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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一個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泡麵女,
一個是作息不定、喜著白衣的神秘男,
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繫是一台望遠鏡。
什麼,兩人都是天文愛好者?
老大,您也太沒想像力了吧……
在不小心開始了一段匪夷所思的交集之後,
她才發現,
原來感情的世界裡根本沒有「丟臉」可言。
而他呢?
他懂得「喜歡」兩個字怎麼寫嗎?
第1章(1)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淩晨一點的街道,馬路上空空蕩蕩,僅有偶爾一陣突如其來的風沙沙地刮走幾片落葉。街角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裡,電視正播著今年第N號颱風與本地擦身而過,侵擊鄰國的消息。
「地球也到了更年期啊……」女店員自言自語地按下遙控器,另一頻道的午夜新聞立即跳了出來,在這靜寂的淩晨一點顯得格外清晰。
「B區又發生一起搶案,這已是本月以來第三起單身路人夜襲事件。受害者被搶去身上現金,統一出現精神恍惚、容易昏眩的驚嚇症狀。警方正全力投入調查,但已有本地輿論開始置疑警方的能力……」
「B區……不就離這僅隔兩條街嗎?哎呀,真嚇人!」女店員有些不安地縮了縮肩,驀地身後的玻璃門「哧啦」一聲響,她反射性地回頭。
「歡迎光……」
剩下的「臨」字硬生生地掐在了喉裡。
來人擡起頭,入目赫然一副大得可疑的口罩,怎麼看都帶著一股凶煞之氣的糾結亂髮下面,黑幽幽的兩隻眼不出聲地瞪著她。
搶……搶匪!
兩滴淚花瞬間飆出女店員的眼角,其成分與去年情人節她向男友撒嬌討最新款的手機時滴的眼藥水完全不同——絕對是貨真價實恐懼的眼淚!
「我……我這就給你錢!」語無倫次地說著,只不過好心幫同事代一次夜班就中彩的女店員開始手忙腳亂地猛拉錢櫃。
「……」搶匪無言了幾秒,開口:「不用給我錢,折算成海鮮泡麵吧。」透過口罩傳出的聲音悶悶的,但仍能聽出是帶了幾分中性的女聲。
咦?店員瞠目瞧著來人隨手撥了幾下亂髮,被外頭強風吹得慘不忍睹的及肩長髮方才露出些許原型來。
見她沒有反應,來人不耐煩地拉下口罩,「海——鮮——泡——面!」
「是!」女店員如夢初醒地回身從貨櫃上取下泡麵,一邊驚魂不定地道,「你不是……劉小姐嗎?」
戴著口罩的女人一愣,反問:「你認識我?」
呃……其實也不算認識,只是在早班時見過這女子來光顧過幾次,畢竟早上9點還頂著黑眼圈、呵欠連連的人並不多,況且她每次來總是帶走五盒同一口味的泡麵……
她偷聽本街區最八卦的幾位大媽議論過,這女人……是姓劉吧?
店員乾笑幾聲,「當然,老顧客嘛,再說你不就住在對面的街區嗎?」
Shit……
女人再度沈默幾秒,然後一言不發地掏錢。
「說起來你怎麼戴了個這麼……大的口罩?」店員原本想說「嚇人」的口罩,然而在瞟見女子有些鐵青的臉色後識相地改了口。
「感冒。」冷淡地丟下兩個字,女人抓起泡麵轉身便走,身後傳來熱心店員的叫聲——
「劉小姐,回去要當心點啊,最近這一帶不大安全!」
鬼才認識什麼劉小姐呢!她朝天翻個白眼,推開玻璃門。一陣捲著沙塵的狂風立即迎面撲來,她拉上口罩,有些悶悶不樂地穿過一輛車都沒有的馬路。
娘的,又要換一家便利店了,本來還很高興方圓三百米內總算又開了一家新便利店的……×的!
忍不住又在心裡飆了兩句髒話。
她姓樓,不姓劉,但她知道女店員口中的「劉小姐」指的絕對是她,不知又是從哪個八卦者的口中誤聽了。
腦中迅速把附近還沒有光顧過的便利店回想一遍,最近的……也要走上十分鐘。
娘的!
曾幾何時,尋找便利店已成了樓嵐的月行慣例,若問原因,只能說現代人的好奇心太過旺盛,每次她光顧一家便利店沒幾個月,店員就不熟裝熟地來套近乎。說起來似乎沒什麼,可對樓嵐而言這種像吃飯一樣一日幾次的寒暄簡直不能忍受。
是的,不能忍受!這種事情就如半夜浴室裡的蟑螂和泡在馬桶裡的老鼠屍體一樣不能忍受!
恨恨地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她拐進一條小巷,她住的那幢二層小樓的暗影已隱約可見。
這一片地區,當年曾被當成規劃失敗的典型被搬上當地小報的頭版,聲稱其特點是「草根與精英同宿,寶馬並鐵牛齊驅」,遠看明明是一片整整齊齊的小區,身入其境才知完全不是那回事,錯綜複雜的巷弄足以令所有菜鳥郵差望而卻步。
當初她搬出來時,小叔曾勸她租住保全系統較好的公寓,但樓嵐抵死不從,理由是——她討厭大樓管理員!
一想到每次出入時都有人熱情洋溢地嘮叨些「××小姐早啊」、「××先生回來啦」、「××太太有你的信哦」之類的話,她就一陣惡寒。
一番折騰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幢樓下是倉庫,樓上有獨立階梯出入的小樓,搬來後她才發現原來世界上還有一種比傳達室大叔更恐怖的生物,那就是——居委會大媽!
樓嵐欲哭無淚。
重找住所?不不不,找中介、接受盤問、討價還價這種事情她一輩子經歷一次就夠了。所以她忍了!
