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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橋底下說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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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騙子的秘訣
要成為高級騙子有許多硬件要求,首先人要長得有說服力,一看就像是高人,然後要聰明伶俐反應快,聲音洪亮,詞鋒銳利,還要能守規矩,不能過度貪婪等等。
我不是當高級騙子的料,也不想當騙子,但多了解一點知識,有助於識別騙子,不被騙子矇騙也是好的。街頭看相算命的騙子們不需要推算命理,精研八卦,隻要牢記一些口訣,靈活運用就可以了,比如下面這段口訣:
入門先觀來意,既開言切莫躊躇,天(父)來問追(子)欲追貴,追來問天為天憂。八(妻)問七(夫)喜者欲憑七貴,怨者實為七愁苦;七問八,非八有事,定然子息艱難。士子問前程,生孫(商賈)為近古(近況不好)。疊疊問此事,定然此事缺,頻頻問原因,其中定有因……神暗額光,不是孤孀亦棄婦。妖姿媚笑,倘非花底(妓女)定寵姬。滿口好好好,久居高位;連聲是是是,出身卑微。面帶愁容而心神不定,家有禍事;招子(眼睛)閃爍故作安詳,禍發自身……
口訣中有很多是江湖黑話,老騙子給我翻譯講解:求算命的人進門來,先憑著他的衣著相貌言談舉止,洞察他的來意,在沒弄清楚對方的心意之前不要輕易開口。一旦弄清楚了對方的底細,就要一針見血直指要害,震懾對方。
父母問子女,是盼望子女有個好前途,一般是因為子女學習成績不好、早戀、男朋友不合父母心意、工作沒有著落等;子女問父母,不外乎父母生病、官司、貪污會不會被抓之類。女人問丈夫,無非官運、財運、有沒有在外面養情婦之類,臉有喜容的是丈夫升遷、橫財、投資方面;面帶愁容的,就是無子、淫亂、夫妻吵架、盜竊、妒忌、惡疾等。而丈夫求測妻子,多數情況是問生子、淫行、惡疾、想要離婚之類。讀書人求測,肯定是問前程事業,做生意的人來問,一定是最近生意不好……這些都很容易判斷,他們不停地問什麼,就是缺什麼,一直問原因,其中必定有原因。
神色黯然,面帶愁容但額頭光滑細膩,衣飾華麗的,不是富人的遺孀,就是被拋棄的小三;妖冶放蕩、言笑風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是妓女就是別人情婦;滿口說“好”或“對”的人可能身居高位,連聲稱“是是是”的,是出生卑微的小人物;面帶愁容心神不定,恍恍惚惚帶神經質的人,家裡一定發生了不幸的事。眼神閃爍,說話吞吞吐吐精神不集中,或內心驚慌而又故作鎮定的,肯定是他自身做了壞事東窗事發了。
……
用這些口訣一對照,對方來意就一清二楚了,遇到了少數深沉的,還有其他對付的辦法,加上“六字真經”靈活運用,巧舌如簧,就可以無往不利,名滿天下,躋身“預測大師”之行列,政界要員、商場巨賈趨之若鶩,人人把你當成活神仙。
老騙子平時可能找不到可以說“真話”的人,所以一講就停不下來,淘淘不絕地講他的經歷和經驗,以及江湖中一些小把戲,比如竹籃打水、千杯不醉、神書萬符、線灰懸幣等等,其實說穿了都不神奇。
我問他騙徐廣利的騙子用的是什麼手段,老騙子不能確定,師父帶入門,修行在個人,即使是同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徒弟手法也未必一樣。用他們專業一點的話來說,“法”是可以傳的,“術”則隻可意會不可言傳,完全看個人領悟,就像魔術師自創魔術一樣。我想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師父,聽說學魯班法會孤、貧、夭三者得一,是真的嗎?” “是有這個說法。”老騙子點著頭,“學魯班法可以分三種情況:一種是民間的老木匠、老石匠,學了一點皮毛,也能鎮鎮邪,治治小兒夜哭之類,這種不會有五弊三缺;第二種是魯班門的直系弟子,需要師父敕封授徒,入門就要領五弊三缺,你沒有正式入門,隻看書是沒事的;第三種是其他門派的人學魯班法作為手段,不是正式傳承,但作惡太多最終也逃不過因果。其實不僅是魯班門,其他門派也有類似的規矩和限制。”原來我不會受詛咒,但也不算正式傳承,我竟然有點失望:“師父教的跟看書學的為什麼不一樣的,隻要掌握了就一樣吧?”老騙子笑道:“不一樣的,俗話說\'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修為高的人說一句話就能通達鬼神,師父 你入門時就向天地鬼神通告你的身分了,天地神明和歷代祖師都會保佑你,師父和祖師的信念、靈力已經與你共通,你使出來的法術立即有效,或是威力更強。沒有正式入門,讓你看再多的書,也隻能學會一般的法術,威力有限,真正的秘法就沒有靈驗了,這個道理就好像開車沒有駕照……”老騙子說得這麼通俗易懂,我當然明白了,既使我畫出太公用的特殊符號,也不是真正傳人,屬於無證駕駛。老騙子見我有失望之色,笑道:“你太公留下的魯班尺非同小可,你拿著這把尺,也能獲得一些傳承之力,又不用擔心五弊三缺,也是好事啊。不過你可要牢記了,不能輕易在外人面前顯示法術,不能對普通人使用法術,不能以法術來謀求太多好處,盡量不要用法術來幫人或害人,總之不是迫不得已不要使用。”我連連點頭,牢記於心。接著我繼續向他請教法術和江湖上的問題,他一般都會回答,有時興緻來了還會主動說一些,但關於魯班門的具體法術他不肯多說或者是不知道。不知不覺到了傍晚,老騙子叫我先回去,明天早上再來。我丟了手機,已經一整天沒有與徐廣利聯繫,不知道警方處理得怎麼樣了,也急著要回去,於是戀戀不捨告別了老騙子。
回到住處我被徐廣利數落了一頓,說我一整天見不到人,連電話也不打一個,再不回來他就要去報警了。其實他的意思是我現在拿他的“工資”,住他的地方,沒有全心全意為他辦事,因此生氣。警方到現在還是沒有消息,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有氣沒地方撒,就往我身上倒了。
我更加厭惡他,要不是因為跟老騙子有三天之約,我現在就走人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直奔老騙子落腳的荒園小屋。不料到了那兒,小屋的門洞開,裡面空蕩蕩的,不僅老騙子不在,他的所有東西都不見了。我傻了眼,說好教我三天,怎麼突然跑了?老騙子不會是遇到危險了吧?
我巡視屋內,在牆角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他日有緣再會。”
“死騙子!”我怒吼一聲,這是他第二次玩失蹤了,第一次拐走了我的魯班尺,第二次拐走了我的心!我把他當成朋友,當成忘年交,他卻又一次傷害了我,騙子就是騙子,永遠不要相信騙子的話!
我衝出屋子往四周看,哪裡還有他的影子?冷靜下來想一想,老騙子可能是一個很怕死的人,怕我會連累了他,所以臨時改變主意溜了。聰明的人滑頭,笨拙的人堅毅,像他這樣機詐百出,又長期行騙的人,會變得很敏感很多疑,誰都不相信,總以為別人也在想著要騙他、害他。這完全是啟人憂天,即使真有那個神秘門派存在,也不會注意到我,更不會注意到他。
其實老騙子也不欠我什麼,他要走我沒什麼可說的,主要是走得太突然了,連個聯繫方式都不留,這就太過分了。現在罵他也無濟於事,我隻能收拾心情往回走。
以前這個城市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這裡有一隻黑貓讓我放不下。表面上看我救它一次,它也救我一次,已經扯平了,實際上我救它是舉手之勞,它救我卻是冒著生命危險,這個程度是完全不一樣的。人與人已經變得冷漠,到處充滿了欺騙、功利和傷害,而在它身上我看到了最原始的淳樸、良知和知恩圖報,我需要這樣的朋友,既使它不願意跟我走,我也要找到它,跟它說一聲再見。
這個城市這麼大,我真的不知道該到哪裡找黑貓,時間拖得越久找到它的機會就越渺茫。老騙子說的話可能有誇張的成分,但騙子集團人多勢眾,無孔不入也是事實,連警察隊伍中都有他們的內線,如果他們真的要找我報仇,我現在已經很危險,最好能跑多遠就跑多遠。這就讓我很為難,我是該為了“義氣”堅持我的原則,還是為了生命安全放棄可能是徒勞無功的事?
回到徐廣利當掌櫃的那家古董店,我準備向他“辭職”和告別,抓騙子的工作我做不了,以後還得躲著騙子,我也要另找地方住了。我走進去還沒開口,徐廣利就說:“你又跑到哪裡去了,手機丟了得再買一個,要不怎麼找你?剛才有個人找你呢!”
我立即緊張起來,沒有人知道我住在這裡,誰會到這裡來找我?我急忙問:“誰找我?”
“陌生人,大概三十來歲,戴著墨鏡,很強壯,問你是不是住在這兒。”
“你告訴過別人我住在這兒嗎?”
徐廣利也看出情況有些不對,有些緊張起來:“我沒跟別人說過啊,會不會是騙子的同夥?操,早知道我就報警了!”
“我收好東西馬上就走,等下房門鑰匙再給你,以後不要告訴別人我在這裡住過!”說完我轉身就走。
徐廣利追了出來:“你去哪裡?以後怎麼找你?”
“你不知道我在哪裡最好。”我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了,雖然我不喜歡他,卻也不能害了他。
我走向後面的小區,去住宿的地方收拾東西,還沒進入小區大門,就發現後面有一個戴著墨鏡的人跟在後面,與徐廣利描述的人極像。
糟糕,被人盯上了!
我裝作不經意地回頭再看了一眼,這人身高約一米七五,不是特別強壯,蜂腰猿背,身軀挺直,步伐堅定,舉手投足之際給人很有力量,很靈捷的感覺。此人如果不是在軍隊裡訓練過,就一定是長年練武,恐怕是一個專業的殺手,我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我有些驚慌,小區裡面可能有他的同黨,我往小區裡面走就有可能被人堵住,還不如在街上安全。眼光一掃,我有了主意,走向小區大門口的保安室。這裡的保安可是貨真價實的,有一定震懾作用,報警也方便,騙子集團的人再猖狂,也不敢大白天殺過來吧?
我走到保安室的窗戶前,發現保安盯著桌子上的報紙,有些傷感的樣子。報紙那一版大篇幅報導昨天的一場慘烈車禍,死了幾十個人,我掏出煙遞一支給他:“昨天的車禍好慘啊,你朋友受傷了?”
“是啊,我同學死了,結婚才三個多月呢。”保安很自然地接過了煙,跟我攀談起來。經過老騙子的點撥之後,我雖然當不了騙子、神棍和預測大師,洞察力和與人交往方面卻已經不知不覺有了進步。
我嘴裡在跟保安說話,精神卻集中在後面,側眼斜觀,發現跟蹤我的那個人直接向我走過來了,並且把一隻手伸進了他的長褲口袋。
我的心呯呯狂跳,他口袋裡是一把刀,還是槍?保安居然對他完全沒有威懾作用,光天化日之下,人來人往,他也敢當街殺人麼?
我顧不上跟保安聊天了,現在是逃跑還是報警?報警的話,警察沒這麼快趕來,逃跑有可能會導緻那個殺手立即開槍,我的雙腿可跑不過子彈。
保安也發現了有些不對勁,拿起了警棍快步走出門衛室,但那個戴著墨鏡的傢夥還是保持著原有速度,旁若無人地向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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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來了個警察
我最終沒有選擇逃跑,因為我看到了墨鏡男嘴角微動,露出了一點點笑意。雖然他戴了大墨鏡,遮住了眼睛和上半截許多地方,我看不到他的眼神,無法判斷出他的真實心理,但這一點笑意應該是友善的,他不是來殺我的。
真不敢相信危急關頭,我不是想著怎麼逃跑,而是觀察和判斷分析對方的表情,看來我已經中了老騙子的劇毒了。
在我和保安的瞪視之下,墨鏡男走到了我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下,他在打量著我,我也在打量著他,此時我更加確定他不是殺手了。
“你是許承業?”墨鏡男問。
“你是警察?”我不答反問。
墨鏡男微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左手從口袋裡面拿了出來,手上有一個小皮夾,熟練地甩開對準我,裡面一邊鑲嵌金屬質地的警徽和金色“公安”兩字,另一邊的卡片上有他的照片、姓名、警號和所在單位名稱。給我看的時候,他有意偏側了角度,不讓我旁邊的保安看到,當保安探頭過來時,他已經收起了警察證。他的名字叫陸南天。
“有些事情跟你聊聊,請你喝茶可以麼?”陸南天面無表情地說。
貌似他是在跟我商量,實際上沒有商量的餘地,我可以拒絕不跟他喝茶,卻不能拒絕他的問話,所以我隻能聳了一下肩。
陸南天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我隻能跟他走。我心裡並沒有放鬆警惕,如果他是真的警察,為什麼不穿警服,為什麼不開警車來?即是他是真的警察,以這種方式來找我,隻怕也沒什麼好事。我本來就對警察沒有多大的好感,老騙子又“諄諄善誘”,叫我少跟官方的人接近,我就更不相信警察了。
走出不遠就有一家茶樓,此時已經上午十點多,吃早茶的人基本都走了,隻有幾個老頭在喝茶閒聊。陸南天先走了進去,選了個安靜的角落,叫服務員要了幾樣點心和一壺茶。
廣州人有喝早茶的習慣,泡一壺好茶,配上精緻可口的小吃點心,既能吃飽肚子,又能享受人生消磨時間,往往三五好友一坐就是半天。有這麼一個說法,廣州人吃早點,要吃四個小時。
陸南天摘下了墨鏡,我終於看清了他的臉,臉容俊朗,眉毛頗濃,兩眼有神,鼻樑挺直端莊,再加上筆挺的腰身,鼓突的胸肌和臂肌,更顯得正氣凜然,標準人民警察形像,隻差臉上沒有寫著“正義”兩個字。
“請喝茶。”陸南天端起茶杯向我示意。
“有什麼事你就說吧。”我沒有動茶杯,我可不習慣陪警察喝茶,形象好未必就是好人。
陸南天笑了笑,放下茶杯:“我雖然是在執行公務,但今天並不是以警察的身份來找你,隻是向你了解一些情況,隨便聊聊。可能你很忙,所以我就開門見山了,節省大家時間。前天淩晨,鶴洞路附近發生一起案件,私人診所密室裡藏有大量死嬰,是你報的案嗎?”
我有些吃驚,我沒有留下姓名和地址,也不是用自己手機打的報警電話,他怎麼能這麼快查到我頭上並找到我?他會不會是騙子集團的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乾脆不回答,陸南天緊盯著我:“在那之前,你是不是被歹徒抓住關在地下密室裡?”
“我沒有做任何犯法的事。”我含糊地回答。
陸南天露出了一點笑容:“我說過了,我隻是向你了解一些情況,不是在審問,現在你說的話不會作為證據記入任何檔案。希望你把當時的情況詳細說一遍。”
我還是看不透他的用意和立場,所以我不想多說,保持沉默。
陸南天道:“你和你朋友徐廣利都被詐騙過,我查到了你們報案的記錄,前天淩晨那件案子,涉案的人都是騙子,報案的人是你,昨天上午你還去過那兒,由此可見你與他們有衝突。你匿名報案,之後又有意避開警方,我估計你是對警察有抵觸情緒,所以今天便裝來找你,你提供信息給我們,有助於我們深挖猛追,把騙子一網打盡。”
他說得很誠懇,態度也很友善,能查到我這兒來也證明有些能力,似乎是一個好警察。我問:“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被騙子抓住嗎?”
陸南天搖頭:“我不知道的情況還很多,所以要向你了解。”
我恨得咬牙切齒:“我一路跟蹤找到了騙子們聚會的地方,打電話報警,結果警察沒有來,騙子卻找到了我,把我打昏了關在密室裡,你說我還敢相信警察嗎?”
陸南天瞪大了眼睛,隨即劍眉豎起,怒目圓睜,差點要拍案而起:“竟然有這樣的事!你是什麼時間報的案?”
“我不是打110,而是打了賈曲的手機,賈曲就是我被騙後,給我做筆錄的那個年輕警察。”
陸南天臉色大變,立即掏出他的手機,撥出一個號碼,叫對方嚴密監視賈曲,如果有出逃跡像立即逮捕。收了手機之後陸南天對我說:“以後報警千萬不要打私人電話,直接打110。”
我有點臉上發燒,強辯道:“誰知道你們的系統是怎麼運作的?按你這麼說,以後有情況也不能打你私人手機了?”
陸南天很尷尬,他要是說可以打他私人電話,就等於是否定了他剛才的話;要是說不能打他的私人電話,就代表他也不值得信任了。
“這個,這個……咳咳,你提供的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情報,希望你提供更多線索。”
我問:“你們抓住了幾個人,有沒有抓住一個被稱為\'狀元\'的人?”
陸南天眉頭一挑,掏出手機按了幾下遞給我看,上面是人的頭像,我一張張往下看,其中有一個明顯是死人,騙過我的騙子也在其中。他說:“包括診所主人夫婦總共是九個人,一死三傷,有沒有你說的那個人?”
我搖頭,心裡暗叫糟糕,沒有抓住狀元,那麼他遲早會帶了人回來報仇。我往外逃時,狀元沒在,否則我也逃不出來了,所以警察沒有抓到他並不奇怪。
看樣子陸南天是一個可以值得信任的警察,我隻有相信他,依靠警方的力量給騙子們緻命打擊,騙子們才沒有餘力來找我麻煩。老騙子叫我不要跟警察走太近,但他的話也不是金科玉律,他隻是個老騙子而己,我不是江湖人,用不著守什麼江湖規矩,憑警察的力量來打擊騙子,是順天應人合理合法的事。
我目視陸南天,嚴肅地說:“他們的最高首領稱為大學士,也叫大神棍、江湖之狐,沒人知道是誰。大學士之下有狀元、榜眼、探花、翰林、進士之類的等級劃分,那一個被稱為狀元的人,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有可能整個廣東的職業騙子都是受他指揮,你們一定要抓到他。”
陸南天臉色很凝重:“果然是一個嚴密的犯罪組織,那些抓獲的嫌疑犯口風都很緊,隻有幾個證據確鑿的案件他們承認,不肯供出同夥,所以我們還不知道他們的組織結構。如果你看到\'狀元\',能認出他來嗎?”
