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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一個天生叛逆外加野蠻無禮,
一個向來古板且悶騷無趣,
想來也不會有什麼「愛」的火花迸發得出,
可偏偏……
該死的她偏偏要來招惹他!
先是害他被人追打,
接著又當眾——遞情書給他!
最最不可理喻的,
她居然是教授分給他的家教學生!
天啊,讓他死了吧!
楔子
在常人眼裡,他是不可思議的。
他穿同一款的白襯衣,同樣顏色的休閒褲,同一牌子的運動鞋。三年如一日。
他不上圖書館,不去電影院,排斥任何除人之外的動物。
他一周去兩次樓下的超市買速凍食品,從不在家裡接待任何訪客。
他很難大笑,也不輕易皺眉。
生活於他,就像是一條掀不起波瀾的小河,平穩、緩慢且一成不變。
可是有一天,這條河流突然遇到了阻滯,河床擱淺,沈沙淤積,擾亂了他一向平靜的生活。
那一天,是他第一次遇見她。
而他,原本約了人在「夜空氣」酒吧見面。
約定時間是晚上七點,可等他從教授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四十七分。
也就是說,他要在十三分鐘的時間裡趕到「夜空氣」。
而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雖然運氣不錯,一路上沒有遇到紅燈,也沒有塞車,但他還是比約定時間遲到了十分鐘。
這顯然也是他最討厭的一種惡習。
於是,他飛快地將那輛改良吉普車倒進停車線內,腦子裡還想著等會兒該不該先解釋一下遲到的原因。卻不料,還未等他完全將車塞進那狹小的空隙裡,一輛嶄新的摩托車已緊擦著他的車身擠了進去。
他猛踩剎車,驚出了一身冷汗。
還好他反應夠快,要不然,不是他,就是車,總有一個得躺下來好好修理一番了。
「喂!技術不錯嘛。」摩托車熄了火,車上的騎士慢條斯理地摘下安全帽來,搖落滿頭雞窩似的亂髮。
他瞟她一眼,只一眼,他便斷定她是那種混江湖的小太妹。
顫巍巍的短裙,只有隨時令人心跳終止或心跳加快的長度。胸極低,長筒黑絲襪裡的肌膚隱現。濃妝,黑唇,金色眼影,綠色眼線,紅得呈現病態的胭脂,十隻指甲閃現著不同的亮度,再配上她紅色細帶背心外雪色的肩背,整個人俗艷得讓人不敢恭維。
他只瞟了一眼便掉開頭來,彷彿沒看見一般。
「咦?我是不是見過你?」女孩脫口問道。隨後,她感興趣地彎下腰來,隔著玻璃窗狠狠打量他。
無限春色盡在眼前。
他轉眸,對上她的眼睛。
她微微愣了一下。
有人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那麼,眼前的這雙眼睛便是一扇緊緊關閉的窗,上面甚至還掛上了請勿打擾的牌子。
她訕訕地撥撥額前散落的卷髮,沒話找話:「你也是來喝酒的嗎?」
他不答,看著她,好半晌,才慢條斯理地按響汽車喇叭。
「叭——」刺耳的鳴笛聲嚇了她一跳,她本能地跳開兩步。
他猛打一個方向盤,汽車從她眼前滑過。
她看見他右手握拳,掩在嘴邊輕輕咳嗽了一聲。
「喂!喂!」
女孩喊了兩聲,他不理。
那一張清秀非常但性格的臉緩緩滑出她的視線。
女孩無趣地聳了聳肩,背包一甩,繞過停車場,走了開去。
好不容易停好車子,他快步走進位於鬧市中心的「夜空氣」。
推開玻璃門,眼睛因一時適應不了室內的昏暗,他在門邊頓了頓。
「嗨!」
他循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竟然又是她!
她坐在吧台邊近門口的位置上,手裡已握了一杯血紅色的液體,映著她如初雪顏色的臂膀,妖艷如一朵血地裡的紅蓮。
他臉上淡淡的,依然沒有任何表情。視線繞開她,逕直向店內尋去。
奇怪!媽媽的金蘭姐妹們竟然沒有來?
