  「走開,我不想見到你!」酒兒蒙在被子裡,氣鼓鼓地喊道,甕聲甕氣的。
  
  南宮霖把手探進被子:「再不起來我可要收拾你了……」說著他的手就在酒兒身上抓了一把。
  
  「啊!」
  
  酒兒尖叫一聲,幾乎是跳著坐了起來,雙手護胸:「走開走開!不許碰我!」
  
  南宮霖呵呵一笑,湊過去用手按住酒兒雙肩,輕輕在她額頭落下一吻:「知道累著你了,今兒個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交給我。」
  
  酒兒這才鬆下防備,半信半疑:「真的?那你要說話算話,今天不許再……那個我,明天也不行!」
  
  「知道啦!」南宮霖捏了捏她的鼻子,起身去端起桌上的粥,親自舀起一勺餵給酒兒:「來,先吃點東西。」
  
  軟糯甜粥入口,酒兒有些詫異:「公子,這是你煮的?」
  
  「我哪兒會呀!」
  
  南宮霖一勺又一勺地餵著酒兒,道:「我去隔壁找那個大嬸做的,給了她些銀子。不過我記得你的口味,枸杞大棗紅糖一樣不少,我都叫她放了。」
  
  有時候親力親為並不代表關懷備至,只要深深牢記,便是滿滿心意。
  
  酒兒低眉一笑,張口含住瓷勺,嘴裡蜜味再濃,也比不上心裡暖意。
  
  「對了酒兒,隔壁大嬸說裡正前兩天去柳州城裡了,可能要過幾日才回來,不如我們就在你家多住些時候?反正你也好久沒回家了,我就在這裡陪你,看看我們酒兒長大的地方。」
  
  兩人商定以後,便安安心心在老宅住了下來。
  
  許家村地小人稀,不多時村裡人便都知道酒兒帶了個俊俏公子回來,於是紛紛找了借口上門來看。
  
  「酒兒回來了呀!你這一年多沒在家,冷鍋冷竈的,給,嬸子給你拿了些米面過來。」
  
  隔壁王大嬸第一個上門,酒兒接過東西連忙道謝,然後請她進屋坐。王大嬸也不客氣,逕直就走了進來,伸脖張望。
  
  昨兒早上那個俊美公子呢?喲呵,那模樣長得可真是好,天仙下凡吶!不知他和酒兒是什麼關係?
  
  王大嬸正滿腹猜測,南宮霖自房內走了出來,手上還端了一壺茶。
  
  他見到來客彎眸一笑,神情朗朗若皎月:「大嬸您來啦,快請坐。」
  
  「誒誒!」王大嬸看到這笑容都傻眼了,連忙應聲坐下。
  
  南宮霖給她沏上一杯茶,主動攀談道:「都說遠親不如近鄰,我聽酒兒說了,她原先沒少得您的照顧,勞您費心了,我代她說聲感謝。」
  
  王大嬸客套道:「哪裡哪裡,咱們村子小,鄰里間有個什麼事兒大家都會幫忙的,酒兒這孩子心腸好人又乖巧,村裡誰不喜歡她吶!不過……官人別怪我老婆子多問,您是酒兒的……」
  
  不等王大嬸問完,南宮霖便笑著說道:「酒兒是我娘子,我們已經成親了。」
  
  「成親了?!」
  
  王大嬸驚得大張個嘴,裡面都能塞進一枚雞蛋。短短一年不見,酒兒居然嫁人了?!原先不是還說要為成家守著的麼?不過話說回來,成凱勳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酒兒守了五年也算仁至義盡了,再說有面前這麼個俊美公子放著,傻瓜才不改嫁呢!
  
  南宮霖無視她驚訝的表情,繼續說道:「我們此番回來,就是想找裡正把酒兒的戶籍從成家脫出來,這樣她才算堂堂正正進了我家的門,我可不能委屈了她。」
  
  王大嬸又坐了一會兒便要起身告辭,酒兒留她吃飯,她硬是很堅決地回絕掉,之後便急匆匆地出了門。
  
  哎呀呀,這可真是件大事兒!趕緊給李家媳婦趙家婆子她們說去……
  
  南宮霖看著王大嬸胖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轉過頭來衝著酒兒咧嘴一笑:「不出今日,保證村裡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夫君!」
  