我搖頭:“不能,我沒有看清楚,我隻知道他長得很高大,是國字臉,但是如果靠近他,我可能可以感應出他來,因為他養了小鬼,氣息與別人不一樣。”
陸南天眉頭深鎖,用手機輕輕敲擊著桌子,過了一會兒問:“你怎麼這麼清楚他們的組織結構?還有小鬼和殭屍 你了解多少?”
“他們的情況我是從他們交談中知道的,小鬼和殭屍我並不了解,這是第一次遇到……你也相信有鬼啊?”
陸南天苦笑:“本來不信的,但是現在真的見到殭屍了,那麼也就可能真的有鬼。”
我急忙問:“那個殭屍打死了嗎?”
“打死了。當時我不在場,我看到的時候已經擊斃,身上有十幾個彈孔,都不深,頭上打中了三顆子彈才擊斃……實際上我的主要任務不是抓騙子,而是弄清那具殭屍是怎麼形成的,還有那些死嬰有什麼作用,他們有什麼目的。當然,這是同一個案子,有關騙子的線索你都可以告訴我。”
我恍然大悟,難怪他穿著便裝單獨來找我,原來他負責調查的是神秘事件,不方便讓太多人知道,也不合適正式請我到派出所去問話。陸南天的手機突然響起,接聽之後臉色很難看,賈曲已經失蹤了,或者是出逃了,他的身份信息都是假的。
陸南天咒罵了幾句,打電話給他領導,匯服情況並要求展開全面抓捕,然後繼續盤問我那天的經過。我把出逃的經過,特別是遇到殭屍的經過說了一遍,但有關黑貓和施法的過程沒有說,我可不希望他把我也當成怪物來研究。他問我是否學過法術之類,我也否認了,我相信他是好警察,但也未必可以推心置腹,不該說的絕對不說。
聊了半個多小時,該說的我都說了,案子的偵破情況我也了解了一些。騙我的地攤騙子已經抓獲,被騙金額不是很大,隻要我去指認,結案時可以從繳獲的贓款之中支付給我。騙徐廣義的騙子沒有抓到,數額巨大,目前來看沒有追回的可能。
陸南天臨走前叫我去某個派出所領回屬於我的手機和錢包——我被騙子打昏後,這些東西被騙子們搜走了,後來又落進警察手裡,這也是陸南天能找到我的原因之一。
這些都是小事,沒抓到狀元才是大事,我的心沉甸甸的,走在有人的地方,我總是覺得別人在暗中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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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黑貓立大功
當天下午我去派出所領回了屬於我的手機、錢包、鑰匙等東西。前幾天我外出找騙子時已經有防備,身份證等重要東西沒有放在錢包裡,也沒帶多少錢,丟了也無所謂。但是手機裡面有我親人朋友的電話號碼,還好手機落進騙子手裡的時間不長,他們當時可能沒有足夠重視,沒有利用裡面的號碼進行詐騙和報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現在又安全回到我手裡了。
“狀元”沒有抓住,讓我心驚肉跳坐立不安,我必須從徐廣利住的地方搬出去。警察能找到這兒來,騙子也有可能找到這兒來,我不能冒這個險,也不能讓徐廣利受我連累。
回到徐廣利住的那個小區,我正要去按電梯時,身後突然傳來聲音:“喵~”
我的動作僵住了,好熟悉的聲音,難道是黑貓?我懷著緊張期待的心情慢慢轉過頭,只見後面路邊的籬笆樹下站著一隻黑貓,渾身沒有一根雜毛,骨骼粗大卻消瘦,耳朵微傾眼睛半瞇,尾巴輕擺。它似乎在對著我微笑,卻又顯得高傲矜持,像是一個目空一切的武林高手,或者落筆成詩的絕代才子,那種從容自信絕對沒有第二隻貓能夠擁有。
“天哪,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又驚又喜,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想要去抱它,黑貓卻迅速後退,像是有些不高興,也像是有些戒備,明顯是不讓我抱。
我的手僵在那兒,心裡很不是味道:“不是我丟下你不管了,當時情況危急,我只能先走,後來我一直在找你……”
我真的一直在找它嗎?我突然覺得臉上有些發熱,實際上我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安危,在這個大前提之下,我沒花多少時間在找它,我居然騙一隻貓!
黑貓像是知道了我的想法,給了我一個鄙視的眼神,轉身就走。我急忙問:“你去哪兒?”
黑貓轉頭望了我一眼,繼續往前走,我可不想就這麼讓它走了,只能追上去:“你別跑啊,我請你吃… …吃魚好不好?你想吃什麼都行。”
黑貓充耳不聞,越走越快,我需要一路小跑才能追得上它。追了一會兒,我看出來了,它是想要帶我去哪裡,因為它一直沿著路走,如果它要躲避我,直接往高處一跳就行了。
出了小區,黑貓沿著街邊急走,別看它腳短,可是頻率快啊,走路毫不費力。我的步伐雖然比它大了好幾倍,頻率卻也比它慢了好幾倍,幾分鐘後我就開始氣喘吁籲,一身熱汗。可惡的傢伙,你就不能走慢一點兒嗎?我兩條腿怎能跟你四條腿比?
這麼一路急追急趕,走了足有二十分鐘它還是沒有停下的樣子。我又累又渴,不得不停下來買瓶水喝,還好黑貓也停下來等我了。
我知道黑貓一定是帶我去一個很重要的地方,但也不用趕得這麼急吧?貓就是貓,再聰明也不能跟人比,我故意放慢了腳步,果然它見我追不上,速度也放慢了。
經過一處公交站點時,黑貓突然停下,盯著一輛剛停下的64路公交車,然後突然躥出,以閃電般的速度從公交車後面跳上了車頂,坐在車頂上望著我。我完全沒有料到它會來這一招,急忙向前狂奔,終於趕在車門關緊之前把手伸了進去,被司機一頓臭罵。
我低估了黑貓的智慧,它居然懂得坐公交車,而且還是免費的!大概它看我走路辛苦,所以改乘公交吧?由此看來,我們要去的地方還比較遠,但一定是這路車經過的地方,它在那個地點附近見過了一模一樣的車,因此認得。
什麼地方或者什麼人,能讓黑貓這樣惦記並且帶我去?我心中一凜,在我和黑貓共同關注的人中,只有一個人值得我們必須找到的,那就是“狀元”!難道黑貓這幾天不見影子,是在追踪他?
我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一顆心呯呯狂跳,眼睛緊盯著車窗外面,唯恐黑貓跳下車時我沒看到。
公交車沿著芳村大道前進,到鶴洞新村站時,我看到黑貓跳下了車,急忙跟著下車。這裡離上次案發的村子並不遠,開車也就幾分鐘時間,我更加確定黑貓要帶我去找的就是狀元,誰能想得到他們的窩點被揣掉之後,他們還躲在附近?
黑貓沒有停留,立即向西北方向走,我緊跟著它,並掏出手機撥出了陸南天的號碼。我相信他是一個好警察,找他會比打總台電話更快更有效,這件事絕對不能拖延和出錯。
“小許你好。”聽筒裡面傳來陸南天的聲音。
“我可能有了狀元的線索,在鶴洞新村站附近,你要多久能帶人過來?”
“如果從附近派出所調人的話,五到十分鐘就到……對方有多少人?”
“不知道,我還在追踪。
陸南天略一猶豫,果斷道:“還是等我調特警隊去,你要注意安全,不要打草驚蛇,隨時保持聯繫!”
“好!”我很滿意他的處理,換了是其他警察一定不會這麼重視,只憑我幾句不確定的話就調動特警,但這也從另一個角度說明了狀元的危險。
黑貓在前面帶路,穿過了幾處舊住宅小區,來到了一片空曠地帶,這裡有大片的空地和一些破舊廠房,樹木茂密,可以看到遠處有大型起重機和貨船,應該是個小碼頭。黑貓繼續向前,東拐西彎,走了好一會兒,突然停下望著著一棟兩層的小屋不動了。那小屋隱藏在樹林中,在遠處幾乎就看不到,水泥的外牆已經脫落,門前雜草叢生,被荒廢已久,沒有半個人影。
我有些懷疑,狀元那樣的人,會住在這種地方?不過也有可能他怕他的同夥供出了他,所以不敢住在人多的地方,躲在這裡萬一風頭不對,還可以從水路逃走。
我想要靠近一點看個清楚,卻被黑貓咬著褲腳扯住了,我猛然醒悟,狀元養有小鬼,靠近了一定 被發現,還是等警察來。黑貓放開了我,微瞇著眼睛看著前方的小屋,似乎在冷笑:想跟我鬥,走著瞧吧!
看它這副德性,可能之前它跟那小鬼已經較量過了。
我後退一些,掏出手機打電話給陸南天,陸南天說他已經帶著人出發了,附近派出所的警力也已經調動,並且定位了我的手機,能在電子地圖上看到我的位置。我在打電話時黑貓一直在看著我,似乎它也明白我打電話的作用,真是一隻不可思議的貓!
十多分鐘後,陸南天帶著特警到達了,隊伍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壯觀,包括他才七個人而己。不過這六個特警也不簡單,全副武裝,頭戴防彈盔,身穿防彈衣,一個拿狙擊槍,五個拿衝鋒槍,腰間還有手槍和催淚彈之類,個個精壯敏捷,神完氣足。
我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看到這樣的真傢伙,真有摸一把的衝動,這就是正義的力量啊,站在特警們身 特別有安全感覺。
這時已經西陽西下,快要天黑,附近沒什麼燈光顯得特別暗,必須在完全天黑前行動。觀察完地型之後,狙擊手退到後方,兩個特警分散繞向小屋後面,三個特警正面潛行靠近。陸南天沒有親自上陣,在與其他警察聯繫,在附近布控形成第二道包圍,以防萬一。
當一個特警貓著腰踏上門口的水泥路時,屋里傳出一聲桌椅倒地的聲音,緊接著一聲槍響,門口的水泥路上火星迸射。那個特警聽到聲音時立即退步翻身,躲到圍牆後面,沒有被打中,另兩個特警立即還擊,衝鋒槍射出了一溜子彈,玻璃破碎之聲不絕於耳。
房間裡面的人只開了兩槍就傳出一聲慘叫,被打中了。
很快屋後也傳來槍聲,響了幾聲就停了,靜得可怕,我的心也懸到了嗓子眼,大氣不敢喘一口。陸南天也拔出了手槍對準了前方,所有人都緊張地等待著,不敢妄動。
突然之間,一個特警怪叫一聲跳了起來,調轉槍口向身邊的同伴射擊,槍口噴吐出一串火焰,被射中的特警立即倒下。
“小劉,你幹什麼?”陸南天失聲驚呼。
小劉調轉槍口,又向另一個特警開槍,那個特警也倒下了,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我們都驚呆了。
“不好,他被小鬼控制了!”我終於反應過來了。
小劉轉向了我們,槍口也朝向了我們,眼睛通紅,一臉獰笑。陸南天以手槍對準了他,還沒來得及開槍,一道黑影突然從地面躥起,撲向了小劉。小劉愣了一下,兩眼翻白,丟了槍,搖搖晃晃倒了下去。
黑貓沒有再攻擊小劉,全身黑毛豎起,踞地咆哮,眼睛變成了金黃色。在它前面旋風帶著落葉亂轉,一種恐怖陰冷的氣息擴散開,感覺天空一下變暗了。
我知道小鬼就在那兒,但我看不到。陸南天以為是黑貓在作怪,瞄準了黑貓,我急忙衝過去用力一推:“別開槍!”
“呯”的一聲響亮,陸南天還是開槍了,還好已經被我撞歪,沒有打中黑貓。
較遠處響起了一聲更清脆的槍聲,小屋二樓門口一個人倒下了,他剛從屋裡走出來就被狙擊手射中了。
黑貓前面的旋風沖天而起,我似乎聽到了一聲小孩的尖叫,二樓被狙擊手射中的那個人又站了起來,發出野獸般的狂叫,眼耳口鼻都流出了血,可怖之極。此人身材高大,國字臉,應該就是我在密室裡見到的傢伙,也就是狀元。
“呯!”
又一聲槍響,他前額上出現一個血洞,後腦噴射出一大蓬鮮血,再次倒下了。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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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洞宮奇遇
第一章喵太
我沒有與陸南天告別,離開廣州回老家了,連手機也換了號碼。走的時候也沒有告訴徐廣利我去哪兒,他甚至不知道我幫助警方擊斃了騙子的老大盧霄漢,也就是“狀元”。
警方得到了盧霄漢的手機並破譯了用密碼寫的文檔,得到了重要的線索和名單,突擊抓捕了許多大案的在逃嫌疑人,幾乎把整個廣州的騙子集團連根拔起。
貌似我立了大功,但是一個特警死了,一個特警受了重傷,還有一個面臨嚴厲的審查和處罰,可能永遠不能再當特警了,比起這些,什麼功勞和榮譽都是浮雲。生龍活虎的人,在我眼前倒下就永遠站不起來了,那是活生生的生命,他們的父母得知消息後會有多難過?我想他們的親人想得到的絕對不是什麼勳章和稱號,而是孩子平安回家。
雖然沒有人怪我,沒有人認為是我的責任或失誤,我卻很內疚,是我引領他們去面對死神。他們不知道他們面臨的敵人有多可怕,我卻是知道的,並且我是有可能避免悲劇的,如果我的法術學得好一點,如果攻擊之前我做足了克制小鬼的方法,如果我畫一張符讓他們帶在身上,都有可能改變結果。但是我什麼防範措施都沒有做,就這麼冒冒失失讓他們進攻了,我逃脫不了內心的譴責。
家是避風的港灣,受到傷害的時候需要回家修養,我也需要平靜的環境來研讀太公留下的秘笈,真正掌握魯班法,所以我選擇了回家。這一次能活著回來,一是靠了黑貓,二是靠了點運氣,但好運氣不會永遠跟隨著我,只有真正的實力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然後才能談得上做其他事。
好消息是黑貓跟我回家了,我有了一個可以信賴的伙伴——我只能用夥伴來稱呼它,因為它實在不像一隻寵物,它的智慧和勇敢遠勝普通的貓,並且非常吊,抱都不讓我抱一下,最多就是摸摸頭和背。它經常對我愛理不理的樣子,似乎跟我同行降低了它的身份和品味,很勉強才把我當朋友。
我還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黑貓不愛吃東西,新鮮的魚肉、豬肉、牛肉等等其他貓愛吃的食物它都不愛吃,煮熟了也不愛吃,挑三撿四很沒胃口的樣子。看它那麼瘦,我於心不忍,想方設法找東西給牠吃,試了很多種食物後,我也有些惱火了,你還真當你是貓皇帝啊,難道要吃龍肝鳳髓不成?
我本來想給它取名叫皇帝,一來彰顯它的不凡和高傲,二來打擊一下江相派,我的貓叫皇帝,把他們宰相、狀元、榜眼、探花神馬的全給壓下去了。但是我叫了幾聲,黑貓不理我,還以一副你很白痴的眼光看著我。好吧,不叫皇帝叫太子,也比宰相狀元牛逼多了。
我的地位肯定不能比貓低啊,它是太子,我算什麼?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我想當皇帝呢,這個名字也不妥。想來想去,最後決定叫它“喵太”,喵是它的叫聲,也代表貓,太就是指太子了,別人未必能想到。
黑貓沒有反對這個名字,於是就叫它喵太了。
回到家裡我說沒找到滿意的工作,要修養一時間,家里人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暗中嘆息幾聲,為我的未來發愁。只有太婆很樂觀,笑呵呵說回來也好,趁著她沒死可以多陪陪她。
我對養殭屍和小鬼完全不了解,那天槍戰時,盧霄漢和他養的小鬼之間發生了什麼情況,小鬼是死了還是跑了我都不清楚。所以到家的當天晚上,我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張靈鳳,希望能從她那兒普及一下知識,學一些克制的方法。
村里還是像往日一樣寧靜,張靈鳳還是住在村後的破舊老宅里,不論是科技的突飛猛進,還是環境的日漸惡化,都對張靈鳳沒有任何影響。對她來說,蘋果還只是一種水果,板凳是用來坐的,神馬只是浮雲……不過她開門看到我的時候,臉上還是出現了一點兒難得見到的驚喜笑容:“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攤上大事了,差點要橫著回來了。”我故作誇張地說。
張靈鳳很驚訝,我一邊往裡面走,一邊開始說我的經歷……她是我唯一可以信任又懂行的人,不能對別人說的情節可以對她說。有關靈異方面我說得特別詳細,包括我當時的感覺,希望得到她的意見和指點。
張靈鳳是一個極好的聽眾,我說得誇張一點她不會知道,說錯說漏了什麼她也不會取笑,說到緊張的時候她會很擔心,說到離奇的時候她會很驚訝… …她的表現我相當滿意,但是當我講完之後,以為她會有些評論時,她卻什麼都沒有說。
“你知道怎麼養殭屍和小鬼嗎?”我只好直接提問了。
“不知道,我聽你講了才知道有人養這麼可怕的東西。”
“能不能問一下你師父?”我滿懷希望地問,她師父幾乎是無所不知的,我在心裡誹謗她幾句她都有可能知道。
張靈鳳有些為難:“不能什麼事都問她,她很忙,只是真有困難時才可以請她。”
“我現在就有很大的困難啊,我得罪了那些人,以後要是他們來找我報仇,遇到了殭屍和小鬼怎麼辦?”
張靈鳳是一個沒什麼主見的人,被我這麼一說也覺得有點道理,猶豫了一下,開始集中精神與她師父溝通。她並不需要什麼儀式和咒語,只是精神集中,心念一動就可以了。她的氣質就有了些變化,說道:“不過是邪道小術爾。”
我急忙肅立恭身:“求菩薩教一個克制這種邪道小術的方法!”