他不敢說他鬆了一口氣,但確實是輕鬆了許多。
這群婆婆媽媽們,得罪不得。
母親大人拜託了她們照顧他,他便得三不五時地出來讓她們見一見,確定他還好好地活在人間,否則,加拿大的越洋電話準會打得他破產。
這樣想著,他難得展現七情六慾的臉緩緩鬆了開來。
「喂!你的朋友沒有來嗎?」女孩對他眨眨眼,金色的眼皮在暗淡的燈光下如一層褪了色的錫紙,奇詭又恐怖。
他抿抿唇,轉身去拉玻璃門。
「這麼急做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她在他身後訕笑,「虧你的駕駛技術那麼高明,原來竟是個膽小鬼。」
她晃動腦袋,斜望著他。
那鮮紅如血的嘴唇也在他眼前不停搖晃。
「你醉了。」他扔下一句,手已經扶上了玻璃門的門把。
「嗄?你說我醉了?」女孩誇張地笑,踉踉蹌蹌走過來,「我怎麼會醉?我酒量不知道有多好。你要不要跟我比?」
她突然一個趔趄,他本能地伸手,攙住她。
就在這拉扯之際,「夜空氣」整扇的玻璃門被人砸碎了。門外,湧進來五六個肌肉發達,模樣凶狠的少年。
也許是他的錯覺,他竟覺得那女孩的身子僵了一僵。
他遲疑著,扶著她的手竟沒有鬆開。
「是他!就是他!」其中一個少年忽然喊道。
他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拳頭已如雨點般狠狠向他招呼過來。
他側頭閃開,有些狼狽,心裡卻覺莫名其妙。
他幾乎不與人結怨,這一群人又是從何而來?
「你們——」他想質問,想解釋,卻沒有他說話的餘地。
女孩卻已搶著喊道:「志哥,不要管我,你快走!」
志哥?
是誰?
他一邊閃躲著飛來的拳腳,一邊瞄了她一眼。
當他與她對上眼的那一瞬間,他幾乎瞥見了她金色眼蓋下一閃而逝的得意。
這一刻,他陡然明白過來。
「住手!」他大聲喊,「我不是什麼志哥!」
其中一個少年輕蔑地揚了揚嘴角,說:「邵志衡,怎麼說,你也算黑幫的一個人物,沒想到,卻在咱們手下討饒,嘖嘖嘖,果然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哪。」
餘下的人放肆地大笑起來。
他揮起一拳揍過去,將說話的少年打了個趔趄,「你憑什麼認為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他有些奇怪。
少年怒極,狠狠揩掉鼻樑下的血跡,譏諷道:「我們早收到消息,邵志衡今天會來這裡和臭丫頭碰面。現在,你跟她在一起,不是你還有誰?」
有!還有他這個冤大頭!
他暗自歎息,一閃神,頭部被人重重擊了一拳。
接著,又一拳,之後是更重的一拳。
他拿起椅子,不知道砸破了誰的頭,四周鬧哄哄的。他滿手是血,也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打架鬥毆之事,他並不是沒有做過,但,這樣莫名其妙的架,他還是第一次打。雖然不至於吃太大的虧,但心裡總歸是不舒服。
怨氣發洩在拳頭上,那威力便似乎增加了一倍。
這樣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人群流散。
他擡眼,見周圍一個人也沒有,甚至連老闆也不知道避到哪裡去了,那女孩更是早已溜之大吉。
他喘一口氣,跌跌撞撞地走出酒吧。
這時,身後傳來呼聲——
「喂——」
「哎——」
「嗨——」
一聲高過一聲,粗魯無禮。
他勉強回頭,原來是她!
她臉上的妝容有些花了,顯得更加粗俗滑稽。
「你——傷得怎麼樣?」她輕輕咬住下唇。
他不答。
她蹙眉,轉而大笑,道:「傻瓜!」然後又追加一句:「活該!」
他一愣。
她已跑開。
沈重的腳步聲揚起窒悶的音律,一聲又一聲,搗碎他心頭的平靜。
第1章(1)
一陣風似的將摩托車飆進平安車行的後巷,沿途撞翻無數經年累月無人問津的破爛雜物,垃圾桶發出震天的歡呼,傾吐出滿肚腹的烏煙瘴氣。
大地與摩托車一同顫抖。
吼!吼吼!