  酒兒正在擺碗筷,聞言頭也不擡,毫不在意地說道:「知道就知道唄,我本來就嫁給你了嘛。」
  
  「酒兒。」南宮霖走過去把人抱在懷裡,埋首靠在她的肩頭,喃喃說道:「他們都只知曉你原來的夫君,如今我要讓他們知道,你現在是我的娘子,我才是你夫君,你是我的,只屬於我……」
  
  因為深愛,所以在意。他只是害怕,害怕如今擁有的一切美好只是場鏡花水月,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於是他要牢牢抓住手裡的所有,不讓一絲一毫從指縫中溜走。
  
  「公子你真傻。」酒兒順勢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笑眼盈盈,「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們要一輩子都在一起,直到滿臉皺紋,牙齒掉光。」
  
  南宮霖緊緊擁抱著她:「不止這輩子,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
  
  生生世世,直到不再有輪迴。
  
  七月正是賞葡萄採菱藕的好季節。酒兒家院牆一角搭的有一人多高的木架,上面爬滿了綠油油的葡萄籐,如今初秋時節,籐蔓遮陰,紫葡滿綴,綠牆一隅儼然自成一方小小天地,在下面擺上春凳案幾,沏壺蓮茶半躺半坐,乘蔭納涼,悠哉美哉。
  
  酒兒這一年多雖沒在家,可是一牆之隔的鄰居有時會搭著梯子過來照看一下院中花草籐苗,故而今年葡萄長勢不錯,已經結了好多串果實掛在枝上,就如紫色水晶瑪瑙。
  
  這日村裡有人家的荷塘才挖了藕,送給酒兒兩節。酒兒把藕洗淨,切開一頭,然後把泡軟的糯米撈起瀝乾水,加上蜜糖拌勻,灌入藕孔,再把開口一頭封住,用竹籤扡定。之後藕身亦同樣裹蜜,上籠隔水蒸至熟軟,切片啖之。
  
  南宮霖躺在葡萄架下的籐床上,闔眼養神,一手還搖著紙扇。
  
  酒兒端著蜜藕走近,喚了一聲:「公子,起來嘗嘗這個。」
  
  南宮霖睜開眼,把扇子一收,有些不悅的樣子:「你怎麼還公子公子的叫我,應該叫相公,要不夫君也成。」
  
  「我習慣了嘛!」酒兒笑著用手拈起一塊蜜藕喂到南宮霖嘴邊,討好地喊道:「夫君請用。」
  
  「這還差不多。」南宮霖這下開懷了,張口咬住藕片嚼了嚼,還把酒兒的手指頭含在口中,吮吸一番。
  
  指尖麻麻酥酥的,酒兒一下臉紅了,趕緊縮手,嬌嗔一句:「吃人家的手作甚?討厭!」
  
  「我喜歡吃你……」南宮霖把蜜藕嚥下,逮住酒兒的手指一個個親吻過去,舌尖輕舔,薄唇含吮,惹得她耳根子一陣發癢,身子都抖了一下。
  
  酒兒縮縮脖子,作勢想逃:「不要弄了,好癢吶……」
  
  南宮霖一臂攬住她的腰,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著,湊上去親了親她的櫻唇,挑逗道:「你也可以吃我的,渾身上下,想吃哪兒吃哪兒。」說著他把自己的食指伸進了酒兒檀口。
  
  酒兒把頭一偏,伸手搡他一把:「大白天的,羞死了!」
  
  南宮霖順勢舔了舔酒兒耳珠,軟軟央求:「你前日說疼不願來,昨日說累要休息,我都答應了你的。今天總該讓我如願一回罷,好酒兒,好娘子……」
  
  說著他動了動身子,酒兒頓時察覺到一團火熱頂著自己。
  
  她垂下眼瞼,含羞帶怯地小聲說道:「答應你也不是不可,只不過要……」
  
  「等到晚上」幾個字還沒說出口,南宮霖便已經有所行動,摟住人轉身把她推倒在籐床之上,急吼吼地去掀裙子。
  
  酒兒還沒反應過來裙子便被撩至腿根,大腿上涼颼颼的,她趕緊按住南宮霖的手,制止道:「現在不行!」
  
  這人屬猴的麼?急成這樣!
  
  「別耍賴,你剛才都答應了!」
  
  南宮霖才不管,抽手扯住酒兒衣襟就往下一拽,雪白酥胸躍然眼前,瑩潤甚是吸引眼球,他看見就挪不開目光了,趕緊低頭吻了上去。
  
  酒兒推推他的頭:「你快起來啦,這是在院子裡呢!」
  
  「院子就院子唄,反正沒人看得見!」
  
  「可是隔壁會聽見的……」
  
  南宮霖用牙齒輕輕咬了咬桃尖,擡眸笑看羞赧慌亂的酒兒,開口道:「那你別像前日似的叫得那麼大聲,小聲點就沒事了。」
  
  你、你、你……
  
  公子這個無恥的流氓!
  