這一忍就是八年。
忍得樓嵐幾欲爆炸。
第1章(2)
×的!單身女子一人獨居很奇怪嗎?
不上班不上學很奇怪嗎?
白天大門不出晚上亮燈到天明真的真的很奇怪嗎?
為什麼她偶爾在白天露一次面總會遇上一些奇特的眼神,為什麼她從未與人哈啦閒聊可方圓五百米都知道了她姓「樓」叫「小姐」?
拎著購物袋的手指神經質地輕抖起來,樓嵐深吸一口氣,因感冒而難受了幾日的鼻子竟捕捉到一縷熟悉的氣息,她一愣,胸口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那、那個人才剛經過這裡嗎?
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地上搜尋,很快就在巷口那盞搖搖欲墜的老舊路燈下發現了一小截白色的煙蒂。短短細細,很不起眼,上面印著不知是哪個國家文字的字母。
樓嵐知道得如此詳細是因為……她曾很丟臉地撿過一截回去研究……
不知為何有些心虛,她從那截煙蒂上移開目光,可隨即又挪了回去。那截白色小管旁似乎有什麼閃著金屬光澤的東西……她快步走上去,低頭瞪視那玩意。
一個刻著精美花紋的黑色小十字架,鏈子斷了,依鏈子的長度來看,應該是手機掛飾之類。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東西的主人……一想到這可能是誰掉的,樓嵐就覺得頭發暈,原已恢復的心跳又急促起來。
這麼精美的東西,那個人會回來找嗎?在指尖觸及小十字之前,這個念頭浮現腦中,她猶豫了一下,仍是將它撿了起來,有些緊張地揣入兜中。
走出巷道,便是一個視野略為開闊的斜坡,樓嵐住的小樓就位於斜坡腳下。斜坡沿上與其他雜亂的建築物拉開一段距離的地方,儼然一幢獨門別院的屋子,不大,可一看就知道比周圍的住宅高級了幾分。
樓嵐一邊摸鑰匙一邊望著那幢屋子,彷彿是感應到她的目光,屋子原本漆黑一片的窗戶突然燈光大亮。她心一跳,慌慌張張地扭開門閃入。
空曠的房間一如她八年前搬進時那樣簡陋,沒有大廳臥室之分,原本做倉庫用的房子後來才設了小小的浴室與廚房。桌上的電腦仍是她出去時的休眠狀態,牆角廢紙簍裡的泡麵包裝已堆到了必須清理的地步……
這一切,遠沒有窗前的一架望遠鏡來得醒目。
樓嵐一看到這架望遠鏡,口袋中的小十字架似乎就燙了起來。
她沒有觀星愛好,這當然也不是天文望遠鏡,至於它的用途……臉一沈,很想繞開它直接去泡麵,但在屋裡心浮氣躁地轉了幾個圈後,她一面唾棄著自己一面翻開了目鏡蓋。
斜坡上那幢房子的窗戶一如往常拉著窗簾,樓嵐從未想過會看見什麼奇怪的畫面,她只希望那人能湊巧探出來,如他有時會做的那樣,步到二樓的天台上探視攀上矮牆遮攔了半邊窗子的金銀花籐……淩晨一點才回來,他究竟是做什麼的?
啊啊啊,煩死了!她猛地甩下目鏡蓋,亂抓著長髮一頭栽進床鋪裡。
注意到那個男人,是在大半年前春寒峭冷的時候。
一早就看見搬家公司的車子,樓嵐想著,真討厭,又來了一隻多餘的生物,就把這事拋到了腦後。直到晚上肚子抗議家中存糧又已殆盡,她在出門補貨時與一人擦肩而過。
巷道的燈太暗,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其實也沒興趣注意陌生人),可是擦身而過的一瞬間那人衣服上的氣息淡淡飄來,自己的腦子立即起了反應。
不難聞的煙草味,可其中還混雜著別的什麼氣息……真的好熟悉好熟悉的氣息,偏偏又記不起來!
樓嵐著了魔似的監視住在坡道上的男子,說她是瘋了也無所謂,她就是想弄清那到底是什麼氣味。
漸漸地,卻演變成一看見那個人的身影,一感知到他的存在就心跳加速的莫名狀況。
據望遠鏡裡的觀察,那個她從未見過正面的男子同樣作息不定。目測身高大概在水準之上,喜歡穿白色系的衣物,側臉的線條遠遠望去似乎很乾淨。偶爾瞧見他在平台上對著花花草草翻翻弄弄,手指靈巧地在綠葉之間穿梭……總之,在注視著那個人時樓嵐的腦子裡頭一次跳出了「優雅」這個詞。
不不不,她抵死不承認這叫一見鍾情!什麼破詞!那麼噁心的事情怎麼會出現在她身上呢?她只是注意他,注意而已!
注意一個人到偷窺的地步?腦中有個聲音在細細地質問。
床上的女子受不了地抱頭悶叫一聲:「奶奶的!我也不想呀!」她克制過自己,幾次都把那台該死的望遠鏡扔到樓下的垃圾箱了,次次又鬼使神差地撿了回來!
明明最恨別人窺探的目光,可自己卻做了比窺探更過分的事……
樓嵐甩甩頭,無力地起身坐到電腦前,調出自己出門時正在修改的圖畫。
「……眼珠子掉出的角度瞧上去還是怪怪的……」畫面也顯得空曠了些,或許該在脖子上加一根荊棘纏繞的繩子?還是把人物泡在浸滿鮮血的浴缸中?
類似這樣的自言自語飄蕩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裡,顯視器的微光照綠了某個試圖用畫圖驅散心中罪惡感的女人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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