蹲在牆角邊的女孩無動於衷。她披散著頭髮,挨靠著爬滿苔鮮的褐色老牆,雙肩抽動,哭得梨花帶雨、花枝亂顫、風雲色變、淅瀝嘩啦。
「吳悅晶,你又怎麼了?」麥嘉璇熄了火,將安全帽扣在手中,不悅地瞇著一雙色彩斑斕的眼。
「嗚……嗚……阿、阿璇……嗚……」吳悅晶聽到她的聲音,哭得更傷心,抽抽噎噎地直打哽。
麥嘉璇翻了個白眼,她老是懷疑吳悅晶哪次會哭厥過去,可她偏偏都沒有。
唉!煩不煩哪?
她跳下摩托車,反手將安全帽拋掛在車把上,從後門進了平安車行。
吳悅晶一旦哭起來,如果不讓她哭夠哭徹底,那是會死人的。
「曾超!喂!你死到哪裡去了?」
嘉璇一輛一輛車子拍著。
「別拍別拍,我的小祖宗。」滿臉黑泥的曾超從車輪底下爬出來,睇了麥嘉璇一眼,有些幸災樂禍地問:「這個月又輪到去你爸那裡了?」
「要你管!」嘉璇惡狠狠地瞪他,一張調色板似的臉因而顯得滑稽。
曾超忍住了笑,摘掉沾滿機油的白手套,沖後面努一努嘴,「你看見了?」
「我就是要問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欺負她了?」
「我怎麼知道?」曾超聳一聳肩,「一個小時之前,她從門外哭著進來,然後就一直蹲在那裡,哭到現在。」他搖一搖天然卷的頭髮,一臉無奈。
他,麥嘉璇,吳悅晶三個人是幼兒園同學、小學同學、初中同學、高中同學兼死黨。
上學的時候,他和吳悅晶的名字沒少被同學們取笑過,每一次,都是講義氣的嘉璇出面擺平。
所以,他和吳悅晶習慣了依賴嘉璇,一直到現在。
「去去、你去,叫她別哭了。」麥嘉璇不耐煩地揮一揮手。
討厭,吳悅晶這個愛哭的毛病到底什麼時候才肯改?
「我沒有辦法。」曾超攤了攤手。就因為他沒有辦法,才給嘉璇打電話的啊。要不然,他可真怕這間平安車行會不平安地遭受水災。
「你笨啊,」嘉璇伸出手,賞曾超一個爆栗,「你瞧你,學人家穿黑西裝,打黑領帶,戴黑墨鏡,你怎麼就學不會人家的本事呢?」
修車的,穿什麼西裝?爬上爬下,弄得皺巴巴的。這哪像黑社會喔,簡直就一皺皮黃瓜。
曾超也不惱,笑嘻嘻的,「我哪比得上志哥。」
嘉璇頓了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滴血紅唇彎出一個上翹的弧度,長長眼睫底氤氳著模糊的笑意。
曾超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阿璇,拜託你,你別再住你爸家了好嗎?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醜得像鬼喔。」
麥嘉璇臉色一變,眼睛瞇成一線,「曾超,我最討厭別人在我面前提起老頭子。那樣,我的腳會很不舒服,會很想踹人。你懂了嗎?」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作茶壺狀,警告意味明顯。
曾超脖子一縮,抿唇噤聲,不敢再發表任何高見。
陽光燦燦,平安車行裡卻陰風慘慘。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一直到曾超的一頭卷髮就快被抓成沖天怒發的時候,吳悅晶才哭哭啼啼地開了腔:「嗚……阿璇……曾超……你們說,我是不是很醜?很難看?很討……人厭?」
是,你是很討人厭。
曾超的眼角抽了又抽。
「沒啦。你很可愛,可愛得像芭比娃娃,你也很漂亮,漂亮得像星星。」嘉璇意識昏沈地敷衍著。
還差一點點,只差那麼一點點,她就被吳悅晶驚天動地的嚎哭聲給催眠到周公那裡去了。
真是——扼腕哪!