張靈鳳對我苦笑:“她已經走了,我就說了,她沒空管這些。”
我很無語,再忙也不爭說一句話的時間啊,主要還是不肯教。對神仙來說確實是邪道小術,對我來說卻是要命的威脅,可是人家不教我也沒有辦法,我又不是她的徒弟,對神靈也不夠了祈誠,有困難時肯救我一下已經是大慈大悲了,不教我法術我也沒什麼可非議的。
張靈鳳屬於非常特殊的情況,她從小就吃了很多苦,膽小怯懦,質朴善良,沒有一點野心和貪欲,即使別人的錢掉在她眼前,她也不會去撿,別人欺負了她,她也能忍聲吞氣。只有她這樣的人,才可得到神靈的青睞,與她溝通並授之以神力。
至善至誠之人可以感動善良的神靈,至惡至毒之人可以獲得邪惡的力量,像我這種不善也不惡,對神仙又不太祈誠的人,就別想得到神靈的力量了。
真是悲催啊,沒有神仙可以依靠,也沒有師父傳承和指點,那麼只能靠自己努力了。老騙子說過,太公的魯班尺很強大,我雖然沒有正式進入魯班門,擁有這把尺子也能得到一部分傳承的力量,也就是說我還是有希望自學成才的。
我決定徹底改變自己,全面武裝自己,從一個好奇者變成一個專業人員。首先我要把酒戒了,因為有些法術持續修習期間不能飲酒,要畫符念咒之前也不能喝酒,乾脆戒了以示決心,以防萬一。本來還有戒色的要求,不過我還沒有結婚,也不入煙花之地,只要修習法術期間不生邪念,不要碰到月經期的婦女,不要進產房就行了。
這一次在廣州遇險,最糟糕的是身上沒有任何可以施法的東西,臨時抱佛腳是不行的,我必須牢記書中的所有法術,並且把各種符都畫幾張備用,需要的時候立即就可以拿出來。
畫符當然要用到毛筆、墨水、黃紙,這些家裡都有。魯班法中有許多地方用到公雞血,這個家裡也有,但是要讓血液保鮮不凝固卻為難了,我不可能時刻帶一隻公雞在身邊吧?另外還要用到硃砂,我向太婆打聽,太婆說藥店裡面有,我往到村里的藥店一問,果然還有少量,全給我買回來了。
秘笈裡面沒有說怎麼調配硃砂,我放了一點水進去,這東西不溶於水,很難跟水親和起來,畫在紙上還是一粒一粒的。我靈機一動,公雞血也可以用來畫符,這兩者都是至陽之物,摻在一起應該是沒有問題的,血比較濃稠,應該可以與硃砂更好地融合。
我把硃砂粉進一步研磨成細粉,抓來一隻大公雞,在它腿上割了一刀,接了一點血與硃砂粉調和,果然效果好多了,畫出來的筆跡紅艷豔的,像那麼一回事了。
真正畫符和平時練習是不一樣的,畫符之前要念淨身咒、淨口咒、淨筆咒等等,有時還要走步罡,邊走邊唸,有嚴格要求。
我正在念咒語,還沒有開始畫,在一邊看熱鬧看了很久的喵太突然跳上桌子,去舔我剛調好的雞血硃砂,三兩下就吃得乾乾淨淨,等我反應過來什麼都沒有了。
“天吶,你怎麼把牠吃了?”我大驚失色,一把抓住了喵太。我買硃砂時,醫生說硃砂有毒,一次只能吃一點,吃多了會死人,我說是用來畫符他才賣給我,現在喵太一口氣全吃了,這是想要自殺的節湊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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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去找寶藏
我緊張地盯着喵太,很有給它灌湯洗胃的沖動,喵太卻很享受的樣子,舔了舔嘴巴,意猶未盡。
轉念一想,動物都有很靈敏的直覺和本能,最笨的貓也知道哪些東西能吃,哪些東西不能吃。喵太這麽聰明,不會把不能吃的東西吃進去吧?我放開了它,但一直盯着它,萬一不對勁,馬上送到診所去搶救。
過了一會兒,喵太沒有什麽不對勁,倒是我沒有朱砂可以畫符了。好吧,我先用墨水練習,托人去城鎮買些回來再正式畫。
我一直在留意觀察喵太,它不僅沒有出現中毒症狀,好像精神更好了,食欲也變好了,中午把我買來的大半斤豬肝吃了,又吃了一大碗蛋炒飯,肚皮第一次有一點鼓起來。它肯這麽大口吃東西,我很高興,我爸媽和爺爺奶奶卻有意見了,鄉下人養貓都是随便倒點剩菜剩飯給它吃,怎能給它吃豬肝和蛋炒飯?
“時代不一樣了,城裏人都是這樣養的,還有更離譜的不結婚不生孩子,養隻貓狗當兒子。”我這樣對他們說,我不能告訴他們喵太的真實情況,那會吓壞他們,很快會傳遍全村,喵太會被人當成怪物。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得有些古怪,似乎怕我也會不結婚不生孩子,養隻貓當兒子。奶奶說:“你有女朋友了沒有?要不我找媒人……”
“不用,不用,想嫁給我的人排着隊呢!”我丢下一句話趕緊溜,真有點怕他們給我安排什麽相親。
“這小子沒出息!”我爸在後面感歎,大有恨鐵不成鋼之意。
“……”
我沒什麽好說的,到目前爲止我确實什麽都沒做成,也不知道我的出路在哪裏。前不久當我決定以抓騙子作爲工作時,曾有過一點小激動,以爲自己可以成爲英雄式的人物。但殘酷的現實證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憑我這三腳貓的功夫自身都很困難,哪裏能抓騙子?
有時冷靜下來想一想,我也不可能成爲打擊邪惡的正義使者,因爲我本來就不太相信所謂正義,也缺少偉人和英雄的情操,從來沒有先天下之憂而憂或者舍己爲人的精神。
那麽我努力學習魯班法又是爲什麽?不努力研究這個我還能做什麽?我真的很迷惘。
兩天後我托人買來了朱砂,重新調制“雞血朱砂”,不料我剛調好,喵太又跳上桌子把它吃掉了!
現在我已經可以肯定喵太不會被毒死,可能這是它的嗜好,但也不能每次我調好了它就吃掉啊,這樣我怎麽畫符?
我幹脆把公雞殺了,裝了一大碗血,把剩下的一大包朱砂全倒進去,讓它吃個飽,沒想到這次喵太卻不吃了……
現在可以開始畫符了吧?我開始念各種咒語,走步罡,喵太坐在桌子上,不時晃一下耳朵,搖一下尾巴,狀極悠閑,眼神卻很不屑,一副看耍猴的模樣,在它瞪視之下我渾身不自在。
“你能不能不要看我?到外面逛逛去!”我沒好氣地說。
喵太無動于衷,還是用鄙視的眼神冷冷地看着我,這對我造成了極大的幹擾,結果畫了好幾張都沒有畫好,雞血朱砂都快要凝固了。
好不容易我才畫出一張像模像樣的鎮宅符,有些得意地退後幾步欣賞自己的最佳作品,喵太突然站了起來,上前幾步翹起了後腿,灑出了一溜兒液體……
我吐血了,哥們你是存心不讓我畫符麽?符箓絕對不能沾污穢之物,沾了貓尿肯定廢了。
……
修習法術是不能讓别人知道的,有的咒法在持續練習期間如果被人聽到念咒,就要從頭開始。所以我的行動是秘密的,不要說村裏人,就連我家裏人也不清楚我具體在做什麽。我天天躲在家折騰,幸好有太婆力挺我,不論我做什麽古怪的事她都支持,不許其他人幹涉,否則我早已被臭罵甚至挨揍了。
轉眼又過了幾個月,除了一些需要特定條件才能練習的咒法,比如月食之時練習的咒法,我沒辦法練習,能練的我都練過,不能練的也都熟記了,在理論上已經完全武裝起來了。
眼看就要過年了,我面臨嚴重的經濟危機。喵太愛吃朱砂調雞血,隔幾天就吃一次,吃了之後不僅沒有中毒,反而食欲大開,每天大快朵頤。朱砂是按克賣的,公雞、豬肝、鮮魚之類也不便宜,幾個月下來,它吃得肥頭大耳,膘肥體壯,一身毛黑得發亮,我的口袋卻癟了,向朋友借了些錢,沒多久又被吃空了。
我不能讓黑貓受委屈,它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窮我也要讓它吃好的。我也不能向家裏人要錢,之前我花的錢都是他們給的,我一個大男人好意思一再伸手向他們要錢麽?況且他們因爲我優待黑貓早已有很大意見了。
過年更需要花錢,也不能讓喵太過年餓肚子,我真恨得不秘笈裏面有一個點石成金的法術。秘笈裏面沒有這個法術,倒是夾了一張發黃的粗紙,裏面是彎彎曲曲的線條和看不懂的符号——據太婆說,這是她當土匪的父親臨死前留給她的,有可能是藏寶圖,但是連她也看不懂,年輕時找過幾次沒有收獲。
我眼前一亮,如果我能找到寶藏,不僅能解決經濟危機,還能讓自己和親人過上好日子,包括喵太也可以盡情吃美食。不論是居家過日子,還是學法術降妖除魔,都需要花大把的錢,沒錢什麽都做不了。發财一直是我的夢想,我的夢想也許就要從這裏開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不可抑制,我又有些開始熱血沖動了,無論如何必須得去試試。我擔心太婆不同意我去找寶藏,幹脆連她也瞞着,假裝對當年她當土匪的故事很感興趣,尋問各種細節,盡可能從故事中得到有用的情報。太婆當年找了幾次沒有收獲,這證明她的觀點和認知是錯誤的,我沒有必要問她尋找寶藏的經過,我要以與她不同的觀點來找。
說來慚愧,得到了老騙子的指點之後,我忽悠人的水平提高了好幾倍,就連人老成精的太婆都沒有發覺我的真正意圖——還好我沒有繼續向老騙子學習,否則我不想當騙子也變成資深騙子了。
我開始暗中做準備,手電筒、繩索、雨衣、毛毯、八寶粥方便面之類,野外生活和探險用的東西盡可能備齊。當然還有魯班尺和我畫好的各種符紙、法器也帶了,深山古洞,誰知道有沒有鬼怪妖精?有備無患。
一切準備就緒,我向家裏人撒謊,說去朋友家玩幾天,背着大背包出門了。喵太理所當然也跟我走,雖然它還是經常擺出一副很高傲,對任何人任何事不屑一顧的“高獸”模樣,實際上它很在乎我,離不開我,沒有我它上哪兒去吃雞血調朱砂啊?我也離不開它,沒看到它就會覺得缺少了什麽,心神不甯。
喵太的骨架本來就很大,現在肉多了,比其他貓明顯大了一号,前不久我給它稱過一次,已經超過了二十斤。這樣的塊頭和體重,相當于中國人中的姚明了,而且還有繼續增加重量的趨勢。
另外變化比較大的是它的毛,以前雖然黑卻不算亮,現在油光滑亮,絲綢般滑溜,全身沒有一根雜毛,加上威猛的身材,賣相十足。但是自從它發現它變得好看之後,它也開始臭美了,時刻都要把毛弄得整整齊齊像準備參加聯合國大會一樣。行走坐卧吃飯睡覺好像都在刻意保持高貴優雅的形象,再加上它一向的高傲和不近人情,難怪我家裏人要受不了它。
現在喵太高興的時候我可以抱一抱,其他人是絕對不能碰它的,不管是人還是動物,企圖碰它時,它就會發威咆哮,裂開嘴露出尖銳的獠牙。以它現在的塊頭,發起威來相當吓人,村裏最兇猛的狗都不敢惹它。
我家所在的村子,離洞宮山直線不到五十公裏,以前有山路可走,現在有些路段多年沒人走已經消失,我也不認得路,隻能坐車。坐車要繞的路就遠了,而且群山環繞的山區客運的車輛很少,有時要等很久,當天下午三點多我才到達離洞宮山還有幾公裏的下洋村。今天進山已經來不及,隻能在這裏過夜了。
讓我有些意外的是這個小村居然有旅店和飯店,還能看到一些大力推廣旅遊業的标語。向村民一打聽,原來這裏正在準備開發洞宮山風景區,目前正在規劃之中。離這兒不到十公裏的鴛鴦溪、白水洋風景區經營得很好,已經成爲5a級旅遊景區,獲得世界地質公園稱号,那邊的村民都發了财,這裏的村民也沉不住氣了。
我暗中慶幸,幸好我早點來,要是再過幾年,遊客像螞蟻一樣湧來,就是有寶藏也被别人先得手了。
人就是這麽奇怪,近在眼前觸手可及的東西,絲毫不以爲奇,從來不會去珍惜,得不到的東西則拼命去追求,于是鄉下的人往城裏跑,城裏的人往鄉下跑。說來慚愧,我也是屬于閉着眼往城裏鑽的俗人,就在家門口的風景區,我從來沒有正兒八經去玩賞過,也不覺得有什麽特别。
那個村民大叔以爲我是來旅遊的,自豪又熱情地向我介紹,以洞宮山爲中心有十多個山峰,已經發現的山洞有三十多個,山清水秀,岩奇洞怪,碧水丹崖,雲霭缥渺。曆史上朱熹、李綱、文天祥等名人曾到這兒遊玩,據說還是道教的“七十二福地”之一,曾有仙人在九蓮峰上得道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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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霧鎖深山
那個熱情的大叔口才不錯,滔滔不絕地向我介紹各處奇峰、怪石、瀑布、深潭,在這些奇景之中,又以花橋、虹溪、怪圈最奇。
花橋在楊源鄉坂頭村口,是明朝的一個進士衣錦還鄉時建造的,因三層主樓翹簷朝天似蓮花狀所以得名。那是一座樓閣式風雨橋,橋頂斗拱、橋廊、神龕及八十根橋廊柱上繪有桃園結義、岳母刺字等歷史故事,花鳥壁畫,楹聯書法近百幅。在橋的第二、三層樓掛有風鈴,遇風叮噹作響,可以根據東西兩邊鈴響來預測晴雨。更為奇特的是,在橋孔中央石縫間伸出兩把黝黑的寶劍尖,要發大水時寶劍尖會自動增長十幾公分,天氣晴朗了又縮回去,據說是為了防止上游的一條龍趁著大水出走,把它鎮在這兒。
虹溪位於洞宮山中部麒麟岩下,長十餘公里,寬約三米,赭紅色的河床如刀削斧劈一般平坦,在這麼長的河床上沒有任何石子泥沙。據說曾經有一個烏龜精和一條蛇精在洞宮山搶地盤,旱澇災害連年不斷,百姓苦不堪言,後來有仙人收了龜精和蛇精,並用神牛、神犁從洞宮山起沿峽谷一直犁到屏南,變成了現在的虹溪和鴛鴦溪。
洞宮山的峽谷中有八塊岩石,石上佈滿了二百八十多個形狀規則、大小各異的同心圓。令人不解的是,在這條數公里長的峽谷中,只有這八塊岩石上有同心圓圖案,且這八塊岩石非常堅硬,風鑽在上面彈跳也只能留下些白點。沒人知道這些圓圈是怎麼來的,有人說是外星人留下的,有人說是古越族人的圖騰,有人說是火山爆發形成,眾說紛紜,撲朔迷離
儘管準導遊大叔介紹得很生動,很傳奇,我卻沒多大興趣,大叔你留著忽悠遠來的客人吧,我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對山山水水已經麻木了。把一些像動物和人的石頭與神話捆綁起來,牽強附會,只是為了吸引遊客,石頭其實還是石頭。雖然我現在相信有鬼怪神仙了,卻絕對不信這些石頭是神仙或者妖怪變成,跟神仙沒有半毛錢關係。
“大叔,聽說以前這裡有土匪,你知道土匪窩在哪兒嗎?”
大叔愣了一下:“有啊,但是那兒沒什麼好看的。”
我信口胡扯:“我太公以前打土匪犧牲了,我想到他當年打土匪的地方去看一看,你能告訴我怎麼走嗎?”
大叔開始指手畫腳給我講怎麼走,並講了一些土匪的故事,不過他的故事都是道聽途說來的,有些誇張,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
我在小店住了一夜,第二天出發時變成陰天了,寒風刺骨,地上積水的地方已經結成了冰。我有些擔憂,怕接下來會連續陰雨天氣,千算萬算,忘了看天氣預報了。不過天氣預報也不報這兒,山區天氣變化快,縣城裡陰天這裡也有可能下雨。
我按照準導遊大叔的指點前進,沿途無心欣賞風景,心是掛念的只是土匪的寶藏,哪怕只找到幾件珠寶,以現在的行情也是一大筆錢,這個年就能過得舒心了。
上山沒有什麼像樣的路,山路崎嶇又陡峭,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大包,我走得氣喘吁籲,脫了大衣還是走出汗來。喵太一直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邊,走得很輕鬆,對路邊出現的小動物毫不理會,大概是為了保持形象吧?有時我真覺得它像那種頭可斷血可流,頭髮不能亂的絕世劍客,相當有個性。
上午十點多,我終於找到了被稱為土匪窩的地方,結果大失所望,這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山洞,滿地碎石,洞也不深,不能容納數以百計的人生活,作為土匪的老巢也不夠隱蔽,不可能是當年的土匪窩。
我百思不得其解,難道現在的地名與以前不一樣了?幾十年過去了,有很多地方確實與當年不一樣了,比如太婆沒有說這兒有水庫,現在山下卻有一個很大的水庫,淹沒了許多地方,洞宮村還因此搬遷了。
也許是當年曾經有一股土匪在這兒駐紮過,或者是太婆離開洞宮山後,殘餘的土匪曾經在這兒停留過,所以留下了土匪窩的名字。只有一些沿用已久的地名,或是在行政和地圖上有確定的地名才會固定的,除此之外的山崖、峽谷、深潭、瀑布、奇石之類的,都是村民們隨意取的,在不同的村子裡可能叫法不一樣,以前的叫法也可能與現在不一樣,所以太婆所說的土匪窩,一定不是現在村民們稱為土匪窩的地方。
其實我要找的並不是土匪窩,而是“藏寶圖”指示的地方,但是頭疼的是我根本看不懂這張圖。這裡的山突兀高聳,到處是深澗絕壁,從這座山望那座山近在眼前,想要走過去卻得花大半天,累個半死,甚至找不到路過去。據那個準嚮導大叔說,已經發現的山洞就有三十多個,我一個一個找過去,別說過年了,到明年這個時候都不能全部走一遍,尋找寶藏的難度比我預料的難了百倍。
萬一紙上畫的不是財寶埋藏地點,花了大量時間和精力,最後徒勞無功,我找誰哭去?我的信心有些動搖了。
天氣太冷了,我不能在山上過夜,而且天空陰沉沉的可能快要下雨了,如果下雨山路會更難走,我必須立即下山,等天氣好了再來。
高山區域的天氣變化快,有時一團雲過來就下起了雨,我往山下走沒多久,山中起霧了,稍遠一點的地方就看不情楚。霧越來越大,像是濛濛細雨密集飄灑,能見度更低了,而且樹葉雜草上都沾了水珠,走過之時就沾到了衣服了,很快外面的衣褲都濕了。
我不得不穿上雨衣,但穿上雨衣之後在山路上更不方便行走,濕漉漉的衣服悶在裡面,又冷又潮,別提有多難受了。喵太的身上也濕了,不時地用力抖動身體甩水,一向淡定的它也開始顯得有些煩躁。它肯定不知道我來這裡是做什麼,在家裡吃好睡好,溫暖安逸,跑到這裡來活受罪,當然不爽了。
長了苔蘚的地面濕滑,我走得心急,冷不防腳下一滑,跌了個四腳朝天,後腦勺磕在岩石上,疼得我直咧嘴。伸手一摸,已經鼓起了一個小包,更糟糕的是全身都是泥水,雨衣也刮破了。
“媽的,什麼鬼天氣!”我怒罵一聲,背好背包準備繼續前進。定了定神細看四周,感覺很陌生,不像是來時的路。不過我也不能確定,因為大霧籠罩,三四米外就開始模糊,遠的地方看不到了,找不到明確的參照物。
我遲疑著再向前走,越走越覺得不對勁,這條路我沒有走過,一定是因為能見度不高又心慌,走錯路了。我果斷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想要回到正確的路線上,不料越走越陌生,連我剛才摔了一跌的地方也找不到了!
