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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橋底下說書人
Crawler | 2017-9-9 01:15:33

第二十章太婆的故事
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我不甘心自己一生碌碌無為,但也害怕孤苦、貧困或英年早逝。我問太婆:“為什麼學了書裡面的東西就會孤、貧、夭三者得一?”
太婆說:“書的第一頁就是這麼寫的,你太公也說歷代師徒相傳都是這麼說,而且你太公不到三十歲就走了,犯的就是夭字。”
“我太公是怎麼死的?”我問出了藏在心裡已久的疑問。
太婆沒有說話,閉上了眼睛,陷入沉思中,過了好一會兒才用低沉的聲音說:“他中了別人的暗算,但是他不讓我報仇,我不知道仇人是誰。”
“太公有很多仇人嗎?”
“這個……是啊,當年他得罪過不少人,土匪、大刀會他都得罪了,還有他師門的一些恩怨我不太清楚。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罷。”
“大刀會?好像我在哪裡聽說過。”
太婆笑了起來:“當年大刀會很出名,他是大刀會的傑出人物,而我是洞宮山的女土匪……”
“什麼?”我驚訝得張大了嘴巴忘了合上,太婆居然是女土匪?不過再一想也不奇怪,她如今九十多歲了還是威嚴沉穩,堅毅果斷,霸氣側漏,可想而知年輕時是何等的英姿颯爽,當個土匪或女俠毫無壓力。
“大婆,能講一講你當土匪的經歷嗎?你和太公是怎麼認識的?”
“這有什麼好講的?”太婆說不想講,其實有點想講,嘆了一口氣,“當土匪畢竟不是件光彩的事,所以連你爺爺都不太清楚,你爸媽完全不知道,村裏的人都不知道。那是解放前的事了,第一次見到他時我還不到二十歲……”
太婆的眼光又變得溫柔,時而神采飛揚,時而低沉黯然。她叫我坐到椅子上,她一邊回憶一邊述說,講出了一段很長的故事。
在閩浙交界之處有一個楊源鄉,位於政和縣、屏南縣、周寧縣、建甌縣(市)之間,在動盪年代就是“四不管”地帶。楊源鄉境內有一個洞宮山,山高林密,群峰環繞,怪石奇洞星羅棋布,幾百人鑽進去就像是石沉大海,無處可尋。
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政局不穩,戰禍連綿,全國各地土匪多如牛毛,洞宮山這樣的“風水寶地”當然成了土匪的首選藏身地。當年盤踞在洞宮山的土匪有好幾股,被一個叫楊老子的人收服聚擾,統一指揮,一時兵強馬壯,裝備精良,連路過附近的軍隊都不敢惹他們。實際上那時的軍隊急著爭天下,以大局為重,根本顧不上“芥癬”之匪,實在鬧得過分了派出軍隊,土匪早就沒有影子了。
楊老子出生於舊時幫會,槍法如神,重義守信,初時隻劫富人,不搶窮人。兔子不吃窩邊草,洞宮山附近的村子他們從來不搶,每次都是遠行幾十裏甚至上百裏,到各縣的鄉村去搶劫,市鎮因為有官方警察或軍隊一般不會去招惹。
土匪們下手之前,會先打聽村裏的情況,知道誰是富戶,大約有多少財產,然後採取綁票勒索或者直接上門索要的方式。比如送一張名帖過去,要“借”多少錢糧,限幾天送到某地。如果地主老財們聽話,乖乖地準備好指定的錢糧送到指定地點就沒事了,以後這股土匪絕對不會動他家一草一木。拒不“借”錢糧的,土匪們就不客氣了,半夜殺進村子,不僅把該富戶的值錢東西搶光,連年輕女人也搶走,甚至燒房子殺人立威。
富戶畢竟是有限的,一個村裏也就那麼幾戶,時間久了就沒地方搶了。而且土匪良莠不齊,有些地痞、逃兵心狠手辣貪得無厭,他們有時會瞞著楊老子亂來,不守規矩亂搶亂殺。村民們不堪忍受,隻能團結起來,組成了“大刀會”、“黃帶會”、“一生會”等護鄉團,與土匪對抗。
這類護鄉團的大部分成員是各村強壯年輕人,為首的一般是舊時的幫會人員或練武的人。當時洞宮山方圓幾百裏內,就數歸屬於建甌縣的後山村大刀會最強悍,領導者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名字叫許陽,是從外地來的一個木匠,既會武功又會法術,謀略過人,英勇善戰。他制定了許多應對土匪的策略,訓練鄉民,團結其他村的護鄉團,結成以大刀會為首的攻守同盟,一方有難,四方來援。村裏另有一個老人能通靈,畫的符吞吃之後能夠刀槍不入,在許陽的帶領下憑著大刀片子殺得土匪們聞風喪膽。
楊老子親自帶隊下山,可是大刀會的人槍打不死,刀砍不傷,他數次下山都損兵折將鎩羽而歸。楊老子有個女兒楊成英,那時還不到二十歲,不僅練得一手好槍法,智謀勇敢也不遜鬚眉,竟然獨自下山潛入到後山村,打聽到了大刀會的聯絡方式和行動規率,以及刀槍不入符法的破解之法。刀槍不入的符法有很多講究,使用前不能吃葷腥、不能接觸產房、不能與月經期的婦女接觸等,如果到過污穢的地方要先念淨身咒、淨口咒之類,否則符法無效。
七月二十五日,後山村廟會,為了防止土匪來搶劫,大刀會嚴陣以待。楊成英卻率眾匪突擊距離後山村十幾裏外的嶺尾村。當時嶺尾村的許多大刀會成員去後山村看戲了,有的在田間勞動,沒想到土匪突然來襲,手忙腳亂根本來不及拿大刀吞符紙,大多被打傷或抓住,嶺尾村的房屋八成被燒,損失慘重。
隔壁村莊的大刀會成員得到消息,急忙帶人去救,結果半路中了楊成英所率土匪的埋伏,措手不及被放倒了好多人,士氣崩潰連符法也沒有效果了,剩下的人隻能逃命。許陽聞訊大怒,立即聚集各村的精英從後追趕,土匪們得勝後麻痺大意,又帶著大量搶來的錢糧走不快,被追上了。一場大戰土匪潰敗,大刀會一路追殺,一直殺到了洞宮山。土匪們雖然人多勢眾,火力強猛,可是子彈連對方的衣服都打不破,無計可施,最後憑著熟悉地形躲進了深洞才逃過一劫,再也沒有勇氣與他們對抗了。
楊成英不服氣,算準大刀會的人吃乾糧取水的時間,在小溪上遊放入血水,破了他們刀槍不入的法術,反敗為勝殺退了大刀會的人。之後雙方各出奇謀,多次較量,幾年下來誰都奈何不了誰。楊成英與許陽不打不相識,惺惺相惜,竟然打出了感情來了,有一次許陽中計被困,楊成英於心不忍,故意打空槍放走了他。
土匪之中的二當家原是另一小股土匪的首領,軍伍出身,實為兵痞,貪財好色,每次下山必搶女人,殺人無數,手段殘忍。他早已垂涎楊成英的美色,惱恨楊成英對許陽有意,暗中謀劃,有一天帶回了一隊人,說是新人來入夥,結果半夜突然動手窩裡反。楊老子當場被殺,楊成英在幾個心腹的捨命保護之下逃走,雖然逃得了一命,但人單勢孤無法報仇,於是去找許陽,願意帶路剿滅土匪。許陽同意了,但是村民們不同意,要殺楊成英報仇,他們有不少親友是楊成英帶人殺的。
許陽不肯殺楊成英,也無心為村民們做事了,暗中帶著楊成英離開。經歷這些變故之後,兩人都看淡了世情,亂世之時,恩恩怨怨如何能算得清?不如放下一切,過自己的日子去,於是兩人隱姓埋名,結成連理。
許陽就是我太公,楊成英就是我太婆。
不久後解放了,大刀會的法術不靈了,自然解散,幾年後洞宮山的土匪也鳥獸四散,消逝於歷史的年輪中。洞宮山當年土匪盤踞的地方,至今依舊被稱為土匪窩,但當地人也僅知道曾經有土匪,真正知道故事的人大概隻剩下我太婆了。
聽完太婆的故事我感慨不已,緬懷當年太公和太婆的感人事蹟,至今想來依舊熱血沸騰,另外也羨慕他們的愛情故事,隻是我太公為什麼會英年早逝呢?
我再次提出了這個問題,太婆說她也不知道,我太公外出尋訪他師門的人,半年後回來已經身受重傷,幾天後就死了。臨死前他說江湖恩怨幾時休,誰是誰非也很難說清,報仇的事就不必說了,讓孩子過普通人的生活吧。
太婆說:“根據你太公偶然說過的隻言片語和我的猜測,他是一個神秘門派的人,這個門派叫做魯班門,也叫黃河活魯班,其成員都是木匠,不僅有超絕的木工手藝,還會各種法術。我也曾留心打聽,至今黃河兩岸、四川一帶的鄉村還有些會魯班門法術的人,為村民們排憂解難,類似於我們這邊的陰陽先生,但會的都隻是些皮毛,真正的魯班門嫡系傳人可能已經沒有了。”
我心裡暗道:如果太公是魯班門的嫡系傳人,我學了書裡面的東西,也算是嫡系傳人了,太婆大概是不忍心這個門派滅絕才肯把書給我看吧?
太婆又嘆了一口氣:“以你的性子總是要惹禍的,如今已經接觸到了會法術的人,要叫你不學是不可能的了。把書傳給你,即使詛咒是真的,也好過被別人害死,隻是我隻有你這麼一個曾孫,又怎忍見你孤貧或早夭?想來想去,這事我不好決定,還是由你太公來決定吧。”
我很意外,我太公不是早就死了嗎,怎麼還能做決定?太婆指向床後:“那個機關是你太公教我的,連你爺爺都不懂打開的方法,要是你能打開,就說明你太公願意傳給你,要是打不開,你也就不要再多事了。”
我傻了眼,說了半天,結果還要考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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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太公的遺物
我苦着臉:“太婆,你不給我就算了,沒有這樣刁難人的,我完全沒有學過這方面的知識,怎麽可能打開呢?”
太婆笑道:“這隻是最簡單的機關,隻要在木闆的四個角各用力按一次,順序對了就會自動彈出來。”
如果隻是按四次的話,從數學概率來說,還是有一點機會的。通常情況下不會按順時針或逆時針順序,排除了這兩個組合之後,幾率又提高了一些,但還是有大幾十種排序,亂按肯定不行。
我走到暗格前舉起了手,心中忐忑,不知該先按哪一個。
想了一會兒,我靈光一閃:太婆說是最簡單的機關,那麽肯定是按照最基本的規律,古人都喜歡講究天幹地支、五行八卦之類,四的數字要麽對應五行中的第四個,要麽對應八卦中的第四個,或者對應“四象”。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是一種排序,相克也是一種排序,分不清哪個是第四;八卦之中第四個是震卦,跟這個有什麽對應的地方嗎?好像也沒有。四象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代表的是四方,不是四個角……
我對這些東西的了解非常有限,想了好一會兒也沒頭緒,盯着暗格看着看着,突然想到四方形的隻有九宮,莫非是按九宮格四個角上的數字順序?九宮格的數字排列我倒是記得,二四爲肩,六八爲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那麽按照四個角上的數字大小來排,應該是右上、左上、右下、左下的順序。
我實在想不出别的排序方法了,有一點依據總比亂按的機會高一點,于是果斷出手,在暗格木闆的右上角按了一下。
“咯”的一聲輕響,着手之處木闆微微下沉。這應該是一個好現象,我沒有猶豫又按左上角,同樣一聲輕響,木闆向内沉了,而右上角還原爲原來樣子。我轉頭望着向太婆,她眼中有一抹隐藏不住的驚訝,顯然我按對了。
我信心更足了,毫不猶豫按右下角和左下角,木闆同樣微沉并發出輕響,接着“啪”的一聲,木闆向外彈開,吓了我一跳。
太婆又驚又喜:“莫非是你太公在天有靈,真要把東西傳給你?”
這好像不關我太公的事吧?不過這話不能說出來,我應和着:“是啊,是啊,一定是太公的意思!”
封口的木闆後面有四根木棍頂着,四角有木楔、榫頭之類,看上去并不是很複雜。暗格裏面有一個長方形弧形蓋箱子,寬約一尺,長約兩尺,看上去光可鑒人,像新的一樣。
我轉頭看向太婆,太婆點了點頭,表示可以拿出來。我小心把箱子拉出來,原來箱子是用堅硬木料制成,外面有一層透明的生漆,難怪幾十年了看起來還很新,僅有小銅鎖結上了一層綠鏽。
箱子并不重,我把箱子交給了太婆,她接過放在桌子上,輕輕撫摸着。接着她從後腦上拔下發簪,把鳳頭狀的頭部插進鎖眼,轉動了幾下打開了。掀開箱蓋,立即傳出樟木的清香,裏面有一把直角尺和一個油紙包着的書本。
這種直角尺的正式名稱是魯班尺,也叫曲尺、角尺,是木匠用來校驗刨過的木闆是否會平,邊棱是否成直角,以及檢查構件之間是否垂直用的,我家裏就有好幾把。但這一把又與衆不同,它比我爸爸和爺爺用的角尺短一些,上面刻的字也有些不同。
我拿起細看,入手相當沉重,是一種深紫色的堅硬木料制成,紋理細密油潤,有着絲絹般的光澤,磨損很少很均勻,可見它的堅硬和原主人的愛惜。長的一邊較薄,斷面爲長方形,長一尺四寸四分;短的一邊較厚,斷面爲正方形,長八寸。上面的刻度除了寸和分外,還有财、病、離、義、官、劫、害、吉八個字,分爲八格,每大格又分四小格。抓緊這把尺子時,我感到它裏面有某種能量或氣息波動,但不是很明顯,我想要捕捉到那種感覺時,反而沒有感覺了。
大婆有些感慨地說:“這是你太公用的,既是工具也是法器,他說不能讓女人碰到,連我都沒有直接碰過呢!”
我知道這把魯班尺非同小可,小心翼翼放下,拿起油紙包着的書,把油紙一層層揭開。裏面是一本發黃的破書,卷邊缺角還有蟲眼,封面是一種粗糙硬紙,上面寫着“魯班門秘傳抄本上卷”,字是用毛筆手寫的。
我小心地翻開封面,第一頁僅有幾行繁體隸書寫的字:修習本門秘法必定孤貧夭三者得一非本門弟子勿視勿學。
我笑了起來:“太婆,這是騙人的,是怕萬一書落到外人手裏,吓唬别人不敢學。”
太婆凝重地搖了搖頭:“隻怕真有其事,俗話說‘算命先生半途死,風水先生無處埋’,在陰陽先生中也有孤貧夭的說話。隻因他們洩漏天機太多,或是替别人化解了應得的罪過,或使用邪法牟取私利……你要學這本書裏面的東西,一定要牢記不能用它來發财,更不能用來害人。”
不用來害人容易辦到,不用來發财對我來說真有些難度。人不爲己天誅地滅,太婆你當年還當土匪呢,我冒着受詛咒的危險學到了本事,爲人做事拿點報酬,讓自己和親人生活過得好一點爲什麽不行?不過這話我不會說出來。
我再往下翻,全部都是手寫的繁體字,書中沒有目錄和頁碼,并不是很規範,除了正文外還有不同筆迹的小字注解和心得,顯然曾經多人持有并閱讀過這本書。大略翻了一下,整本書分爲三大部分,分别是制造篇、風水篇、咒法篇。
制造篇裏面主要是制造機關和器物,大多是術語和尺寸,沒有基本知識介紹,看得我暈頭轉向;風水篇主要講建造各種建築的禁忌,比如門不能比廳高,門前不能有土堆,大門不能對着别人的大門,門的寬度要符合吉、義、财、官的尺寸等等;咒法篇裏面有很多法術,前面都是治療性的,如止血咒、安胎符、化骨水、治毒瘡之類。
我最感興趣的就是咒法,所以一頁頁認真往下翻,除了文字外還附有圖文、符文。這裏面的符文與我以前見過的道符有明顯區别,有很多像是木匠常用的符号,我敢打賭我爺爺做木工時,随手畫的一些标記就與這裏面的符相同。新的廟宇如果還沒有上油漆,梁、柱上也能看到類似的标記或符号。
當我看到一個用來鎮壓棺材的符文時,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因爲那個圖案我很熟悉,如果從空中俯視荔灣廣場,建築結構就是這個圖案,隻是稍加變型而己。我明白了,荔灣廣場的最後建造者,也請了高人,設計出這特殊的結構鎮住煞氣,才能安然建成。也許木匠行業已經沒落了,但是先輩的智慧還在不爲人知地被運用,有的東西永遠不會過時。
太婆說:“書和尺就交給你了,你收好了再慢慢看吧,把床搬回去。”
我應了一聲,正要把書收起來,書頁翻動之際,卻有一張紙片掉了下來。我撿起來細看,是一張對折了兩次的粗紙,上面沾了一些黑褐色的東西,像是血迹,這種紙現在很少見了,幾十年前卻很常見。攤開一看,紙上彎彎曲曲畫着許多線條,看起來像是相互連接的山洞,上面标有一些圓圈、三角型、箭頭之類的符号,畫工拙劣,像是小孩子或文盲的塗鴉。
“這是什麽東西?”我把粗紙遞到了太婆面前。
太婆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這是我父親臨終前塞給我的,當時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後來洞宮山的土匪散夥之後,我也去找了幾次,沒有找到類似的山洞,那些标記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太婆提到她父親,語氣平靜,不知道是對她父親沒什麽好印象,還是事隔多年有些麻木了,對這張圖也沒放在心上——一個人活到了九十多歲,估計大部分東西都已經看淡了。
我把紙張折回原樣夾進了書裏面,如果不是很重要,楊老子不會在臨終前塞給太婆,那麽會不會是藏寶圖呢?楊老子身爲洞宮山的匪首,打劫富戶得到的東西他肯定分最好的,多年下來存些财寶是絕對有可能的。我太婆應該是最熟悉“土匪窩”和楊老子的人,她都找不出來,我的機會就更渺茫了,所以我也沒抱太大的希望。
我把房間裏面的東西還原,立即如饑似渴地開始研究《魯班門秘傳抄本上卷》中的法術咒語。有些法術需要練習一段時間才能有效果,有的法術雖然簡單并且立即生效,但無法測試,比如止血咒法,我不可能割自己一刀來測試吧?翻了一會兒,才讓我找到了一個既簡單又能立即測試的小法術,叫做“閉門法”。
這個法術很簡單,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寫一個“緊”字,畫幾個符号,按到關好的門上,念幾句咒語,門就打不開了。
說實話我有些不相信,這沒有科學道理啊?我把大門關了起來,依法施爲,結果讓我既吃驚又興奮不已,大門真的打不開了,無論怎麽用力都紋絲不動,就像是被千斤重物頂住。我再按照解除的方法試了一遍,又能正常打開了。
書中有小字注解,此法會慢慢失效,最多隻能維持六個時辰。如今大家都裝了高科技的防盜鎖,似乎用不上它了,但是它證明了書裏面的法術是有效的!
這一次我是真的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看到了一個新的世界,也許我的人生将從此改變。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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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靈獸
第一章再去廣州
如果不是徐家請人用邪法害我,我太婆不會下決心把太公的遺物交給我,所以我學習書中的內容不僅是好奇和好玩,還是為了保住自己的一條小命,絲毫不敢馬虎。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徐家在接下來幾個月內連連倒黴,已經沒有能力來害我了。
這事還得從徐德成請來的那個人說起,好端端的人突然死了,親屬自然不肯罷休,大吵大鬧要錢要解釋。徐家是強硬慣了的人,當然不可能要多少給多少,對那個老頭突然死亡也說不出個理所當然來,於是人家就到派出所報案,向法院遞狀紙了。
事情鬧大了,引起了上級領導的注意,作為村幹部居然聘請神棍,還出了人命,影響非常惡劣,必須嚴肅處理。這麼一查,又查出許多問題來了,徐家壟斷鄉村客運和收購市場都是非法的,還有什麼作風問題、腐敗問題等等,外人也不知道具體案情,總之徐德成被請走了。
徐德成的大兒子徐廣仁到處奔波打點,可能是太心急,開車路過一處急轉彎時,連人帶車飛出了懸崖掉進河裡,屍體都沒有回村直接去了火葬場。白髮人送黑髮人,徐壽來悲痛之下病到了,送到醫院一檢查,居然已經是癌症晚期……
一連串的打擊把徐家擊垮了,徐壽來不肯接受化療,掙紮回到村裏,來求我太婆。他以為是我太婆對他們家使了詛咒,可是我們確實沒有詛咒徐家,再求也沒有用,鬧得我們一家煩死了,隻能白天也關起大門,堵上耳朵。徐壽來又去求張靈鳳,甚至給她跪下了,張靈鳳說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害徐家,徐家落得這樣的下場是自己找的,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別人無法改變結果。
徐壽來沒撐多久就死了,徐德成被放回來了,但所有名譽和身份都被消盡,大部分財產被沒收。徐家從此一蹶不振,做什麼都不順利,沒有能力也沒有膽量來害我了。
這也是給我敲了一個極大的警鐘,牢記不能用邪法來害無辜的人!
這一段時間,我都在專心學習秘笈中的知識,但是收穫卻比預料的要少。首先製造篇裡面的很多專業術語我看不懂,問我爺爺他也一知半解,因為他沒有得到我太公的真傳。而且那些機關和器物的實有價值不高,比如木牛流馬諸葛弩,機關槍都快要淘汰了,火車都上高鐵了,誰還用這些東西?結果是費了我不少時間,沒有造出一樣東西來。
風水篇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現在建房子根本沒有那麼多講究,與書上一對照幾乎全是犯忌的,如果都像書上說的要橫死、破財、重病、父子反目夫妻離異等等,大家都別想安生了。這個可能就像看相算命一樣,有那麼一點,但言過其實了,太相信就變成迷信了。但是再細細一想,現今自殺、兇殺、絕症、離婚、骨肉相殘的現象確實很多,比古代不知高了多少倍,也許真的跟住宅有些關係。這個我目前僅是理論,還需要慢慢驗證。
咒法篇是我最感興趣的,裡面的法術大體分為三類,一類是治療防禦用的,比如止血、安胎、吹沙眼、閉門法、鐵圍城等;一類是請神、掩煞、破邪用的,如解退化、避邪符、合壽木、雄雞掩煞等;一類是詛咒厭勝整蠱人的,輕者讓人家的水燒不開飯蒸不熟,重者讓人家怪異橫生、重病惡死,歹毒無比。
最具威力的便是詛咒厭勝的害人法術,但是我不敢輕易使用,甚至連試都沒地方試,所以學了幾個月收穫沒有預料中那麼大,感覺都是不痛不癢的東西。我發現如果我不當木匠、不當神棍,不使用害人的法術,這本書對我而言作用有限,想靠它發財很難,還不如去拜鬼求碼……
說真的,我有些後悔了,早知道是這樣,我何必冒著孤、貧、夭三者得一的風險學這本書裡面的東西?如果可以選擇我會選哪一個?隻怕由不得我選擇,現在後悔也沒用了,隻能希望這個詛咒不是真的。
書裡面有的東西我不太理解,曾經去請教張靈鳳。她說各門各派的法術、咒語、符法都是不同的,甚至同一個門派不同分支因為師承不同也會有所差別。魯班門的符咒法術帶有明顯的木匠職業特點,與道教的符咒法術有很大區別,與她知道的法術咒語也有很大區別,隔行如隔山,她沒辦法教我具體的東西。
那一次她是在通靈狀態,代表的是她師父的意思,她說話時一臉傲然的樣子,微有蔑視嘲笑之意,顯然瞧不起魯班門的咒法。我也明白了,這隻是古代三教九流的人用來防身、報仇的小術,屬於雞鳴狗盜、旁門左道之術,登不得大雅之堂,名門正派的人根本不放在眼裡,滿天神佛就更不屑一顧了。
木匠擅長的應該是製造屋舍器具,降妖捉鬼是道士們幹的,木醫去唸咒施法本來就有些不倫不類,越俎代庖,怎能比道士更專業?從那之後我就不再向她請教咒法方面的事了,關公面前舞大刀的味道可不好。
不能學以緻用,又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強大,我對秘笈的熱情漸漸降溫,在家裡待了三個多月過完中秋節,我再也待不住了。二十多歲的人了,整天窩在家裡,伸手向父母要錢,這日子能過得開心嗎?