「猩猩?」吳悅晶擡起婆娑淚眼。
「嗯!星星。」
「哇,媽呀!」吳悅晶哭得更大聲了,眼淚鼻涕全往曾超的西裝袖上抹。
「耶,髒死了。」曾超跳起來,用力抽自己的手臂。
「叫什麼叫?你讓她靠一下會死啊?」麥嘉璇老大不爽地瞪他一眼。
煩,煩死了。這哭聲,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喔。
「就是嘛……人……人家都這麼傷心了。嗚……」吳悅晶撲過來,感動地挽住嘉璇衣袖,「阿璇……我好難過……我不活了啦。我那麼喜歡他……對他那麼好……我……我……」
抽啊抽,她被自己的眼淚鼻涕口水嗆住了,猛地一陣咳。
麥嘉璇忍住揉太陽穴的衝動,陰陰地問:「哪個他?叫什麼?住哪裡?多大了?在何處高就?」
嘿嘿,死小子,要被她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子害她聽了幾個小時的鬼哭狼嚎,她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耶?你要做什麼?」吳悅晶頭皮發麻,意識不妙,暫時忘了開閘。
「做什麼?有人欺負你是不是?你喜歡他,他騙了你。他欺騙你的心,欺負你的身,欺侮你的人,好啊,那就是跟我『孔雀』過不去,哼哼。」嘉璇冷哼一聲,鳳眼裡透著犀利。
「什、什麼?」
「我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喝了他的血,剜了他的心,絞了他的腸,剁了他的骨……」嘉璇越說越興奮。
「沒那麼嚴重吧?」吳悅晶癟嘴,又要哭出來。
「這還不嚴重?始亂終棄耶,這種男人我見一個踹一個。」銀牙咬得快要崩掉。
吳悅晶和曾超交換一個眼神,識趣地閉了嘴。
「怎麼了?你不告訴我那人是誰,我怎麼幫你?」
「不不,不用了。」吳悅晶鬆開嘉璇衣袖,直朝曾超背後縮躲。
「喂,你耍我是不是?」嘉璇凜容。
吳悅晶嚇得眼淚狂噴,「人家……人家不是那個意思啦,人家只是寫了生平第一封情書,人家大著膽子在那麼多人面前遞給他,他……他卻看也不看一眼,理也不理人家。我……我覺得好難過,好沒面子喔……」
喔——
就、是、這、樣?
「該死的!他不要你不會塞給他啊。」嘉璇氣得暴粗話,「說、說、說,你給我說,他叫什麼名字?啊?叫什麼!」
該死的,死小子,你給我等著!敢不甩我們家悅晶,你真是好樣的!
麥嘉璇眼角抽搐,咬牙切齒。
A大籃球場。
這是一場校際挑戰賽,在本市兩大大學生籃球強隊之間舉行,是為下個月的全國大學生聯賽做著賽前熱身。
場中的形勢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球員的喘氣聲,爭搶球的叱喝聲,場外啦啦隊員聲嘶力竭的吶喊聲……交織成一片熱火朝天的激烈景象。
呵!到底是全國第一流的大學,連其中一塊籃球場也修整得盡善盡美。
麥嘉璇跨坐在心愛的摩托車上,緊身熱褲勾勒出修長美腿,讓她的回頭率達到百分之百。
「阿璇,看見沒有?就是他,是他啦!」吳悅晶激動得連聲音都在顫抖。
嘉璇順著她的手指瞄過去,「哪一個?」
天哪,那些猴蹦狗跳的男孩子們怎麼都長一個模樣?居然還穿著一樣的服裝?拜託,大家有點個性好不好?
就算要統一隊服,也可穿上黑西裝,結上黑領帶,戴上黑墨鏡,那樣不是會比較帥嗎?
她不以為然地皺了皺鼻頭。
「哪,快看、快看,他搶到球了耶。」
手臂被吳悅晶掐得生疼。
嘉璇收回目光,瞪了身邊的花癡女一眼。
「快、快快,呀——」
驚歎聲緊張地憋在喉中,眾人沈寂。
麥嘉璇奇怪地擡起頭來,白得耀眼的陽光之下,那個男孩子高高躍起的身影,漂亮、飄逸、優雅、奪目……
時間彷彿凝固下來!