真tmd見鬼了,我掏出手機看了一下,完全沒有信號,更別指望電子地圖和導航了,這片區域本來就沒有高分辨率的地圖,在這里手機除了看時間沒有別的用途。
雖然我不願相信像我這麼聰明又是在山區長大的人會迷路,但事實已經證明我迷路了,我算不算聰明可以留到以後來討論,迷路的問題必須立即解決,否則會凍死在山上!
在迷路又無法辨別方向的情況下,只有一個辦法,哪裡有路往哪裡去,有兩條或以上的路可以選擇時,盡可能往大的路走。因為路是人走出來的,必定會通往有人的地方,人越多的地方路就越寬,沿著較大的路堅定不移地走就一定會到達村子。不論到達的是什麼村子,只要能過夜就行了。
我沿著勉強可以分辨的小路一直走,走了大半個小時,到達了一條有半米來寬的山路,地面堅硬平整,顯然有過多年曆史,曾經有許多人走過。我精神大振,沿著這條路快步疾走,信心十足。
這條路比我預料的要長,在深山峽谷中繞來繞去,走到下午一點多,我又冷又餓,又累又困,只能停下休息,翻出麵包就著小溪中的冷水緩解一下飢餓。我撕了一塊麵包給喵太,它毫不心動,我再找出一根火腿腸剝開包裝遞給它,它嗅了一下就低下了頭:“喵~”
都怪我把它寵壞了,天天吃鮮肉鮮魚,當然沒有胃口吃這種垃圾食品了。不吃拉倒,我自己吃了,迅速吃完背起背包繼續上路,一定要在天黑前走出深山。
又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小路漸漸消失了,只剩下一條更小的上山的路。我要崩潰了,路有兩頭,有很大的概率其中一頭是進山的,我恰恰就走了這一頭!現在往回走得有多遠啊?我已經快要凍僵了,精神和體力也支撐不住了,即使強撐著走到之前的地方也天黑了,不可能在天黑之前找到人家。
“喵~”喵太望著我又叫了一聲,表現出明顯的煩躁和不滿。
對了,在廣州的時候,它能在數以百萬計的人中找到我,從這裡找到路回家應該是小菜一碟啊,我怎麼把它忘了?
“喵太,你知道回家該往哪邊走吧?”
喵太瞪了我兩三秒鐘,調轉了方向站著不動,居然是上山的小路。我倒,往山上走怎麼可能走出去?可能它指點的是直線回家的路,我可沒本事攀上懸崖飛過深澗,走直線是不行的,還有可能它根本沒有明白我的話是什麼意思。
喵太見我不走,它先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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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林中有惡鬼
基於喵太以前的表現,我應該相信它,所以我跟在它後面,向我認為沒有希望著的方向走去。
大霧絲毫沒有散去的跡象,說它是霧,又像細雨一樣能打濕身體,連樹葉都在滴水;說它是雨,卻又像霧一樣嚴重影響了視線,現在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座山上。
走了一會兒,喵太突然停下了腳步,歪著頭,豎起耳朵,瞪大眼睛,全身一動不動,似乎在凝神傾聽什麼。它這種警覺的樣子很少見,在我家幾個月時間都沒有出現過,我也有些緊張起來,低聲問:“怎麼了?”
喵太還是保持不動,但是鬍鬚卻在微微顫動,接著它開始咧嘴露出牙齒,表情變得兇狠,氣勢也變得兇猛……這種樣子應該是遇到讓它生氣的東西了。
我更加緊張,有什麼東西能讓目空一切的喵太這麼緊張和生氣?除了在廣州面對殭屍和小鬼時,它都沒有這樣霸氣外露過。
喵太轉頭望了我一眼,向樹林中走去,它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探頭左看右看,像是很小心,也像是有些猶豫,不能確定目標的具體位置。我從背包裡找出一柄自製的匕首,刃長約一尺,遇到野獸的話也能防身。不過我不認為有老虎、豹子之類的野獸,早就絕種了,如今還能偶然見到的,隻有野豬和野兔了。
野豬不可能讓喵太這麼緊張,大白天應該也不會有鬼魂之類出現,那麼喵太到底發現了什麼?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沒有阻攔它,跟著它向荒野中走去。
雜木叢生的樹林裡很難走,還有許多荊棘,把我的雨衣鉤破得不成樣子,我全身衣服幾乎都濕透了。喵太走了一會兒,開始沿著山坡往下,翻過山坡來到了一個峽谷。
這個峽谷很深,長了很多大樹,枝葉遮天,腳下盡是腐爛的枯枝敗葉,顯得特別陰暗潮濕,空氣也帶著一股腐朽味。天氣本來就非常冷,我已經凍得手腳有些麻木,到了這兒就更覺得陰冷刺骨。
我停下了腳步:“喵太,別走了,我們回家吧。”
喵太沒有理我,繼續向前走,現在它已經不再遲疑,腳步輕快迅速前進,精神抖擻戰意昂揚,難得一見的興奮。
我不能讓它獨自去冒險,隻能跟了上去,反正引起它注意的東西不會太遠了,弄清楚了回到原路也不會花太多時間。
往前走出不遠,喵太停步,用前爪扒樹葉,樹葉下面有什麼東西。我快步走過去,看到了那件東西之後,不由得一陣毛骨悚然……那竟然是一隻人的手,已經腐爛變成了白骨,還有少許黑色的皮和筋連著得以保持基本完整,卻也因此比完全的白骨更加恐怖。
我倒退了兩步,強忍噁心定睛細看,隻是一條前臂,在手肘的地方斷開。附近比較平坦,落葉也沒有厚到足以蓋住屍體,沒看到身體的其他部分,僅有這一隻手。
沒人會砍斷一隻手丟在這裡,也許是打獵、採藥的人在山上遇險死了,被野獸噬咬,把一隻手給拖到這兒來。附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判斷這條手臂的主人是誰,反正這個地方陰森恐怖,又不是我的必經之路,還是走為上策,遠離這兒。
“喵太,我們走,回去!”我對著喵太大聲叫,因為恐懼我的語氣已經頗為嚴厲。
喵太回頭望著我,低沉地叫了一聲,似乎不同意。果然,它繼續向前走了!
我很惱火,為什麼不聽我的話呢,不管這死人是誰都跟我沒有關係,找到回去的路才是最重要的。找到了村子,把這件事告訴村民或者報警,自然有人來處理。
我加快了腳步,想要追上黑貓把它抓住。追出不遠它又突然停下了,擡頭望著空中。我朝那個方向望去,看到一件東西懸掛在林間樹枝上,離地有三四米高,因為光線陰暗,濃霧籠罩,雖然隻有七八米遠也看不清楚。
我心裡產生很不安的感覺,一陣陣背上發冷,但還是慢慢向前邁動腳步,擡頭瞪大了眼睛。那東西約有一米高,半米寬,看起來像一件破衣服懸掛著,但它是鼓突的,懸掛著它的繩索繃得筆直,由此可知它分量頗重。看起來好像還有人的頭部,像是一個上吊的人,但人的身軀不會這麼短……
我再靠近一點並轉過了方向,看到了應該是屬於頭部的地方,在幽暗的光線下,兩個黑洞洞的大眼窩,以及完全曝露的牙齒,極具視覺衝擊力,嚇得我情不自禁倒退了幾步。
我艹,真的是一個吊死的人,半腐爛半乾枯,雙腿已經沒有了,雙手露出衣服外面的地方也沒有了,我之前是站在他後面,難怪認不出來。雖然嚇了我一大跳,但是前一個疑問也有了答案,剛才那隻手,就是屬於這位上吊的人,應該是一個四十歲以上的男人。
看來隻是一個活膩了的人跑到這兒上吊,屍體腐爛後分散了,雖然很嚇人,卻也不必大驚小怪。我望著向喵太,希望它滿足了好奇心之後能夠了帶路往回走,不料它更緊張地盯著前方,淡藍色的眼睛已經變成了金黃色。
我大吃一驚,以前它的眼睛兩次變成金黃色,分別是遇到了殭屍和小鬼,這說明它遇到邪物時眼睛才會變色。現在又變色了,難道這樹林裡藏有妖精鬼怪?
我急忙放下背包,拿出魯班尺和裝符紙的小袋子,雖然我還不能確定魯班尺的真正作用,想來應該對鬼魂邪物具有克製作用,匕首之類反而用不上了,我把匕首連鞘綁在大腿外側。
喵太保持著高度警惕和興奮,望著峽谷深處躍躍欲試。我終於明白了,它與其他貓完全不同,它的死敵不是老鼠,而是陰邪的東西。它可以直接看到靈體,遇到邪物時它才會精神大振,眼睛變成金黃色,毫無疑問前面就有鬼怪之類的東西。
說實話我不想招惹這些東西,但我又希望檢測一下喵太的能力,以及我學習的法術有多強。努力學習了幾個月,秘笈上各種咒語法術我已經滾瓜爛熟(不理解的地方還是不理解),比以前有信心多了,平時根本沒有測試的機會,現在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不試一試豈不遺憾?
喵太估計也是無聊了很久,靜極思動了,不肯放過這樣的機會,先向前走去。我感覺更冷了,與之前的冷卻又不同,那種寒意直透骨髓,冷到心裡去。霧氣也有些不同了,好像能見度提高了一些,但卻更加深遠,似乎每個方向都是一樣的,就像墜入了噩夢之中。
我敢肯定,我已經陷入了某種鬼怪的影響範圍之內,說得通俗一點就是遇到“鬼打牆”了。不知道是我的身體變冷了,還是魯班尺變熱了,我感覺緊緊握在右手中的魯班尺變得溫暖,似乎在散發出溫暖氣息,讓我覺得很舒服和安心。這種氣息或者感覺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記得第一次打開太婆的箱子碰到魯班尺時,也曾有過類似的感覺。
我精神一振,剛才有些恍惚的感覺消失了,樹林和濃霧又變得真實。我的感知力變得比平時敏銳了,能感應到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股特別陰鬱的氣息,以我多次“見鬼”的經驗,有一個鬼魂類的東西靠近了!
“喵~嗷……”喵太踞地咆哮,弓著背豎著尾,全身黑毛豎起,身軀顯得更大了,氣勢逼人,它不像一隻貓,更像是一隻虎。
喵太前面的濃霧開始滾動、旋轉,似乎一隻惡鬼正在張牙舞爪與它對峙。我正在猶豫著怎麼下手,那一團霧氣突然向我撞來,它根本不是直張前進,而像是空間跳躍一樣突然出現在我前面。等我反應過來時,一股陰邪戾氣已經比霧氣更快撞到了我身,我立即感到眩暈和極度慌亂,那種慌亂並不是因為害怕產生,而是對自己失控產生的,就像走夜路時一腳踏空一直往下掉。
人遇到襲擊的時候,自然而然會做出防衛或反擊動作,我打架經驗豐富,反應很快,幾乎沒有經過大腦就用手裡的魯班尺砸了出去。這一砸本應該是砸的空氣中,但是我卻有受力的感覺,像是砸在水裏,同時我身邊的氣息、霧氣都急速湧動,如同水中漩渦,然後迅速離開,我的眩暈和驚懼感消失了。
我砸中了那個看不見的東西,並把它砸得後退了。這時喵太已經騰空躍起,撲向那團急迅後退的邪氣,落地之後立即又向前撲,快速如獵豹,我幾乎看不清它的動作。林中冷氣如潮,迷霧亂滾,連地上的落葉也紛亂飛舞。
我雖然看不到是什麼鬼怪,但是能感覺到它的強大,比我在荔灣廣場遇到的女鬼不知強大了幾倍,如果不是我剛才手裡拿著魯班尺,隻怕已經被它控制了。現在有魯班尺在手,不會被它迷惑,又有喵太勇猛如虎,我有何懼哉?我丟下了背包,揮舞著魯班尺向前衝,亂砸一氣,喵太撲向的地方,就是那鬼怪所在的地方。
鬼怪靈體雖然用肉眼看不見,但卻是有能量的,當魯班尺打中它時,我可以明顯感覺到有受力感。而且魯班尺能對它造成有效傷害,被我打中時,它立即逃跑,根本不敢來攻擊我。
追打了一兩分鐘,那鬼魂抵擋不住,急速遠遁。黑貓緊追不捨,我追了幾步,想起背包還沒帶上,急忙跑回頭撿起背包,也向那個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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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密洞遇險
峽谷不寬,是個喇叭口狀,越往前越窄。我追出不遠就已經到了盡頭,兩邊峭壁收攏,寬度隻有不到十米,幾塊巨石疊在兩片斷崖之間,沒有去路了。
喵太在巨石前嗅着地面,像是有些疑惑,鬼魂已經不知去向。鬼是沒有實體的,無孔不入,石壁也能鑽進去,我和喵太可沒有這個本事。
我也有些疑惑,據我所知,大部分鬼都是“殘缺不全”的,不能進行清晰的邏輯思考,隻剩下執念或怨念。而剛才遇到的鬼,卻顯得很理智,最初以爲我好欺負來攻擊我,被我砸了一尺就不敢靠近我,然後打不過還懂得逃走并躲起來,相當聰明。
據張靈鳳說,大部分人死後,魂魄就離開陽間進入地府,或者轉世投胎,或者留在地府。隻有少數臨死前懷着極大怨恨、執念的人,死後不肯進入地府滞留在人間,它們因爲怨念而變得強大,能影響人類,但同樣因爲怨念太深,它們記不住其他事,隻剩下執著。比如我在荔灣廣場遇到的女鬼,因失戀而自殺,死後還是忘不了這段情,因爲我和徐廣利“拜鬼求碼”驚動了它,我的長相與它生前男友有些相似,年齡也一樣,所以它就纏着我了。
隻有一種情況,人爲培養起來的惡鬼,通過修煉既很強大敢攻擊人類,也能比較冷靜理智思考,難道我們遇到的是一個人爲培養起來的惡鬼?
喵太繞向巨石後面,叫喚了一聲,我急忙走過去。靠近巨石并貼着石壁,我才發現巨石後面是有空隙的,可以讓一個人走過去。我有些意外,小心往前走,拐了一個彎,眼前居然有一個洞穴——嚴格來說不能算是洞,而是兩邊石壁合攏後留下的間隙,上方被樹根和土石封住,下方比較寬,看起來像是山洞。
好隐秘的山洞!我望向喵太,它警覺地盯着山洞裏面,但眼睛已經變成淡藍色,這證明裏面并沒有鬼邪之類。我心中暗喜,看樣子我來不及找路回去了,不如就在這山洞中過夜,找些幹柴燒起火來取暖,把衣服烤幹,等明天大霧散了再下山。
我從背包裏面拿出手電筒,擰亮了往裏面照,光柱落在幾個白生生圓滾滾的東西上面,又吓了我一大跳,那些竟然是骷髅頭!
今天真他媽晦氣了,一會兒腐屍,一會兒惡鬼,現在又見到了骷髅頭,這個小峽谷怎麽會有這麽多死人?換了是在以前,我立即轉身走人了,誰都不想靠近這種陰森恐怖的地方,但現在我沒有更好的去處,好奇心也被吊起來了。這裏遠離村莊,不可能是墳場,從風水學來說,也沒有把墳建在深澗峽谷中的道理,那麽爲什麽會出現這麽多屍骨?
我突然心中一跳,寶藏往往與死亡聯系在一起,莫非當年土匪的财寶藏在這裏,這些白骨是爲了争奪寶藏互毆緻死的土匪?這個山洞非常隐秘,不論是誰走到山澗盡頭都會以爲沒有路了,即使看到了巨石後面有空隙,普通的采藥人、獵人、樵夫都不會鑽進去查看,沒人會發現這個山洞,用來藏财寶是有可能的!
洞口的寬度讓一個人走進去綽綽有餘,我拿着手電筒小心翼翼走了進去,細看那些骷髅。共有三個骷髅頭與許多碎骨堆在一起,可以分辨出有肋骨、腿骨、手指骨,毫無疑問都是人的骨骼。所有骨骼都已經有了裂紋并帶暗黑色,腐朽比較嚴重,具體有多少年我無法判斷。
難道真的是幾十年前死去的土匪?
我用手電光向裏面照,山洞有漸縮小的趨勢,但很深,兩邊洞壁平整,長了厚厚的苔藓,頂上是懸挂的樹根,有的地方在滴水,地上有的地方也積了水。這裏太潮濕了,過夜可能不理想,但現在必須探一探。
“喵~喵~喵~”
喵太朝着山洞深處連續叫喚,我不知道它是什麽意思,但顯然裏面有情況。接着它開始向裏面走,雖然還是高度警覺,卻沒有發怒和示威,所以我也沒太擔心。
往裏面走了約七八米,山洞縮小到了僅能一個人通過,無比黑暗,非常壓抑,有一種讓人與世隔絕的恐慌。我心裏冒出古怪的念頭:兩邊石壁會不會突然合攏起來?或者頂上的土石會不會突然砸落下來?萬一有點小地震之類的,我可能就永遠出不去了。
再向前面一點兒,穿過一塊突懸将傾的巨石後,山洞突然變寬了,不太規則,地面略向上傾斜,頭頂也變成了岩石。這裏不那麽潮濕,但是空氣即陰又冷,帶着一些古怪的味道,像是腐臭味,又像是某種動物尿液的氨氣味。另外還有一種感覺,像是那次我遇到的僵屍的氣息,但沒有那麽濃重。也許是火葬場裏才有的那種死氣,有一次我送某個過世的親戚去火葬場時有過類似的感覺,但也有可能是心裏作用。
黑暗,寒冷,陰森,壓抑,充滿了腐味和死氣,如果不是可能存在的土匪的财寶在引誘着我,我一秒鍾都不想多待,更不要說繼續向前了。我需要錢,富貴險中求,怎能不鼓起勇氣向前?