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當神棍的料,現在去學木匠活也不太現實,所以幾經思考之後,我還是決定進城去打工。目的地我還是選在廣州,一來熟悉,二來有可能找到老鼠安,追回我的四十萬。
我幾乎是身無分文了,但我不好意思開口向家裏人要,在廣州我還有幾個熟識的朋友,借點生活費應該沒有問題,所以我沒向父母要錢。不料到了我要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我太婆、奶奶、媽媽都暗中塞錢給我,她們知道我沒錢,在外面闖蕩不容易,所以把她們的私房錢偷偷塞給我了……我除了感動還能說什麼?就算是我借她們的了,等我賺了錢再孝敬她們!
第二天早上我爸又給了我一筆錢,合起來總共有八千多,對於土豪來說,這還不夠吃一頓飯,但是對我家裏人來說,卻是辛苦勞動省吃儉用很久才存下來的。
懷著沉甸甸的心和沈甸甸的口袋,我上了汽車,行李箱中帶了太公留下的魯班尺。
魯班尺不僅僅是長度的度量單位,更是吉兇禍福的度量單位。比如一寸長用魯班尺來量是在“財”字上,六寸長在“義”字,一尺六寸長也是在“財”字,二尺一寸長也在義“義”,二尺八寸在“吉”字……舉一個例子,大門是一棟房子最重要的地方,寬度就應該落在財、義、官、吉這四個字上,所以單扇大門應該開二尺一寸或二尺八寸,雙扇門宜開四尺三寸八分或五尺六寸六分。
秘笈中說,大門好比人的嘴巴,吃進新鮮飯菜瓜果能供養身體所需,精神健旺;吃進腐爛有毒食物則全身不適甚至死亡。所以大門要開吉利的尺寸,收納吉祥喜氣,拒進兇煞戾氣。這個其實是有一定科學道理的,不同的空間寬度能影響氣體、氣場、聲波、光線通過,特定的寬度就能起到吸收對人有益的氣息,或對人有害的氣息。
我有些懷疑古人怎能有這樣的智慧,後來無意中看到一個新聞報導,就深信不疑了。年初時西南有一次七級地震,新建成的號稱抗八級強震的新小區和新學校,在地震中倒塌嚴重,沒倒的也裂得不成樣子,而緊挨著的一棟上百年舊宅卻安然無恙,連瓦片都沒有鬆動。這證明特定的尺寸和結構,能夠緩衝或抵禦地震衝擊波,其原理根本不是現代的專家和科學能解釋的,古人的一些智慧遠勝於我們,現在閉著眼睛亂設計製造房子就是一種退步。
這段時間我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看見什麼東西都拿魯班尺去量一量,看看是否符合要求。以至於現在有點啟人憂天了,目測汽車的門和窗戶寬度不對頭,又不好意思拿出魯班尺來量,一路上都在心驚膽戰,怕會出事故。
還好,我平安到達廣州了,時間是下午五點多。走出火車站,感覺一切都很熟悉,卻又很陌生。熟悉的是城市的繁華喧囂,人頭湧動;陌生的是來往的人,沒有一個認識,每天走過的人都不一樣,誰都不在乎旁邊走過的是誰。
我沒有急著聯繫朋友,拉著旅行箱出了車站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我還沒有想好該做什麼,該在哪裡落腳。說起來我現在也是個“專業人士”了,應該做些與自己“專業”有關的事,再去工廠當操作工不是個辦法。
正走著,頭頂上響過一陣鳥兒扇動翅膀的聲音。我擡頭一看,隻見一隻八哥低空飛過,落在前面一棵道旁樹的小枝上,那小枝不足以承受它的重量,上下起伏似處於狂風中,而它卻穩穩噹噹,隨著樹枝起伏,像一個絕頂高手在表演輕功。
八哥我見得多了,小時候還養過好幾次,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精神和惹人喜愛的八哥。它全身黑羽,僅有雙翅和尾部露出一點白羽,黑的黑得透亮,白的白得發光,頭頂和兩頰的羽毛黑中又帶點綠色金屬光澤,絲綢般的質感,全身似抹了油似的油光閃亮。
我一看就喜歡上了這隻八哥,它也歪著頭,用極有靈性的眼睛望著我,白玉般的小嘴,金黃色的爪子,額前豎立著一族短羽,非常惹人喜愛。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徒兒啊,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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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前世的師父
我從來沒有拜過什麽師父,所以聽到後面的聲音并沒有回頭,肯定不是在叫我。
身後的聲音緊接着又響起:“啊,我忘了,你修爲不夠,轉世投胎之後已經忘了前生之事,不認得我了。”
這話說得古怪,莫非是在拍電影?我忍不住轉身往後看,隻見一個老道站在離我不足三米遠的地方,旁邊并沒有别人。他五六十歲的樣子,穿着一件髒兮兮的舊道袍,背着一個同樣髒的灰布包,頭發挽在頭頂随便紮着,肮髒又淩亂,估計很長時間沒有洗頭了。刀削臉尖下巴,八字眉小眼睛,一臉皺紋形成有些滑稽和奸詐的表情,下巴還有一叢半白的山羊胡子。
此人如果不是瘋子就是騙子,我沒理會他,轉身就走。老道叫道:“等等,你已經耽誤了二十多年,還不迷途知返耶!”
我心裏經常覺得自己白活了二十多年,所以聽到他的話腳步不由自主停了下來,老道緊接着說:“不過沒有關系,既然讓我找到了,三年之内必定讓你記起前生之事,獲得前世的修爲,現在開始修煉還來得及。”
真是搞笑,我回頭說:“你認錯人了。”
“絕對沒錯,就是你!”老道向前兩步,一股異味随之鑽進我鼻孔,我敢肯定他有一個月以上沒有洗澡了。
“你找别人去吧。”我很委婉地告訴他我已經知道他是騙子了。
老道像是一眼就看穿着了我的想法,笑道:“你是把我當成騙子了吧?這個不難,我可以立即證明給你看。”
我沒有心情再理他,擡頭再看樹上的八哥時,卻已經不見了蹤影,不知什麽時候飛走了。多可愛的八哥啊,我心裏微有些失落感。
老道說:“你惱恨我打岔,被那隻鳥跑了麽?這有何難,待我招來你看看。”
我聽他說能把鳥召來,又忍不住停步回頭,隻見老道右手掐成劍訣在嘴邊念念有詞,再向天一指,喝道:“呼天天應,喚地地靈,爪羽鱗蟲,悉聽吾令,勿那八哥,還不速來!”
老道後方五六十米外的一棵道旁樹上,一溜黑影沖開樹葉,撲打着雙翅向這邊飛來,張開的翅膀下可見兩團潔白,絕對是一隻八哥。
那隻八哥落在老道舉起的手掌上,好奇地東張西望,并不飛走。玉嘴金爪,墨羽雪斑,這麽漂亮機靈又神氣的八哥幾乎不可能找到第二隻,正是之前我見到的那一隻。
街邊走過的人不少,見到老道伸手就招來一隻這麽精神的八哥,都啧啧稱奇,圍了過來,有人高聲道:“賣給我吧,我出一千!”
另一人道:“一千能買到這樣的極品八哥?我出三千!”
老道毫不理會旁邊的人,笑呵呵問我:“如何?”
我也笑了:“沒什麽稀奇,這隻鳥是你養的。”
老道問:“要怎樣你才相信?”
我擡頭向上看,想要再找到一隻鳥,如果老道還能召來就是真有本事了。可是城裏繁華地段,要找出鳥來還真不容易,天空一根鳥毛都沒有,倒是不知名的道旁樹開了些花,有兩隻粉白色的小蝴蝶在花葉間飛來飛去。
我有意刁難他,指着蝴蝶說:“你要是能把那兩隻蝴蝶召來,我就相信。”
老道撇了撇嘴:“這有何難?要不是怕驚世駭俗,貧道我就把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神獸喚來讓你開開眼界。”
我笑道:“不用四神獸,我就要這兩隻蝴蝶!”
老道搖頭歎息:“唉,你什麽都變了,就這脾氣還跟前世一樣。”
我臉上微露冷笑,死騙子,隻會嘴上功夫,現在沒招了吧?
老道把手一揮,那隻漂亮的八哥振翅高飛,轉眼落到高樓頂上不見了。他又開始掐着劍訣念念有詞,但是稍有不同的是一邊念一邊走位和揮手,然後大聲道:“呼天天應,喚地地靈,爪羽鱗蟲,悉聽吾令,蝴蝶蝴蝶,快快過來!”
他念完之後停了下來,右手還掐着劍訣指向天空高高舉着,一動不動,但是樹上的蝴蝶并沒有下來。
“哈哈……”圍觀衆人哄然大笑,這時圍觀的已經有大幾十人了。
我也笑了,正要轉身走人,卻見樹上一隻蝴蝶翩然飛落,停在他的手指上。老道縮回了手,舉在嘴前輕輕一吹,那蝴蝶被吹走了,但立即又飛回來落在他的手指上。樹上另兩隻蝴蝶也飛了下來,在他手邊飛舞。
我愣住了,其他圍觀者也驚訝之極,然後四周響起了熱烈的鼓掌聲和喝彩聲。
接着還有附近的蝴蝶飛來,總共有五六隻在他身邊飛來飛去,老道雙手揮動,狀極潇灑,雙手就像是有一股魔力在牽引着蝴蝶,做出令人眼花缭亂的變化。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了,這些絕對是野生的蝴蝶,在鄉下很常見,在城裏有花草的地方也偶然能見到,不可能是老道馴養的。而且他身上帶着臭味,可能幾個月沒有洗澡了,沒有一點蜂蜜的氣息,怎麽可能引來蝴蝶?
事實勝于雄辯,這個老道有真本事,難道他真的是我前生的師父?我已經親眼見過鬼,親身體驗過神靈的力量,學過法術咒語,有什麽理由不相信别人也會法術?對于一般人來說,大熱天長期不洗澡是難以想像的,除了瘋子外,大概隻有那些心性和修爲都極高的人,達到了“無我無相”的境界才能如此無所謂自己的臭皮囊吧?
反過來,假設他是騙子,從我身上絕對看不出來我是個富二代或暴發戶,他不可能盯上我。我身上唯一有價值的東西,隻有那把魯班尺,但是從走出家門開始,魯班尺就放在旅行箱内沒有拿出來過,他不可能是沖着這個來的。既然我身上沒有值得他騙的東西,他找上我就不是爲了騙我,由此證明他不是騙子。
老道神态自若地拍了拍手,揮手趕走了蝴蝶,說道:“這裏人太多,我們換個地方說話。”說完轉身就走。
我還有一點兒遲疑,幾個圍觀的人已經緊追上去,紛紛問:“道長你真的會法術?教我好不?”“老師父你會功夫嗎?”“高手,收了我吧!”
老道士沒有理任何人,也沒有回頭,腳步很快。我早已經暗中觀察附近的人,有的像學生,有的像白領,神态表情都很自然,沒有互相交換眼神,這說明他們是真實的路過者,不是“媒”(騙子的幫手),由此我更加相信老道是高人了。
我急忙拉着旅行箱追了上去,再不追就跟不上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也許真的是我前世的師父。那幾個想拜師的年輕人跟了一會兒,見老道完全無視他們,覺得沒意思,罵罵咧咧停了腳步,看向我的眼光充滿了羨慕。
老道走得很快,拐來拐走,走到一處僻靜無人的角落才停下來,回頭笑問:“你還有什麽疑問嗎?”
我确實有很多疑問:“你怎麽知道我前世是你徒弟?我已經二十多歲了,如果我前世是你徒弟,二十多年前就死了,假如拜你爲師時已經二十歲,那就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老道從容微笑:“你還沒有弄明白,不是我今生收了你前生當徒弟,而是我的前生與你的前生是師徒。我們師徒緣分未盡,所以這一世我還要來找你。至于認出你就更容易了,修煉到了一定程度,六神通頓開,心通、神通、天眼通、天耳通、宿信通、他心通、神境通全都具備,還有什麽不知道的?今日之前,你磕磕絆絆有如盲人騎瞎馬,空有雄心壯志不得酬;今日遇到爲師,好似龍回大海,虎歸深山,超脫生死雖然不易,呼風喚雨,撒豆成兵隻是舉手之勞。方才那招鳥引蝶之法,不過是小術中的小術,不足一提。”
我不由自主地點頭,從小我就相信自己與衆不同,隻要給我機會,隻要我肯做,一定比别人強,隻是不知道爲什麽總是遇挫折,想做的總是做不成。原來我真的是與衆不同的,隻是因爲沒有遇到師父,靈智未開才吃了許多苦頭……但我還有一點疑惑和戒備心理:“師父,我前生是道士?很厲害嗎?”
“那是當然!”老道一臉傲然之色,“你前生叫秦飛,跟我在羅浮山修道,已經修到地仙的境界。可惜你沒有堪破情關,最終被心魔所趁,功虧一篑,轉世之後竟然連前世的事都記不住了。你這一世啊,就是要來堪破情關的!”
我再問:“如果前生我先死了,這一生應該是我比你更老啊?”
“這個……”老道略一遲疑便笑道,“你死了之後我找不到你的元神,或許你的元神在世間遊蕩了幾十年才去投胎,正是因爲到處晃蕩消耗了靈識,投胎之後才記不住前世的事了。”
他說得合情合理,我沒有再懷疑的理由了,并且我急于遇到明師學到真正的本事,所以“撲通”一聲跪下:“師父,我給你磕頭!”
老道伸手來扶我:“哈哈,不必拘禮。真正修道之士清淨無爲,心中一塵不染,那裏有那麽多禮數?隻有那些挂羊頭賣狗肉的俗世道士,才會制定那麽多的科律規章,既累了自己又累了别人,于修行隻有阻礙毫無助益。”
我大喜過望,看來我是真的遇到名師和高人了,終于到了洗盡黴運,揚眉吐氣的時候了!雖說他不講俗禮,我還是強叩了三個頭,以示我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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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江湖奇人
俗話說“一日爲師終身爲父”,面對前世今生的雙科師父,我當然要一盡孝道,恭恭敬敬地把他請到一家看起來頗爲氣派的酒樓内,好酒好菜點了一大桌。
師父相當豪爽,酒到杯幹,菜來便夾,世外高人不講俗禮嘛,就是應該這樣。他一邊吃還一邊批評,這道菜做法不對,那道湯某種調料太多,某種食材不夠新鮮,如果不是他穿着一身道袍又一身肮髒,我甚至要懷疑他是某個美食評審團的名廚,太精辟了,太專業了!
吃喝了一會兒,我才想起一件事:“師父,你道号叫什麽?以前在哪裏修煉?”
老道把一大塊魚肉連骨帶刺塞進嘴裏,兩腮鼓動不停,魚刺迅速滑了出來落在桌面上。高人就是高人,連吃魚都這麽厲害!他邊嚼邊含糊道:“人生一世如白駒過隙,興衰榮辱都是過眼雲煙,名字隻是一個稱呼而己,我早就忘了,不過年輕時倒是有人叫我清風道人。”
我更加崇敬,師父修爲就是高,連自己名字都無所謂了,比起經常出現在新聞中的某某主持、方丈之類,境界不可同日而語啊。
“師父,我跟着你修煉,是不是也要當道士?”我有些擔心地問,我可不習慣穿道袍,隻怕家裏人也不同意。
清風深深看了我一眼:“看來你已經深陷紅塵了,放不下親人,也舍不得俗世的享受。唉,這也不能怪你,出生就忘了前世的事,又過了二十多年,幾乎跟普通人一樣了……隻是如此深陷,于修行大大不利啊!”
我一頭冷汗,師父果然厲害,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事。我有些尴尬地說:“主要是家裏三代單傳,家裏曾祖母還在,要是我當了道士……”
“哈哈……”清風大笑,“當了道士也可以結婚生子,修煉主要修的是心性,隻要能放得下,出不出家都一樣,既然你有這個顧慮,就先做個俗家弟子吧。”
我松了一口氣:“原來道士也能結婚啊,真是時代變了。”
清風嘿嘿怪笑起來:“不是時代變了,以前的道士就是可以結婚的,要不然張天師怎能代代相傳,從東漢末年傳到現代?後來天師教與許多小門派合并成了正一教,大部分派系中沒有住宮觀的道士還是可以娶妻生子的,隻有全真教的道士都要住宮觀,都不能娶妻生子。我們雖然是散修,輩分可比現在五大派的人高得多,隻是虛名之類,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連連點頭,清風道人邊吃邊說,高談闊論,古今中外各種奇聞疊事如數家珍,江湖秘辛門派恩怨了若指掌,并且妙語如珠出口成章,把我佩服得是五體投地。我本來想問他魯班門的事,但一來旁邊有其他客人,二來怕被他取笑,師父他老人家傳授的是呼風喚雨移山倒海的大法,向他請教木匠的不入流法術,豈不笑掉大牙,所以我忍住了沒有問。
一頓飯不知不覺吃了兩個小時,45度的五糧液倒空了兩瓶,基本是清風喝的,卻沒有多大的醉意。菜肴大部分也是他吃的,真的是高人有大量,凡夫俗子哪有這樣的肚量?等到結賬時,竟然花了我兩千多,這可是家中長輩給我的血汗錢啊,這麽揮霍有點于心不安,我心裏又有了一點兒懷疑:他不會是騙吃騙喝的老騙子吧?
清風說他是從北方剛過來,還沒有落腳的地方,我當然要找個旅館讓他住下。這一次我不敢找太高檔的了,找了一家偏僻的小旅店,雙人間隻要一百二十塊。
便宜沒好貨,一進房間我就開始後悔了,這棟樓後面是小區,旁邊是菜市場,陰暗潮濕有腥臭味不說,蚊子還特别多,一隻隻肥大碩健像戰鬥機似的亂轟炸。
“媽的,這地方怎麽能住人?換一家!”我懊惱地說。
清風道:“沒關系,沒關系,我輩修道之人随遇而安,荒山野嶺也要天當被地當床,這已經是很好的住處了。徒兒啊,修行最忌的就是心裏有執念放不下,隻要有一件事放不開,就不可能修成大道。”
師父都這麽說了,我就不再堅持了,準備打開旅行箱先安頓下來。這時清風從旁邊走過,手不經意地扶了我的旅行箱拉杆一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縮手,驚叫道:“你箱子裏放了什麽邪物,邪氣如此之重?”
我大吃一驚:“沒有啊?”
清風緊張地說:“有,絕對有,你快打開看看。”
難道什麽妖魔鬼怪鑽進我的箱子了?我膽戰心驚,小心翼翼把旅行箱放倒,拉開拉鏈,掀開了箱蓋。裏面沒有多出什麽東西,也沒有少了什麽東西,我也沒有感應到什麽邪氣。
清風指着露出一截的魯班尺說:“就是這個,你是從哪兒得到的?”
我在他面前從來沒有打開過箱子,也沒有提到魯班尺,他隻是碰了一下箱子就感應到了,這證明這把尺子真有問題。我實話實說:“這是我太公,也就是我曾祖父的遺物,最近才交給我的。”
“你曾祖父是怎麽死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死的,隻知道他英年早逝,不到三十歲就死了。”
“這就對了!”清風一拍雙手,“這種尺叫做魯班尺,本是木匠用來丈量尺寸和吉兇的,你這一把與衆不同,是一件法器,帶着邪氣,又算是邪器,你曾祖父就是被它害死的,幸好你得到還不久,要不然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我吓得倒退了兩步,太婆也說過這把尺是法器,師父隔着箱子都感應到了,所以毫無疑問這把魯班尺是邪器,太公就是被它克死的!
清風道:“不必害怕,沒有直接碰它是沒事的,短時間接觸也沒什麽影響,長時間接觸就可能導緻心性大變,氣運下降,久而久之,被它克死了還不知道。”
“原來如此!”我暗抹了一把冷汗,太可怕了,誰能想到這把尺是會害人的,要不是遇到了師父,我就要步太公的後塵了。之前我把它當成了寶貝,現在感覺它比毒蛇還可怕,恨不得把它遠遠抛開,但我再也不敢去碰它了。
清風笑道:“不用那麽緊張,有師父在這兒呢!這把尺的材料還是不錯的,我就拼着消耗幾年修爲,幫你把它的邪氣煉化了。”
我很感覺動,師父對我太好了,才剛見面就不惜損耗修爲替我煉法器,我怎能心疼花點錢請他喝酒?将來要是有出息了,一定要好好孝敬師父!
“待爲師先試一試。”清風說完把長發披散下來,開始在房間裏面按某種規律走位,邊走邊掐着法訣念念有詞。
我從來沒有見過張靈鳳進行過類似的儀式,所以特别好奇,緊張而恭敬。感覺房間裏面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充滿了神秘的氣息。
清風邊念邊走,轉了幾圈才停下,一臉凝重地伸手慢慢向魯班尺抓去。握住魯班尺時,他的手在不停地顫動,像是那把尺在用力掙紮,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抓住。接着他的左手不停地變化指訣按在尺上,嘴裏急促地念着咒語,我聽不清楚他念的是什麽。
這樣過了兩三分鍾,魯班尺安靜下來,清風盤腿坐在地上,雙手抓着尺子舉在胸前,微閉雙眼一動不動。不一會兒,他雙手與魯班尺接觸的地方冒起了淡淡的煙氣,袅袅上升。
師父果然厲害,這應該是在運功煉化邪氣了,我不敢打擾他,在一邊緊張地看着。煙氣冒了沒多久就沒有了,但清風一直不動,這樣過了足有十分鍾,我等得都有些不耐煩了,清風才睜開眼睛,長籲了一口氣:“裏面的邪氣已經煉化了八成,殘餘的就不容易煉化了,從明天開始,每天午時進行,每次一個時辰,要連續七天才完全煉化。”
“有勞師父了!”我感激地說。
“咱們是兩世的師徒,還用得着說客氣話麽?”清風看起來有些疲倦,随手把魯班尺遞給我。
我有點遲疑沒敢接:“師父,你先收着吧。”
“也是,你現在沒有修爲,容易被邪氣入侵,那我就先代你保管了。”
房間裏面蚊子很多,而且主要是咬我,這時精神放松下來才發現身上已經被咬了幾個大包。我急忙出門去找旅店老闆,向他要了一瓶電蚊香液。
回到屋裏,清風看到我手裏的蚊香液和加熱器,立即連連搖手:“不要用那東西,味道古怪不說,還有毒,蚊子沒毒死先把人毒死了。你知道現在爲什麽那麽多怪病,那麽多人莫名其妙死了嗎?那些喪盡天良的東西,說是無毒的其實都有毒,能不用的就不要用。”
我有些爲難,這裏蚊子這麽多這麽猛,不點蚊香怎麽睡?清風又看出了我的心事,笑道:“怕蚊子是不是?這個容易,師略施小術,一隻也不咬你了。”
我瞪大了眼睛,隻見老道迅速從他的布包裏面摸出了一個小盒子打開,原來裏面是筆墨朱砂之類。他拿起一個小硯台,朝上面吐了一口唾沫,再拿出一小截墨在上面磨了起來,磨了幾下又拿出一皺巴巴的黃紙,在小桌子上攤平,用毛筆沾了墨水開始在紙上畫符。筆走龍蛇,一氣呵成,眨眼之間就畫好了一張符。
難道師父他老人家還能用符箓來殺蚊子?