將少年騰起的側影鐫刻成黑白影畫,投入湛藍的天幕中,在麥嘉璇的眼睛裡不斷盤旋、凝固……
「楚振灝,振灝振灝,你好帥喔!」
冷不防,身旁傳來高分貝的尖叫聲,差點沒將她耳膜震破。
她趕緊摀住耳朵,轉頭對著吳悅晶說:「沒事不要這樣嚇死人好不好?」
「他那麼帥那麼帥,難道你不覺得嗎?」後者一臉癡迷地望著籃球場。
嘉璇忍耐地翻了記白眼,「給我!」
「什麼?」
「Shit!情書!情書!」嘉璇發狂。
不行,她要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A大是她的剋星,在這裡呆久了,她覺得渾身不自在。
「喔。」吳悅晶從包包裡翻出那封飄著清雅香氣的淡藍色信箋,鄭重其事地交到麥嘉璇手上,「你確定一定能讓他收下?」
「安了安了,包在我身上。」幫你追到他都沒有問題,只要你不再發出魔音穿腦的哭聲。
麥嘉璇跳下摩托車,胸有成竹。
「振灝,幹得不錯。」
中場休息,球隊隊長時濤熱絡地拍著楚振灝的肩膀。
振灝懶洋洋地笑。
他其實並不喜歡這樣激烈的運動,但,為了某一個人,為了她的笑容,他願意去做。
「振灝,擦擦汗。」
「振灝學長,喝點水。」
「楚振灝,我給你扇扇風。」
一群女孩子呼啦啦圍上來,七嘴八舌。
時濤聳聳肩,識趣地坐到一邊。
忽然,「砰」的一聲,一個籃球近距離地砸進楚振灝懷裡。
「你就是楚振灝?」
眾人不約而同地望向來人。
眼前的女孩子粗魯,妖艷,甚至稱得上庸俗。
緊身T恤,低腰熱褲,大膽誇張的彩妝,鮮明對立的色澤,完全讓人看不出她的本來面目。
不過,身材倒是一流。
大多數男人心裡都如是想。
「楚振灝?」無視於眾人好奇的目光,嘉璇盯著眼前的少年,再一次確認。
「是。」振灝慢條斯理地揚眉,順便將接在手中的籃球丟入場中。
「你?」
「是你!」
視線對接,二人異口同聲,一驚一怒。
「沒事了。」麥嘉璇反應極快地轉身,想跑。
「站住!」楚振灝一個箭步,捉住她裸露的小臂。肌膚相觸,他本能地縮手,改為抓她肩膀。
這一遲疑,麥嘉璇腳步又變,那一抓,便失了準頭,只抓住她頭頂上的雞窩亂髮。
「啊?」
「哈!」
眾人哄笑。
振灝一個踉蹌,差點站立不穩。
嘉璇得意地回過頭來,飄逸直髮劃了一個漂亮的弧度。
假髮?
楚振灝再一次哭笑不得。
「拿去。」他臭著一張臉,眉心起了褶皺。
嘉璇心情大好,跑也不跑了,施施然地踱回來,伸出兩根手指夾起假髮。
「嘻嘻,幸會幸會。」
她嬉皮笑臉。
他表情難看。
吊在半空中的假髮又被他劈手奪了過來。
「喂!」
「你說,你這次又想玩什麼花樣?」楚振灝將手臂舉高。
嘉璇踮高腳尖,夠不著,氣得吐血。低腰熱褲上露出平坦小腹,再一次引來陣陣驚呼。
球賽暫時進行不下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津津有味地注視著場中劍拔弩張的兩個人。
「沒怎樣,看你不爽。」嘉璇叉腰,挑釁地揚眉。
楚振灝卻是頻頻皺眉。
這女孩子潑辣、狡猾,大概更不知道羞恥為何物。
被她纏上,算他倒黴。
「你到底想怎樣?」陷害他一次還不夠?還費盡心思找到學校裡來令他出醜,她可真夠惡毒的。
楚振灝斂緊的面容劃滿黑線。
「你要我說喔?我偏不說。」嘉璇無賴地擡高下頜。
沒有人能夠威脅她,他以為他誰呀,仗著替她解過一次圍(那是因為他笨),抓了她的假髮在手中就有恃無恐?