喵太走到了我前面,在地面嗅來嗅去,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用前爪扒土。我湊近蹲下細看,那兒地面是比較松軟的黑土,有一個凹印,很像是人的腳印。我再往前照,不遠處又有一個更加清晰的印痕,分明是成年人的腳印,是向山洞裏面走的。
我很驚訝,如果這個腳印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就會長上苔藓,或者有流水沖刷的痕迹,或者有小動物爬過的痕迹,不那麽清晰。但是這兩個腳印都很幹淨,邊沿整齊,像是剛剛才留下的。喵太會去嗅它,也證明它是剛留下不久,還遺留有腳印主人的氣息。
可是爲什麽外面的軟泥地面上沒有留下腳印,在這兒突然憑空出現了,這是怎麽回事?
“喵~”喵太突然叫了一聲,略帶有發怒的味道。我急忙把手電光照向它,發現它已經走到了我前面三四米的地方,面朝裏面作勢欲撲。山洞裏面非常黑暗,十米外手電筒光柱就不太明顯,而且山洞不是直線的,看不清楚前面有什麽,不過可以肯定是有敵意的生物接近了。
突然我聞到了一股類似于檀香的味道,在這樣的山洞裏怎會有檀香?我猛地記起老騙子對我說過,江湖上至今有人使用迷香、悶煙之類的東西,可以對整個密閉空間裏面的人生效,比高科技的麻醉、緻迷藥劑更好用,總之聞到了不該聞到的香氣時,要立即閉氣并離開。我心生警兆,急忙閉住了呼吸,轉身往外跑,即使我判斷錯誤,先跑出去也不會有什麽壞處。
才跑出幾米遠,我就感覺有些頭暈,腳下有些飄,腳下一滑仰面跌倒。流年不利,衰神當道,一天摔了兩次,而且頭部同一個地方又撞到地面的岩石了,痛得我幾乎閉過氣去,眼前金星亂閃。倒地之後我身體一翻,成右側卧,身體略蜷縮,一時之間痛得叫都叫不出來,更别說爬起來了。
“倒也,倒也,哈哈……”山洞裏面傳來得意的怪笑聲音,經過山洞的共鳴和回音之後變得很古怪,對天昏地暗的我來說,更是像雷鳴般震耳欲聾。
另一個聲音道:“老陳皮的迷香果然厲害,不服不行啊!這小子像是道上的人,居然直接闖過了我的魅影迷魂陣,會不會是我們被人發現了?”
被稱爲老陳皮的人道:“屁陣,也隻能吓一吓砍柴的人……咦,還有一隻貓,好大的貓,可以炖一大鍋湯了。”
“這隻貓有些古怪,留給我,你先把那小子的手腳砍了,再逼問他是誰派來的。”
我剛摔到時是痛得爬不起來,聽到兩人對話後卻是吓得不敢動了。這兩個顯然是“道上”的人,躲在這裏做見不得人的事,開口就要砍斷手腳,足見其心狠手辣。我吸入了少量迷香,此刻還在頭暈、渴睡,四肢無力,動手打不過他們,跑隻怕也沒有他們快,但是裝死也沒有用,人家要砍我的手腳呢!
我急得一顆心都差點蹦出胸膛了,喵太毫無動靜,應該是中了迷煙昏倒了,不能指望它了,老陳皮已經走到了我旁邊,手裏拿着一把刀,手電筒掉在我旁邊,我看到了刀刃的反光照在我對面的石壁上。另一個人落在後面,可能在觀察喵太。
事到如今,隻能跟他拼了,我暗中移動貼地的右手,摸到了綁在大腿上的匕首柄,微閉眼睛盡可能集中精神,抵抗沉重的眩暈感和疲困感。
“哈,這小子很年輕,身體健康又完整,是塊好材料啊,不如留個全屍再種一次試試。”老陳皮的刀沒有落下,而是來扯我的左手,把我拉成正面朝上。
我更加确定這兩個不是好人,居然要把我當成材料種什麽東西,我不殺他,他就要殺我,沒有别的選擇了。我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了匕首,使盡全身之力向前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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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種屍體
老陳皮對他的迷香太有信心了,以為我是中了迷香昏倒,根本沒有想到我是滑倒裝死,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我的匕首已經刺進了他的胸口,刀刃沒入了一大半。
他的眼睛瞪得非常大,極度不信和驚恐地低頭看自己的胸口。我從來沒有用刀子捅過別人的要害,剛才為了自救,情急之下捅了出去,發現真的捅進他胸口,心裡也有些發慌。
“麻瓜……”老陳皮張口驚叫,隻發出兩個字就噴出血來,我的匕首刺中的是他的肺部,所以一開口就咯血。
冬天穿的衣服厚,匕首沒能完全刺入,刺中肺部也不會立即緻命,老陳皮掄起了手裡的砍刀。我不及多想,左手一拳砸在他的鼻子上,右手匕首用力抽了出來,再向前刺出。
他本來是半俯身,被我打中鼻子之後便跪下了,砍刀也脫手。慌亂之中我的匕首沒刺準,從它脖子邊滑過,割出一條很深的傷口,鮮血噴射,甚至濺到了我臉上和身上。
綽號叫麻瓜的人大叫一聲,向我這邊衝來。
此時我還是覺得手腳酸軟沒力氣,絕對不是他的對手,如果往外逃,很快就會被他追上,還是難不出他的毒手。情急智生,我強撐著跳起來,以沾著鮮血的匕首對著他,厲聲道:“總算是讓我找到你們兩個了!”
這個乃是江湖騙子“六字真經”打字訣和千字訣的臨場運用,我和黑貓無意中過了麻瓜的什麼迷魂陣,看起來又像是假裝中了迷香誘殺他同伴,已經讓他產生了驚懼和懷疑,突然說出這一句,他就會以為我是特意來獵殺他們的。
麻瓜果然中計,轉身就跑。
我不敢往外走,一走就露餡了,試著輕吸一點氣息,已經聞不到香氣了。山洞裡面空間很大,迷香容易擴散變淡,而且剛才我往外跑了一些,洞口的風是往裡面吹的,所以我這個位置已經不受迷香影響。
我鬆了一口氣,感覺全身發軟,靠在石壁上才能站穩。深深吸了幾口氣,感覺舒服了一些,我撿回手電筒,又閉住呼吸往裡面走,抱起了昏迷的黑貓再退出去。這個吃貨,重得我都差點抱不動了。
麻瓜雖然被我嚇走了,但是他定下神來之後可能會想到我是在使詐,也有可能這個洞沒有別的出口,他會衝出來跟我拼命,所以我要盡快遠離這兒。走到有積水的地方,我捧了些水撥在臉上,冰冷感覺頓時讓我精神一振,感覺身上也有了些力氣。
冷水能解除迷香效果,我急忙把喵太拖到水邊,把冷水往上頭上潑。潑了幾下它就開始動了,接著睜開了眼睛,掙紮著站起來,搖搖晃晃像是醉酒似的,接著猛地一甩頭,甩得我滿臉都是水。
還好隻是迷香不是毒氣,我和喵太都沒事,我一顆心總算是落回肚內。但是看到手上和衣服上的鮮血,我的心又呯呯狂跳,我殺人了!道德和法律多年來的潛移默化,已經在心裡根深蒂固,不論是什麼原因,殺人總歸是不對的。
再轉念一想,這兩個傢夥鬼鬼祟祟躲在這裡,又用迷香又養鬼,腐屍和骷髏應該也是他們弄出來的,絕對不是什麼好路數。我與他們無冤無仇,沒有弄清我的來歷,麻瓜就說要砍了我手腳,老陳皮說要把我拿去當肥料,可見他們心狠手辣,窮兇極惡,這種人難道不該死?
接著我想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這兩個應該是邪派中的人,如果麻瓜逃走,通知他們的同黨來找我報仇,我的麻煩就大了,甚至可能影響到我家裏人!麻瓜養有一個惡鬼,已經跟我交過手,是有可能找到我的!
會養鬼的人絕對不多,我卻遇到兩個了,這個麻瓜會不會跟盧霄漢有關係?
麻瓜會被我嚇跑,證明他膽小,搏鬥能力不強,我是有勝算的。但是我真不願拿刀子捅人,之前殺了老陳皮是迫不得已,現在因為可能有威脅又殺人,有點說不過去;但是不殺麻瓜,又可能留下無窮後患,我不敢拿自己和親人的命去賭。
我的頭腦有些混亂了,一會兒想到了張靈鳳,一會兒想到了老騙子。張靈鳳連一個鬼也不肯下殺手,要給它悔悟的機會,更何況是人?雖然交往不是很深,她的一些觀點已經影響了我,有人可能會說她那是婦人之仁,她自己可能會說是慈悲心,而我覺得那是對生命的尊重。即使是代表正義和人們共同準則的法律,也要給壞人悔悟和改過的機會,監獄因此而存在,我又怎能隻憑懷疑就殺人?壞人也有善良的一面,與家人之間有親情存在,有時也會對社會做出貢獻,很多人隻是偶然起了貪念或者一時衝動,這個我也會……
但是站在老騙子的角度來看,一切不利於自己的因素都要排除,先發製人,後發製於人,劫富濟貧是在替天行道,懲惡就揚善,殺死一個惡人可能挽救很多善良的人。江湖險惡,江湖中人弱肉強食意識更重,你不殺別人,別人就要殺你,而我現在接觸到的就是江湖人物,還是屬於邪惡的人,就應該痛下殺手。
說實話,我更傾向於老騙子的處世原則,但也覺得張靈鳳的一些觀點是有道理的。
猶豫了一會兒,我終於拿定主意,首先我要弄清楚老陳皮和麻瓜是什麼樣的人,躲在裡面做什麼。如果他們真是窮兇極惡殺人如麻的壞蛋,我就要殺了麻瓜;如果他們不是大壞蛋,隻是躲在這裡練功或躲避仇家,我可以向麻瓜解釋剛才是誤傷,盡可能化解仇怨。
喵太抖了一會兒水珠,用爪子抹了幾把臉,也基本清醒了。它很生氣,朝我叫了兩聲就向洞內走去,它也想報仇。
“不,等一會兒。”我對喵太說,要進去也得做好準備,等裡面的迷香散盡,並熟悉附近的地形,萬一不敵也有個退路。
喵太停下了,我轉身往洞口方向走去。站在洞口往外看,有兩層巨石擋著洞口,裡面這塊巨石看起來像隻蛤蟆,而且非常近,擋得非常死。
如果把山洞當成一棟屋子來看,洞口就是大門,被這樣擋著是大兇之兆。《魯班門秘傳抄本上卷》建築風水那部分中有載,門口“石如蝦蟆草似秧,怪異入廳堂”,意思是說門口有蛙狀巨石擋著並生有茂密雜草,會導緻家中發生奇怪靈異的事。
其實不論和陰宅還是陽宅,都講究後有“靠山”,前有“明堂”,前面都要開闊,被擋住了空氣不流通,光線不明亮,就會產生不利因素。門前有怪石對著大門,形成兇煞之氣進入屋裡,當然會造成不利影響。山洞雖然與房屋不同,但這樣出口被擋死,兇煞之氣隻進不出,這個山洞又處於峽谷深澗底下,潮濕陰暗,陰氣積蓄在裡面,時間久了就有可能孕育出怪物或者山精鬼魅之類。
老陳皮和麻瓜躲在這樣兇險的地方做什麼呢?
我正在疑惑,山洞裡面傳來隱約哭嚎之聲,一陣陣陰氣往外冒。喵太的眼睛變成了金黃色,大叫一聲向山洞內衝去,快得隻能看到一道影子。
毫無疑問是麻瓜驅使他養的惡鬼衝出來了,我怕喵太出事,急忙放下背包,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拿著魯班尺往山洞裡面跑,匕首還是連鞘插在大腿外側。
喵太跑得太快,我一直往裡面跑都沒有看到它,隻聽到前面傳來它的怒吼聲和風嘯聲,其間還夾了一句麻瓜的罵聲:“你媽的……”
前進了約有二十米,我總算是看到喵太了,它站在那兒,看起來沒什麼問題。這兒山洞頗寬,我用手電光往左右一照,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隻見沿著洞壁邊沿整齊地排著一具具屍體,不下七八具,所有屍體都沒有穿衣服,看上去皮膚呈紫黑色。在離屍體不遠的地方,放著小帳篷、鐵鍋、杯子、衣物睡袋之類,翻得一團糟,顯然老陳皮和麻瓜就是住在這兒。
我一向認為自己算是膽大的,但是在這麼陰森的山洞裡面突然看到這麼多屍體,還是嚇得夠嗆,本能地向後退。如果這些是殭屍,等它們跳起來,我想跑也來不及了。
我退後了一些,但是那些屍體並沒有動,喵太慢慢向前走,顯然它也有些疑惑,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我定了定神,再用手電筒去照離我最近的屍體。那屍體皮肉乾枯發黑,手腳筋骨曝露,眼窩深陷,下巴有些鬍子,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再看旁邊另一具屍體,身材要短小纖細些,皮肉稍豐滿,是一具女屍,也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我來回掃視,僅有一具是中年男子,其他都是老人,其中有兩具腐爛比較嚴重。所有屍體都沒有獠牙和長指甲,這讓我放心了很多,這些都不是殭屍。
這些屍體有個共同點,都是赤身沒穿衣服,仰面向上,半埋在土裡,有的身上甚至長出蘑菇來了。我很驚訝,這是在種屍體麼?這年頭種什麼的都有,就是沒有聽說過種屍體的,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種屍體長什麼?難道還能長出個娃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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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人心菇
黑暗陰森帶著詭異氣息的山洞,整齊排放半埋於土中的屍體,這場面太古怪了,也太嚇人了,我強忍著噁心沒有轉身逃跑,卻也沒有勇氣再看那些屍體了。難怪在洞口我就覺得陰氣和死氣很重,這麼多屍體長時間“種”在這兒,氣息當然古怪,老陳皮和麻瓜居然住在裡面,除了變態之外,我想不出別的形容詞了。
從洞口進來到這裡都沒有岔洞,所以麻瓜一定在裡面,抓住他一問就知道他們是在搞什麼鬼了。
不用我開口,喵太已經向裡面走了,我跟著往前走。再往前山洞又開始縮小,漸漸收攏成了一條巨大的裂縫,有的地方甚至要側著身體才能通過。這裡面空氣沒有腐臭味,但陰氣比外面更重,感覺有一股股陰冷氣息往外湧。
我產生極大的恐懼感,感覺我是走在一隻巨大怪物的嘴裡,那陰冷氣息就是它的呼吸。這當然是一種錯覺,但這條裂縫一定非常深,通往更冷的地方,否則不會有冷氣往外冒。
走了約五六十米,也有可能更長,在這種地方我很難估計距離,我看到了前面微有亮光一閃,麻瓜就在前面!
我和喵太都加快了速度,轉過一塊凸出的岩石,終於看到了他。他身材矮胖,大眼泡紅鼻子,面目猥瑣,臉上長了許多麻子,麻瓜的綽號大概因此而來。
麻瓜右手握著一把砍刀,舉手擋在眼前,擋著我的手電光,另一隻手拿著昏黃的手電筒也照向我。大概他在山上很長時間,電池已經沒電了,光線微弱,在我的強光照射下等於是不會發光,看不到我。他耳邊臉上有三條血跡,手臂上的衣服已經被扯破,那應該是喵太的功勞。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麻瓜怪叫著,側過了頭避開我的手電光,揮舞著手裡的刀。他的聲音在山洞中形成迴響,聽起來很古怪,似乎還有些顫抖。
我立即確定他害怕了,並且他不知道我的能力深淺,不敢跟我交手。山洞(裂縫)到他前面的位置又再度縮小,不到一尺寬,不可能再往前走了。他旁邊有一條橫向的小小地下河,水流不大,露出了些河床,水面與洞頂之間有些空隙,但人不能鑽進去,他無路可逃了。
喵太也知道他沒地方逃了,站著沒動,虎視眈眈地望著他。我用手電筒照著他,沒有開口,有時不說話造成的精神壓力更大,我需要等他自亂分寸。
果然,麻瓜沉不住氣了:“這不關我的事,我隻是陪老陳皮一起來的,我不是回春堂的人。”
回春堂?這應該是一個賣藥的店鋪名字,他為什麼要急著撇清關係?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卻裝作早已知道的樣子,低沉著聲音問:“你們成功了嗎?”
麻瓜繼續用手擋在眼前,喉嚨滾動,咽了一下口水,有些艱難地說:“快,快種出來了……這是老陳皮說的,我也不清楚。”
陳皮是一種中藥的名字,老陳皮可能姓陳,又是出自什麼回春堂,所以有老陳皮這個綽號。隻怕這個回春堂不是治病和賣藥的地方,老陳皮躲在這裡是用屍體種什麼東西,這種行為是人神共憤的,在江湖中也是犯大忌的,所以麻瓜才會這麼害怕並且急於撇清關係。
我問:“你不是回春堂的人,又是哪個幫派的?會養鬼的人可不多!”
“……”麻瓜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身體開始顫抖起來,“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全真教的。”我又一次借用了全真教的名字。
麻瓜“撲通”一聲跪下:“道長饒命,道長饒命,我早就棄惡從善,離開了組織,沒有再做傷天害理的事。後來遇到老陳皮,死皮賴臉要拉我一起來種人心菇,我隻是幫他處理屍體,其他事都跟我無關啊!”