清風畫完立即就把工具收起來,臉上帶着神秘的微笑:“徒兒,你站近一點細看。”
我靠近一點定睛細看,發現有兩隻蚊子停在上面,接着又有一隻飛過來……不過幾分鍾時間,已經有十幾隻蚊子停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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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老騙子
房間裏面的所有蚊子幾乎都被吸引到了符紙上,并且停在那兒不飛走,真正的安全無毒,綠色無污染。
我又驚又喜:“太神奇了,師父,你把這個法術教我吧。”
清風打了個哈欠:“當然可以,不過我今天喝多了,有些困了,明天再教你。我要先警告你啊,學了不能亂用,更不能大量畫符給别人用。”
“爲什麽?”
“嘿嘿,爲師也怕蚊子咬,又不想殺生才用這個小法術,你想想啊,要是你畫了符給别人用,别人不把這一堆蚊子都燒死麽?那罪孽就要師父來背啦!”
“原來如此!”
……
這一夜我沒有受到蚊子襲擊,睡得很香,醒來時神清氣爽,已經是早上七點多。
對面床上是空的,屋裏也沒人,師父大概是到外面透氣了吧?再掃了一眼,他的布包不在,連昨晚吸引蚊子的那張符也不在,我心裏閃過一絲不安的念頭,急忙跳起來,查看我的東西。
手機、錢包、旅行箱以及箱裏面的東西都沒有被動過,隻有魯班尺沒在。不過魯班尺我已經交給了師父保管,也許師父是到外面練功或者呼吸新鮮空氣了,他習慣了帶着布包和随身東西。他肯定不是騙子,否則他就連我的錢包也拿走了!
我心中一凜,爲什麽我會想到他是騙子?
我急匆匆走出房間,到了一樓大廳正好遇到客店老闆,問他有沒有看到我的同伴,他說沒看到。反正給一天錢就住一天,客房裏也沒有值錢的東西,他不管客人什麽時候走。
老道即使要出去逛逛,也不會把所有東西都帶走吧,至少要給我留張紙條之類,可是他一聲不吭帶走了他的全部東西和我的魯班尺!我開始心慌了,急忙回屋收好東西,拉着旅行箱出門尋找。
門外就是菜市場,這時正值早市熱鬧時間,人來人往,哪裏有清風的影子?也許是我多疑了,師父很快就會回來的,我要是走了,他回來找不到我反而麻煩,于是我又回到旅店門口等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半個小時過去……一個小時過去了……清風沒有出現,我的心直往下沉,不用再抱僥幸心理,根本不是什麽江湖奇人,我遇到一個高級的騙子了!
憤怒、郁悶、懊惱……各種負面情緒幾乎要把我的胸膛撕裂開了,我已經見過很多次别人被騙,就在前不久自己也上過當,爲什麽還會中了死老道的當?是我太蠢了,還是他太狡猾了?
沒人願意承認自己太蠢,那就隻能怪他太狡猾了。
仔細回憶昨天的經過,我對他的信任主要是建立在他的神奇法術上,當衆招鳥、招蝴蝶、畫符吸引蚊子,都不可思議之極。如果沒有這些神奇的法術作爲基礎,他的話就謊誕可笑,沒人會上他的當。可是他真有神奇的法術嗎?如果站在另一個角度冷靜分析,他的“法術”并不神奇,那隻八哥一定是他養的,引蝴蝶和引蚊子是一樣的道理,利用某種氣咮或藥物來實現,與咒語和符文沒有關系。
他先用一個非常可笑的話題來引起我的注意,然後以靈巧的手法和江湖秘術來證明他是高人,在證明他是高人的同時也就證明了他是我前世的師父。接着他憑着極好的洞察力和豐富的人生經驗,總是能猜中我在想什麽,加上很好的口才一步步瓦解我的防範意識,最終讓我心甘情願地雙手奉上了自己最重要的寶貝……
現在回想起來,他隻能“證明”他是高人,沒有一句話一件事能證明他前世是我師父,隻是昨晚我落進了他的圈套,被他牢牢牽着鼻子走,無法冷靜細心地去分析。
魯班尺是太公留下的兩件最重要的東西之一,一出門我就把它弄丢了,我怎麽向太婆交代?我就是死了,也沒有臉去見太公啊!不行,無論如何我也要把魯班尺再找回來!
我強制自己冷靜,思考找到老騙子的可能性。一般騙子得手之後,都會遠走高飛,現在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他已經逃遠了,人海茫茫,再想找到他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老騙子不是一般的騙子,他不要錢,隻要“法器”。他很自信并且有原則,昨天他在僻靜的角落就有機會直接騙走我的魯班尺,但是他沒有這麽幹,而是從容不迫地讓我請他吃喝,請他住宿,自願雙手把東西送上。這麽自信的人,得手之後也許不會急着逃走,而是去找人出售魯班尺,或者尋找下一個目标。
可惜我不知道騙子活動的規律和落腳的地方,也不知道他們出售贓物的渠道,我不是什麽特工神捕,隻是一個二十出頭的農村小青年,即使老騙子還在廣州我也找不到他。
茫然在街邊走了一會兒,無意中擡頭看到了一個探頭,我頓時眼前一亮,何不求助于警方?說實話我對警察沒有多少親切感,敬畏多于愛戴,平時不敢麻煩他們,也不希望他們來麻煩我,但是現在隻有找警察,請他們調看監控視頻才有可能找到老騙子。
我向路人打聽,就近找了一個派出所,在報案處接待我的是一個便裝中年婦女。開始她的态度不錯,人也友善,但是當她聽說被騙的隻是一把尺子後,臉上明顯露出無奈和漠然。她說現在的騙子太多了,自己要有防範意識,她也很同情,現在所有單位都在精簡,派出所人員也很緊張……她說了好多,言下之意就是這麽一點小事不要正式立案了,如果有抓到騙子或找到尺子會通知我。
這個也在情理之中,警察叔叔要破案抓壞人已經很忙了,社區裏有個馬蜂窩、老公喝醉了打老婆、想要跳樓求關注之類的小事也要管,他們是真沒空。可是我已經進來了,這是我唯一的希望,不能就這樣放棄,我隻好一再強調我的尺子是祖傳幾百年的,價值很高,意義很大。
在我的堅持下,中年婦女安排了一個叫小賈的年輕警察給我做筆錄。這個小賈隻有二十來歲的樣子,人長得挺帥,臉上稚氣未脫,雖然穿着警服,卻毫無辦案人員的機警、沉穩和嚴肅,估計幾個月前才從學校出來,甚至有可能是在校實習生。
我盡可能詳細地述說,小賈在錄音的同時也做筆記。我發現他的好奇心很重,一再問老騙子招鳥、招蝴蝶和引蚊子的經過,沒在意老騙子外貌特征、口音、習慣等,問話也很沒有條理。最後還是我要求看旅店附近的監控,也許我能從監控中找出老騙子的容貌,賈曲說要請示領導後才能調看,叫我等一會兒。
我等了快一個小時,他才用移動硬盤帶來兩份監控視頻的拷貝,在一台電腦上播放。這是兩處探頭昨天晚上十點到今天早上八點的錄像,雖然用了快進,隻在有人經過時停下,從頭看到尾還是花了近一個上午的時間,結果一無所獲,裏面沒有留下老騙子的影像。
我很頹廢,不好意思再麻煩警察了,告别了帥哥警察。臨走前小賈給了我他的手機号碼,如果我想到什麽線索,或者再遇到老騙子可以打他的手機,這時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賈曲。
我能理解,老警察要去辦兇殺案、搶劫案之類的大案,被騙了一把尺子這樣的小事,能派個實習警察來處理就算不錯了,所以我不能怪他們。等他們抓到老騙子的可能性極低,即使碰巧抓到了也未必能追回尺子,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必須自己再想法辦。
對了,三個月前徐廣利的錢被人騙了,像他那麽精明的人都會被騙,說明騙子的手法非常專業,會不會與老騙子是同一個團夥的人?
因爲那一次不愉快的“合作”,我與徐廣利之間多少有些尴尬,說起來我還欠他一萬塊。之後我與徐德成一家起沖突,他與徐廣義是同宗同輩的兄弟,我就更不好跟他走太近,所以這一次來廣州我是沒有準備再找他的,但現在必須找他問一問了。
我拿出手機撥出了徐廣利的手機号碼,很快對方就接通了,徐廣利的聲音傳來:“表弟,好久不見了啊。”
“呃……是啊,你最近怎麽樣?”
“唉,還能怎麽樣呢,給人打工看店。”
“你說你的錢是被人騙的,能說說嗎?”
徐廣利沉默了,過了一會兒說:“沒什麽好說的。”
被人騙了是一件丢臉的事,況且他還是一個很精明的生意人,家鄉的人都以他爲榮,被人騙了就更丢臉,所以他不肯說。
我苦笑了一聲:“我也被人騙了,剛到廣州出火車站,最重要的東西就被人騙了。”
“啊,你也被人騙了?你也來廣州了?”
“是啊,現在騙子太多了,防不勝防啊!我找你是想問一下你被騙的經過,也許有共同點,是同一夥人幹的。”
徐廣利道:“不,我被騙的是古董。”
“我被騙的也算是古董啊,我們聊聊,說不定能找出點頭緒來。”
“我*****……”徐廣利一連串咒罵,然後報了個地址給我,叫我去找他,見面再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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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憑鳥找人
徐廣利在西關古玩城給别人看店賣古董,他的錢雖然被人騙了,但他的眼光和經驗還在,發大财有困難,混碗飯吃還是沒問題的。
我到的時候沒什麽客人,他叫小夥計看着店,請我到後面一個古香古色的雅間,給我泡上了好茶。他比起前幾個月氣色已經好了很多,但還是帶着愁容,雙眉之間有了川字紋,白發有增無減,我開玩笑:“你不會是故意染白了頭發裝滄桑吧?”
徐廣利淡然笑了笑:“有白頭發代表成熟和穩重,才像個掌櫃的啊。”
“真不敢相信你會被人騙了,到底是怎樣被人騙的?”
徐廣利眯起了小眼睛,托着茶杯輕輕地吹着,吹了許久卻沒有喝,陷入了沉思之中。過了好久他才着問:“你覺得我鑒定古董的水平怎麽樣?”
“那還用說,你這雙眼睛就是生來鑒定古董的!”
徐廣利道:“我讀的書少,曆史知識有限,不能準确說出某種古物的年代和來曆,這是我最大的弱點。但是我的眼睛是沒有問題的,舊貨還是新貨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估價也不會差到哪裏去。不是我吹牛,我天生就是幹這一行的,要不然我怎麽能夠白手起家?”
我點點頭:“但是你被别人的假貨騙了?”
徐廣利臉上帶着迷惘之色,茫然搖了搖頭:“到現在我還是想不出來他是怎麽調包的,如果不是被調包,我怎麽可能連真的還是假的都分不清……”
我沒好氣道:“你能不能從頭到尾有條理地、詳細地說一遍?”
徐廣利又哀聲歎聲,感慨了很久才說:“經過很簡單,那天有一個本地口音的中年人來店裏找我,拿出一個明代的青花瓷瓶說家裏急着要錢救命,請我鑒定一下值多少錢。我以前在一家拍賣會上見過一個一模一樣的,值六百多萬。我開價一百萬,對方不賣,說有人願意三百萬買他的瓶,不是爲了救命他還不賣。我能肯定是真品,拉着他讨價還價,最後以三百三十萬敲定,他要當場交易,立即交付,于是我急忙四處湊錢……”
我問:“結果被調包了?”
徐廣利搖頭:“我做這行也十幾年了,騙子和赝品不知見過多少,怎會沒有一點戒心?我湊錢的時候他一直在店裏沒有離開過,我的小夥計一直盯着他。交易時我非常仔細地看過,絕對是之前那一個,是真品無疑,交易之後我的手和眼睛就沒有離開過它,把它放進了保險櫃。第二天打開拿出來,我立即看出了青花的顔色不對,明顯是赝品,保險櫃的密碼隻有我一個人知道,沒有被撬開的可能,可是……”
我終于知道他爲什麽這麽迷惘了,事實證明他買的就是赝品,可是他又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東西也不可能被調包,那麽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我說:“聽說有一種迷幻藥可以讓人變得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絕對不可能,我當時非常清醒!”徐廣利斬釘截鐵地說。
我攤了攤手:“那就是他會變魔術,看魔術表演時,每個人都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但實際上全是假的。”
徐廣利搖了搖頭,不過不是在否定我的話,而是想要把頭腦裏的一團亂麻甩開:“總之我是被人騙了,這幾年生意不好做了,我能周轉的錢本來就不多,資金和心理都受到了嚴重打擊,實在沒辦法了才找你一起去拜鬼求碼……唉,人倒黴的時候,腦袋就會變得不靈光,結果又被老鼠安坑了。”
換了是在以前,我可能會取笑他,現在隻有無限同情。我把我被騙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徐廣利也沒有取笑我,因爲他也有深刻的體會,一旦進了騙子的局就完全懵了。再聰明精明的人,也不可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防,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而騙子的伎倆看似簡單,其實是花了非常多心血精密策劃的,充分利用人們的貪心、愛心、好奇心、同情心等等進行布局,加上高明的手法和表演,所以能屢屢得手。
我說我一定要找到那個老騙子,徐廣利不停搖頭:“他們得手了就不會再露面,找到他們的可能性非常低。我一直在找,警察也說他們在找,但是沒有任何收獲。現在時間過了這麽久,連警察都不重視了,因爲不可能在本地找到他們了。”
“我的情況跟你不一樣,騙你的人幾百萬到手,肯定跑得遠遠的;我被騙的隻是一把舊尺子,當古董賣最多隻值幾百塊,他不一定會立即遠走高飛。”
徐廣利問:“什麽材料做的?”
“不知道。”
徐廣利冷笑:“假設是紫檀木做的呢,也值幾百塊嗎?假如是魯班用過的呢,那就是無價之寶了!”
我無語了,很多東西的價值是不能從表面來判斷的,這把尺子的真正價值我并不知道。可是那個老騙子怎麽能知道我箱子藏着一把魯班尺呢?對了,他并沒有說我的旅行箱裏有魯班尺,隻說我的箱子裏有邪氣,那麽就是我的魯班尺能發出普通人感應不到的氣息,隻有修道的人能感應到。但這樣也說不通,老騙子如果真是修道的高人,怎麽會用詐騙的手段來騙我的東西?
我一向不太喜歡徐廣利,第一因爲他利字當頭,有時會爲了錢翻臉不認人;第二因爲他的人品不好,得理就不饒人,尖酸刻薄毫不留情面,就是個市井小人。不過說實話,徐廣利對我還是算挺慷慨的,并且我們曾經“共患難”,現在又要結成同盟一起找騙子,所以他邀請我跟他一起住時,我答應了。
徐廣利住的地方就在他看的店後面,是一個單身公寓,他老闆出錢租的,條件和環境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太多了。
安頓下來之後,我就開始早出晚歸,在火車站、汽車站、古玩街等人流多的地方轉悠,尋找兩個騙子,當然主要還是找老騙子。徐廣利并沒有拍下騙他的人的容貌,隻是憑他的口述警方畫了一副肖像,隻有七八成像,沒有特别的特征,不容易找。
轉眼三天過去了,我毫無收獲,打了一次電話給警察賈曲,他說正在找……
第四天一大早我又出門了,盡管沒有多少希望,我也要努力,時間拖得越久越不利,老騙子有可能逃遠了,也有可能把魯班尺出手了。
出門得太早了,路上人還少,站在路邊等公交車時,有一個老頭提着一個鳥籠從我旁邊走過,籠裏面是一隻很精神的八哥,但比起老騙子召來的那一隻還是有很大差距。
我靈光一閃,那一隻八哥十有八九是老騙子養的,邋遢的老道雖說不多,偶然還是能見到一兩個的,要是老騙子把道袍一脫,我怎能打聽得到?那隻八哥卻是萬中無一的,隻要是愛鳥的人見過一次,就會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打聽那隻八哥更容易。找人不如找鳥,找到了鳥也就找到了人!
愛鳥的人都愛往花鳥市場跑,老騙子能養出那麽神氣的八哥,絕對是個養鳥的高手,所以可以去花鳥市場碰碰運氣。廣州最著名的花鳥市場當數越和花鳥魚藝大世界,在花地灣,我所在這個公交站就有直達的公交車。
半個多小時後,我到達了目的地,這裏是一個非常大的批發市場,分成許多區域,花鳥魚蟲,奇石盆栽應有盡有,門外的廣場上停滿了汽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我走到賣鳥的區域,放眼皆是各種大小鳥籠,無數鳥兒在籠内鳴叫、跳躍,巍爲壯觀。鳥多人也多,雜吵喧鬧,鳥屎氣味極重,對于不買鳥的人來說可不是個好地方。
我見人就問有沒有看到一個帶着羽毛特别黑、白嘴黃爪特别神氣八哥的人(常見的八哥嘴爪顔色更深),每一家店面都問過去。毫無疑問我受到了許多白眼,态度好的說一聲沒有,态度不好的沒等我說完就翻白眼轉身走了,絕大多數都是搖頭。
走到通道盡頭最後一家時,我已經絕望了,但還是問了一聲正在門口整理鳥籠的店老闆:“老闆,請問有沒有看到一個帶着八哥的老人,那隻八哥特别精神特别黑,白嘴黃爪……”
“有啊,剛走過去。”中年人頭也不擡地指向前面橫向的路。
我精神一振:“那個老頭多大年紀?長什麽樣?”
中年人轉頭望向我,皺着眉頭:“你是找人還是找鳥?”
我急忙說:“找人,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留長胡子,可能穿着道袍,帶着一隻很特别的八哥。”
中年人道:“我沒注意他長什麽樣,反正是個瘦臉的老頭,戴着草帽,肩膀上站着一隻八哥。那隻八哥真罕見,我賣了十幾年的鳥,就沒有見過那麽俊的……”
我沒等他說完,丢下一聲謝謝就向前跑,走出五六十米就看到了人群中有一個戴草帽的背影,身高體形都與老騙子差不多,大草帽把整個後腦勺都遮住了,看不清他的樣子。他肩頭停着一隻八哥,顔色特别黑,嘴的顔色卻特别淺,正在不停地東張西望着,機靈又神氣,像極了我在火車站外見到的那一隻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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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橋底下說書人
Crawler | 2017-9-9 01:15:33

第六章 一隻病貓
我加快了腳步,接近了前面帶着八哥的人,距離近了,我更加肯定這一隻八哥就是前幾天我在火車站外看到的那一隻,那麽戴草帽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老騙子了,我的心開始“呯呯”狂跳起來。
街上人很多,那人和鳥隻往兩邊的店裏看,沒有注意到我在後面。我正想沖到他前面攔住他時,他突然停了下來,走進了一家寵物店。在他傳身之際,我看到了他半邊臉,布滿了皺紋,山羊胡子,果然是老騙子!
我大喜過望,全身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即揪住他給他幾拳。但是我克制住了,因爲老騙子沒有帶着我的魯班尺,萬一他練有武功,或者有同夥在附近,我不僅拿不回魯班尺,還有可能反遭了他的毒手。不如暗中跟蹤他到了他落腳的地方,然後報警把他和他的同夥全部抓住,這樣才能追回我的魯班尺和徐廣利的錢。
老騙子進了店,蹲在一個籠子前看裏面的一隻小狗。這片區域不是賣鳥,而是賣貓、狗、小兔子之類的寵物,看不出來老騙子不但養鳥,還喜歡養小寵物。
老闆迎向老騙子:“老先生要買什麽樣的狗?”
“哦,我先看看。”老騙子說。
顯然他沒有買這條狗的意思,否則就是問價錢了。果然,很快老騙子就出來了,我急忙閃到了一邊,轉過了身以免被他看到。
老騙子帶着八哥繼續向前走,每一家店他都看過去,但隻是掃一眼沒有進去,不知道他在找什麽樣的狗。
走了一會兒,老騙子肩頭的八哥突然盯着旁邊一家寵物店,“吱呀”叫了一聲,振翅飛了進去。老騙子精神大振,挺直了腰杆,快步走進店内。
我不敢直接跟進去,走到隔壁一家店門口,裝作看寵物,側耳細聽,在雜吵的聲音中基本能聽到隔壁的交談聲:
老闆:“……喜歡這隻貓是嗎?便宜點給你。”
老騙子:“這隻貓有病!”
老闆:“噢,你怎麽這樣說話呢?我們店裏的寵物都是經過檢疫的,都沒病!”
老騙子:“這隻貓肯定有病!”
老闆的聲音明顯提高了:“你什麽意思?不買拉倒!”
老騙子:“這隻貓毛色不對,精神也不對,眼神也不對,不愛吃東西晚上又亂叫,一定有病。這種病潛伏期很長,糞便中帶有寄生蟲,會影響其他貓……”
老闆的聲音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它不愛吃東西晚上亂叫?”
老騙子:“這樣的貓容易招引邪物,信不信由你。你仔細想一想,從這一隻貓在店裏面之後,生意是不是差了一些?”
老闆的聲音變得遲疑:“是啊,最近生意不太好……”
……
我敢肯定那隻貓沒有問題,老騙子又在騙人了。果然,老騙子虛張聲勢,旁敲側擊,掏出了老闆的一些情況然後誇張渲染,連吓帶哄,連老闆的小舅子摔斷了腳都跟這隻貓扯上了關系。再聊了一會兒,老闆已經把這隻貓當成了喪門星、倒黴鬼,一分錢不要還倒貼籠子送給了老騙子,送老騙子出來時還說了好幾聲謝謝。
這一次老騙子沒有使用任何“法術”,全憑一張嘴,我真的是服了他了,别說是一隻貓,他要是肯出手,隻怕賣金銀珠寶的漂亮售貨員都會連人帶珠寶都送給他了!
我聽到了翅膀忽扇聲,八哥先飛出來,飛到天上去了,老騙子往我這邊走來,我急忙往店裏面走一些,低着頭蹲在一個籠子邊裝作在看小寵物。等他走過之後,我略回頭眼角餘光一掃,隻見他手裏提着一個大籠子,籠子裏面有一隻看起來塊頭挺大卻很瘦的黑貓,閉着眼睛躺在那兒,奄奄一息的樣子,确實像是有病。
我很驚訝,老騙子這麽有專業水準的人,費了許多口舌就是爲了騙一隻病貓?之前他找了很久,各種活潑機靈健壯的貓狗都不屑一顧,爲什麽偏偏選中了這樣一隻病貓?
等老騙子走過之後,我走到外面擡頭尋找,沒有看到那隻八哥,可能飛到遠處玩去了。老騙子提着貓大踏步往前急走,沒再往旁邊看,顯然他已經找到了要找的東西,現在會直接回落腳的地方了。
出了花鳥市場,老騙子叫了一輛摩的,我也叫了一輛摩的跟着,八哥一直沒有出現,這讓我安心了不少,否則我極有可能被八哥認出來。
老騙子先往北走,然後拐向西邊,經過了一大片城郊民居來到城外。這裏有大片大片的菜地和果園,幾乎一眼望不到邊。田間散布着一些簡易的小屋,有些僅是用木闆和石棉瓦搭成,是菜農、果農們用來暫時休息、避雨、放工具或守夜用的。
老騙子下了車之後,沒有遲疑也沒有回頭,走向田野,走了好一會兒,進入了一間用紅磚砌成的小屋。那間小屋隻有十平米左右,一門一窗,附近野草有大半人高,野草之中有殘存的大棚支架,是一個荒棄了許久的菜園或苗圃。
我有些遲疑了,看樣子老騙子隻有一個人,沒有同夥,我需要報警嗎?爲了抓這樣一個老騙子讓繁忙的警察叔叔風風火火地跑過來,簡直就是添堵啊。現在隻要跑過去堵着門,就能拿回我的魯班尺并且狠狠揍他一頓,請警察過來有些小題大做了。
我還有一個很大的疑問,老騙子騙一隻病貓回來做什麽?不論是養着玩還是殺了吃,都沒有理由選一隻又瘦又沒精神的病貓。這個老騙子處處透着神秘,到底是什麽來曆,會不會法術?