最多,她不要那一款風格勁爆的假髮就是了,反正她家裡多得是。
第1章(2)
她對他挑眉,豎起中指,一副潑皮無賴你能拿我怎樣的囂張。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地厭惡一個人,從來沒有!
楚振灝冷笑,「你以為你是誰?穿成這樣你以為很美是不是?在酒吧裡嗑藥你覺得很過癮是不是?你是瞎子還是白癡?」刻薄的話語一連串地從他嘴裡吐出。
麥嘉璇愣了一愣,她吃驚、詫異,繼而興奮得意。這人,似乎並沒有她想像中的呆板沈悶。
她喜歡挑戰,喜歡刺激。多變多面的他,吸引她持續探究。
她睞睞眼睛,開始大笑,「對喔,我是白癡,我是瞎子,可那個莫名其妙就幫白癡瞎子擋了拳頭的傢夥,又該怎麼稱呼?」「沒錯,是你提醒了我。」楚振灝咬牙,面色鐵青,「你喜歡整人,喜歡看人打架是不是?好,死丫頭你站著不要動。」
不動?不動才怪!
喲荷!這男人真是變色龍喟!
有趣!有趣!
她鉚起來跑,他鉚起來追。
籃球場上一片混亂。
大家看得瞠目結舌,哇!那男人是誰呀?
真的、果然、就是他們A大最嚴謹有禮,最一絲不苟,最正義帥氣的男子?
不、不會吧?
場外芳心碎倒一地。
「喂喂,你還追?」麥嘉璇的頭髮亂了,看起來比假髮好不了多少;她的彩妝糊了,伸手一抹,一條一條黑的、白的、紅的……媲美印象派油畫。
嘻嘻……嚯嚯……哈哈……
男生女生笑得打跌。
楚振灝繃緊下頜,心情糟糕透了。
有多久了?他差點快要忘記了失控的滋味。
他沈靜、他溫和、他斯文、他嚴肅、他認真、他有禮……他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有條不紊,行為有序,思想成熟的男人。
他要變得強大,他要使人覺得安全。
他努力了很久很久,然後,他以為他做到了。
卻不料,他所有的努力只在那女孩子三言兩語的挑釁中化為烏有。
他當眾叫罵,惡行惡狀。那模樣一定好醜,好難看。
她看見了,一定會好傷心、好失望。
楚振灝的胸口猝然收緊,他覺得心中的某份堅持突然間破了。
他難過地鬆開握緊的手。
寬闊的籃球場因為擁擠而顯得狹小。他與她對峙,她目光戒備,他眼神隱晦,良久良久……他突然轉身,向場外走去。咦?完了?結束了?
眾人探頭,不解。
籲——
麥嘉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險!
差點將老虎當成病貓。
她拍拍胸口,轉身,這一轉又讓她當場呆掉。
想離開?行!但得先突破了吳悅晶的眼淚攻勢,才可逍遙快活。她不禁在心中哀嚎了聲,她吃飽了撐著說什麼大話嘛,讓自己腹背受敵。
她黑一塊紅一塊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死就死吧!反正溺死也是死,打死也是死。
她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再度轉身。
「楚振灝!」
咦?他們沒聽錯吧?那花臉丫頭居然還敢挑釁?
場中一片靜默。
楚振灝腳步不停,繼續向外走去。
不過他的運氣也不比嘉璇的好。那黑壓壓的人群早已聯成一氣,想走?嘻嘻,沒門。好戲還在後頭呢。
「楚振灝,你等一等。」這一次,氣勢明顯減弱。
麥嘉璇硬著頭皮,咚咚咚,追到他的身後,站定,遞過去淡藍色信箋,「這個……給你。」
形勢急轉直下。
搞什麼?原來是暗戀的招術!
嗟——眾女鄙夷。
楚振灝脊背挺直,紋絲不動。
嘉璇急了,轉到他的前面,信箋直指他的鼻尖,「喏,這是給你的。」
Shit!接一下會死啊?