我冷冷道:“是嗎,那麼剛才是誰說要把我手腳砍斷?看來你殺人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麻瓜臉色大變,就地一滾,撲向了小河,跳進河裡往河洞裡面鑽。
我愣住了,沒想到他膽子這麼小,這麼怕死,說幾句就嚇得逃跑了。更沒想到這麼冷的天氣,他會跳進水裏,河水不深,最深處還不到膝蓋,但是再加上水面上有些空間,趴下來還是可以鑽進去的。
喵太閃電般衝了過去,咬住了麻瓜的小腿,但是扯不住麻瓜,反而被他拖進了水裏。喵太隻好放開他,從水裏跳回岸上,等到我衝過去時,麻瓜已經完全鑽進去了。
喵太跳回岸上,用力抖身上的水,抖了幾下便沿著河岸鑽進了洞裡。我蹭下身來往裡面照,隻見麻瓜趴在水中,手腳並用,濺起了水花,迅速消失,喵太沿著河岸追去,黑影一閃也不見了。
逃命的人肯定不顧一切,隻要有一線生機都會冒險,而追趕的人卻不會玩命。我猶豫著要不要跳進水裏,這樣的氣溫,下水後要是沒有及時回來,燒火取暖,絕對是有可能凍死的!再說這黑漆漆的地下暗河,誰知道水下有什麼怪物?
不一會兒,裡面傳來了慘叫聲、水浪聲,可能喵太咬住了麻瓜,但很快又沒有聲音了。
“喵太,回來!”我大叫一聲,追殺麻瓜雖然重要,卻沒有喵太重要。再說麻瓜鑽進裡面,不可能有出口,不凍死在裡面也要餓死在裡面,我隻要守在外面就可以了。
喵太沿著河岸跑了回來,見我沒事,很不滿地叫喚了一聲,轉身又追趕麻瓜去了。我很無語,我是關心它,倒像是我拖了它後腿一樣,好吧,愛追你就去追。
河床離洞頂的高度,剛好喵太可以進出,我想要不弄濕身體是不可能鑽進去的,隻好在外面等了。以喵太的聰明和神勇,追殺已經嚇破了膽的麻瓜應該沒什麼問題。
從剛才麻瓜的話來推測,他可能是某個幫派組織的人員,因為膽小怕死能力一般,被人踢出來了。他可能被警告不許再用那個幫派的能力,也不能承認是那個幫派的人,但是他已經使用了那個幫派的能力,所以當我問他是哪個幫派的人時,他才會那麼害怕。
麻瓜各種能力都低下,唯一可取的就是養鬼,處理屍體,那麼他先前待過的幫派就是以養鬼見長。隻怕這個幫派就是老騙子所畏懼的,與江相派有勾結的神秘“八大旁門”之一,盧霄漢也是從這個旁門學到了養鬼和練制殭屍的方法。
這個世界還真小啊,走到哪裡都能碰到有聯繫的人!但再一想,其實我遇到他們並不奇怪,因為我學了法術所以才會與他們有交集,如果我沒有學法術,見到樹林裡的斷手和吊屍就嚇得回頭了,根本不會與老陳皮和麻瓜起衝突。
由此看來,不論我願意不願意,我都已經身入江湖了。正如某個名人說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普通人看不見摸不到,但是一腳踏進去後,江湖就無處不在了。
等了幾分鐘,喵太終於回來了,身上濕漉漉的,毛髮淩亂,樣子有些狼狽。它站在河邊望著裡面不肯走,很不甘心的模樣,看樣子麻瓜還在裡面,喵太把他追丟了。
我摸了摸它的頭:“沒關係,他在裡面不凍死也要餓死,我們守著洞口就行了。”
喵太甩開了我的手,有些煩躁地轉來轉去,做出要進洞的樣子。我明白了,它的意思是叫我進去,我不進去它不高興。
我很無奈,隻能抱起它往外走,冰冷刺骨的水,我下去不凍死也要凍病,沒有這個必要啊。我還是到外面去找些乾柴,讓它烘乾身上的毛,我也要烘乾衣服,否則沒下水也凍死了。
回到擺放著屍體的地方,我想起麻瓜說過他們種的東西叫“人心菇”,之前我在屍體上也看到蘑菇狀東西,於是以手電光照向屍體細看。果然,屍體的心臟部位有一個小洞,洞裏裏面填了些黑色的東西,一個鴿蛋大小的菌類植物新長出來,看上去也不是很特別,除了冬天外,其他季節山上經常看到類似的蘑菇。
我再看其他屍體,僅有那具中年人的屍體上長了一株更大的人心菇,已經有兩三寸高,葉片還沒有完全張開,如心形包著株莖,呈金黃色,上面分佈著許多小白點,看起來倒是挺漂亮,但是從人的心臟裡面長出來,就讓人毛骨悚然了,哪裡還有什麼美麗可言?我記得第一次進來時也看到過這株人心菇,當時好像沒有這麼大,也有可能是我當時沒注意。
我繼續往外走,經過老陳皮的屍體時,特意照了一下。他可能有六十歲了,滿臉皺紋,鬍鬚蓬亂,眉毛粗短,眼睛鼓突,本來就長得挺兇惡,加上兇厲的表情更加嚇人,顯然也不是善類。
我的眼光掃過他腹部時,發現他右側腰間衣服有些鼓突,好像有什麼東西塞在裡面,於是拉開他臟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羽絨服。裡面腰間綁著一個皮質的袋子,分成大大小小許多口袋,每個袋子裡都裝有東西。我有些好奇,割斷了繩索把皮袋取下來,往下一倒,倒出各種小竹筒、小瓶子,其中有一個像鼻煙壺的綠玉瓶。最大的袋子則掉出了一本舊書,用自封口的塑料袋套著。
我暗暗吃驚,這些瓶瓶罐罐裡面裝的極有可能是毒藥,還好我先殺了他,否則讓他放出毒來,我和喵太必死無疑。我的眼光停在那本書上,小心把書翻到另一面,透過塑料袋可以看到封面上有四個大字“煉毒秘要”,另有一行小字“陳東雄摘抄學習”,字跡是毛筆寫的,不算好看。
陳東雄大概就是老陳皮的名字,這本《煉毒秘要》是他從其他地方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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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龍虎鬥
我不敢亂動其他瓶子,對那本《煉毒秘要》卻有些好奇,于是把手電筒放在地上,小心地拿過塑料袋打開,拿出了書本。
我一目十行快速翻看浏覽,前面寫的都是各種藥材的性狀、産地、采集和煉制之法;接下去是藥方,每一種藥方都包括制毒和解毒兩部分,有許多地方添加了補充,是陳東雄在實踐中發現的問題和想到細節;再往下是一些雜記,極爲混亂,有的是民間秘方,有的是傳說中的生物,還有些是避蠱、解蠱的土方。
書的最後一頁上面記載的赫然是“人心菇”,上面寫着:此菇吸收屍毒和死氣長成,卻有解百毒療重疾之功效,隻要一息尚存就能救活。然天生奇物,世所罕見,百年難得一遇,據說隻有埋在極陰之地半腐未腐之屍,胸口心髒中能長出……
接着又有陳東雄批注:我已經想到了培栽的方法,可以找一個聚陰之地,将屍體制成半腐僵屍,在其心髒部位種入菌種,經多次試種已經長出來了,成功在即。
我一陣陣惡心,用屍體種出來的菇,誰敢吃?太邪惡了!
這本書應該有些用處,我把書放回塑料袋内,把自封口捏緊,笑納了。從皮袋内倒出來的小竹筒、小瓶子都沒有寫字,分不清楚哪個是毒藥,哪個是解藥,我不敢亂碰。鼻煙瓶我在徐廣利那兒見過,據說以前的人用這個來裝鼻煙或香料,經常放在鼻子前聞一聞,所以這種瓶子裏面裝的極有可能是迷香的解藥,我也笑納了。
畢竟是殺了人,我有些心虛,沒有再搜陳東雄的身上其他地方,往外走到洞口,找到了背包。這時已經是傍晚了,我别無選擇,隻能在這個山洞跟屍體們做伴了。我正想去洞外找些幹柴來生火,喵太突然精神一振,大叫了一聲,向洞内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望着我。
相處久了,我已經可以從它的動作和叫聲來判斷它的意思,這是叫我跟它走,它發現了一些讓它很興奮的東西。
難道是麻瓜又跑出來了?我有些疑惑,背上背包跟着它往裏面走。
走到種植人心菇的地方,我聞到了一股奇特的幽香,之前絕對沒有這種氣息。喵太停下了腳步,望着屍體又叫了一聲,我手電光往那邊一照,隻見較年輕屍體上的人心菇的葉片已經伸展開了,形如靈芝,色作金黃,葉片上的星星白點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更奇怪的是有一團淡淡霧氣環繞着它,看起來像是在發光發亮一樣。
毫無疑問香氣就是人心菇發出來的,書上說得很神奇、很罕見,現在的樣子看起來也很特别。原來喵太聞到了香氣,知道人心菇成熟了,叫我來采摘。
“你的意思是把它摘下來?”我問喵太。
“喵~”喵太有些不滿地叫了一聲,好像在說:這還用問,真笨!
我有些心動了,我對喵太是絕對信任的,它說值得摘的東西就一定值得摘。我不吃可以給别人吃,萬一誰中了奇毒或者重病,還可以救人一命。屍體裏面長出來菇雖然有些恐怖,卻也不代表不能吃,以前種菜都是用屎尿澆灌,種出來的菜卻比現在用化肥種出來的菜更鮮嫩,這個道理似乎在說明越惡心的東西種出來的植物越有營養……
我急忙翻出《煉毒秘要》,查看采收的方法,但是上面居然沒有寫。這種東西隻限于傳說,百年難得一見,陳東雄也沒有見過成熟的人心菇,所以不可能記在書上。我隐約記得書的前面有關于采藥的要訣,珍貴的靈藥不能使用鐵器碰傷,因爲五行金克木,金氣會損傷藥性,同樣靈藥隻能密封在玉質的瓶子裏才能保存……
我有些爲難了,我身上除了從陳東雄身上随手牽羊拿來的鼻煙壺,沒有别的玉質容器了,可是小小的鼻煙壺,怎能裝下這麽一株人心菇?
我想要去找采收工具和容器,卻看到人心菇附近的霧氣開始向中間收攏,葉片往下垂,似乎開始凋零了。我剛才走出去時,人心菇的葉片還沒有張開,才短短幾分鍾回來就變成這樣,可見它的成熟期非常短,不立即采下來就枯萎了。
我沒時間多考慮,急忙放下手電筒對準它,走過去抓住根莖處向上拔。隻輕輕一扯,它就從根部斷了,折斷處滴下液體來,異香撲鼻,直泌肺俯。我現在無病無痛,吃了它太浪費,不吃又不知該怎麽收藏,我隻是猶豫了幾秒鍾,手上的人心菇就開始垂軟下來,斷口處的液體不停地滴下,隻怕再過幾秒鍾就完全化了。
我急中生智,掏出口袋裏的鼻煙壺用拇指頂開塞子,用力往下甩了幾下,把裏面的粉末全部倒出來,再用瓶口去接人心菇的液體。我也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沒有别的辦法,隻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果然,不到一分鍾時間,人心菇就完全枯萎,滴下來的液體裝了大半瓶。難怪這種東西見過的人少,首先不會腐爛的屍體就很少了,半腐不腐會在心髒部位長出菇來的情況更是千萬分之一,而成熟期又是如此之短,剛好被人看到的情況又有多少?
“喵~”
喵太叫了一聲,聲音中帶着怒意,我轉頭望向它,發現它朝着洞外方向躍躍欲試,似乎遇到強敵了。奇怪,我們剛從外面進來,外面沒有什麽東西啊?
“喵~嗷……”喵太大聲咆哮示威,用一邊爪子刨地,據我所知這是它在告訴别的生物,這是它的地盤,再靠近就不客氣了。
我急忙用塞子塞好鼻煙壺,收進口袋,拿出手電筒往前照,剛好看到一個東西的頭部探了進來。
“蛇?!”
我驚呼一聲,有些腳軟了,因爲那條蛇太大了,頭部直徑足有一尺,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蛇,以至于一開始以爲自己看錯了。
那條蛇又向前遊了一些,露出約兩米長的前段,昂起了頭,微張嘴,吞吐血紅的蛇信發出嘶嘶聲,吻邊露出了一對又尖又長的毒牙。
我更加吃驚,蟒蛇長到這麽大已經不可思議,毒蛇長到這麽大真正是驚世駭俗了!這時我才注意到它是通體黑色的,但與喵太的純黑不同,黑中帶着青色。
喵太連連咆哮示威,黑色巨蛇也不停嘶嘯吐信,似乎都對對方有些忌憚,但是從體積來說,喵太比它差太多了,這種威壓我也能感受到。
這條黑色巨蛇不僅是塊頭大,估計已經開了靈竅,比一般的蛇要聰明得多,甚至接近于妖,一定是人心菇的香氣把它吸引過來了。
我把手電筒換到了左手,右手抽出了匕首。說實話我不認爲憑着這把匕首能跟它搏鬥,拿在手裏隻是爲了壯膽,屬于條件反射。黑色巨蛇卻沒怎麽在乎我,隻是死盯着喵太,看得出來它很生氣,一隻貓居然敢撞攔住它,這是對它極大的侮辱。
對峙了一會兒,黑色巨蛇垂下了頭,向後縮,我以爲它識趣要退走了,不料它閃電般向前蹿,直撲喵太。
“小心……”我驚呼一聲,等我發出聲音時,喵太已經躍起,不僅避開了黑色巨蛇的撲擊,還跳到了它的頭頂上,四爪抓抱着它的身體,用嘴去咬它的脖子處。但是黑色巨蛇體形巨大,全身布滿堅硬又光滑的鱗甲,喵太沒有咬出明顯的傷口。
黑色巨蛇頭部一甩,砸向石壁,眼看就要砸中喵太之際,喵太靈敏地跳下來了。黑色巨蛇的頭部撞在石壁上,“轟”的一聲巨響,地面都在震顫,頭頂沙石朔朔而下,但黑色巨蛇卻毫發無傷,又昂起了頭,喵太落地後也站着不動,又對恃起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喵太應該不是黑色巨蛇的對手,畢竟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喵太咬它幾口,抓它幾下就像是搔癢一樣,它要是咬中喵太,直接就可以把喵太囫囵吞棗了。
喵太突然向側面沖去,黑色巨蛇立即轉頭撲擊。等到我把手電光轉過去,喵太已經不見了,黑色巨蛇的頭撞在石壁腳下,它應該是撲空了。
黑影一閃,喵太從石壁高處撲下,從側面襲向蛇頭,快得隻見一道黑影。黑色巨蛇立即像是觸電了一樣,身體急縮,然後瘋狂地亂甩亂砸,把喵太甩開了還是在拼命甩頭。
整個山洞似乎都在搖晃,地面的屍體和陳東雄、麻瓜留下的東西也被掃得到處飛,混亂到了極點,我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隻能不停後退。手電筒的亮光有限,喵太和黑色巨蛇的動作又太快,我隻能看到巨大的蛇身在晃動,看不清它的動作了。
我明白了,剛才喵太一定是抓瞎了黑色巨蛇的一邊眼睛,它疼痛難忍,視線也受到了影響,所以暴走了。它的鱗甲再堅硬,也保護不到眼睛,等到喵太把它兩邊眼睛都弄瞎,就可以穩操勝券了。
我還是小看了喵太,連這樣的巨蛇也不一定是它的對手!
從黑色巨蛇出現,我就有些慌了神,沒時間多想,直到這時才稍鎮定一些,想起我有一件“法寶”忘記使用了,急忙從口袋裏摸出一件東西來。
這是一塊小小桃木闆,上面畫了“避怪符”,花了我不少精力祭煉,卻沒機會測試效果。據秘笈上說,此符拿在手上,可以回避虎狼猛獸,卻不知“回避”的意思是運氣好不會撞上怪物,還是怪物看見了我不攻擊我,現在正好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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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意外的結果
我拿著避怪符對準了黑色巨蛇,黑色巨蛇突然停止了追擊喵太,距離我約四米,昂頭對著我嘶嘶吐信,很生氣的樣子。
看樣子有效果,我舉著避怪符大著膽子往前一步,黑色巨蛇立即向後退縮了一些。我信心更足,再向前一步,黑色巨蛇又後退了一些。
哈哈,真的有靈驗,我又驚又喜,我又一次驗證了魯班法是有效的,一符在手天下我有,再大的蛇也不怕了!
我心裡正得意,黑色巨蛇突然張嘴,頭往前探,噴出了一大蓬液體。我大吃一驚,本能地側身迴避,卻已經太遲了,毒液噴得我滿頭滿臉,鼻端也聞到了腥臭味。
避怪符確實是有效的,但是我初學乍練,閉門造車,製作的避怪符效果有限,而黑色巨蛇已經是接近蛇妖的級別,豈是一般猛獸可比?這就好像一個小孩拿著小刀去威脅一個壯漢,結果沒把人嚇走,反而把人家惹毛了。
黑色巨蛇緊接著向我衝來,幸好喵太閃電般躥出,撲到了它頭上。我趁機轉身向後跑,並不是太擔心,因為大部分蛇毒隻有通過傷口進入血液起作用,沾在皮膚上是沒事的,吸一點進去應該也沒事。
心裡才剛轉過這個念頭,我後腦處就傳來錐刺般的劇痛和腫脹的感覺。我猛然醒悟過來,我之前摔倒後腦已經撞破了皮,剛才閃身側頭,毒液已經沾到了我後腦的傷口上,蛇毒劇毒無比,眨眼之間就發作了!
我隻走了五六步,就覺得眼前發黑,呼吸困難,疼痛的感覺傳遍了全身,難受得無法形容,腳也邁不動了。隻怕撐不了一兩分鐘,我就要完蛋了,這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我要是沒拿出避怪符說不定還沒事。
對了,我口袋裡不是有解百毒的人心菇汁液嗎?現在不要說是從屍體上長出來的,就算是用屍體做成的,我也要喝下去試試了。我急忙伸手去口袋裡掏鼻煙壺,感覺手已經不像是自己的手了,我努力抵抗著痛苦,集中精神,才能感覺到手摸到了瓶子。用拇指頂開瓶塞,往嘴裡倒,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喝進去沒有,更不要說味道了。
後面震響聲很大,強烈的氣流險些把我掀倒,喵太擋不住黑色巨蛇往後敗退,很接近我了。我扶著牆踉踉蹌蹌向前走了幾步,再也支撐不住,向前摔倒,神智迷糊了。
我像是在噩夢中,好像整個世界都變黑了,融化了,似乎有過一聲巨響,地面在不停顫動。恍惚中我好像聽到喵太在叫我,我卻怎麼也找不到它,心中惶急和恐懼難以形容。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嘴裡很苦,然後感到後腦勺有些痛,耳朵清晰聽到了喵太的聲音……各種感覺都回來了。我睜開了眼睛看到亮光,手電筒還在發光,但明顯沒有之前亮了。
我的嘴裡苦得出奇,苦中還帶著腥味,難道這就是人心菇的味道?喵太就蹲在我眼前,全身黑毛亂得一塌糊塗,神情疲憊,我認識它以來都沒這麼狼狽過,但是它的表情是鎮定的,望著我似乎還有些笑意。
我情不自禁伸手去摸它,一碰就發現它身上潮濕並且粘手,再一看手紅艷豔的,全是血。
“你受傷了?”我猛地坐了起來,然後想到了黑色巨蛇,驚問,“那條蛇呢?”