好奇心最終戰勝了仇複之心,我沒有報警,彎着腰在草叢中慢慢向前走,從側面靠近了小屋。其實老騙子在屋裏看到我的可能性很低,我可以直接走過去,主要是擔心他的八哥會突然飛回來。
小屋裏有聲音,但是聽不太清楚,難道裏面還有人?
我輕手輕腳靠近了門邊,發現門口不遠的雜草叢中有好幾個籠子,大小不一,樣式在花鳥市場很常見。顯然老騙子不是第一次從花鳥市場騙人家的寵物了,如果他不是一個養寵物的狂人,就是一個吃寵物的變态!
小屋裏傳來老騙子的聲音:“快吃吧,雖然是昨天買的,還很新鮮,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沒有别人的聲音,可能他是在對那隻病貓說話。
過了一會兒,老騙子聲音提高了幾分:“真不吃?别給我裝死,我知道你是想逃出籠子故意裝病,哼哼,你瞞得過别人,怎能瞞得過我?”
我有些不信,一隻貓有這麽聰明嗎?
老騙子的聲音又放溫和了:“不吃就算了,不要怕,不要緊張,很快我就會放你出來,讓你自由。我會把你變成貓王,擁有超凡的智慧和力量,連老虎也要畏懼你三分。”
我在心裏暗罵,死騙子,騙人也就罷了,連貓也騙,貓能聽懂你的話麽?貓就是貓,怎麽可能比老虎更厲害?
老騙子又說:“擇日不如撞日,我們現在就開始吧,你一定要争氣啊!”
接着裏面傳來了一些輕微聲響,老騙子開始念咒語,念了一會兒用打火機點着了香燭或黃紙,我在外面都聞到了淡淡的香火氣息。
我非常好奇,貼近了木門,從一條小縫隙往裏面看。這條縫很小,隻能看到老騙子半邊身體,他果然在一張簡易小木桌上擺了香案,正跪在地上嘀咕着,像是在禱告,也像是在念咒。
念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披散了長發,開始在小屋裏邊走邊念。上一次他騙我要化解魯班尺的邪氣時,也做過類似的行動,但這一次不一樣,他的腳步很穩很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要踩出一個深坑來,念咒聲音雖然不高,每一個字都很威嚴和清晰,铿锵有聲,雙手的動作也很有力度和氣勢……後來我才知道,這個就是在很多小說中提到的“披發仗劍,布罡踏鬥”,是道士們進行重要儀式和法術前的“熱身運動”。
“喵~喵~……”籠子裏的黑貓開始叫喚,聲音凄厲驚惶,并傳來腳爪扒騷聲,鐵籠子震動聲,那隻貓害怕了。
老騙子走了一會兒,站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在做什麽,不時念幾句咒語,還有吞口水聲,吐氣聲,手指骨節啪啪聲。那黑貓不停地叫,叫得我都有些心酸了。
折騰了好一會兒,老騙子打開籠子,想要抓出那隻貓,但那隻黑貓卻驚叫、掙紮,可能是咬了或抓了老騙子一下,老騙子發出了一聲怒罵:“畜生,我好意成全你,給你機會,你竟敢傷我,再不識擡舉我殺了你!”
黑貓依舊驚叫、掙紮,老騙子道:“頑固的畜生,隻能來硬的了。”
隻見老騙子右手掐着黑貓的後脖子扯了出來,左手飛快地把一張符壓在它的頭頂上,然後以快得看不清楚的速度變化指訣按在它的頭頂上。黑貓更加驚叫掙紮,但被懸空提着再怎麽掙紮也沒有用。接着老騙子又走到了我看不見的地方,貓突然沒有聲音了,小屋裏靜得出奇怪。
我非常好奇,老騙子究竟在做什麽?要想看到小屋裏面的情況,隻能從窗戶往裏面看,但我繞到窗戶那邊,老騙子就有可能從門這邊跑了……
對了,我怎麽忘了用閉門法?這可是甕中捉鼈的不二神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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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wler | 2017-9-9 01:15:33

第七章 追回魯班尺
我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悄悄在門上使了閉門法,然後蹑手蹑腳繞向窗戶那邊,彎着腰貼着牆,一隻眼睛靠近窗戶左下角往裏面看。
雜亂幽暗的小屋裏,老騙子披頭散發盤腿而坐,用左手抓着貓的後脖子,右手手掌按在黑貓頭上。他閉着雙眼,一動不動,黑貓被他離地提在身前,全身軟綿綿垂着不會動,眼睛雖然睜着,卻顯得很空洞或者茫然,沒有神采,跟死貓差不多。
這副場景相當詭異,而且屋裏還有一種很神秘、很特殊氣氛,雖然是大白天也讓我一陣陣背上發冷。我不知道老騙子具體在做什麽,但肯定是見不得人的邪法,門外那些籠子裏的小動物都被他弄死了。
老騙子一直不動,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就像他和貓都死了。這樣過了足有五六分鍾,我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老騙子突然睜開了眼睛,右手迅速摸出一件東西,長約三寸,狀如刀,色如玉,刺向口中。他嘴裏已經伸出舌尖,用牙齒咬住,玉片一紮便有一滴鮮血沿着玉片流了下來,紅得有些妖異。
他用玉片托着那一滴血,小心翼翼地往貓頭靠近,這時天空突然傳來翅膀拍打的聲音,以及有些尖銳的怪叫聲:“有人偷看,有人偷看……”
老騙子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子,身體劇震,手也顫動了一下,玉片上那滴鮮血滑落下來,落到了地上。我也吃了一驚,擡頭看時卻是那一隻八哥,低空繞着我飛,邊飛邊叫:“不好了,被人找到了,不好了,被人找到了。”
我迅速從驚惶中鎮定下來,現在不是我偷看别人被逮住,而是我逮住了老騙子,我爲什麽要緊張?我站了起來,笑嘻嘻對着裏面一臉震驚的老騙子說:“師父,您老人家在忙什麽呢?”
老騙子的臉從震驚變成了憤怒,接着又從憤怒變成了不安,把手中的黑貓重重摔往地面沖向了門口。黑貓落在地上打了幾個滾,軟綿綿的不會動,可能是死了。
我有些擔心,不知道我的閉門法有沒有效果,會不會被他破了,他可是真有法術的人啊。
老騙子用力拉門,沒有拉開,他再用力扯了幾下,木門還是紋絲不動。他轉身想要找其他出口,但是除了一個門一個窗戶外,已經沒有别的出口。窗戶很小,鑲了手指粗的鋼筋,還有我守着外面,他不可能出來。
老騙子不甘心,又去拉門,還是完全不會動,他掐了個法訣迅速念了幾句咒語,指向木門大喝一聲:“破!”然後再去拉門,還是完全不會動。
我放心了,拿出手機按了110三個數字,然後舉着手機朝老騙子晃了晃:“師父,不要急着走嘛,我還想請您老人家喝茶呢,不知道專車過來要幾分鍾?”
老騙子臉上皺紋抽動,神奇地變成了滿臉笑容,把長發攏向後面:“哈,哈哈,好徒弟,不愧是我的好徒弟啊,這份孝心真是難得。你的尺子還差一點兒邪氣沒有煉化幹淨,爲師本來打算再過幾天完全煉化幹淨了給你送去,既然你來了,又有這樣的本事,剩下的一點邪氣你自己化掉,現在就給你了。”
我叫他師父是嘲笑他,沒想到他的臉皮厚到這個程度,居然打蛇随棒上了,說得好像真是那麽回事。我好氣又好笑:“師父對我如此關愛,前生今世兩代恩情,我要是不稍微報答一下,豈不是禽獸不如?
“不用報答,不用報答。”老騙子從布包裏抽出魯班尺,雙手捧着向窗口走來,滿臉堆笑,“前生的事就不說了,今生的緣份才剛開始呢,師父老了,沒有别的傳人,一身本事不傳給你還能傳給誰?”
老騙子言下之意,是叫我不要舉報他,他真的收我當徒弟。我才沒興趣當騙子,不過爲了防止他狗急跳牆弄壞了魯班尺,我裝作有些心動的樣子,先伸出了手。
老騙子眼光閃動,猶豫了約三秒鍾,還是把魯班尺遞給了我。這把魯班尺的材質很特殊,顔色深紫,堅硬沉重,紋理細密光潤,我一接到手中就知道是我的東西,再翻來翻去細看,與原來一模一樣,沒有絲毫破損和改變。
我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爲了找回魯班尺,老騙子爽快還給我了,話又說得好聽,我的怒火消了大半。我揚了揚手中的魯班尺:“師父是世外高人,不看風水也不當木匠,要魯班尺做什麽?”
老騙子笑道:“這把尺的材料不錯,是千年以上的青龍木制成,又經過高人祭煉,是一件難得的法器。”
“青龍木?”我好像在哪本小說裏聽過這個名字,現實中從來沒有見過。
“現代叫做紫檀木,古代的修道者稱爲青龍木。”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把尺子就是紫檀木的!我不止一次聽徐廣利說過紫檀木非常值錢,一件小小的紫檀家具都值幾十萬甚至幾百萬,大料更是可遇不可求,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這就難怪老騙子會動心了。
我又問:“我沒有在你面前打開過箱子,你怎麽知道我箱子裏有這把尺子?”
老騙子道:“我感應到了它的靈力波動,知道有一件難得的法器,而你不像是個修行的人,或者是剛接觸這行……”
八哥停在屋頂尖聲道:“是我感應到的,是我感應到的。”
“閉嘴!”老騙子怒喝一聲,接着又換成了笑臉對我說,“尺子給你了,現在可以開門了吧?還真看不出來,你竟然學了這麽厲害的魯班法,可喜可賀啊。”
我笑道:“不要急,咱們再好好聊聊,你還有很多朋友,不給我介紹一下嗎?”
老騙子露出愕然之色:“沒有啊,爲師一向獨來獨往,沒有朋友。”
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騙人,而且我也沒看到他與其他人來往,未必與騙徐廣利的人是一夥的。我舉起手機,作勢要按撥出鍵:“我有一個老鄉,被人用假古董騙了三百多萬,手法跟你一樣專業,你敢說不是你的同夥?也許我說話沒有分量,所以還是要請說話有分量的人來。”
老騙子急忙道:“我從來不騙錢,隻騙靈物和必須的生活物品,我要是肯騙錢,要多少有多少,還會窮成這個樣子?走江湖的人都有自己的規矩,我的原則就是絕對不騙錢!”
這話也有些道理,以他的本事要是肯騙錢,住的就不是這樣的地方,而是星級賓館,出入寶馬香車了。上次他離開的時候,也沒有順手牽羊拿走我的錢包,事實證明他是“騙亦有道”,良心還沒有壞透。
我對他的印象大爲改觀,收了手機,笑嘻嘻問:“師父,你召蝴蝶的法術能教我麽?”
老騙子見我收起了手機,臉上笑容更見親切:“師父的本事不教你,還能教誰呢,這個其實不算法術,隻要采集一些香味特殊的花蕊陰幹,研末,以川椒末塗手再沾上花蕊粉,便能招手引蝶。”
難怪他召蝴蝶之前手舞足蹈,原來是爲了把氣味發散出去。我再問:“那道吸蚊子的符好神奇啊?”
“這個更簡單,奧妙不在符中,而在墨中,先把墨條放入癞蛤蟆口中,用布包住埋在土内,七日後取出便成。”
都是一些小把戲,但是沒有戳破之前,在老騙子的精彩表演之下,卻是神奇無比。我說:“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您老人家找一隻病貓做什麽用?”
“這個……”老騙子臉上露出一些尴尬笑容,“也是江湖小把戲,像上面那隻多嘴的鳥一樣,馴養了用來做幫手。”
“我不多嘴,我很聽話。”屋頂的八哥抗議了。
“喵~”
屋裏傳來一聲虛弱的貓叫聲,那隻被老騙子丢在地上的黑貓居然沒死,蜷縮在角落,耷拉着耳朵卷着尾巴,半死不活的樣子,可憐兮兮地望着着我。我平時并不喜歡貓,這時看到它可憐的樣子,突然心軟了,對老騙子說:“把貓給我。”
老騙子道:“剛才施法沒有完成,這隻貓已經廢了,徒兒你要是喜歡貓,爲師去找一隻機靈的,施法開啓靈識調教好了再給你。”
我才不信他的鬼話,門外那些籠子就證明他已經弄死了很多小寵物,他的邪法根本沒有用。我又不是真的要養貓,隻是想救這隻貓一命,所以不容置疑地說:“我就要這一隻了。”
老騙子走到角落把貓抓起來,從窗戶鐵栅欄之間塞出來,我接過了貓,發現它真的很瘦,很輕,摸上去都是骨頭,真的好可憐。
老騙子隻騙靈物不騙錢,頗有職業道德,認罪态度也不錯,拿回魯班尺我已經不那麽恨他了。太婆說過,爲人做事要留一點餘地,得意時切莫忘形,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是這樣一個會許多江湖奇術老騙子?我沒有必要做得太絕,對他揮了揮手:“師父再見了,最多半天門就能打開,我還有事要忙,就不侍候您老人家了。”
老騙子的表情頗爲複雜,歎息了一聲沒有說話,我走出了十幾米遠,後面傳來他的聲音:“好徒兒,你要是想學本事,可以到這裏來找我,我還會在這裏逗留幾天。”
我暗中冷笑,我還會再回來上你的當被你騙麽?不管他說什麽我都不會再信他了,否則被他賣了還幫他數錢呢。
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簡單法術,就把老騙子困住無計可施了,這說明法術是不分高低的,實用的就是好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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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新的工作
我腳步匆匆,抱著黑貓走過田野來到大路,把它放在路邊。我本來就沒想要養貓,況且老騙子說這隻貓已經廢了,我當然不可能收養它。
“喵~”
黑貓輕聲叫喚,擡頭望著我,似乎有些留戀不捨。這時我才發現它的眼睛是淡藍色的,可能是逆著陽光,光線太亮了,眼瞳收縮得隻剩一條線,兩個眼睛像是透通的藍寶石,美麗、純潔又神秘。如果牠吃胖一點,把毛打理整齊了,應該是一隻很好看的黑貓。
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背:“我沒時間也沒有精力照顧你,你走吧,以後小心不要被壞人抓住了。”
“喵~”黑貓又叫了一聲,像是在回應我,也像是在道別,然後轉身走了,很快鑽進了路邊的草叢中。
我往進城的方向慢慢走著,腦海中不時閃現那隻黑貓的眼睛,心裏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爲什麽我會對一隻貓這麽關心?仔細回憶之前的經過,我突然發現那隻貓的眼睛和表情很豐富:在小屋裏它裝出非常可憐的樣子,我一看就想要救它;我準備放走它時,它表現出感激和倦戀的樣子;當我拒絕收養它時,它沒有哀求就轉身走了,眼神中帶著某種孩子氣的倔強……
我搖了搖頭,一定是我想太多了,一隻貓怎麽會有那麽複雜的表情?況且還是一隻已經報廢的病貓。我不確定老騙子的“廢了”是什麽意思,可能是他施法的緊要關頭被八哥的聲音打斷,沒能成功。可是成功了又代表什麽呢,像他說的比老虎還厲害?這應該是誇張的說法,既使他成功施法,黑貓最多就是變聰明一點,像那隻八哥一樣。
反正我沒想養貓,更沒想利用邪法來做什麽,所以不去想它了。
回到城裏已經過了午時,徐廣利在古董店內昏昏欲睡,我把魯班尺往他面前一伸:“專家,估估價。”
“咦,這是紫檀木啊!”徐廣利頓時來了精神, “這就是你說的魯班尺嗎,怎麽找到的?”
果然是紫檀,看來老騙子也有說真話的時候。我心裏有些小得意,把經過大略說了一遍,以爲徐廣利會誇我幾句,不料他聽完後臉色很難看:“你應該報警,讓警察來審問,也許他跟騙我的人是一夥的。”
“我相信我的判斷力,他是個獨來獨往的人,隻騙特殊東西不騙錢……”
徐廣利急切地打斷了我的話:“你之前就是相信他才被他騙了,怎麽能確定這一次沒有被他騙了?”
我有些反感,徐廣利就是這樣,不相信別人,說話也很不客氣,所以我不喜歡跟他來往。徐廣利大概也發現自己的話有些傷人,急忙說:“不過你能找到他,把尺子追回來,還是算你厲害。這樣吧,你幫我找騙子,不論有沒有找到,你欠我的一萬塊就不用還了,如果能找到,把錢追回來,我給你五十萬。”
我搖了搖頭:“你還是找警察吧。”
“警察不靠譜,現在他們根本沒有在幫我找,就是找到了,錢也不太可能追回來。”
我還是搖頭:“第一你那個騙子我沒見過,沒辦法找;第二他很可能早就跑到外省去了;第三,即使被我找到了,我也沒有辦法逼他交出錢來。”
徐廣利道:“你想一想,你去打工,一個月最多也就賺三四千塊,要好幾個月才能賺到一萬。你才幾天就找到了你那個騙子,花幾個月時間絕對能找到我那個騙子,況且還有五十萬,打工你要多少年才能賺到啊!”
這話雖然難聽,倒也是道理。說實話,我不想幫他找,但是我欠了他的錢,盡管這個錢我碰都沒有碰過一下就進了老鼠安的口袋,而且是因爲他的失誤,我被人坑了四十萬,這一萬塊錢我不給他也說得過去。但我不是這樣的人,借了就得還,現在他拿這個來說事,我很難拒絕。
再想一想,老騙子那麽厲害的人物也被我逮住了,其他騙子又能強到哪裏去?去工廠當普通工人真的不是出路,不是爲了生活我不願意去做,如果我有能力找騙子、抓騙子,除暴安良又能發財,也不失爲一個好“工作”啊!
我痛恨騙子,他們不僅利用了人們的貪心,也利用了人們的善良和同情,讓本來已經冷漠的人們失去了最後的信任,讓許多本來已經很困難的家庭陷入絕境。人活著需要希望,他們卻是在抹殺希望,這種傷害有時比直接殺人更惡劣,而在法律上騙人遠遠沒有殺人、搶劫嚴重,如果我有能力打擊懲罰騙子,我就應該讓他們付出代價!
“怎麽樣?”徐廣利滿懷希望著地盯著我,他也是急病亂投醫了。
“我試一試吧。”我答應了他,事實已經證明我有能力抓騙子。
“這才是我的好兄弟,還沒有吃午飯吧?走,我請客!”徐廣利大喜,交代了小夥計一聲,拉著我出門去了。
……
徐廣利沒能看出我的魯班尺的價值,紫檀木雖然珍貴,這把尺子沒用上多少木料,單論材料價值還是有限的。尺子上面沒有什麽名人的字跡印章,也沒有明顯的時代特徵,從古董角度也沒有太大價值。
我知道這把尺子作爲法器的價值遠大於材料和古董的價值,可惜我不懂怎樣發揮法器的效果。《魯班門秘傳抄本上卷》中沒有祭煉法器、鑒定法器和使用法器的內容,也許相關內容在下卷中,也許下卷中也沒有,我沒地方找下卷,隻怕永遠都無法證實了。
另外我感覺還少了一些東西,根據張靈鳳對我說過的一些理論,使用法術需要強大的精神力或真氣,那麽應該有些打坐練內功的方法,可是《魯班門秘傳抄本上卷》中沒有這些內容。是以前魯班門的人都不練內功,還是沒有抄在這本書裏?這個問題除非夢到我太公,還真沒地方可以問了。
下午我就開始我的新工作了,頭上戴了一頂遮陽帽,加上一副大墨鏡,即使是熟悉的人也不容易認出來。抓騙子屬於高風險的行業,沒買保險也得給自己增加一些安全感,真面目不能讓人看到。魯班尺的特徵太明顯,帶在身上不方便,暫時放在徐廣利的保險箱裏了。
我想到了老騙子,他騙術超絕,江湖經驗豐富,肯定熟知各種騙術和騙子們的行動規率,請他幫忙才有可能找到其他騙子。但他憑什麽幫我來對付他的同類?就憑他是我“師父”?騙子們肯定也有行規不許互相揭穿同行,而且老騙子的話我很難分辨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這時他可能正在怒火中燒想要找我報仇呢,去請他幫忙無異於與虎謀皮,還是靠我自己吧。
我的目標不僅是騙了徐廣利錢的騙子,還有老鼠安,以及在六榕寺門口騙了我1888元的眼鏡和尚。這三個人不太可能有聯繫,但都欠了我的錢,先從容易的開始,找找眼鏡和尚。
六榕寺、光孝寺、華林寺等比較出名的寺廟附近我都去逛了一遍,賣佛珠、小冊子、小佩飾的小販不少,沒有看到眼鏡和尚。我裝作家裏出了怪事,要買強力的鎮邪物件,但問了好多小販都說沒有,他們賣的最貴的東西也就幾百塊錢,算不上是騙子。
眼鏡和尚畢竟不是我的首要目標,所以第二天就不找他了,到長壽路一帶碰碰運氣。昨天路過時我發現這裏有很多珠寶玉器店,路邊有不少臨時擺攤的人,來往的人既多且雜。騙子既然是以古董來詐騙,那麽就離不開賣古董的地方,在這兒大有可爲。
沿著長壽西路往東走了一會兒,我看到有七八個人圍在街邊的一小片空地上,或蹲或站,手裏翻著書冊,中間有一個人在擺地攤賣書。我沒太放在心上,正要走過去,耳中聽到一個人說:“真的假的啊,你哪裏來的這麽多秘笈賣?”
另一個人說:“肯定假的,還少林大力金剛指呢,你怎麽不賣葵花寶典?”
“哈哈……”圍觀眾人都笑了起來。
攤主道:“大哥,你不買沒人逼你,不要打擊人好不好?我這些秘笈都是花了很多心血從民間搜索來的,我自己沒有全部試過,不敢說都有靈驗,但至少有一部分是真正民間秘術,絕世孤本。你看這些,都是幾百年前的手抄本複印的,我隻收幾十塊錢,差不多就是工本費。當然哪位大老闆要是想收藏原本,隻要價錢合理我也是可以賣的……”
這聲音好耳熟啊?我湊過去從人群中往裏面一看,不由愣住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這個賣秘笈的攤主赫然是騙了我1888元的眼鏡和尚!隻不過現在他沒戴眼鏡,頭發也長出來了,頭上帽了一頂黃色遮陽帽,上身穿淺藍色t卹,下身穿黑色七分褲,哪裏還有和尚的影子?