他神情冷淡,不為所動。
她揪起眉頭,臉色越來越難看。
好小子,一點面子不給,難怪悅晶會委屈得狂噴眼淚。
嘉璇氣憤、激動!太過分了。她用力戮他的胸膛,「長得帥了不起啊?會打球了不起啊?有人崇拜了不起啊?豬頭。看你那麼冷血,一定沒愛過人是不是?嘻,二十好幾的老男人,大概從來沒有暗戀過女人吧?嘖嘖,你好好想想吧,你完了,你完蛋了,你這種人不是變態就是無能。」
楚振灝危險地瞇起眼睛,這女人,總有讓他失控的本事。
糟了,又掃颱風尾了。
麥嘉璇心裡打一個突,蹬蹬蹬後退兩步,偏又不甘心,眼角掃到孤零零躺在籃球場上的圓形物體,心中已有了算計。
「我們來打個商量吧?若是我站在這裡投,球進了籃,你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信好吧?」
嘩!三分球耶,這女人在說大話吧?
眾人興奮、鼓噪。
麥嘉璇也不等楚振灝回答,手一揚,籃球輕飄飄地送了出去。別說是投進籃裡了,就連籃板也沒夠著。
啊?
她不是自動放棄了吧?
眾人跌鏡。
振灝冷笑。
嘉璇也在笑,她笑嘻嘻地跑過去,撿起籃球,回到原地,再投。
這次更離譜,籃球不往前進,居然朝後倒飛。
「砰」的一聲,倒是結結實實地打著了球籃。
轟!眾人眼角抽搐,笑得牙酸。
歎為觀止!真是歎為觀止!
「我沒有說只投一次喔。」嘉璇不回頭,卻及時阻住了楚振灝再一次離去的腳步。
振灝斜眼瞪她,這白癡有沒有搞錯?她一輩子投不進去,難道要他在這裡站一輩子?再說,他根本也沒有答應她什麼呀。
剃頭擔子一頭熱。
他這樣想著時,腳步卻還是勉強停了下來。
不過,這可不是他自己願意的,而是形勢逼人!
再來——
一次……兩次……三次……
咦?
噢?
唉——
失望的歎息一浪接過一浪。
到最後,籃球只稍稍擦過籃板,都能引發如雷歡呼。
「加油!加油!」啦啦隊適時地發揮了作用。
偌大的喧嘩又吸引了無數圍觀學生。
楚振灝臉色陰鬱,太陽穴抽搐。
瘋了,一群瘋子!
「這位老大,你能給我示範一次嗎?」越戰越勇的麥嘉璇抱著球笑瞇瞇地跑到隊員休息台前。
呃?老大?這什麼稱呼?
眾人一同瞄準在一旁閒閒納涼的球隊隊長。
「我?」時濤莫名其妙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你給我示範一次,一次就好。」她軟軟地求。
「這個——」時濤摸摸鼻子又搔搔頭,眼角為難地朝僵立不動的楚振灝身上瞄去。
「就給她示範一次,教教她又不會怎樣,老大。」
呃?怎麼大家都喊他老大?
時濤頓感烏雲壓頂。
他拍拍手,拍拍屁股,磨磨蹭蹭地站起來。
麥嘉璇笑瞇瞇地遞過球去,笑瞇瞇地站在一邊,笑瞇瞇地看著籃球劃過一道優美弧線,準確無誤地向著目標奔去。
眾人沈寂。
時濤輕鬆落地,籃球也從籃筐裡輕鬆落地……
「好喔!楚振灝,球進筐了,你賴不掉了啦!」
「啪啪啪……」間中夾雜著幾聲賣力的掌聲。
怎麼回事?這什麼邏輯?
眾人無語,不明白的人瞠目,想明白的人恍悟。
「我只說我站在這裡投,球進筐,並沒有說球一定是我自己投進去的呀。」麥嘉璇一臉陰謀得逞的得意。
臨陣倒戈者們一臉上當受騙的憤懣。
大家同情地看著木然的楚振灝,無聲地讓出一條曲折小徑。
「喏,別忘了這個!」她跑過來,塞、塞、塞,硬將信箋塞到他球衣的領子裡。
楚振灝瞇起眼睛,雙手環抱胸前,意外地沈住了氣。
「唷荷!」
萬歲!歡呼!
麥嘉璇熱血沸騰,激動難抑。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感謝上天,萬能的主,她終於逃脫了被淚水淹死的厄運。
嘻!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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