喵太轉頭望向黑暗中,我撿起手電筒往那邊照去,隻見黑色巨蛇的頭部在離我不到五米的地方,貼在地上不會動,頭上多處鱗片脫落,眼睛更是血肉模糊,再遠一些可以看到它的身體軟綿綿躺在地上,已經死透了。
我又驚又喜,喵太居然真的打贏了,太給我長臉了!我急忙檢查它身上,發現了幾處傷口,不是很深,都已經凝血了,它毛上沾的血應該來自黑色巨蛇。
我甩了甩腦袋,揮揮手踢踢腿,感覺一切正常,看樣子毒已經完全解了。今天又是喵太救了我的命,還是它更靠得住,法術這東西也不是萬能的,有靈驗還要看敵我實力,閉著眼睛亂用就等於是自殺,這是一個深刻的教訓啊!
我向前走,去查看喵太的豐功偉績。山洞裡面亂到了不堪想像,洞壁上有些岩石被撞裂下,地面也完全變形,原本擺在地上的屍體已經沒有一具是完整的了,殘肢斷臂甩得到處都是,慘不忍睹,腐臭味極重。
我乾嘔了一會兒才緩過氣來,心裡還在後怕,剛才的戰鬥有多慘烈才會造成這樣的場面?幸好山洞比較狹窄,黑色巨蛇的身體太大受到了影響,如果是在寬闊的地方,隻怕喵太也鬥不過它。
黑色巨蛇的兩隻眼睛都被喵太弄瞎了,蛇頭上的鱗片可能是被喵太抓住逆向拉扯,被扯脫了不少,但並沒有緻命的傷口,不知喵太是怎麼殺死它的。我沿著蛇身繼續向後看,越往後蛇身越粗,直徑足有四十厘米,如果吃飽肚子足有半米!
再往前有一塊巨石壓在蛇身上,看不到後半截了,看樣子它是被巨石壓死的。就在巨石壓斷附近,蛇身被撕扯破,肚腸之類被扯了出來,這應該是喵太乾的。我恍然大悟,原來我嘴裡很苦,不是人心菇的味道,而是喵太挖出了蛇膽,再咬破把膽汁滴進我的嘴裡……難道是它用蛇膽救了我?
一般的蛇膽並不能解蛇毒,但這條蛇與眾不同,可能蛇膽也有特殊的功效。不管是蛇膽的功效,還是人心菇的功效,反正我沒事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喵太怎能把黑色巨蛇壓住呢?我開始研究壓在蛇身上的巨石,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嚇得我三魂七魄掉了二魂六魄。那塊巨石就是之前我看到快要倒下來的那一塊,可能是被黑色巨蛇大力撞擊之下倒下來,不僅壓住了黑色巨蛇,也把整個山洞給堵死了!
這個洞隻有一個出口,被堵死了我還怎麼出去?明知不可能推動,我還是試著推了一下,結果紋絲不動,重量數以萬斤計。更糟糕的是這個地方上下左右都是岩石,不可能挖洞穿過。
我愣在那兒,全身都冰冷了,殺死了強大的黑色巨蛇,我和喵太卻被活埋在裡面,還真是諷刺啊!剛剛從鬼門關晃悠了一圈回來,結果又沒了生路……
離家的時候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家裡的親人們永遠也別想找到我了,我不止一次希望有一天我能出人頭地,讓親人們為我感到驕傲,現在這個夢想也隻能到此為止了。
“喵~”喵太在我腳邊叫了一聲,轉身向山洞裡面方向走去。
難道裡面還有別的出口?我又興起了一線希望,跟著喵太往前走。走到了小河邊它才停下,歪著頭望著我,顯然是要我鑽進去。
“從這兒可以回到外面?”我有些驚訝地問。
“喵~”喵太叫了一聲,我不明白它的意思,但叫我鑽進去的意圖很明顯。
我有些猶豫,按常理來說,沿著河道往下遊走才有可能鑽出地面,往上遊走是鑽進山腹深處,越往裡面越小,最終隻是一些小泉眼。當然也有較小的概率到達另一個山洞,但這樣的機率是非常低的。
“裡面有什麼東西?”我再問喵太。
喵太又叫了一聲回應我,似乎在說你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應該相信喵太,因為它的直覺比我靈敏,它的能力經常讓我驚喜,而且它進去過一次了,如果裡面很危險或是死路,它不會叫我進去的。麻瓜在這裡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危急時刻往裡面逃,也說明裏面是安全的,甚至可能是出口。
我開始整理背包,因為背包太大了,背著不可能進去,必須丟棄大部分東西。可是背包裡面的東西都是我覺得有必要才帶來的,沒有一件可以拋棄,經過再三考慮,我帶了少量食物和一套乾淨內衣,這是保命必需的。繩索、不銹鋼飯盒之類就不帶了,真有必要的話,我還可以原路回來拿。
整理好之後,我開始脫衣服,全部脫光隻剩一條短褲,然後把內衣、《煉毒秘要》、放符紙的小袋子、手機、魯班尺、打火機、食物等用衣服包好,緊緊綁在背上。其他衣服本來就有些濕了,綁在腰部,能不濕最好,濕了再找機會燒火烘乾。
一切準備就緒,我活動了一下身體,鼓起勇氣把河水潑到身上,適應一下溫度。對於沒有冬泳過,冬天早上不想起床的我來說,這真是一件要命的事,河水潑到身上就像是刀子割了一樣,冷意透入骨髓,幾乎連胸腔都凍結無法呼吸了。
沒有別的選擇,隻能拼了!我俯下身體趴進水裏,用嘴巴咬著手電筒,手腳並用往裡面爬。手腳不能完全伸直,肚皮也泡在冰冷的水裏,活像一條鱷魚,這種感覺當然不好受。而且狹小空間的壓抑感,能讓神經不夠大條的人直接發瘋發狂,要不是喵太已經在前面帶路,我真的沒有勇氣往裡面鑽。
還有一件糟糕的事,手電筒已經明顯變暗,估計電池快要耗完了,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在我中毒昏迷的時間裡,手電筒一直在亮著,耗了許多電量,鑽進這樣的河洞裡,要是沒有了亮光簡直不敢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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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土匪窩
往裡面爬了約七八米,水面上的空間稍微變高,我的手腳可以伸直了,從爬行動物變成了四肢動物,相對來說行動輕鬆一點了。幸好還沒有到春季多雨季節,否則這些河道都被河水注滿,水流湍急,也沒辦法呼吸,就不可能通過了。
一路上沒有遇到體形較大的生物,這讓我安心了不少,但是寒冷也快要我的命了,還真走多遠真的很難說,但願這條路不會太長。
再往前空間漸漸變高,可以讓我彎著腰走了,這是個好兆頭。但還有一個問題,麻瓜也鑽進了這裡,可能還沒有凍死,我得提防他暗算我,他在暗我在明,對我極為不利。
突然眼前一黑,手電筒滅了。電池顯然還沒有耗盡,難道是受潮的原因?我急忙用手拍打,可是無論我怎麼拍怎麼擰,就是不亮,四面八方都是無限黑暗,真正的死一樣靜。這下好了,我不用擔心我在明麻瓜在暗了。
“喵~”喵太在我旁邊叫了一聲,我隱約看到了它的眼睛,但很快也看不到了。這已經讓我安心了不少,如果沒有喵太在,孤獨的感覺將增加十倍以上。
喵太又叫了一聲,離我稍遠了一些,它在給我引路。我想要摸到石壁,順著石壁走,可是橫向走了好幾米還是沒有摸到。我必須解下背上的包裹,拿出打火機和手機,照一下方向。
我想要走上岸再解包裹,可是一直走腳下都有水,也沒有邊際,河道怎麼變得這麼寬了?喵太也不知到哪兒去了,我試探著再往前走了幾步,突然眼前一亮,強光讓我無法睜眼,身邊傳來許多粗魯的方言叫喊聲:“哈哈,又來了一隻肥豬!”“好白一身肉!”“抓住他!”
我驚訝之極,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人?而且溫暖的氣息讓我像是從地獄跳到了天堂,這裡的氣溫至少在二十度以上!我用手擋在眼前,眼睛睜開一條縫來看,原來我站在一個十幾平方米的池塘中,水淹到了膝蓋,四周岸上站了七八個人,他們大多強壯兇悍,鬚髮既長且亂,有的穿著破衣服卻罩著絲綢馬甲,有的穿著舊軍裝卻戴著清朝的瓜皮帽,還有的穿著古代斜襟女裝。更誇張的是他們手裡拿著長槍短槍,都是上個世紀初的步槍和駁殼槍,隻有國產戰爭片中才能見到這類東西……
天哪,我這是穿越到了土匪窩嗎?
我極度懷疑我今天摔了兩次,腦震盪神誌不清了,或者是中了黑色巨蛇的劇毒之後餘毒未清,現在又發作了,以至於產生幻覺看到了絕對不可能存在的——土匪!除了土匪,我想不出還有誰是這種形象。
土匪們繼續叫囂,喝令我上岸。我的眼睛漸漸適應了光線,這裡並不是太亮,主要是我剛從完全黑暗的地方出來才會覺得刺眼。上下左右一掃視,這兒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山洞,高有十幾二十米,寬度還要超過了高度,深度無法估計。一邊是洞口,透進了明亮的光線,另一邊遠遠可以看到古代建築的一角,飛簷鬥拱,金碧輝煌,像是寺院或者宮殿。洞頂上有些小窟窿,透下了幾縷陽光,使得一切如夢幻般不真實。
幻覺,一定是幻覺,我閉上了眼睛,極力使自己鎮定和清醒。
“操你娘的,喊你上來聽到沒有?”
“媽逼,還裝死呢!”一個土匪怒罵,緊接著“呯”的一聲,一顆子彈從我耳邊飛過。我聽到了破空尖嘯聲,甚至感覺到了熾熱氣浪從臉邊刮過,子彈落進了水裏,濺起了水花。
我嚇了一跳,這不可能是幻覺啊,好漢不吃眼前虧,我急忙舉起了雙手:“不要開槍,不要開槍……”
眾匪哈哈狂笑,得意非凡,我疑神疑鬼,難道幾十年前的土匪還沒有死絕,躲在山洞裡一直繁衍到現在?這個實在有些天方夜譚了,但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出別的可能了。
喵太呢?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沒有喵太的影子,才一會兒功夫,它跑到哪裡去了?我忍不住叫了一聲:“喵太!”
眾土匪立即以槍指著我大吼:“叫什麼?再叫就斃了你!”“長得一身好肉,把他剝洗乾淨了清蒸!”
我曾經聽太婆說土匪並不吃人,經常在外人面前說要吃人的話,是為了先聲奪人,讓對方乖乖交出財物。有些人是要錢不要命的,自己死了不打緊,幾代人積蓄下來的財產或者傳家寶要留給子孫,但是聽說要被煮熟了吃掉,就是再吝嗇的鐵公雞也會嚇癱了。
更多土匪從各個方向圍過來看熱鬧,很快聚了十幾個人。我走到了岸邊,沒有立即上岸,定了定神問道:“各位大爺,請問有沒有看見一隻貓?”
一個臉上有刀疤,兇神惡煞似的壯觀用步槍在我頭上戳了一下: “老子看見了一隻肥羊,快上來!”
另一個又高又壯,黑得像非洲人的大漢俯身抓住了我的胳膊,老鷹抓小雞似的毫不費力就把我提了起來,把我背上的東西硬扯下來。他的手就像鐵鉗一樣,捏得我骨頭都快碎了,我哪裡能反抗?
眾土匪一擁而上亂扯亂抖,很快又怒罵,因為他們連一個銅闆都沒有找到。其實我的手機還是值幾個錢的,魯班尺和《煉毒秘要》應該也值不少錢,可是他們眼裡隻有金銀珠寶和大洋,一時之間還沒有註意到“不值錢”的東西。
刀疤臉罵道:“死窮逼,窮鬼老子見得多了,你這樣的窮鬼真的沒見過,快一刀砍了,省得他的窮氣撞了我們,碰他一下都要窮三世……”
遠處一個洪亮的聲音道:“誰他娘的又亂開槍?還有誰他娘的又自稱老子?”
眾土匪立即閉嘴並停止了動作,笑臉迎向那人:“大當家的來了!”“大哥,我們又抓住一個奸細!”
我往那邊看去,隻見一個穿著虎皮褂子的人大搖大擺走過來。此人四十多歲,身材高大,筋骨粗壯,長頭髮披在後面,眉宇昂揚,雙目明亮有威勢,下巴有些胡碴子,嘴角微哂,豪邁之中帶著些許玩世不恭的笑意,天生就有一種令人信任和折服的首領氣質。
我一看就覺得有點親切感,似乎在哪裡見過他,他也在上下打量著我,走到我面前微皺眉頭:“從哪兒來的?”
“我迷路了。”我不想騙他,但也不能當著土匪的面說來找土匪的寶藏。
他抓起我的手看了一下手掌:“是個讀書人,沒幹過活,家裡應該也有點錢,寫一封信,叫你爹送一百塊大洋過來就放人。”
“啊……”我愣住了,看來我是真的遇到土匪了,這麼乾脆利索就要贖金。
刀疤臉道:“大哥,這人來得奇怪,從水塘裏面爬出來,我看是對頭派來的奸細!”
大當家點了點頭:“有道理,一個讀書人怎麼會跑到深山老林來?一定是他派來的奸細,給我綁了狠狠地打,打到他說真話為止!”
眾土匪紛擁而上抓緊了我,有的身上帶了繩子,立即開始捆綁。他們個個如狼似虎,我哪能掙得開,我大叫:“我不是奸細,我不是奸細,我不認識你們,也不認識你們的對頭,當哪門子奸細啊……”
眾土匪不由分說,綁緊我的雙手推著我向前走,大當家可能對拷打奸細沒有興趣,轉身走了,嘴裡嘀咕著:“沒酒吃真他娘的煩……”
洞內有些地方依托著凹陷的岩壁,搭建了簡易木屋,土匪們把我綁在一根柱子上,有的掄棍子,有的找鞭子,興緻極高,眼看就是一頓暴打。
“別打,別打,我有錢,有二十個大洋就放在離這裡不遠的背包裡,我帶你們去拿!”我信口胡扯,無論如何先免了眼前的毒打,帶他們鑽進地下河,喵太應該還在下面,也許還有些機會。
眾土匪聽說有錢,一個個來了精神,果然住手不打了,我趁機發問:“請問你們大當家的怎麼稱呼?我家裏人要是送錢過來,該送到什麼地方?”
一個比較瘦,缺了門牙的土匪得意洋洋地豎起了大拇指:“我們大哥姓楊,人稱老子,就跟孔子、朱子一樣的子,有誰不知道洞宮山楊老子……”
我的腦袋一陣嗡嗡作響,名字叫楊老子的人絕對不多,在洞宮山當土匪的楊老子古往今來絕對隻有一個,那就是我太婆的父親!我要不是活見鬼了,就是穿越了,我居然見到太婆的父親了!
這些人有血有肉,沒有半點陰氣,絕對不可能是鬼,那麼我就是真的穿越了,可是穿越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真的發生呢?
對了,如果我是真的穿越了,我就是楊老子的曾曾外孫,是一家人啊!我急忙說:“誤會了,誤會了,原來你們大當家就是楊老子,我跟他是親戚啊!”
眾土匪互相望來望去,有些不信,我大聲道:“你們快去叫他過來,我一說他就明白了。”
有一個土匪轉身跑了,其他人圍著我議論紛紛,問我與楊老子是什麼親戚關係,家裡有什麼人等等,我不回答他們,這個關係實在太複雜了,跟他們哪裡能說得清?
不一會兒楊老子走過來了,眾土匪急忙讓出一條道來,他有些疑惑地望著我:“你是哪個村的,你爸姓什麼叫什麼?”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是從幾十年後穿越時空回來的,實際上我是你的曾曾外孫,也就是你的女兒的曾孫子!”
“啊?”楊老子眨了眨眼睛,用手猛抓頭皮,隨即哈哈狂笑,“有趣,有趣,你怎麼不說你是我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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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穿越了嗎?
楊老子根本不信我的話,眾土匪可能都沒有聽明白是怎麽回事,一個個有如母鴨聽打雷,愣在那兒不知東南西北。
我急忙道:“這是真的,你是我的老祖宗啊,我騙誰都不能騙你。你是不是有一個女兒叫楊成英?還有個大刀會的首領叫許陽你認識吧?後來她嫁給了許陽,生了個兒子叫許慶良,那就是我的爺爺……”
“很好,我連曾曾外孫都有了,可以改名叫楊祖宗了,哈哈……”楊老子大笑,笑完臉色一變,“讀書人就是讀書人,編故事就是厲害。本來我是敬重讀書人的,可是你竟然拿我尋開心,真他娘活膩了!”
“不不,我說的都是真話,要是有一個字是假的,隨便你千刀萬剮!”
楊老子皺緊了眉頭,又上上下下看了我幾遍:“你既然是幾十年後的人,怎麽到這裏來的?”
“這個我真不知道,我在一條地下河裏走著,突然就出現水塘裏。”
黑大漢道:“這是真的,我眼一花,他就站在水塘裏,不是從洞口進來的。”
“對,對,洞口有人守著呢。”另有幾 土匪也點頭。
缺門牙的瘦土匪說:“今天有些奇怪,這是第二個突然冒出來的人了!”
楊老子揮手示意別多嘴,問道:“你說你是從幾十年後過來的,有什麽憑證?”