要不要立即揪住他?或者報警?我腦海中迅速思考各種方案的可行性和結果。那串假佛珠我已經丟掉了,現在抓住他要是他抵死不認,我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他是騙子,或者他叫我把佛珠退回給他我也辦不到。把他送到派出所,同樣是證據不足,最多就是關他幾天,我未必能討回錢來。那麽不如還用對付老騙子的辦法,跟蹤他到他的落腳點,掌到了他的情況之後再跟他“私了”。
打定主意,我立即後退,以免被他認出來,然後走到遠處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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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追蹤
我走到三十多米外的公交車停靠點,裝作是在等車,暗中觀察擺攤的騙子。這個家夥當然不是和尚,也不戴眼鏡了,現在不能叫他眼睛鏡尚,改叫他地攤騙子吧。
雖然路過的人都知道這種地攤貨十有八九是假的,但總有一些人對民間秘方和古籍抱著幻想,或者是不在乎幾十塊錢,所以買的人比我預料的多,不到半個小時就賣了五六本。當騙子就是容易發財,擺攤半個小時,就頂得上普通人在工廠裏幹一天了,這還是“正當經營”,沒有使用騙術,如果使用騙術賺的就是幾十倍甚至幾百倍……這才是真正的暴利行業!
我正在暗中感慨,地攤那邊突然吵鬧起來,很多路過的人圍過去看熱鬧。我距離遠了,街邊又太吵,聽不清楚他們爭執什麽,也看不到人群中的情況,難道是地攤騙子被人逮住了?
我走過去,聽到地攤騙子在大聲說:“我賣的是書本不是古董,怎麽能用古董的價值來衡量?”
另一個聲音道:“可是你說是唐代的手抄本,我請人鑒定卻是元代的,而且存世不止一本,這個價錢差太多了,要麽退貨,要麽退一半錢給我。”
地攤騙子揮著手中一本發黃的舊書:“這本《妙法蓮華經》我是從鄉下淘來的,我又不是什麽專家,上面寫是唐代的我就說是唐代的,我怎麽能分辨出是元代的?既然是手抄本,全世界就沒有完全一樣的,即使是同一個人抄寫的也不一樣,這才有收藏價值,我說獨一無二也沒有騙你啊?”
“我……我不管,反正我覺得上當了,現在我不想買了,我要退貨!”
地攤騙子雙手高舉,大聲疾呼:“大家評評理,他都買了都快一個月了,你去書店買書這麽久了還能退嗎?就是這麽一本書,就是值這麽多錢,買的時候你情 我願,沒人逼你買。”
圍觀的人已經有二三十個,其中不少人出聲附和,支持地攤騙子的話,有的要過經書翻看。我暗中冷笑,肯定是排練好的戲,又開始騙人了,且看他怎麽騙。
買家是背對著我,人多擋住看不清他的樣子,隻聽他說:“年代不對,這就是質量有問題,你不退我就報警!”
地攤騙子也暴走了:“媽的,沒見過你這麽不講道理的人,你打110啊,你不打我來打。”
買家果然掏出電話來,摁了幾下說:“活見鬼,手機沒電了,還是你打。”
騙子掏出手機正在撥打,旁邊一個衣著時尚,二十五六歲的美女說:“這麽一點小事用得著報警麽?一本破書能值多少錢?”
地攤騙子怒道:“破書?就算是元代的,也值一萬以上,我買來就花了八千。”
買家道:“那是你被人坑了,我去參加中央台的尋寶節目了,那個姓金的專家說隻值六千。”
地攤騙子不屑冷笑:“哪一期的尋寶?給我看看。”
“噢……因爲價值不高,給我鑒定的那一段被剪掉了沒有播出,就是值六千。”
“沒有證據說個毛啊,我還說專家說值十萬呢!”

兩人吵了起來,吵了一會兒地攤騙子非常鬱悶地說:“算我倒黴,遇上了你這號人,我還要做生意呢,我退你六千快滾!”
買家爆跳如雷:“你tmd態度惡劣,現在我不要你退錢了,我要退貨,還給我一萬二!”
地攤騙子自認倒黴,罵罵咧咧開始從裝錢的小包裏面掏錢出來數,總共才七千多,於是開始收攤,說要去銀行取錢。這時美女又說話了:“如果真是元代的經書,幾千塊錢也不算貴,要不五千賣給我,我給你五千,你就夠錢還給他了。”
地攤騙子同意了,不料旁邊一個六十多歲、像個老幹部的老頭突然說他要買,美女也執意要買。圍觀的人對這本經書的年代和價值已經沒有什麽疑問了,還很同情地攤騙子,又有幾個人表示要買,一時之間這本書成了香餑餑。地攤騙子來了精神,現場拍賣,價高者得,很快就從五千喊到了八千,那個老頭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顯然他有錢,不管多高他都吃定了。
我正在猶豫著要不要報警抓個現行,有人大叫城管來了,場面有些混亂。我等著城管出現向他們舉報騙子,可是左看右看,沒看到城管過來,倒是地攤騙子與老頭迅速完成了交易。
我敢肯定買家和美女都是地攤騙子的同夥,剛才大叫城管來了的人也是同夥,我現在要是去抓騙子說不定反被暴打一頓,報警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我隻能裝作若過其事走到一邊。
地攤騙子早已把東西收好,拿了老頭的錢就急急忙忙上了一輛出租車,老頭以爲他是怕被城管逮住所以急著逃走,根本沒想到對方是騙子,滿臉笑容以爲撿了大漏。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我來不及通知老頭,急忙攔了一輛出租車,跟著前面的騙子。現在有些老頭手裏有閑錢,銀行利息太低,股市不景氣,房産動則上百萬,都不適合他們玩,玩古董既能“修身養性”,又能讓錢增值,很受歡迎,於是許多剛接觸這行的老頭就成冤大頭了。
地攤騙子乘坐的出租車往北走,過了河在百花路附近一個舊小區門口停下。那條小路隻能一輛車通過,我怕太靠近了被騙子發現,等到騙子進了大門我再走過去,已經沒有人影,不知道他進了哪一棟樓。
門衛室裏有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壯漢,穿著小了兩碼的保安服,樣子很搞笑。大概是我戴著墨鏡探頭探腦不像好人,他警惕起來,拿著警棍沖了出來,極不友好地吼:“你找誰?”
我敢肯定這個大塊頭沒有保安證,隻是穿了保安衣服而己,說不定是騙子的同夥,向他打聽豈不是打草驚蛇?我靈機一動:“保安大哥你好,請問這裏百花小區麽?”
大塊頭狠狠盯了我一眼,指向頭頂:“你自己不會看麽?”
“啊,不是百花小區啊,請問百花小區怎麽走?”
“不知道。”大塊頭還是狠狠地盯著我。
我隻好聳聳肩轉身走了,早知道我就摘掉墨鏡直接走進去,大塊頭未必會攔我。不過也沒關系,地攤騙子一定還會出來的,因爲他們要做“生意”,我隻要盯著大門口就行了。
在小區域附近逛了一圈,我更加放心了,小區不大,後門是關閉的,地攤騙子隻能走大門出來。我的準備工作沒有做好,沒有買望遠鏡,現在在遠處盯著很不方便,靠近了又容易引起別人懷疑,這個新工作沒有想像中那麽容易做。
最後我選了大路邊的公交車站,這兒看不到小區門口,但可以看到小路出來的路口,地攤騙子要坐車出門的話,必須從這兒走出來。最重要的是這兒安全,不論站在這裏多久,都不會有人起疑。
從上午十點左右一直等到中午,地攤騙子沒有出現,我又餓又渴,跑到一家食雜店買了一塊麵包和一瓶礦泉水,繼續在連站盯著。
雖然已經是秋天,午後的太陽還是很毒,典型的秋老虎。地攤騙子一直沒有出現,我一身大汗,好不煩躁,可是爲了抓騙子,隻能極力忍耐著,等我抓到他的時候要他好看!
整整一個下午過去了,地攤騙子還是沒有出現,也許他今天騙到手了一大筆錢,幾天都不出門了,我在這裏活受罪。但是現在放棄,前面的辛苦就白費了,還有可能他今晚就搬家了,我不能冒這個險。
我咬緊牙關,繼續啃麵包,繼續等,無論如何等到晚上十點。如果十點鍾他還沒有出動,今天就不會出門了,我可以明天早上再來。
等啊等,眼看就快十點了,我的耐心也完全耗盡,攔了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時最後往那個方向掃了一眼。剛好在這時有一個人出來了,看起來很像地攤騙子,於是我上了車,叫司機稍等。
那人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車燈打在他身上時,我看清楚了,果然是地攤騙子!我長長吐了一口氣,功夫不負有心人,總於讓我等到了!
“師父,調頭跟著那輛車。”我興奮地對司機說。
司機疑惑地望了我一眼,然後眼光掃過前方的報警按鈕。我急忙說:“我是私家偵探,幫一個富婆盯著那個男的,麻煩你跟著他,但不要跟太近。”
司機作恍然大悟狀,立即開車,然後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話跟我聊有關包養和出軌的話題,說個沒完——很多出租車司機都有這個毛病,話多。
跟了不到十分鍾,前面的出租車進入一條小路,我怕錯失良機,隻能冒險叫司機跟緊靠近。這裏已經算是郊區,大多是村民自建的房子,一條水泥路坑坑窪窪,路燈昏暗並且有許多是不會亮的。路上已經沒什麽人了,隻有偶然經過的車輛,這樣跟下去很容易被地攤騙子發現。
我很疑惑,地攤騙子空著手,一個人半夜跑到鄉下村莊來幹什麽?
跟了近十分鍾,前面的出租車終於停下來了,我示意司機繼續前進,以免引起懷疑。好在鄉下小路拐彎多,再走十幾米拐了個彎後面的人就看不到了,我丟了一百塊錢給司機,沒等他找錢就跳下車往回跑。
我走到小巷口時,看到有一個身影進入一棟民宅的側門,一進去門又關上了。路燈照不到裏面,我不能確定進去的是地攤騙子,但這兒非常安靜,沒有其他路過的人了,應該就是他。
這棟民宅面向大路的這一邊是個店面,掛了個牌子,是個私人診所,已經關門了。地攤騙子半夜鬼鬼祟祟跑到這兒來,難道是得了什麽見不得人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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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陷入絕地
我放輕腳步往小巷裡面走,靠近了那個小門,裡面沒有燈光透出,也沒有聲音。要不是剛才親眼看到有人走進去,誰能想到裡面有人在?
這裡離市中心直線距離可能隻有十幾公裏,但卻像是兩個世界,才十點多就沒有人走動,安靜得出奇。天空雖然晴朗,卻有一層陰霾,下弦月也還沒有升起,無星無月,僅有外面路上的路燈發出不太亮的光芒,小巷深處黑得連自己的手掌都看不清。
我感覺這兒有些陰冷,氣息有點不對勁,但這種感覺不是很明顯,可能是這兒太安靜太黑暗造成的。
我有些為難,繼續在外面等下去不是辦法,敲門進去抓人也不太妥當,誰知道地攤騙子跟這一家人是什麼關係?報警的話,會不會小題大做了?
我遲疑了一會兒,外面大路上燈光一閃,傳來汽車的聲音,一輛車子馳過來了。我以為是過路的車,不料車子拐到了對面一片空地上停了下來,從車裡鑽出一個人,走向我這一邊。
不會剛好要到我這邊吧?我急忙向後退,隱入路燈照不到的黑暗中。
對面走過來的人到達小巷口路燈最亮的地方,我感覺他很像騙了徐廣利的人!由於距離較遠路燈也不夠了亮,我沒有看清楚他的五官,但大體的臉型能看出來,身高、體型也跟徐廣利描述的差不多。
那人毫不猶豫走進了小巷子,來到小門前,左右一掃視,拿出手機按了幾下,不過三五秒鍾小門就打開了,那人迅速閃了進去,門立即關上,至始至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的心“呯呯”狂跳,興奮不已,所有疲憊一掃而空。假如這個人就是騙了徐廣利的古董騙子,現在他與地攤騙子走進了同一個地方,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這兒是騙子的老巢!即使這個傢夥不是騙了徐廣利的人,鬼鬼祟祟跑到這兒來也不是好東西,這棟屋子裡面一定有古怪。
現在必須報警了,我拿出了手機,正想點亮屏幕,又有一個人步行拐進了小巷。我是聽到他的腳步聲才發現的,擡頭看時他已經背對著燈光,沒看清他長什麼樣,但他也像前面的兩個人一樣,在門口按了幾下手機,進屋去了。
看來這兒不僅是騙子窩,正好在聚會,才會有這麼多人短時間內到達,現在報警真的可以一網打盡了!我再往後退,點亮手機屏幕,按了110三個數字,手指按向撥出鍵時,突然想到我有賈曲的手機號碼,直接找他更好。打110東問西問,一時之間說不清楚,也不知道他們多久能趕到,要是被騙子們跑了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論辦什麼事,有熟人肯定是先找熟人。
我立即從撥打記錄中找到賈曲的號碼,撥出,幾秒鐘後就接通了,傳來賈曲的聲音:“你好,有事嗎?”
“我找到騙子的老巢了,親眼看到好幾個騙子進去,你快帶人過來!”我按捺著興奮低聲說,心裏特別有成就感。
“啊……在哪裡?”賈曲的聲音有些異樣,大概也有些興奮過頭了。
我把地點詳細說了一遍,這棟屋子的大門口掛有某某診所的名字,應該很容易找到。我擔心他經驗不足,特地交代了一聲:“這是難得的好機會,立即報告你能聯繫上的最高領導,多派一些人來,不要鳴警笛,車子不要靠太近,全麵包圍了再動手。”
“好,好,這些我知道……你人在哪裡?”
“我在側門的小巷子裡,等下我就封了他的側門,到前面大路上等你們。”
賈曲焦急地說:“不,你留在原地不要動,千萬不要驚動了他們,我們很快就到!”
我答應了他,掐斷了通話。賈曲的話是有道理的,現在不宜輕舉妄動,萬一有騙子在附近放哨,或者屋裡的人可以看到外面情況,我靠近小門就會被他們發現,那就前功盡棄了。
我收了手機開始觀察四周,這是一條隻有兩米寬的小巷,騙子們進去的屋子在路口,高五層。我所在的地方左右兩側都是很高的磚牆,向上望隱約可以看到飛簷鬥拱,是那種古代建築。我明白了,附近都是有上百年曆史的舊宅,現在已經空置沒人住,所以才會這麼安靜和黑暗。這種舊宅一般都是以前當官的人,或者大家族中的富豪所建,傳了幾代之後都是幾十人甚至幾百人共同擁有,因為是祖宗留下的不能拆也不能賣,也不便改建,結果就空置了。
過了約四五分鐘,前面的小門處閃出了兩條人影,我吃了一驚,難道騙子們聚會結束要離開了?沒想到那兩個人不是向外走,反而向我這邊走來,我心裡一咯噔,有些不對頭啊!
我隻猶豫了不到兩秒鐘,轉身急走,那兩個人在亮的地方,我在暗的地方,他們未必能看到我。跑出十幾米,到了拐角的地方,我感覺有東西向我襲來,急忙一閃身,卻因為在快走之中停不住,隻避開了頭部,左肩頭挨了一棍。
這一棍力量大得驚人,我感覺半邊身體都被砸碎了,身體失去平衡跌倒,緊接著頭部受到重擊,劇痛伴隨著眩暈,眼前金星亂閃,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漸漸恢復了意識,感覺後腦勺一陣陣劇痛,血管突突地跳,同時還有頭暈和噁心的感覺。想了好一會兒,我才記起是頭上被人敲了一棍子,左肩好像也被打了,不過肩頭不是很痛,有些腫脹麻木的感覺,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我努力睜開眼睛,可是什麼都沒看到,眼前是絕對的黑暗,在我的記憶中,我從來沒有到過這麼黑的地方。難道我是在做夢嗎?或者是被人打殘了,眼睛已經瞎了?我想揉眼睛,發現手動不了,用力掙紮了幾下,才發現我被人綁在一根柱子上,不僅手腳反綁,胸前和大腿還有粗繩纏住。
我完全清醒了,我一定是被騙子打昏,然後綁在這裡。可是騙子怎麼知道我在外面,並且從巷子兩頭夾擊我?我隻給賈曲打過電話,才過幾分鐘就受到了襲擊,這說明了什麼?一股寒意從頭頂直透腳底,隻有一個可能:賈曲與騙子是一夥的,是他告訴騙子我在外面!
我極度憤怒,警察隊伍裏居然有這樣的敗類,跟騙子沆瀣一氣。憤怒的同時我也很懊惱,我應該打110,不應該找賈曲。我以為熟人更好說話,實際上我一點都不了解他,不算什麼熟人,誰能想到一個看起來那麼陽光帥氣的年輕警察,居然會與騙子勾結,或者他本來就是個騙子。
憤怒和懊惱已經於事無補,現在我更應該擔憂自己的小命。騙子們如果夠心狠手辣,就會殺了我滅口,除了賈曲之外,沒有人知道我在這裡,絕對不會有人來救我。
再試著掙紮了幾下,沒有一點兒鬆動,他們把我綁得非常牢固,不可能掙脫。與我親密接觸的柱子冰冷堅硬,是一根很大的石柱,更不可能弄斷。我既惶恐又沮喪,這次怕是要小命難保了,就我這點本事還想抓騙子,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出師未捷身先死,死了都沒人知道,家裡親人怕是永遠等不到我回去了。
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湧上心頭,加上頭痛頭暈,我感覺整個腦袋都要裂開了。好不容易我才冷靜下來,隻要還沒死,我就有活命的機會,現在一定要鎮定,不能慌亂,越慌就越糟糕。這裡沒有一點兒光線,空氣悶濁並且有很壓抑的感覺,應該是一個地下室,大聲叫喊估計也沒用,否則他們早就堵上我的嘴了。
在完全沒有光線的情況下,用眼睛是看不到東西的。我想到了幾個月前被女鬼纏著的時候,似夢非夢,似醒非醒,沒有睜開眼睛也可以看到房間裡的所有東西。那應該是一種精神感應,如果我現在還能做到,就可以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了。
我閉上了眼睛,盡可能平靜心情,集中精神去感應附近的情況。閉上眼睛也是一片漆黑,我“看”不到任何東西,實際上我沒有那種能力,被女鬼控制時,可能我是通過它的某種能力才能感知身邊的情況,現在我不可能去找個女鬼來幫忙。
想到女鬼,我覺得身上有些發冷,似乎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在荔灣廣場的地下停車場,氣氛變得陰森詭異,一陣陣陰冷氣息向我湧來。我努力想要看清黑暗中躲著什麼,突然發現自己的視線在向黑暗深處前進,無邊黑暗中顯示出一個小小的人影,靜靜地站在那兒。
那是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身高隻有七八十厘米,光頭,穿著紅色的古代斜襟衣服,很像是小和尚。他胖嘟嘟白嫩嫩,五官端莊清秀,如同粉雕玉琢般可愛,但是一雙眼睛卻非常奇怪,漆黑像是無底的深洞,沒有一點眼白,好像很純真,又好像很邪惡。我情不自禁望向他眼內深處,立即感覺整個人陷了進去,如同陷入無底深淵,可怕的怨念與陰邪氣息把我凍僵了,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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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小鬼
我感覺整個人掉入那個小孩像是無底深洞的眼睛,驚駭莫名,拼命掙紮,但是就像陷入了爛泥潭,找不到可以藉力的地方,掙紮沒有意義,還是在往下陷。
驚恐之中我想到了張靈鳳教我的觀心咒,她說這個咒法可以使本心清明,意志堅定,不爲外邪所惑,我現在就是被鬼邪控制了,也許有效吧?我雙手被綁著不能掐訣,就直接念咒語。
咒語總共是八句,還沒有念完我就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感覺到了頭部和肩部的疼痛,以及胃部饑餓的感覺……我的魂魄回來了。
我睜開眼睛,眼前還是一片黑暗,沒有什麽小孩,但是整個密室內的氣氛已經與之前明顯不同了,陰冷、壓抑、邪惡和某種腐朽氣息。我就像背上有無數冰刺在頂著,全身汗毛豎起,感覺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這種感覺我太熟悉了,在荔灣廣場被女鬼盯上時就是這種感覺,後來每次女鬼在我身邊出現時也有類似的感覺,所以毫無疑問有一個鬼魂進來了,就在我身邊盯著我看。
陰邪的氣息越來越重,黑暗有如實質的海浪向我包圍,我聽到了一個小孩的笑聲。那聲音不知是從哪兒發出的,直接在我腦海中回蕩,感覺像天真無邪的小娃娃拿著玩具在開心地笑,可是又讓我覺得那笑聲充滿了怨恨、哀傷和無助,應該是在哭。
一定是之前看到的紅衣光頭小孩,嚴格來說是一個三四歲的小孩的鬼魂,它的聲音跟它的眼睛一樣,純潔裏面夾著邪惡,令人不寒而栗。
我低聲念誦著觀心咒的咒語,但是那可怕的聲音還是在腦海中回蕩,像是一隻鬼手在裏面亂扯。我頭疼欲裂,胸中煩惡,想要吐又吐不出來,連呼吸都覺得艱難。
“你到這裏來幹什麽?”小男孩在我眼前出現了,非常可愛的小臉蛋,眼睛裏面卻帶著他年齡不應該有的怨念和仇恨,加上一身血一樣紅的衣服,有著一種無法形容的邪惡和恐怖。
四周還是無邊的黑暗,我獨獨看到了他,因此他顯然像是這個世界的主宰,我無法抗拒他。我用意念說:“我不知道怎麽會在這裏,我是被人抓來的。”
“你知道了多少秘密?”小男孩問。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無力地回答。
“假話,你說假話,你是壞蛋,你要受到懲罰!”小男孩的俊臉開始變得扭曲,兇惡並且猙獰,在此之前我絕對不相信一個三四歲的小孩會有這麽可怕的表情。
眼前突然變亮了,天空是黑色的,地面血一樣紅。不,不是血一樣紅,而是遍地濃稠的鮮血,鮮血之中隨處可見殘肢斷臂,附近有些石柱和石壁,尖銳的鐵鈎上掛著人頭、人皮、肚腸之類,我就被綁在其中一根石柱上。
我正驚駭莫名,眼前出現了四個鐵塔般的巨漢,有著魔鬼般兇惡的面孔和鋼鐵般的肌肉,一個手裏拿著燒紅的烙鐵,烙鐵頭比我的臉還大,熾熱氣息撲面而來;一個拿著帶血的大鋸,利齒之間還夾著血肉和碎骨;一個拿著鋒利的尖刀,刀鋒上閃現令人驚悚的光芒;一個拖著長長的鐵鏈,每走一步都發出讓人牙齒發酸的金鐵摩擦聲。他們踏著血肉殘肢,鮮血飛濺,一步步向我逼近。
這是傳說中的地獄麽?我還沒死怎麽就掉進地獄了?幻覺,一定是幻覺,我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繼續念觀心咒,但是四個巨漢依舊在眼前,惡狠狠向我逼來,耳邊雷霆般的聲音在響:“說,你怎麽找到這兒來的?還有什麽人知道?”
雖然我堅信看到的都是幻覺,但是可怕的場景和四個巨漢手中的刑具還是讓我非常恐懼,心驚膽戰。我無法專心念咒,又不能掐法訣配合,觀心咒的效果發揮不出來。
我敢肯定魯班門不是一個擅長捉鬼的門派,因爲《魯班門秘傳抄本上卷》中沒有專門克制鬼魂的咒語,大部分法術都是對著建築來使用的。一些鎮邪、破煞、消解的法術可能對鬼魂也有效,但需要畫符配合,需要貼到大門或柱子上,或者要用到一些器物,我現在雙手被綁著什麽都做不了。
我不能束手待斃,突然想到念大悲咒不需要掐訣和畫符,不如試一試,心動不如行動,我立即大聲念誦起來。
念了十幾句,眼前突然又變黑暗,隻有那個小孩的鬼魂在我眼前,他的表情非常可怕,那種怨恨無法形容,就是把我咬成千萬碎片也不能解除他的怨恨。
我明白了,這不是一個小孩死後自然形成的鬼魂,而是有人利用邪法培養出來惡靈,俗稱“小鬼”,非常可怕。
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響起:“小寶乖,不要生氣,先讓他餓幾天,餓得他沒有力氣了就會說實話。”
我能肯定是耳朵聽到了聲音,那麽一定是活人,我忍不住問:“誰,你想要幹什麽?”