  求歡是男人的本能,明明前兩天還是個一無所知的愣頭小夥,今日南宮霖卻已經輕車熟路,親吻撫慰一樣不少,做足了前戲,然後伸手往桃源入口一探,滿指桃津滑膩。
  
  酒兒幾乎赤裸著躺在他身下,裙衫鬆鬆垮垮搭在身上,半遮半露間更顯誘人。她因為緊張而急促地喘著氣,胸口起伏不定,眸色迷離嬌羞。
  
  南宮霖把手指上的晶瑩展示給酒兒,有些得意:「你明明也想我了,看。」
  
  酒兒被他一說,臊得都快燒起來了,咬著唇狠狠瞪了他一眼。南宮霖知曉她惱了,趕緊俯身一吻,邊親邊說:「我想你更多一些,你看它都這樣了……」
  
  說著,他緩緩挺身而入,把堅硬灼熱埋進溫軟的桃源之中。
  
  正當兩人剛剛開始在葡萄架下親熱的時候,宅院外響起紛雜的腳步聲,接著木門咚咚。
  
  有人來了。
  
  「請問易姑娘在家嗎?有沒有人?」
  
  外面的人一邊敲著門,一邊喊著話。酒兒受驚不小,抓起衣服遮住自己,作勢就要推開南宮霖。
  
  南宮霖才入桃源,食髓知味,哪裡會這麼輕易放過她?他仗著身體優勢把人圈進懷下,雙膝分開跪在籐床上,然後擡起酒兒一隻腿,緊緊抵住契合之處,雙臂則撐在酒兒頭側,避免身軀壓到她。
  
  「呃……」
  
  酒兒逃脫不能,反被攻佔到底,忍不住溢出嬌吟。
  
  這時又聽門外之人說話了:「咦?好像有人。」說著他又敲了門板幾下,手掌加了些力,震得門簷上的灰都掉了下來。
  
  酒兒聽這聲音似曾相識,可又不像村鄰,更加慌亂起來,遂擡起一雙無辜杏眼看著南宮霖,目光祈求。
  
  南宮霖勾唇一笑,伸手摘下籐上一顆葡萄,放進自己嘴裡,隨即俯身下去餵給酒兒。
  
  薄皮綻裂,略帶酸味的汁水沿著唇角滑落。南宮霖沿著一滴葡萄汁的痕跡,舌尖滑過酒兒下頷、脖頸、鎖骨,最後在她肩頭輕輕啃了一口。
  
  酒兒身子不自覺拱起,彷彿在發起邀請,她嘴裡含著葡萄沒有說話,水眸泛起氤氳,嬌中帶媚,還有幾分青澀,我見猶憐。
  
  南宮霖見狀熱血沸騰,大力抽送起來。酒兒不住側首望向門口,不敢說話,只得用手抓住他的臂膀,愈發用力。
  
  「沒有人麼?」
  
  門外之人還沒有走,見半晌無主人應聲,方才說話的男子又道:「要不我進去看看?」
  
  聽他的意思,好似是在詢問隨行的另一人。
  
  酒兒一聽大驚,趕緊衝著南宮霖搖搖頭,努嘴示意他看門口。南宮霖不急不慌,笑著沖酒兒比口型:別怕,有我呢。
  
  門外另一男子開腔,聲線低沈:「嗯……罷了,可能是有事出去了,我們晚些時候再來。」
  
  終於等到訪客離開,酒兒憋了半天總算可以說話了,張嘴就罵南宮霖:「壞死了!」順便還擰了他胳膊一下。
  
  南宮霖銜住她唇瓣狠狠吸了一番,眉眼帶笑:「男不壞女不愛,這下你可以放開嗓子叫了,好酒兒……」
  
  杏花含露春團雪,綠籐倚竹蟬鬢輕。聲聲嬌啼,風流。
  
  話說方纔的不速之客是兩名男子,其中一人清秀,一人肅然。那名沈斂男子在走出一截之後,下意識回頭看向易家老宅,牆角處伸出的碧綠葡萄籐,落進鷹眸之中。
  
  他嘴角一挑。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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