“嘿嘿……”在我前面不遠的地方響起了一陣怪笑聲,在密室中回蕩,“小子,老實回答我的話,你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如果我說我是自己找到這兒來的,他不肯放棄這個老巢的話,就會殺了我滅口;即使他們放棄了這個老巢,爲了萬無一失也會殺人滅口。隻有一種情況下他不敢輕易殺我,那就是我有一個足夠硬的、讓他有些忌憚的靠山!
可怕的小鬼不見了,我感覺輕鬆了很多,頭腦也變靈活了。這些人是不怕警察的,連警察內部都有他們的人,眼前這個人養小鬼,說明他們不僅是騙子,還是邪道上的人,邪道就必定怕正道,正道應該就是和尚和道士……
“是我師父派我來的!”我堅定地說,我真的有一個“師父”,所以說這句話時我很有底氣。
“你師父是誰?”中年人緊接著問。
“我師父是全真教的老道士,我是俗家弟子。”我根本不知道現在哪個門派的道士厲害,記得老騙子說過全真教和正一教的名字,以前在小說中也看到全真教的名字,應該很厲害,於是就借用全真教的大名了。
對面的人沉默了,過了一會兒說:“你師父是什麽字輩,哪一支?”
看樣子我是瞎貓碰到死耗子,對方有點相信了,我故作高深:“我爲什麽要告訴你?隻要我三天沒聯繫他,他就會來找我。”
“哦……那麽你師父叫你跟蹤我們做什麽?”
“這個你還用問麽?”我的回答很含糊,但語氣很堅定。據我所知,養小鬼是正道不允許的,但我沒有直接指向這個,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從老騙子那兒學到了一些東西,像這種模棱兩可的話我以前可不會用。
對面的人冷笑:“裝得還挺像的,你如果是道士,怎麽不念道門的咒語,反念佛經?”
“誰規定道士不能念佛經了?我說了我是新入門的俗家弟子,沒有遇到我師父之前我就會念佛經了。”
“那你爲什麽不找你師父,卻打電話給警察,爲什麽會被人騙了魯班尺?”
我心裏暗暗叫苦,隻能硬著頭皮道:“我師父這兩天沒空,所以叫我追蹤到了你們就報警。實際上我根本沒有被騙,隻是爲了跟警方接觸並且引起他們重視,協助我們抓你們,沒想到遇上你們的內線了。”
“胡說八道,破綻百出,我就讓你再活三天,等你師父來找你,哈哈……”對面那人不屑地大笑,轉身離去。
我暗鬆了一口氣,他不相信我的話,但也不能確定我跟全真教沒有關系,他們不敢得罪全真教的人,在沒有確定之前就不會殺了我。
我聽到了輕微的摩擦聲和滑動聲,右前方出現了一點兒亮光,可以看到門的輪廓,有一個高大的黑影走了出去,門很快又合上了。門合上的時候地面微有震動,這說明是一扇沉重的石門,我真的被關在地下室,就算我真有個厲害的師父,也找不到這兒來了。
我的心情惡劣到了極點,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逃命的方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頭不那麽疼了,眩暈和惡心的感覺也沒那麽明顯了,但是胃部的難受卻越來越明顯,喉嚨幹得冒煙。爲了跟蹤地攤騙子,白天我隨便塞了點東西,沒怎麽感覺餓,追蹤到這兒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已經前心貼後背了,現在不知過了多久,更加餓得不行了。
“我要吃飯,我要喝水!”
“我要尿尿,我要拉屎!”
“把我餓死了,我師父饒不了你們!”
……
吼了許久,我的聲音都啞了,沒力氣吼了,還是沒人理我,不知道是沒人聽見,還是不在乎我的死活,我估計後者居多。
我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被綁著的身體變得麻木,饑餓感也漸漸消失了,隻有說不出的虛弱和疲憊,隻想要閉上眼睛。我怕閉上眼睛之後就永遠不會醒來了,隻能咬緊牙關強撐著,爲了讓自己保持清醒,我甚至用力咬自己的舌頭。
最緻命的不是饑餓和虛弱,而是絕望,因爲我知道沒有人會來救我,努力堅持並沒有意義,還不如直接死了來得痛快。
不知道過了多久,昏昏沉沉之中,我聽到了石門滑動的聲音,努力擡頭向右前方看去,果然石門開了,外面有微弱的光線,可以看到一個人影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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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黑貓
外面進來的人在門邊的牆壁上按了一下,石門開始徐徐合攏,他沒等石門完全關上就向我走來,背對着石門。就在石門即将合上的瞬間,有一個小小的黑影快速蹿了進來,無聲無息消失于黑暗中。
我已經非常虛弱,可能出現幻覺了,當然也有可能是進來的那個人養的貓或者狗,反正跟我沒什麽關系。緊接着我聞到了烤雞的香味和白米飯的清香,不敢相信我的嗅覺會變得如此靈敏,隔着大老遠就能清晰聞到,那香氣從我鼻孔鑽入,散開到四肢百骸,肚肚腸腸全都被牽動起來了——我敢肯定,這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在歡呼。
我不知道進來的人是怎樣看到我的,我完全看不到他,但是透過香氣,我能感覺到烤得金黃流油的烤雞在向我移動,每一粒米飯都是那麽潔白,散發着熱氣,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這個更美味、更引誘人的食物了。
“看來你師父不是很關心你啊!”前面不遠的黑暗中傳來聲音,還是上次的人,聽聲音應該有四十歲以上。
我無力說話,也不想說話,他既然端了食物進來,就是沒想讓我死,言多必有失,在不知道他的心意之前我最好不要說話。
“誰點你出來當相的?”中年人問。
我愕然,不知道他的話是什麽意思,中年人又問:“你的師爸貴姓?”
我如丈二金剛摸不着腦袋:“你說什麽?”
中年人冷笑:“你根本沒有師父,也不認識什麽全真教的道士,我還以爲你是本門小輩,原來也不是。你知道騙我要付出什麽代價嗎?”
我艱難地說:“你想怎麽樣?”
那人不說話,把手中的東西放在地上,一個微光手電筒亮了起來,照在烤雞和白米飯上面,果然與我想像中的一樣,烤雞金黃流油,米飯熱氣騰騰,粒粒晶瑩。
我的喉嚨不由自主地滾動,肚子也不争氣地咕咕作響,眼光無論如何也離不開烤雞和米飯。
“我要讓你聞着香味餓死,心裏充滿了渴望和怨恨,這樣的陰魂才生猛,用來喂我的小寶正好。”中年人很平靜地說。
我還以爲事情有轉機,他是端來給我吃的,沒想到竟然是這麽惡毒的結果,霎時我全身都冷透了。我想要看清他的樣子,但是小手電發出的光芒有限,看不清楚後面黑暗中的面孔,隻能看出他身材高大,是國字臉。
“惡有惡報,你不得好死!”我咬牙切齒地說。
“哈哈,很快你就知道誰不得好死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多撐幾天,撐得越久怨念就越深,從現在開始,每天我都會端一道菜讓你聞,你說好不好?”
我氣得說不出話來,這王八蛋太惡毒了!沒有人願意死,至少我不願意死,隻要有一點點希望都不會放棄。但是多活一分鍾就是多受一分罪,最後還是要死,死了連魂魄都要被吞吃,這真叫活也活不得,死也死不得,還能更殘酷一些嗎?
中年人哈哈一笑,把小手電放在地面,光線照射在烤雞上,拍了拍手,轉身走了。
我連罵他的心情都沒有了,如果有人能給我一個痛快,我現在就不活了,可是想死也死不了。那可惡的香味直往我鼻孔裏面鑽,讓我無比渴望,從靈魂到肉體都痛苦到了極點。
“啊……”
我發出了一聲嘶啞的怒嘯,不是想驚動誰,而是要把心裏無盡的憤怒和渴望發洩出來。
歇斯底裏地長吼一聲之後,我感覺輕松了一些,卻更加虛弱疲困,垂下了腦袋。過了一會兒,我感到前面有些異樣,擡起頭往前看,隻見小手電筒後面的黑暗中有兩個發光的東西,似綠又似藍,有着玻璃般的光澤,約拇指頭大小,離地近一尺高懸在空中,極爲妖異。
那是什麽東西?
正當我驚訝莫名時,兩個發光的東西慢慢向前移動,越來越近也越來越亮。看起來像是什麽動物的眼睛,可是我看不到身體,隻有兩個眼睛,在這邪惡古怪的地方,這對懸浮的眼睛太吓人了。
它繼續向前靠近,到了小手電筒光柱旁邊,我終于看清楚了,那是一隻黑貓。因爲全身都是黑色的,在黑暗中隻有兩隻眼睛能看到,剛才門口黑影一閃,應該就是它進來了。想必是烤雞的香味把它引來,這下好了,它把烤雞吃掉,我就不用受那麽大的罪了。
黑貓看都沒有看一眼近在咫尺的烤雞,一動不動的望着我,我突然覺得它的眼神有點眼熟,像是我從老騙子手裏救下的黑貓……我一定是想太多了,放走黑貓的地方離這兒少說也有七八公裏,它怎能找到這兒來?
黑貓繼續往前走,完全暴露在光線下,它顯得很瘦,塊頭卻不小,像極了我放走的那隻黑貓。我一顆心“呯呯”狂跳,難道真的是它,知道我有危險特地來救我?這太不可思議了吧!
黑貓一聲不吭,靜悄悄繞到我身後,跳起來用兩個前爪勾住了綁着我大腿的繩子,接着又向上爬,前爪鈎住了我的手,後爪撐着下面的繩子,然後用它的嘴來咬我手腕上的繩子。
我熱淚盈眶,不用再懷疑,這就是我放走的那隻黑貓,它來救我了!我不知道它是怎麽找到這兒的,肯定很不容易,它避開了所有人悄然潛入,等到敵人離開了再出現,完全無視香噴噴的烤雞,從容沉着,一聲不吭就來咬綁着我的繩子……所有這些都證明它非常聰明,聰明到了讓人不敢相信的地步,怎麽可能是廢物?老騙子絕對弄錯了。
很快我就感覺手腕變松動了,用力來回扭動,黑貓也在咬着繩子用力扯,繞在手腕上的幾圈繩子都松開了。我的雙手被綁住太久已經麻木,被綁住的地方變得青紫,無法立即靈活行動。在我搓着雙手時,黑貓又去咬住我腳上的繩頭,咬緊了用力往後拉,直接把活結扯開了……
幾分鍾後,我身上的繩索全部解開或咬斷,我也基本能動了。我毫不客氣拿起米飯往嘴裏塞,塞了幾口再啃烤雞,我真的太餓了,不吃飽沒有力氣逃命。
黑貓靜靜站在那兒,眼光深邃莫測,似乎有點不屑,大概是在怪我不急着逃命隻顧着吃。我猛然想起隻顧了自己吃,忘了救命恩人,這個太不仗義,急忙扯下一隻雞腿遞到它面前。
黑貓沒有吃,轉身向門口方向走去。我很震驚,它的肚皮幾乎是癟的,絕對不可能剛進過晚餐,那麽它怎能抗拒這麽香的烤雞?它用它的行動在告訴我,不要吃東西,立即離開這兒!
我不敢再停留,但也不能丢了美食,端起裝米飯的大碗夾在左手臂彎裏,左手拿着小手電筒,右手提着烤雞,一邊走一邊啃。那個王八蛋确實夠狠,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給我送了美食加小手電筒,真是雪中送炭啊!
小手電的光芒有限,但上下左右一照,我還是看出了石室的大體樣子:面積約八平方米,地面和牆壁都是很寬大平整的石闆,中間有四根石柱,撐着兩條石梁,頂上很平整,看起來是用“三合土”夯成。《魯班門秘傳抄本上卷》中有提到,用石灰、黃土、沙石、桐油和糯米漿按特定比例調成的三合土夯實後非常堅硬,久而彌堅,斧錘不能摧,應該就是這東西了。
建這種地下室是巨大的工程,僅是這些石闆和三合土就價值不菲,如果是近幾十年内建的,必定用水泥不用石闆。所以這個密室極有可能是在那棟巨大的舊宅底下,是古代富人建來存放财寶或躲避戰亂用的。
手電光照射到石門旁邊的石壁上,那兒有一個小小的手柄,上、下和左邊都有開槽,可以向三個方向扳動。我眼前一亮,這種機關結構秘笈中有記載,向上是關閉,向下是開啓,向左是反鎖讓外面的機關失效。
再看石門的寬度、高度,石門與石壁鑲合的結構,我敢肯定這是魯班門的工匠設計的。如果不是急着逃命,我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難得遇到這樣的機關實例啊!
我用嘴咬住了烤雞,用油膩膩的手去抓機關的手柄,心裏有些擔憂,不知道出口是通向哪裏,走出去會不會剛好撞在槍口上?
我沒有選擇的餘地,隻能硬着頭皮把手柄向上扳,沒用多大的力氣,手柄就動了,石門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滑向了一邊。我用小手電照了一下,地上有非常光滑的銅軌道,塗了油,石門底下應該有滑輪,這又厚又重的石門才能安靜地滑開。
外面是一個寬一米多,高約一米八的通道,全部用寬大條石砌成。向前約五米通道拐彎,再前進約三米又是一個石門。我把耳朵貼在門上,沒有聽到聲音,望向黑貓,它很淡定的樣子,外面應該沒有危險。
我扳動了機關,石門同樣安靜地滑開,眼前頓時變得明亮,同時一股怪味撲鼻而來。眼前是一個石室,中央頂上挂了一個小燈,發出昏暗的光芒,其亮度與最暗的夜間燈差不多,對于久處黑暗中的我來說,已經算很亮了。
石室内有大量層架,層架上面放着許多瓶瓶罐罐,有大有小,有的是玻璃或塑料的,有的是陶瓷的。空氣中彌散着一股怪味,有點像醫院裏的氣息,似乎又帶着一點兒腐臭味,總之很古怪,讓人很不舒服。
石室裏面沒有人,我很好奇那些瓶瓶罐罐裏面裝的是什麽,一邊啃着烤雞一邊向前走,用小手電去照。罐子裏面裝着液體,泡着什麽東西,看起來像是某種動物的屍體,再照向另一個大一些的玻璃罐,我終于看清楚了,嘴裏的雞肉再也吞不下去了,胃部一陣陣抽搐,險些狂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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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恐怖的地下室
泡在玻璃罐裡面的東西具備人的形狀,有手有腳,有鼻子有嘴,隻是頭部顯得特別大,眼睛鼓突但緊閉,皮膚可能是因為長期浸泡蒼白而鼓脹。最初我以為是傳說中的外星人,但是當我看到它肚臍上連著一條帶狀的東西後,我反應過來了——這是一個死嬰!
再照向另一個罐子,裡面是較小的死嬰,隻有頭部比較明顯,其他地方還沒有發育完整併且血肉模糊,既噁心又恐怖。
“嘔……”
我乾嘔了幾下,雖然沒有吐起來,但再也吃不下烤雞了,把烤雞和米飯都丟棄。為什麼這裡會有這麼多死嬰,是哪個變態收集的?對了,騙子們聚會的地方是個診所,會不會是醫生給懷孕的人做人流之後收集起來的?
我強忍著噁心又看了幾個透明的瓶罐,竟然全部都是死嬰,最小的隻有拳頭大小,還不具備人形,最大的已經像剛出生的小孩。不僅泡在瓶子裡的全是死嬰,層架上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骷髏頭,沒有牙齒,顯然是嬰兒的頭骨。
在陰暗壓抑的地下室,身處近百個死嬰屍體之間,我毛骨悚然,驚怖惶恐難以用語言來形容。什麼第一邪地、鬼宅、太平間、火葬場,比起這兒都是小巫見大巫,這才是最噁心最恐怖的地方!
隻怕不是變態醫生收集死嬰那麼簡單,這些死嬰可能還有別的用處,比如養小鬼之類的邪法。不管是做什麼用的,這麼邪惡的地方,我一秒鐘都不想待下去,立即尋找出口。
黑貓對這些死嬰完全不感興趣,不緊不慢向前走,已經在石門旁邊等我了。一樣的石門和機關,我很容易就打開了,外面是一條通道,走出不遠就一分為二,一條直直向前,一條向右拐。黑貓走到三岔路口,面向右拐的通道停下了,然後轉頭望了我一眼,伸出前爪在地上撓了幾下。
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敢開口問它,黑貓始終沒有叫喚,可能是這兒的聲音會通過銅管傳到特定的地方,發出聲音就會被敵人發現。再說它隻是一隻貓,再聰明也聽不懂我的話,問了也是白問。
我攤了攤手,搖了搖頭,表示不明白它的意思。黑貓瞪著我,那種表情就像是一個老師在教訓一個最笨的學生: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簡直無藥可救了!
看在它救了我一命的分上,我也不跟它計較了,向右邊的通道走去。突然褲腳一緊,被扯住了,我回頭一看,原來是黑貓咬住了我的褲子。這下我明白了,不能往這邊走,於是改向朝前的通道,不料才走了幾步,又被黑貓咬住了褲腳。
我糊塗了,那邊不對,這邊也不對,我該往哪兒走?貓終究是貓,再聰明也不會說話,我不是馴獸員也不是生物專家,哪能明白它表達的意思?
黑貓也有些焦急,原地走來走去,轉了一會兒還是向右邊的通道走去。它不再像之前那麼從容淡定了,精神抖擻,如臨大敵。
我明白了,它就是從這條通道溜進來的,但是外面有敵人,我走出去就會被敵人發現,隻能硬衝。我有些擔憂,雖然吃了一點東西,肚子不那麼難受了,但體力和精神還沒有恢復,隨便進來一個人就能把我打倒。特別是那個養小鬼的神秘人,必定會使用邪法,再加上小鬼幹擾,驚動了他我絕對不可能逃走。
我下意識地往口袋一摸,裡面是空的,手機、錢包以及徐廣利家的鎖匙都被搜走了,除了手裡的微光小手電沒有別的東西。
不管前面是什麼,我都必鬚麵對,因為隻有這一個出口,不想給那些死嬰做伴我就得衝出去,我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跟在黑貓後面。通道每隔五六米就有一個低瓦數的小燈,剛好可以看到路,向前走出不遠通道變了模樣,上下左右都是水泥澆鑄成,已經長了些青苔,估計是最近十幾年建成的。
這條通道比我預料中要長,走了足有二三十米還沒有到盡頭,黑貓突然停步,發出低沉咆哮:“喵~”
這是怎麼了?我剛轉過這個念頭,前方已經傳來了腳步聲,急促而雜亂,快速接近,不止一個人!
前有敵人,後無退路,這可怎麼辦?
我僅猶豫了幾秒鐘,已經可以看到前面晃動的人影,以及閃動的刀光,敵人手裡有利器!以我現在的狀態,公平單挑都沒有機會,更何況是幾個拿著武器的壯漢?我下意識地轉身就跑,不跑命難保了。
沒跑幾步我就覺得胸悶頭暈,喘不過氣來,通道內的氧氣含量很低,我的身體很虛弱,慢慢走問題不大,一跑問題就出來了。可是兇神惡煞般的敵人緊追在後面,我隻能不顧一切狂奔,一路踉踉蹌蹌跑到了分岔路口。我沒有勇氣往原路跑回去,裡面數不清的死嬰和噩夢般的黑暗石室已經對我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我寧死也不願被困在裡面,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拐向了另一邊。
另一邊不可能也是那麼多死嬰吧?即使也是死嬰,也不會更壞,所以我的大腦反應過來後也沒有回頭。
通道盡頭是石門,與我之見到的兩個石門一樣,外側手柄隻能上下扳動,開啟和關閉石門。內側的手柄則多了一個反鎖功能,反鎖之後外側的手柄就失效了,這種設置是用來防止敵人衝進通道時,躲在裡面的人可以把敵人拒之門外。現在隻要我跑進石室,把石門關上並且機關反鎖,外面的人短時間內就抓不到我了。
我毫不猶豫把手柄扳下,石門開始向側面滑開,我側身閃了進去,立即去摸內側的手柄,用力往上扳。我用了很大力氣,卻沒有扳動,原來開、關石門都要等石門到位後才能進行相反操作,不能開了一半就關上。這個設置本來也沒多大問題,但現在卻可能要了我的命,因為兩個拿著砍刀的人已經追過來了,石門還在開啟狀態。
我急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不料那兩個人跑到門口,不約而同地停步,竟然沒有直接衝進來。我的手電光掃過其中一個人的臉時,那張臉上帶著畏懼和猶豫,似乎前面有可怕的東西。石門滑動的時間其實不長,約三四秒,“咯”的一聲輕響停下了,我用力把手柄向上扳,可以扳動了,石門開始滑動合攏。
我不知道那兩個人為什麼停下來,給了我機會,但是石門合攏到一半時,他們反應過來了,一起向前衝。危急關頭我也顧不上對方手裡有刀了,用力一腳踢出,正中一個傢夥的腹部,他倒退了兩三步,我向後摔倒。同一時間另一個人驚叫後退,“當”的一聲響,砍刀掉落在地,原來是黑貓撲向他,在他前臂上咬了一口。
黑影一閃,黑貓躥了進來,緊接著石門一聲輕響,完全合上了。我大喜過望,急忙爬起,抓住了手柄橫向一扳,反鎖了機關,從外面無法開啟了。
“呯呯……”
石門傳來輕微震動,外面兩個傢夥大概在用刀柄砸門,這石門有三四寸厚,是非常堅厚的花崗岩,用大鐵鎚也很難砸裂,用刀柄怎能砸得動?我敢肯定他們就是有工具,也不會輕易把石門毀掉,因為毀掉之後現在沒人能造出這樣的機關石門。
我暫時安全了,從極度緊張中鬆懈下來,我感覺全身骨頭像散了架,連站著都吃力,靠在石門上大口喘氣。我有些愧疚,逃命的時候我沒顧得上通知黑貓,其至完全把它忘了,可能我還沒有習慣跟一隻貓相處吧?幸好它跟著來了,並且幫我擋住了一個敵人。
這個石室可能長時間關閉,空氣更加濁悶,也有一種古怪的腐臭味,以及讓我無法形容的不安和難受。
我用小手電向前照,手電光小而微弱,無法及遠,隻能隱約看到前面有一個長條形暗影,高約一米,長可能有兩米多,靜止不動。那東西雖然沒動,我卻能感覺到它在散發出邪惡和死亡的氣息,比一隻會動的怪物更可怕,也許那就是讓我產生極度不安的源頭。
“喵~嗷”黑貓突然發出一聲怒嘯,四足微蹲,弓起背,翹著尾,全身黑毛豎起,整個身體變大了一圈,作勢欲撲。
我吃了一驚,用手電筒向前照,地面上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活物。再望向黑貓時,我發現它淡藍色的眼睛已經變成了金黃色,顯得霸氣、沉著、高傲,那模樣和氣勢,簡直像絕世高手拿著寶劍即將發出驚天一擊。雖然它不是對著我的,我也感到了一陣膽寒,真沒想到一隻貓發起威來也這麼嚇人。
黑貓所對著的方向,正是那個長條狀暗影,毫無疑問威脅就是來自那兒!我大著膽子向前幾步,看得清楚了一些,很像是一口棺材,其他東西不太可能做成這個形狀和尺寸。
棺材這東西,即使在大白天陽光下,看起來也有些讓人心裡發毛,這在麼黑暗的密室裡就更嚇人了,我想到了那兩個追我的人到了門口突然停下,以及他們臉上畏懼和猶豫,隻怕……
“呯……呯……”
疑似棺材的東西裏面發出了輕微的聲音,這裡非常安靜,我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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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魯班法
炸屍?或是殭屍?棺材裡面發出聲音,只能讓人想到這兩種情況。
我從小聽過許多鬼故事,據說人死後被貓、狗之類碰到,或是被閃電擊中,就會跳起來到處跑,甚至會追人、咬人,所以屍體在沒有入殮之前必須有人守著。幾十年前我們村里就發生過炸屍事件,幸好那個死老頭只是蹦跳了幾下,被一群人圍住後就倒下了,沒有造成可怕後果,但口口相傳,已經在我兒時幼小的心靈裡留下了可怕的印象。
至於殭屍,在中國家喻戶曉,老少皆知,影視劇中清朝官員打扮,臉上塗著白粉和腮紅一蹦一跳的殭屍形象更是深入人心,幾乎成了中國殭屍代言人。但現實中卻沒有人真的見過殭屍,都是道聽途說,以訛傳訛,即使古代曾經有過,現在也已經滅絕或瀕臨滅絕,不太可能讓我遇到吧?
黑貓慢慢地向前移動,發出低沉的示威聲音,它那緊張的樣子,又說明棺材裡面絕對不可能是老鼠或其他小動物,可能真的是殭屍!
“咚!”
棺材里傳出了更大的悶響,嚇得我跳了起來。門外有拿刀的歹徒,石室裡有殭屍,我全身乏力手無寸鐵,這可怎麼辦?
我沒有膽量去看棺材裡面的殭屍長什麼樣,貼著牆壁急走,也許這個石室裡面還有其他出口。很快我就轉了一圈,回到了進來的門口,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出路了。
是被人亂刀砍死痛苦,還是被殭屍嘶碎了當食物更痛苦?似乎後者更慘一點,但前者也絕對不好受!
“咚,咚……”棺材裡面的碰撞聲越來越大,可能是殭屍在用頭撞棺蓋。
“呯,呯,呯……”石門外也傳來撞擊聲,外面的歹徒正在用力敲打。
黑貓騰空躍起,跳上了棺材,用抓子撓得棺材咯咯響。我靈機一動,裡面的殭屍想出來不容易,要是我也爬到棺材上面增加重量,它就不一定能出來了。這時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了,我鼓起勇氣快步走過去,輕輕一跳打橫坐在棺材上面。這時我看清楚了,果然是一具棺材,每塊棺板的兩頭都如船首微翹,棺蓋和兩邊棺板的外面都是弧形的(這樣不僅是為了美觀,也可以最大限度利用木料)。
棺材漆得鋥亮,為紫紅色,上面畫有黑色符文,離棺材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小香爐,幾個小酒杯,一碗米飯,一碗像血液的東西,已經凝結髮紫。
我猛然醒悟,這個殭屍是有人供養的,殭屍沒有立即出來,不是因為棺蓋很牢固頂不開,而是因為棺蓋上面有符文在鎮住它。傳說中殭屍力大無窮,渾身刀槍不入,只有用法術才能鎮住它,然後用火焚燒。現在我身上空無一物,連火種都沒有,當然不可能把棺材點燃,即使我能點著,沒把它燒死就先把自己熏死了,這是行不通了。
對了,我怎麼把自己學到的咒法忘了!魯班門秘傳抄本中有一個封印棺木的咒法,在合棺蓋或棺材中有異響時使用,現在就是棺材中有異響,也許這個咒法能對殭屍增加壓制效果,讓它不能破棺而出。
但是另一個問題又來了,使用這個咒法時,需要用公雞血在棺材蓋和兩頭各畫一個符文,我現在兩手空空,到哪裡去找公雞血?
裡面的傢伙已經迫不及待要出來了,拍得棺材呯呯直響,棺材劇烈震動,幾乎把我震滑下來。看樣子我壓在上面無濟於事,它很快就要打破棺材了,事到如今,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用我的血來畫符試一試。
我開始念咒語:“伏以,道香得香,靈寶會香,香道三界,遍滿十方……迎請洪州得道魯班先師之神位,張郎造起巧執斧,童子代木當郎君,弟子頂敬歷代宗師……天無忌,地無忌,年無忌,月無忌,日無忌,時無忌,姜太公在此百無禁忌,圓蓋錢財,火化丙丁,奉納安位,佔相伏維……”
這段咒語很長,還好我在家幾個月,書中的咒語基本都背熟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使用。這是第一次用,又是如此危險的情況,著實有些緊張,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念完後我把右手中指放進嘴裡,狠心把指尖咬破,顧不上錐心的疼痛,開始在棺材蓋上畫符。
魯班門的符文很特殊,許多符文不像人們熟知的道教符籙那樣龍飛鳳舞神鬼莫測,更像是木匠常用的符號或記號,就是一些比較簡單的幾何圖案。比如畫在棺蓋上面這個,中間畫一個圓圈,再斜著畫一個大十字叉穿過圓圈,十字的每一頭垂直畫三條短線。棺材頭上這個符文是畫兩個對頂的等邊三角形,一條橫線穿過兩個三角形的頂尖,橫線兩頭垂直各畫一條短線。
我真心不知道這樣的符號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是先有木匠用了這樣的符號才變成符文,還是先有了這樣的符文,木匠們為了熟記把它們當成記號和符號來使用。這個問題就像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無法說清,反正書上這麼教,我就這麼做了。
道教的符籙畫完要“結煞”,結了煞符籙才有威力,“刀無鋼不快,符無煞不靈”。所謂的結煞就是畫完之後,對著符紙念咒或打指訣,這時要貫注全部精神和力量。我看到張靈鳳這樣做過,雖然她畫的是無字符,也要結煞,不同的符結不同的煞。
魯班門在這方面也與眾不同,畫完符不需要結煞,而是畫一個特別的記號。這個記號就相當於我們簽名或印章的效果,蓋上去就具有了法律效力,並且具有明顯的識別特徵,同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哪一個祖師傳下來的,沒有這個記號就是野路子。畫這個記號時也需要堅定意志,貫注全力,這樣既讓自己的精神力注入其中,又具有了歷代祖師的特徵和傳承,符文當然也就變得更有威力了。
人在危險的時候會暴發出潛力,我以強大的精神和意念最後畫上了記號——這個記號以前是我太公用的,現在算是我的簽名了。
棺材裡面突然安靜了,石門外的敲打聲恰好也停止了,四周死一樣靜。我大喜過望,沒想到我第一次使用就具有這麼大的威力,把強悍的殭屍給鎮住了。
“嗷……”黑貓又發出示威咆哮聲。我急忙用手電照向它,發現它站在地上,對著棺材作勢欲撲,全身黑毛豎起,比剛才更緊張。
我有些奇怪,難道……
“呯!呯呯呯……”
棺材中傳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接著連續不斷地傳出可怕的撞擊聲,整個棺材都在跳動,隨時都有可能被震散。
怎麼會這樣?恐怕是血的問題,我犯了一個大錯誤,無論是從醫學角度還是從玄學角度,人血與公雞血都有巨大差別,如果可以用其他血代替,秘笈中就不必特地提到公雞血了。現在不但沒有鎮住殭屍,血腥氣反而讓它亢奮暴走了。
我之所以會犯這個錯誤,主要是yy小說看多了,受到誤導了。小說裡面的豬腳動不動就用自己的中指血、舌尖血、眉心血之類來施法,還說能增加威力,屢屢暴發潛能反敗為勝,我也就理所當然地以為可以用自己的血來畫符。豈不知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輕易損傷,道門之人更是對自己的精血珍惜萬分,正道之中沒有使用鮮血和生命來施法的。魯班門雖然是旁門左道,卻不是邪門魔道,秘笈之中沒有任何一個咒法用到自己的鮮血。
事已至此,後悔已經太晚了,必須另想辦法。秘笈中並沒有專門針對殭屍的法術,我絕對不可能再鎮住它,一旦它破棺而出,這空蕩蕩的石室我無處可逃,也無處可藏了……說到躲藏,我猛地想起一個咒法可能用效:藏身法!
藏身法的主要作用是讓敵人的邪法、詛咒找不到攻擊的目標害不了自己,也能讓鬼邪之類找不到自己。我覺得殭屍也屬於鬼邪之類,也許使用藏身法能讓它忽視了我的存在,事到如今,哪怕是一點點可能性,我也要試試了,總比站著等死好一點。
藏身法的咒語不長,配合的四個符文也很容易記,四個符文都是雨字頭,下面左邊是鬼字,鬼字的豎彎鉤寫得很大,裡面分別寫上“藏身”、“波羅海底”、“藏三魂”、“藏七魄”。符文和咒語我都記得,問題是我沒有筆墨紙張可以用來畫符。
符一定要用筆劃在紙上嗎?這個答案是否定的。張靈鳳曾經告訴過我,直接用手指畫符也是有效的,畫在手掌上甚至畫在空氣中都可以,只是效果沒有用筆墨硃砂在紙上畫的好,效果也不能持久。這個要因人而異,她師父降臨時實力強悍,根本不需要筆墨,都是直接用手虛畫,因此她畫的符都是沒有字蹟的。以我的能力,遠遠沒有達到“以指代筆,凌空書符”的水平,眼下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只能試一試。
我用右手食指在左掌上畫了四個符文,然後開始念咒語:“藏身藏身真藏身,藏在真武大將軍,左手掌三魂,右手掌七魄,藏在何處去?藏在波羅海底存。天蓋地,地蓋天,揭天雲霧看青天,千個邪師尋不到,萬個邪師尋不成,若有邪魔來尋到,天雷霹靂化灰塵。謹請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我剛剛念完,一聲巨響,棺材被震散了,有一個人影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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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逃生密道
我對僵屍缺少了解,不知道它的眼睛、耳朵和鼻子能不能正常使用。我已經對自己使了藏身法,如果有效的話,它就不能憑感應找到我,剩下的就是用眼睛看和耳朵聽了,所以我不能使用手電筒,也不能發出聲音。
在我關掉小手電筒的前一瞬間,我隐約看到了僵屍的樣子:頭發很長像是個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原因,它的臉是青紫色的,太暗了我看不清楚它的五官,但是長長的獠牙和指甲因爲很光滑有些反光,我還是看清楚了。更可怕的是它身上散發出來的邪惡和死亡氣息,比毒蛇猛獸更可怕,讓我不寒而栗。
黑暗中我聽到了黑貓的怒吼聲,它向僵屍撲過去了,抓咬聲和布料撕裂聲響起,緊接着風聲破空,黑貓被僵屍甩開砸在地上,聲音不是很響。黑貓立即跳起,又向僵屍撲去……
我很羞愧,我的膽量氣魄還不如一隻貓,自己用了藏身法躲在一邊不敢動,讓黑貓去拼命,這個實在太丢臉了。如果我有武器,哪怕是一根小小木棍,我也會沖上去,可是我沒有,憑着血肉之軀與僵屍的尖牙利爪肉搏,那需要多少勇氣?而且僵屍的力量大得驚人,豎固的棺材都能震散,隻要在我身上輕輕一拍就是骨折筋斷的下場,我沖過去于事無補。
我最終沒有向僵屍沖過去,而是憑着記憶和印象向石門那邊跑去,摸索到了機關,往下一扳。石門立即向側面滑開,外面手電光和刀光亂閃,已經不止兩個人了,他們見到石門打開,立即往裏面沖,而我拉下機關之後,就貼着牆壁向後退了。
黑貓從我旁邊掠過,飛快地從那些人的腳下蹿出門去了。僵屍緊接着也從我身邊跳過去,揚起的發梢幾乎貼着我的臉掠過,帶着一股惡心的臭味,我急忙閉住呼吸,緊張得一顆心差點從喉嚨蹦出來了。
僵屍沒有攻擊我,直接撲向了第一個沖進來的人,那人立即發出了一聲可怕的驚叫,踉跄後退,手電筒掉落向地面。第二個人應該沒看清楚是僵屍,怒罵着揮刀向前砍,砍在僵屍的手臂上。僵屍渾然未覺,一爪抓在那人胸口,那也慘叫着向後跌,聲音凄厲可怖。
“我操,什麽東西?”第三個人在門外大叫,“快關門!”
門必須開到盡頭才能關上,沒等他們關門,僵屍已經沖出門去了,外面亂成一團,驚叫之聲不絕:“啊,僵屍!”“我的媽呀……”“快跑!”
後面較遠處有一個人叫道:“别慌,用棍子頂住……向後撤,向後撤,退到外面關上門,等狀元回來。”
在那人的指揮下,混亂場面稍微好了一點兒,開始向後退,卻還是有很多痛叫聲、驚叫聲和咒罵聲。其中有一個聲音就在外門不遠,叫得凄慘之極:“救我,救我,救命啊!”
我走到門口探頭往外看,地面有一支手電筒還亮着,可以看到一個人正在地上往外爬,在地面拖出觸目驚心的血迹。他受傷很重,來不及逃走,被甩在僵屍後面了。
我心裏一陣痛快,叫你們騙人,叫你們養僵屍,現在自食惡果了吧!但同時也有些同情那個人,他肯定逃不出去了,如果僵屍在前面被堵住,就會回過來吃了他,畢竟是一個活生活的人,我要不要救他一下?
僵屍是會走路的,隻不過動作有些僵硬,在狹窄低矮的通道内它跳不起來,行動不便,再被前面的人用棍子和砍刀頂着,連連撲擊都沒有抓到人,隻是把人頂退。它突然回頭,向在地上爬的人走去,我來不及救那個倒黴鬼了,迅速撿起門口的手電筒,扳動機關關門。把自己關在裏面不是好主意,但絕對比被僵屍吃了強!
僵屍可能不吃人,隻吸血,石門快要合上時,我看到了它壓住地上那個人,咬住了他的脖子……
石門關上之後,我才想到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黑貓沒有回來!黑貓應該是趁亂先跑出去了,出去的時候它還很靈敏,受傷應該不嚴重,能夠逃走。但是我擔心它沒看到我又會回來,回來就有可能被人逮住,或者與僵屍撞了個正着。
我不敢開門,把耳朵貼在石門上,隐約可以聽到外面有斷斷續續的慘叫聲,已經很微弱。僵屍吸了人血之後,一定會變得更強大、更可怕,所以我絕對不能開門,還要擔心石門能不能擋得住它。貓兄啊貓兄,我救了你一次,你也救了我一次,已經扯平了,千萬不要再回來!
很快外面的呻吟聲也沒有了,很安靜,不知道僵屍在幹什麽。我很焦急,既擔心黑貓會回來,又擔心自己被困死在這裏面。這個僵屍是人養的,剛才有個家夥說等狀元回來,顯然那個名叫“狀元”的人能控制它,到那時我還是要落在他們手裏。我把這裏折騰的雞飛狗跳,他們抓住了我肯定會用最惡毒的方法來折磨我。
就算僵屍進不來,也沒人來抓我,我也撐不了多久,最多兩三天就餓死了。在此之前我一直認爲自己經曆了很多坎坷和打擊,現在一對比,以前的挫折根本不值一提,今天我面臨的危險和抉擇,比前二十幾年加起來還要艱難百倍。
發了一會兒愣,我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之前我以爲我要聞着烤雞的香味活活餓死,結果逃到了這兒,能夠行動自如,還有一個強光手電,這已經是一個很大的勝利了,條件已經改善了很多,所以我應該慶幸,繼續努力,不能悲觀絕望。
這些密室,一定是以前的地主老财們建了用來躲避戰亂或土匪的,那麽設計密室的人應該會想到被人堵在裏面出不去的情況,有可能會留下一條撤退的密道。假如有這個密道,一定是在盡頭的石室内,也就是在這個石室,或者我之前被綁着的石室。
我不太可能回到之前的石室了,這個石室倒是可以找一找。我拿着強光手電筒,開始在四周牆壁上找,觀察得很仔細。可惜一圈走下來,沒有一點收獲,四壁的石闆幾乎是一模一樣的,都推不動。
接着我開始觀察頭頂,也看不到密道或機關的痕迹。這裏就是在地下,如果有密道也不可能再往下走,我沒抱什麽希望在地上亂照。走到了散開的棺材邊,手電筒光芒落在上面,隻見棺材内壁爪痕累累,其中一塊棺闆上有一個小孔,裏面安裝有流水槽,上面有幹涸的血迹,看樣子主人曾經從這兒往裏面注血喂食僵屍。
我一陣陣惡心,是誰這麽變态,居然養僵屍,養來做什麽用?隻怕養僵屍的人,就是那個養小鬼的人,叫狀元什麽來着。很少有人會取名叫“狀元”,可能隻是個綽号或稱号。
我在石室内來回看,發現有幾塊石闆是對接的,接口的地方很平整,縫隙很小又落進了塵土,不是認真看根本看不出來。這并不奇怪,可能是石材在運輸途中折斷了,鋪在密室地面上又不影響美觀,廢物利用。但再仔細一想,如果石闆是不少心折斷了,應該直接對接鋪在地上,修平整了再對接整體就變短了,可是我看到的對接石闆并沒有比别的石闆短,這說明它是用不同的材料做成精确的尺寸再拼接起來。
這裏是地下密室,不是客廳,沒人會看到,爲什麽會做得如此精細?這些對接的石闆有什麽玄妙?我一塊一塊試過去,每一塊對接的石闆上面都用力踏幾下、跳幾下,可惜沒有一塊是松動的。
秘密究竟在哪裏?我盡量使自己平靜下來,退到遠處觀察,還是看不出什麽名堂,遠了連石縫都看不到了。但是站在遠處,腦海中把所有對接石闆的縫隙顯現,卻組成了一個我有些熟悉的圖案,一時之間又想不出來是在哪裏見過。
在我接觸到《魯班門秘傳抄本上卷》之前,完全不懂機關術,如果有什麽與機關相關的東西,一定是在書上。我冥思苦想,仔細回記書中的每一頁内容,說實話因爲我對機關術興趣不大,也看不太懂,所以對機關術的章節印象并不深。
想了好一會兒,我才有了一點兒印象,這個圖案應該是生門的标記,它本身不是機關,而是用來指示方向的。再細看石縫的指向,最後我判斷出是指向其中一根石柱……難道機關在石柱上?
我抱住石柱用力向左轉,不會動;再向右轉,還是不會動,向上和向下更動不了。這根石柱的重量數以噸計,怎麽可能轉動?也許根本就沒有什麽機關。
頹廢中我的眼光落到了石柱底下的柱礅上,這個石礅被石柱以及頂上的重量壓着,怕有萬斤之重吧?更不可能轉動。雖然沒有希望着,我還是放下電筒,雙手抱住它,奮力旋轉。
石墩居然動了,在我還有些懷疑是幻覺之際,鉸鏈“咯嘣”之聲連續響起,牆角的一塊石闆陷了進去。
我敢用我的人頭來打賭,這是逃生用的通道,連騙子們都不知道,從這條通道一定能逃到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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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犁庭掃穴
我鑽進了密道,看到石壁上有一個很粗大的手柄,應該是用來關閉入口的,於是抓住用力往下拉,加上身體的重量,勉強把它扳下來了。鉸鏈摩擦之聲再次響起,沉重的石闆移回原位,這塊石闆的邊沿是傾斜的,略呈梯形狀,壓上去之後嚴絲合縫,連光都透不過去。
往前的通道很小,要低著頭彎著腰才能往前走,寬度隻有五十厘米左右,轉個身都不容易。這兒的石闆很粗糙,結了厚厚的苔蘚,地面潮濕,黴味撲鼻,不知幾十年沒有開啟過了。我堅信這條通道不會有危險,一定有出口,毫不猶豫向前走。
通道的長度超過了我的預料,走了足有三四十米才變成向上的階梯,階梯同樣很狹小,走到這兒我已經氣喘如牛,頭暈噁心,嚴重缺氧了。
我搖搖晃晃,也不知走了幾層階梯,眼前沒有路了,一塊石闆擋住去路。我用力推了一下,不會動,再尋找附近,也沒有看到任何手柄機關之類。
這一條絕對是逃生用的通道,沒有理由是死胡同,如果沒有機關,這塊石闆應該可以直接推倒,可能是我身體虛弱力氣不夠了。我咬了咬牙,使出全力以自己的右肩向前撞去,石闆果然動了,向前傾斜了一些,但並沒有倒下,也沒有光線透進來。
我用雙手撐著兩邊石壁助力,以一隻腳去蹬石闆,蹬了幾下,石闆傾斜度更大了,但還是沒有倒下。我喘著粗氣,拿著手電筒往石闆裡面照,裡面是很大的空間,堆了許多破椅子爛木頭之類,把石闆擋住了,難怪推不倒。
求生的慾望支撐著我,使出各種方法用盡所有力量,終於把石闆推歪,可以讓我爬出去了。外面看起來像是一個地窖,堆了許多雜物,架著一個木梯,頂上蓋著一塊木闆。這裡的氧氣充足多了,我狂喘了一會兒,稍恢復了些力氣,沿著梯子爬上去。還好,頂上的蓋闆很容易就掀開了,出口在一個木床底下。
我從床底下爬了出來,這個房間空蕩蕩的,隻有一張舊木床,一個舊衣櫥,地面的木地闆磨損嚴重,積灰很厚。正如我預料的,地下密室是在那棟百年舊宅底下,舊宅已經沒有人住了。
房門是從外面鎖住的,不過老式的窗戶可以從裡面推開,我沒費多大勁就爬出去了。外面有些亮光,從天色來判斷,應該是黎明時分。我被打昏時是晚上十點多,如果是第二天淩晨的話,我不會餓得那麼慘,估計我被困在裡面已經超過一天一夜,三十個小時左右了。
外面的大廳很大,客廳、天井、台階都是用巨大的條石鋪成,石柱巍然,門窗雕花,隨處可見歲月留下的痕跡,此宅不是官邸必是巨富商賈所建。
我顧不上細看,急尋大門而走。當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古老的舊宅大門卻裝了新式防盜鎖,防的是外面的人進去,從裡面可以直接打開。
出了舊宅,果然是黎明時分,天色微亮,非常安靜。我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沿著小路往前走,拐了一個彎,看到了前天晚上被襲擊的那條小巷子,終於知道了地下密室與地表建築的關係。
騙子們進去的診所在大路邊,診所後面有一棟豪華舊宅,三個密室都在豪華舊宅底下,騙子們從診所下面新挖了一條地道通往密室,而我逃出來的地方是與豪華舊宅並列的另一棟舊宅。
附近出奇的安靜,除了遠處偶然傳來的喇叭聲和公雞打鳴聲,幾乎沒有別的聲音了。看樣子壞蛋們還在地道裡跟殭屍較勁,不知道我逃出來了,現在應該立即報警,把他們一鍋端,遲了就有可能被他們逃走了。
我又面臨一個大難題,我沒有手機,如今連公用電話也沒地方找了,用什麼來報警。向附近的人借吧,說不定我遇上的人就是騙子同黨,我豈不是自尋死路?我已經被出賣過一次了,一朝挨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往四周掃視幾眼,沒有看到黑貓的影子,現在沒辦法找它,隻等遲點再來找了。我不敢從小巷子往外走,可能診所附近有他們的人在放哨,於是往相反的方向走,繞過這片區域回到大路上。
走了一會兒,迎面遇到了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嬸,無論怎麼看她都不像是騙子的同夥,我急忙露出笑臉迎了上去:“阿姨,你有手機嗎?我遇到壞人了,借你手機報警一下……”
大嬸愣愣地瞪著我,我繼續滿臉堆笑,伸出了手:“阿姨謝謝你了,我的手機被人搶走了,就打個110,報警電話是不用錢的……”
大嬸猛地怒吼:“死騙子,滾開!”
我傻了眼,我怎麼變成騙子了?難道我在騙子窩裡待了兩天沾上騙子味了?大嬸拂袖而去,我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剛才的搭訕方式,不就是騙子最常用的麼?這些滅絕人性的死騙子,把人們之間的最後一點信任和善良都摧毀了,連最淳樸的人都不敢相信和幫助陌生人了。
大嬸啊大嬸,警惕性高是好事,可也得明辨是非啊,我可是抓騙子的人!我欲哭無淚,隻能繼續向前走,繼續借手機……
遇到第五個村民,是個六七十歲的老頭,我沒抱多大的希望,結果他把手機借給我了,是那種最舊最老的手機,但一樣可以打110。
電話接通後,我沒敢實話實說,否則警察可能會把我當瘋子,完全不理會。我說這裡有人在地下密室養了一隻怪獸,現在怪獸逃出密室,已經殺死了好幾個人,如果沒有及時堵住,從地道裡逃出來後果不甚設想。
接線員果然很緊張,問我叫什麼名字,在什麼地點,怎麼聯繫之類。我隻說了事發地點、地道位置,機關開啟和關閉方法,說完就掐斷了通話。
借電話給我的老頭一臉驚訝地望著我,我把手機還給他,他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說的是**醫生家,後……後面的鬼宅嗎?”
這回輪到我吃驚了:“鬼宅?”
“是啊,是啊,那就是鬼宅!那是陳百萬建的,剛住進去第一晚就死了三姨太,沒多久又死了一個兒子……那屋子邪門得很,沒人能住得長,已經好幾十年沒有人住了,住進去的人不是死就是病,沒有一個好結果。前兩年啊,半夜有女人在裡面哭,還有小孩的聲音,夜裡都沒人敢從附近走……”
老頭說得沒什麼條理,不過意思還是清晰的,這棟舊宅原本就有些問題,騙子的頭目在這兒養小鬼和殭屍可能與此有關。
與老頭聊了幾句,我再次向他借手機,打給徐廣利,叫他開車來接我,並約好見面的地方。徐廣利一連串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沒法在電話裡跟他細說,隻給了他一句:“很驚險很複雜,見面再說。”
我繞回了大路,大約在我報警二十分鐘後,兩輛巡邏車和一輛警用麵包車沿著路飛馳而來,幾分鐘後又有一輛巡邏車、一輛載滿武警的大巴車和兩輛消防車來增援。
我沒有回頭去看熱鬧,因為我無法分辨出人群中哪一個是騙子的同夥,哪一個是好人,我可不想背後被人捅一刀。我知道我應該相信警察,可是誰能保證警察之中沒有騙子的臥底?我再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賭一把了,還是遠離這是非之地。
不久後我在約定地點見到了徐廣利,隻不過兩天時間,我卻像是再世為人了。在路上我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但施法的過程沒有說。到現在為止,我們村裏除了我家人和張靈鳳外,還沒有人知道我學魯班法,徐廣利與我的仇人徐廣義是同宗兄弟,我當然要防著他一點。
在我講的時候,徐廣利不時用古怪的眼神看我,顯然不相信小鬼、殭屍之類,不是身臨其境的人,又怎能知道當時的恐怖?他更關心的是騙子抓住了沒有,他的錢能不能追回來,他不顧我的反對,車子調頭往事發地點駛去,但沒走多遠就堵車了,據說前面戒嚴了,不許通行。
我們趁著後面的路還沒有堵死往回撤,又有幾輛警車和急救車趕來,路上也陸續出現指揮交通的交警。我放心了,警方出動了這麼多人,說明他們已經發現了嚴重問題,有這麼多人應該也能控制住局面,這回真把騙子犁庭掃穴了。
我以為這件事會在各種新聞媒體中大肆報導,結果一直等到了晚上,隻有本地電視頻道播報了不到半分鐘。播報員說某區某村有個黑診所,沒有資質的赤腳醫生多年來非法給流動人員做人流,並收集了大量死嬰,疑其心理不正常,現在已經被警方控制。就這麼簡單,連事發現場的一個鏡頭,一張照片都沒有。
徐廣利先後打了好幾次電話給負責他那個案件的警察,詢問抓捕和偵破的結果,也沒得到任何確切消息,那個警察甚至不知道今天淩晨的案件與詐騙案有關。
官方這麼低調也在情理之中,要是附近的居民知道那兒出現了殭屍,加上兇宅之名,還有誰敢住在附近?再要是有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添油加醋造謠一下,造成恐慌,後果就更嚴重了。
我隻希望警方能夠一個不漏地把騙子全部抓住,至於我和徐廣利被騙的錢,估計是拿不回來了,徐廣利曾經許下的獎勵我也不奢望著他能兌現,因為我沒有直接幫他追回巨款。
我現在想做的,是去找一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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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江湖秘辛
經過一天一夜休息,我的精神和體力基本恢複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門,我要去找黑貓,另外想從附近居民口中了解昨天淩晨現場的情況。
到達目的地時,周圍很平靜,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但是當我留意觀察四周時,發現附近有幾個人或看報紙或聊天,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眼睛卻時不時往這邊瞄,應該是便衣警察。
我裝作輕松的樣子從大門外走過,拐進了小巷子,走到那棟“兇宅”門口時,發現隔壁那棟舊宅,也就是我逃出來的那棟舊宅門前也有兩個便衣。他們一看到我就警覺起來,上下打量着我。
我不敢停留,繼續向前走,那兩個便衣跟了上來,跟到拐彎的地方,見我還是不慌不忙地向前走,可能覺得我不像壞蛋,沒有再跟來,卻已經吓出了我一身冷汗。這裏看似平靜,實際上戒備森嚴,逗留久了引起警察的懷疑,說不定就被當成騙子的同黨給抓了。
爲了避開警察,我隻能在外圍尋找黑貓,見到人就打聽,結果所有人都說沒有或沒注意。對于昨天發生的事,村民們也不太清楚,或是不願意跟我交談,我毫無收獲。
以黑貓的機靈和本事,昨天應該能夠逃出密道,隻怕早已走遠了,人海茫茫,我到哪裏去找它?我有些失望,也有些傷感,如此聰明和仗義的貓,隻怕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隻了,我當初卻有眼無珠拒絕了收養它。它救了我的命,結果我隻顧逃命又半路丢下了它,我太對不起它了!
仔細回想當時的經曆,我越想越驚異,它在關鍵時刻找到我,并避開敵人潛入密室,已經不可思議之極;救我時它所表現出來的從容鎮定,簡直像是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員;面對僵屍時它表現出來的勇氣和氣勢,更遠遠超過了一隻貓,換了是其他貓早就夾着尾巴逃了。
記憶再往前推移,老騙子于千萬隻貓狗之中看中了它,并自言自語說它不吃東西裝死想要逃走,假如真是這樣,這隻黑貓本來就特别聰明。老騙子還說經過他施法之後,黑貓會變成貓王,擁有超凡的智慧和力量,連老虎也要畏懼三分。現在的黑貓正是這樣,具有超凡的智慧和力量,虎虎生威,絕對是貓中王者。
如此看來,老騙子施法并沒有失敗,黑貓已經變得非常聰明和強大,聰明得可能連老騙子都被它給騙了……我靈機一動,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能找到黑貓,必定就是老騙子,而且我也有很多疑問要問他。
我相信老騙子不是騙子集團的人,其他騙子萬騙不離其宗都是爲了錢,而他不騙錢,不貪圖享受,這是本質的區别。一個人能夠無視金錢和享受,志向必定遠大,追求必定高尚,行騙有可能不是他的目的,而是他的嗜好或者習慣。
經曆了一次險死生還後,我思考問題的方式有些不一樣了,善惡有時并不是那麽絕對,要想更了解别人,就得先站在别人的位置去思考。
約一個小時後,我來到了老騙子落腳的廢園小屋門口,裏面有些煙冒出來,伴随着一些中草藥氣息。門沒有關,我探頭往裏面看,隻見屋子中央架了一個小鍋,鍋裏在熬着什麽草藥,老騙子側對着我,蹲在地上用一個破扇子扇火。
“師父,您老别來無恙啊!”我笑嘻嘻地說。
老騙子轉頭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平靜:“我還死不了,倒是你大禍臨頭,離死不遠了!”
我才不信他的鬼話,依舊笑着問:“何以見得?”
老騙子又認真地看了我一眼:“你容顔憔悴,心情卻振奮,這說明你吃了大苦頭之後做了一件自以爲了不起的大事;你既然能找到我,也就能找到騙了你朋友三百萬的人,由此可以推測出,你找到了他,與他打了一頓,左肩受傷比較重,現在左手還不利索。你習慣了有事找警察,一定是報警把他抓走了,因此而高興。卻不知那人手法專業,不是一般的騙子,必定有同夥,怎肯輕易放過你?你無知無畏,毫無防備,一隻腳已經邁進鬼門關了!”
我目瞪口呆,遍體冷汗,他隻看我一眼,就把事情推測得八九不離十,宛如親眼目睹,如此神機妙算,便是姜子牙諸葛亮也要甘拜下風。他既然料準了前面的經過,後面的結果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可能騙子的同黨已經在找我報仇了,我怎能不驚?
老騙子笑道:“不用怕,不用怕,有爲師在這裏呢,包你逢兇化吉,遇難呈祥,天大的禍事我也能幫你化解了。”
我有些警覺起來,老騙子說得這麽誇張,一驚一乍的,不會又是在騙我上當吧?我裝作很感激的樣子,學古人拱手爲禮:“那就多謝師父了!”
老騙子眼睛盯着爐火,輕輕扇着,說道:“你先把經過說來我聽聽,越詳細越好。”
我才不被他牽着鼻子走,突然提問:“你認識一個叫‘狀元’的人嗎?”
“狀元?”老騙子的扇子停住了,瞪大了眼睛望着我,“難道是江相派的人?”
“江相派?”
老騙子道:“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他們,你先把經過從頭說一遍,不要省略任何細節。”
從他剛才的反應,我更加确定他與其他騙子不是一夥的,于是開始述說我的經曆,先從眼鏡和尚用假佛珠騙我說起。與騙子有關的地方我說得非常詳細,把我記得的騙子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說出來,與騙子無關的地方則盡量省略跳過,黑貓救我的經過完全沒有提,隻說是自己掙開了繩索。
老騙子靜靜地聽我說,沒有插嘴提問,我說完之後他沉吟不語,像是陷入了回憶或思索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你确實遇到大麻煩了,隻怕我也救不了你了。”
我很驚訝,就是幾個騙子,有那麽大的能量嗎?
老騙子問:“你有沒有聽過‘江湖八大門’?”
我搖頭,他接着說:“八大門是指冊門、火門、飄門、風門、驚門、爵門、疲門、要門。冊門的冊是指書冊,這一系的人專門賣秘方、秘笈、邪書、淫書、赝品字畫和假古董;火門的火指爐火,這一系以燒丹練貢、吐納導引、賣假仙丹之類作爲誘餌騙想要長生不老的人;飄門的飄是指漂泊不定,這一系浪迹江湖,借别人的碼頭設賭局誘人,或結夥诓騙;風門指風水和風流,實際上是兩個系統,一個以風水術行騙,一個以娼妓美女設局;驚門的驚指驚吓,這一系使用驚吓的方式來行騙,包括算命、看相、測字、占蔔、走陰、端公等;爵門的爵指官爵,這一系的人結夥行動,熟知官場禮制,上達宮廷,下通各層衙門,扮官行騙也屬于這一系;疲門的疲指久拖疲乏,這一系的人利用病人和家屬心理,以醫術、藥物招徕病人、應付病人,久拖獲利;要門的要指讨要,乞讨、化緣、裝死、耍蛇、扒竊、盜劫、悶煙等都是屬于這一系……”
原來騙子還可以這樣分類,我實在是大開眼界了,我問:“那麽騙了我和我朋友的騙子是屬于冊門,派出所裏面的卧底是屬于爵門?”
老騙子搖了搖頭:“江湖八大門,門門通天下,這是以前的說法,現在有些不一樣了。解放後各種幫派或解散,或潛伏,八大門缺少有能力的人領導,有的完全解散,有的名存實亡,所以解放後到八十年代初這幾十年間走江湖的人很少,知道八大門的人也越來越少了。但是到了八十年代後期,江相派出了一個百年難遇到奇才,短短十幾年間就讓江相派紅紅火火,還收編八大門的殘餘人馬,加以整頓,迅猛發展,如今已是燎原之勢,遍地都是騙子了。”
我不由自主地點頭,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以前确實很少騙子,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才開始多起來的,到了現在已經草木皆兵,無處不在了,原來這是有原因的。我問:“那個江相派到底是做什麽的?”
老騙子眯起眼睛,似有自豪之色:“江就是江湖,相就是相術,相也指宰相,就是說這是江湖中具有宰相之才的人組成的門派,是騙子中的王者。江相派奉劉伯溫爲祖師,首領稱宰相或大學士,再往下是狀元、榜眼、探花、翰林、進士、舉人等。嘿嘿,如果是按照以前的規矩,必須當相十年以上,經過許多考驗并得到同門舉薦才能升爲翰林,狀元可不簡單啊!”
我這才明白“狀元”代表的意義,即使現在考核沒有那麽嚴格,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一條大魚啊,不知道警察抓住了他沒有。
我問:“你說的那個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就是江相派現在的宰相吧?”
“對。”
“他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我隻知道江相派的人稱他爲‘大學士’,在江湖上人稱‘大神棍’,還有一個外号叫‘江湖之狐’。”
我有些擔憂,看樣子我真的捅了一個大馬蜂窩,如今江相派統領八大門,就等于全天下的騙子是一家,真要抓我的話,比官方的全國通緝令更有效!
老騙子道:“江相派的人不養小鬼和僵屍,可是你遇到的那個狀元卻養了小鬼和僵屍,還有大量死嬰,隻怕……”
我急忙問:“隻怕什麽?”
“唉!”老騙子歎了一口氣,“隻怕他們還與另一個更神秘、更邪惡的門派有了勾結,那個門派連爲師也得讓着他們幾分。”
我心裏哆嗦了一下:“也許養小鬼的那個人不是狀元,不是江相派的。”
老騙子道:“絕對是,因爲他問你的兩句話就是江相派的江湖切口,用來試探你是不是本門中人。”
我艹……
引言 使用道具
天橋底下說書人
Crawler | 2017-9-9 01:15:33

第十八章 靈獸門
我猜老騙子曾經是江相派的人,否則不可能這麽熟悉江相派的情況。我要想擺脫江相派和八大門的追殺,隻能靠他了。
我擠出了一臉真誠的笑容:“師父,您老人家剛才說過,包我逢兇化吉,遇難呈祥,天大的禍事也能幫我化解。”
老騙子本來就有些奸詐的臉,變得更奸詐了,搖着頭說:“如果隻是江相派的事,我還有辦法,現在牽扯到其他門派,我就不好插手了。”
“師父,到底哪個門派讓你這麽害怕?”
老騙子道:“激将法沒有用,那個門派我惹不起,你也惹不起,便是你太公在世也不一定敢惹他們。”
我更加吃驚:“到底是什麽門派,說一說總可以吧?”
“這個……你知道八大旁門嗎?”
我連連搖頭,一會兒江湖八大門,一會兒八大旁門,真的把我搞暈了,似乎一夜之間世界就不一樣了,難道我穿越了?
我等着老騙子說下去,他卻吞吞吐吐,幾翻欲言又止。從我認識老騙子以來,他總是信心十足,明察秋毫,料事如神,從來沒有這樣猶豫過,看樣子他是真的害怕了。
猶豫了好久,老騙子說:“看樣子你什麽都不知道,那麽還是不要問了,以後也不要學法術,做個普通人吧。”
“可是我已經得罪了江相派啊?”
“唉……”老騙子歎了一口氣,“所謂旁門,是相對于玄門正宗而言的,全真教和正一教的人自诩爲名門正派,把其他門派都視爲旁門左道。但實際上旁門之中也有正法,旁門也能修成正果,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旁門中的一些技藝連玄門正宗也比不上。比如你們的魯班法,以前學習的人就非常多,出過許多能人,如今茅山九龍道的許多法術就是從魯班法演變而來……”
“最近幾百年,民間曾經有八個很強大和神秘的門派,被稱爲八大旁門,魯班門就是其中之一,我所傳承的門派也是其中之一,現在都快要斷絕香火了。但是八大旁門中有些門派卻更加興旺了,并且走入邪道,勢不可擋……”
“就像江相派和八大門的情況嗎?”
老騙子眯着眼睛,停了一會兒說:“江相派并不屬于修道旁門,而是江湖幫會。你對魯班法隻是初窺門徑,顯然沒有得到真傳,絕對鬥不過那些人。一旦他們知道了你是魯班門的傳人,手裏有魯班門的法器和秘笈,就會不惜一切代價來搶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道理你應該知道,所以我勸你不要再打聽江湖中的事了,盡快離開廣州,到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做一個平平凡凡的人。江湖兇險,人心詭詐,陷進去就出不來了。”
這番話語重心長,應該是老騙子的真心話,我深受感動,可是我真的還來得及後退嗎?我已經捅了馬蜂窩了!老騙子是不是也怕那些邪惡門派的人找他的麻煩、搶他的秘笈,所以躲躲藏藏,裝成一個落魄的老騙子?
“師父,就說一下那個門派的名字總可以吧,我知道了也好提防啊。”
老騙子道:“趁着陷入不深,趕快脫身,江湖上的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所以不要再問了。”
他的态度很堅決,我知道再問他也不會說,于是換了一個話題:“師父,你的法術是不是能讓動物變得更聰明?”
老騙子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算是吧,給有潛力的獸類開竅,隻是本派的基礎功法。”
“還隻是基礎的?那麽高深的呢?”
老騙子眼中閃過一抹熾熱的光芒,但很快又變成蕭索和落寞,長歎了一聲:“本門的事對你說一說倒是無妨,本門可能隻剩我最後一個人了,今天不給你說,隻怕以後也不會給别人說了,将來甚至沒有人知道我這一門存在過……”
我心有同感,魯班門差不多也是這樣啊!
老騙子說:“你應該也聽說過,自然界中的一些獸類能夠自己修煉,修煉有成便爲妖,再進一步就是仙。它們憑自己之力就有可能成仙,如果有人幫助就更快更容易了。本門的做法就是找一隻有潛力的靈獸,人爲給它開啓靈識,與它魂魄相連,修爲共享,這樣可以互補有無,讓人和靈獸的修煉速度大幅提高。最理想的結果是人與靈獸都成仙,這是雙赢的局面,當然也有一些走邪路的人,修爲尚淺,大限已至,于是殺獸吸功,助長自身修爲,延長壽命,也不枉了一番培養。”
我有些心裏發毛,旁門之所以容易被人誤以爲是邪魔外道,正是因爲他們的功法偏激,很容易走向邪路,正與邪隻在一念之間。
老騙子接着說:“本門傳到我這一代,許多重要功法已經失傳,環境受到破壞和污染,世間盡是濁氣、毒氣、戾氣,滋生的都是怪獸、惡獸、兇獸,靈獸非常罕見。野生的靈獸都在人迹罕至之處,又機警之極,見到了也很難抓到;家養的獸類大多癡愚,千萬萬隻動物之中也未必有一隻可用,所以直到現在我也沒有找到可以同修的靈獸。現在即使找到一個,也爲時已晚。”
我小心地問:“上次那隻黑貓是什麽情況,算是靈獸嗎?”
“那隻黑貓資質不錯,可以算是人間罕見的靈獸了,隻是靈性之中帶着些許煞氣,因此性子固執認死理。就像那些自負才學目空一切狂放不羁的儒生一樣,假清高,真固執,不爲三鬥米折腰,甯可餓死也不低頭。它跟我不合拍,本來就不可能同修,我舍不得放棄,想要開竅之後以秘法強行控制它,結果被你撞破了……其實這樣也好,要是繼續下去,說不定哪一天這頑固的畜生要反噬其主呢,這種事情啊,要講緣份,強求不得。”
我不動聲色地問:“那麽那隻黑貓有沒有變得聰明?”
老騙子搖了搖頭:“施法中斷,魂飛魄散,沒死也變成白癡了。”
我敢肯定老騙子判斷失誤了,黑貓簡直聰明到了令人匪疑所思的程度,怎麽會是白癡?不過這事最好不要告訴他,萬一他動了心想要追回黑貓,我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師父,有沒有召獸的方法,比如我有一隻寵物走丢了,想要找回來,有什麽特别的方法嗎?”
老騙子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說的不是那隻黑貓吧?”
“噢,不不,我就是随便問問。”
“隻有本門之人,與靈獸同修,才能用心靈感應之法召喚,普通的寵物丢了,隻能用笨辦法慢慢找。”
如果他肯把溝通靈獸、控制靈獸的方法教給我,我找到黑貓的可能性就要高得多,隻要他肯教,真的拜他爲師也未嘗不可。我在心裏斟酌了一番,試探着問:“師父,你沒想找個徒弟傳承下去嗎?”
老騙子深深望了我一眼,露出似乎非笑的表情:“不要打我的主意,你學了魯班法,就不能學我靈獸門的功法。這不僅是功法沖突問題,還有門規限制、先輩恩怨、門派互相牽制等等,八大旁門都不會互相傳授的。”
“可是我沒有加入魯班門啊,就是自己看了幾天書。”
老騙子道:“看你這樣子,一定會繼續研究下去,我剛才的話都白說了。”
我笑而不語,雖然我害怕騙子集團的人來追殺我,但要叫我還沒有真正身入江湖就“退隐”,我也不甘心。老騙子說的那個神秘門派,我連名字都不知道,也沒有與他們發生過沖突,我還沒有感覺到他們的危險——隻要我做好保密工作,别人并不知道我有魯班門的法器和秘笈。
老騙子是何等樣人?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事,又連連搖頭歎氣:“該說的我都說了,聽不聽是你的事。不過我還有幾句話要交代你:第一,江湖上的事按江湖規矩來辦,盡量不要驚動官方,更不要與官方的人混在一起,他們不僅保護不了你,還會讓你成爲衆敵之矢;第二,奇功秘法再強,也有不靈的時候和被克制的時候,不足爲憑。冷靜的頭腦、敏銳的眼光、得體的語言,圓滑的處世原則,才能讓你無往不利。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既文章,人生閱曆就是最大的财富……”
我不完全贊同他的說法,但他的閱曆和眼光确實讓我非常佩服,值得我學習。我說:“師父,你的秘法不能教我,江湖經驗和人生智慧總可以傳授一二吧?”
“這個當然可以!”老騙子很高興,“你磕了我三個頭,又叫了我這麽多聲師父,确實該教你些東西。這樣吧,我教你三天時間,保證以後沒有人能騙得了你,除了少數高手外,你還能玩得他們團團轉,拿江相派的标準來說,起碼是個翰林級别的水準。”
我倒,說了半天他是要教我騙術啊!
老騙子也不管我聽不聽,開始介紹騙子們的規矩、習慣、手法、江胡黑話等等。
原來走江湖算命看相的人,隻懂最基本的命理相學,不需要學太深,他們靠的是随機應變,和一些曆代騙子大師總結出來可以無往不利的口訣。還有“敲、打、審、千、隆、賣”六字真經,敲即旁敲側擊,明白對方的真正底細;打就是突然發問,使對方倉促不防而吐露真相;審就是審貌辨色,分辨真假從已知推測未來;千是刺激恐吓,直擊要害,令對方害怕心慌舍得掏錢;隆是贊美恭維和安慰鼓勵,讓求測者花了錢還覺得爽;賣是完全掌控對方心理和想法,從容攤出使其驚異折服。
這六字真經還有具體的要訣,老騙子一說,我便恍然大悟,他騙我時用的不就是這一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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