我猛然想到一件東西,急忙說:“有,我有鐵證,包你一看就相信!剛才我包裏有一本書,你們誰拿去了?證據就夾在書裏面。”
眾土匪互相望來望去,都搖頭,有一個土匪飛奔到池塘邊,很快找到了書本,又跑回來交給了楊老子。楊老子大概從來沒有見過自封口的塑料袋,轉來轉去不知道要怎麽打開,在我指點之下才打開,然後翻動書本,找到了夾在裏面的紙張。
我暗暗得意,這張地圖是楊老子親手畫的,他一定認得,說不定他手裏還有一張一模一樣的,而我這張紙質已經發黃,少說也有幾十年了,這就是鐵證如山!
楊老子攤開了紙,眉頭猛皺,接著眼睛瞪得極大,嘴巴也張得可以塞進一個鴨蛋。他的表情很古怪,我說不上他是驚訝、震驚還是恐懼,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如果不過心理沖擊太大,像他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顫抖的。
我說:“你應該可以看出來,這張紙已經存放幾十年了,不會是假的。”
楊老子呆立不動,過了一會兒突然怒目瞪向我,吼道:“媽了個逼,果然是那畜生派來的內奸,還偷了老子的東西,給我拉出去點天燈!”
“啊?”
這回輪到我被石化了,怎麽會這樣?
我聽太婆說過,土匪處死敵人時,有些很殘忍的手法,“點天燈”就是其中之一。其做法就是用一條長布把人全身一層層纏緊,裹成一根“布棍”,隻留嘴巴和鼻孔,再從頭頂中間往下澆洋油(媒油),然後從頭頂開始點火,或者把人倒立過來,從腳上開始點火。裹在裏面的人短時間內不會死,也無法掙紮,慘叫之聲足以讓鐵石心腸的人也爲之顫抖,不是性質極度惡劣的叛徒、內奸,一般不會用這種酷刑。
現在楊老子居然說我是內奸,要把我點天燈,我怎不嚇得尿褲子?我大叫:“老祖宗,我是你的親曾曾外孫啊!我太婆最疼我了,你不看別人的面子,也要看她的面子啊!我太婆呢,叫她出來,我有話要跟她說……”
眾土匪大眼瞪小眼,不知該怎麽辦,楊老子怒喝道:“還愣著幹什麽,拉出去點天燈了!”
眾土匪不敢怠慢,砍斷了柱子上的繩索就把我放外拖,有的去找布匹和洋油。我大喊大叫,卻沒有一個人理我,沒人把我當活人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楊老子看到地圖後,應該相信我的話,擺下酒宴給我接風洗塵才對。即使還有些不信,也應該叫我拿出更多證據,不能這樣突然翻臉把我拉去點天燈啊!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是我瘋了還是他瘋了?
土匪們把我拉到了池塘邊,靠近洞口那一頭,很快有人找來了整匹的白布和一桶洋油,立即動手用布來卷我。我的雙手被綁著,又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土匪抓住,根本沒有辦法掙紮,很快身上就被纏了幾層。
完了,完了,今天是真正的禍星高照,走到哪兒都遇險,連親曾曾外公都要把我點天燈,還有比我更慘更倒黴的人麽?而且這回死得糊裏糊塗,究竟是不是穿越了,楊老子爲什麽要殺我,喵太哪裏去了,全都不知道,這一切比做夢還要不可思議。
“呯”的一聲,洞外突然傳來一聲槍響,緊接著呯呯啪啪之聲不絕,甚至有手榴彈爆炸的轟鳴聲,我看到了洞口有好幾個土匪趴在那兒對外開槍。外面也有人朝洞內開槍,似乎火力比裏面還猛。
絕望之中的我精神一振,難道是解放軍叔叔來剿匪了?可惜了我現在不能自由行動,要不就可以拍下真實的剿匪槍戰場面,發到某個門戶級網站,保證點擊過千萬……
楊老子和土匪們都向洞口跑去,加入戰鬥之中,洞內還有些土匪跑出來,總共估計有三十多人。我沒有看到一個女人,當然也沒看到可能比我還小一些的太婆,這也不對啊,根據太婆的故事,土匪之中有不少人是帶著老婆孩子的,總人數遠比這個多。
接著我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楊老子既然還活著,二當家也可能活著,也許現在就是二當家叛變的時候,楊老子帶著少數人逃出來被困在這兒。但是也不對,因爲太婆的故事中沒有哪個山洞裏面有宮殿或者寺廟,這個地方不是當年的土匪窩。
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古怪了,任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洞口的槍戰非常激烈,槍聲如鞭炮般響個不停,外面的人有一挺機關槍,打得洞內的土匪不敢擡頭,有好幾個土匪被放倒了。
楊老子舉起步槍開了一槍,外面的機關槍啞了,但很快又響了起來。楊老子再開槍,機關槍又啞了,但是過了一會兒又響起……看得出來楊老子的槍法非常準,一槍一個,但是外面的人遠比裏面的人多。
激烈的槍戰持續了一會,槍聲漸漸稀了,雙方都有重大傷亡。我不知道應該在精神上支持哪一方才好,從親情角度來說,我是不希望楊老子死的,但是他不死就要把我點天燈。唉,老祖宗,你不要曾曾外孫,我也隻能不要曾曾外公了,還是你死吧。不論外面是什麽勢力的人,與楊老子敵對,看到我被綁成這樣,放掉我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戰鬥又持續了五六分鍾,終於完全安靜下來了,外面的人停止了進攻。洞內陣亡的土匪有十多個,超過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要麽帶傷流血,壓抑地呻吟著,要麽灰頭土臉焦頭爛額,一臉的沮喪悲傷,山洞裏面充斥著硝煙味,一副劫後餘生的慘淡。楊老子帶著幾個土匪走了進來,臉色很難看,我暗叫不妙,現在他心情不好,就更不會饒了我,說不定還會認爲是我帶了人來攻擊他們… …
楊老子走到我面前,拔出腰間的駁殼槍對準了我的額頭,沉聲道:“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到這個分上了,我也豁出去了,坦然地說: “外面的人跟我沒有關系,但現在我說了你也不信,隨你怎麽樣了。不過我有一個心願未了,希望死前能見一見我太婆,她在哪裏?”
楊老子微瞇著眼睛,臉帶殺機,握著槍的手青筋鼓動,眼看就要開槍。即使太婆在這裏也認不得我,喵太這回也救不了我了,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麽多奇蹟,想要活命得靠自己,對了,也許我對他來說有用!
“等等!”我大叫一聲,“你們有很多人受傷了,我會法術,可以幫他們止血,如果沒有效果你再殺我!”
楊老子眉頭一挑,握槍的手卻沒有鬆動,我緊接著說:“我還懂治傷的草藥,留我一命,可以救很多你的兄弟,你們更合算。你們可以盯著我,不用怕我逃走,要是我的法術和草藥沒有效果,你也可以殺了我。”
楊老子猶豫了幾秒鍾,很瀟灑地把槍在手上轉了一下插進皮套,轉頭對刀疤臉說:“帶他去試試,不要跟他多說話,也不要相信他說的話,要是敢跑立即斃了。”
刀疤臉應了一聲,立即叫兩個土匪解開我身上的白布和繩子。我長長吐了一口氣,終於撿回一條小命了,當真是古代有風險,穿越須謹慎啊!
楊老子獨自一個人往洞內方向走去,腳步沉重,背影有些蕭索。
我這時還隻穿著一條短褲,得到刀疤臉的同意後,我迅速穿好內衣,把自己的東西卷在一起胡亂綁在背上,開始去給傷員們止血。止血咒我練習過很多遍,之前試過一次手指上的小刀傷止住了血,槍傷這麽嚴重的傷口能不能止住我還不知道。到於草藥知識,那得翻一翻《煉毒秘要》,現炒現賣才行,能不能保住小命,就看臨場發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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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滿血復活
刀疤臉把我帶到一個上半身都被鮮血染紅了的土匪面前,正是缺了門牙的瘦土匪,心臟附近中槍,流血不止,他雖然還活著,卻因為失血過多嘴唇都沒了血色,虛弱得無法抬手。
救人要緊,這一刻我把各種擔憂和壓力拋開了,伸出手指頭在瘦土匪的傷口上方虛空畫符,同時嘴裡也在念咒語。
止血符是一個簡單又實用的咒法,普通人稍加練習都能使小傷口止血,但是要讓致命的傷口止血止痛,卻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魯班門的止血咒與道門的止血符完全不同,符文是一種花符(符文和咒語見附圖),不算太複雜,咒語也不算太長,但是要同時念咒和畫符,一心二用,沒有經過練習還是有些困難的。
念完咒語剛好畫完符,我往地上一跺腳,喝了一聲:“止!”,傷口果然不流血了。但是一個旁觀的土匪叫了起來:“大砲筒死了!”
我轉頭一看,果然瘦土匪(大砲筒)的頭歪在一邊,眼睛不會動並且暗淡無光,臉上的表情是固定的,真的死了。
刀疤臉大怒:“你媽的,什麼狗屁法術,沒有治好還治死了,我崩了你!”
我不能確定傷口是止血咒生效停止了流血,還是人死了停止流血,但我可能肯定大砲筒不是因為我使用了止血咒才死掉。我急忙說:“大哥,不是我的法術沒有效果,是我的法術還沒有使出來他就死了,他的傷太重了,你換一個傷輕一點的,法術一定有效!”
刀疤臉把我扯到另一個受傷的土匪面前,這個土匪是肩胛骨中槍,精神還好,低聲呻吟著。我叫他拿開按著傷口的布,立即血流如注,我高度集中精神迅速念咒畫符,然後大喝一聲止。奇蹟出現了,傷口不流血了,那個土匪停止呻吟,驚訝地說:“咦,真的止住了,也不怎麼痛了!”
眾土匪立即對我刮目相看,刀疤臉滿是橫肉的兇臉露出了笑容:“先生真厲害,請幫我這位兄弟治一下。”
我當仁不讓,給下一個土匪止血。雖然以前多次驗證過法術是有效的,但並沒有給我帶來實質的改變——圓蓋咒沒有鎮住殭屍,藏身法不知道效果達到什麼程度,避怪符沒有趕走黑色巨蛇— —這一次卻不一樣了,改變了我的待遇,也改變了別人的命運,我有很大的成就感和神聖感。
雖然老騙子叫我盡量不要用法術幫助別人和害別人,但是這一刻我拋到腦後了,第一我需要靠這個來改變我的現狀,第二我覺得救死扶傷是神聖的,不可能見死不救。
總共給七八個人止住了血,土匪們對我態度友好了很多,都是口稱“先生”。拿解放前來說,先生一般是用來稱陰陽先生和老師,是很尊敬的稱呼,可不比現在滿大街都是先生,土匪們已經對我刮目相看了。
楊老子把《煉毒秘要》還給了我,我從書上找了幾種有消炎、止痛、化淤的藥,說出了藥名,土匪們不認得這些藥,洞外有敵人又出不去,只能作罷,卻也不能怪我不會治傷了。
刀疤臉人稱白爺,在方言中“白”與“疤”同音,所以實際上是疤爺。大塊頭黑大漢人稱烏塔,力大無窮,這兩人是楊老子的得力干將,合稱黑白二將。
我牽掛著喵太,也想找到回去的路,天黑前在水塘附近瞄了幾個來回。這個水塘看起來很普通,就是在地上陷了一個一米多深的坑,蓄了一些水,略有些渾濁看不到底。四周長了些雜草,但還不足以遮住可以讓人通過的洞口,四周絕對沒有二十公分以上的洞。我明明在黑暗的地下河裡面,怎麼會邁一步就到了水塘中間,穿越到了古代?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從這個水塘可能回不到地下河道了,喵太不知道什麼原因沒有出來,另一頭的山洞又被堵死,只怕永遠出不來了。
天黑後,白爺帶到我到後面休息,我看到了後面的簡易木屋裡面有幾個婦女和孩子,守著傷者或死者哭哭啼啼。我瞄來瞄去,沒有看到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以我太婆的個性,如果在這兒早就跳出來參戰了,所以她應該沒有在這裡。
我進山的時候是農曆十二月初九,天寒地凍,幾乎可以用滴水成冰來形容。在地下河裡我還凍得直哆嗦,這裡卻溫暖如春,不冷不熱,像是清明節左右的天氣,難道穿越過來季節也變了?我不太相信自己是穿越了,但是除了穿越這個詞,我又無法解釋眼前的這一切。
麻瓜應該也在這裡,不知被綁在什麼地方,我有些擔心他會放出惡鬼傷人。不過現在越混亂對我越有利,要是出現了惡鬼,我把惡鬼鎮住了,土匪們只會更信賴我。獲得了土匪們的信任和依賴之後,我才有可能獲得自由,掌控局面做出改變。
白爺安排我睡在他住的木屋裡,名為優待實為監視。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因為我實在太困太累,背著一個大背包走一天山路,對我來說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又好幾次遇險,緊張、驚恐、絕望都會大量消耗精神和體力。之後又連續高度集中精神使用止血咒,我已經嚴重透支,心力交瘁,全身骨頭像散了架,一躺下就不省人事了。
我醒來時白爺沒有在房間裡,外面一片通亮,吵吵嚷嚷像是在分粥吃。我搓了搓眼睛,強撐著酸痛的身體起床,走出門外,果然是土匪們圍在大鍋邊分粥,人數多得讓我意外,強壯的男人足有三十多個。
昨天交火之後死了十幾個,重傷了好幾個,壯丁只有十幾個人才對啊,從哪裡又冒許多人來?我眼光從那些人身上掃過,看到了一個乾瘦的傢伙,端著碗正在笑,缺了三個門牙……這不是大砲筒嗎?不僅容貌一模一樣,連身上的衣服也一模一樣,莫非是大砲筒的孿生兄弟?
我轉移眼光再細看其他人,越看越吃驚,有好幾個像是昨天死了的人,現在都好好地站在我眼前。記得有一個土匪是腦袋中彈,腦殼被豁出了一個大洞,腦漿流了一地,現在也活蹦亂跳,連傷口都沒有。絕對不可能這些人都有長得一模一樣的孿生兄弟,都來當土匪了,那麼就是昨天死了的人今天又復活了。
實際上不是幾個人復活了,而是昨天死了的人全部都在,都沒有一點受傷的樣子!
我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肉內,還是止不住顫抖。如果說昨天我是穿越到了古代,那麼今天是什麼情況?是鑽進了電腦遊戲裡面所有人滿血復活了嗎?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真實,卻更讓事情變得詭異,我心裡的恐懼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瘋了,全他媽的瘋了,一切規律和法則都崩潰了。我情願穿越了,穿越其實沒什麼大不了,很多小說中的主人公穿越後都混得很好,但是眼前……
突然間我產生了一個非常可怕的想法,可能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死了,他們是鬼,我也是鬼,所以我覺得他們是有血有肉的,只有這個才能解釋我所遇到的一切。喵太不會丟下我的,現在過了這麼久它還沒有出現,似乎也在證明我們已經陰陽兩隔了。
我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很痛,不是在做夢,也不像是變成鬼了。去他媽的,管他是人是鬼,反正已經這樣了,也不可能變得更糟了,既然可以穿越,也就可以滿血復活,就當是在玩網游吧!
我向前走去,有幾個土匪向我打招呼,其中有些是昨天受重傷的人,現在看不到傷口,連衣服上也沒有血跡。這麼看來,我昨天努力給他們止血,全白忙了。
大砲筒就是話很多、愛吹牛,藏不住話的意思,所以我選擇了大砲筒作為目標,向他走去。白爺坐在石壁下抽捲菸,眼睛一直看著我,我朝他點了點頭就沒理他了。現在我不怎麼怕他們了,既然只是遊戲,我怕什麼來著?死了我也滿血復活!
我走到大砲筒旁邊,單刀直入地問:“大砲筒,你昨天不是中槍了嗎?”
大砲筒咧著缺了門牙的大嘴笑道:“我倒霉,經常被打中,你們誰沒有被打中過?”
有人道:“沒被打中過的自己鑽到女人逼裡去!”
“哈哈……”眾土匪哄然大笑。
我一頭冷汗,估計這裡沒有復活過的人只有我了。等他們笑聲停了,我忍不住問:“昨天是不是有人死了嗎?”
土匪們互相望來望去,一臉疑惑的樣子:“昨天你死了嗎?”“我沒死,你死了沒有?”
我強忍要噴血的衝動,好吧,我承認我瘋了,這個世界太神奇了。
這兒離洞內華麗的古建築很近,昨晚是天黑了我沒看到,現在看清楚了。那是一座巍峨壯觀金碧輝煌的古代宮殿,頂天立地幾乎橫斷了整個山洞,但並不覺得壓抑,遠遠看去比故宮的大殿還要華麗幾分,散發出神秘氣息。宮殿外面是巨石砌成的宮牆,大門緊閉,城樓上沒有人,在城牆腳下與洞壁之間建有一棟木屋,比其他人住的木屋要寬敞氣派得多,可能是楊老子住的吧?
我正想問大砲筒宮殿裡面有什麼,洞口方向突然傳來槍聲,眾土匪急忙丟了飯碗,抄起槍往外衝。我也跟著往外跑,這一回我要親眼看著他們是怎麼死,怎麼復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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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皇帝夢
我跑到洞口時,戰鬥已經全面打響,槍聲響個不旁,子彈穿梭,石壁上火星迸射,有幾個土匪已經掛了。
我貓著腰往前靠,一隻大手突然打橫伸過來扯住了我,卻是白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想活了是不是?”
我很想說你們死了會復活,怕什麼死?但終究沒有說出來。我沒有看清外面的人,但看到了一點地型,洞口是在懸崖上,高度不能確定,應該不容易爬上來,所以楊老子等人處於劣勢依然能夠守住。
楊老子也趕來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佈滿紅絲,神情疲憊,似乎還有些狂躁,與昨天從容之中帶著些無所謂的樣子判若兩人。
激烈的戰鬥持續了幾分鐘,外面的槍聲突然停了,洞內的土匪也停止了射擊。附近的鳥兒、蟲兒被嚇得早已沒了聲音,顯得格外安靜。
“大哥,你這又何苦呢?你不拉屎,也不要把茅坑佔著啊!”外面有一個沙啞的聲音扯著嗓子喊。
楊老子以子彈作為回應,開了一槍,但顯然沒有打中外面的人。那人又吼道:“姓楊的,爺爺我叫你一聲大哥,那是給你面子,別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你活膩了,不要拉著你的兄弟一起去死啊,你不想升官發財,別人還想過好日子呢。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
“是!”外面許多人齊聲響亮回答,山谷為之回應,那聲勢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人,更像是久經排練後的整齊。
烏塔也扯開喉嚨,像是打雷一般吼:“去你娘的反賊,叛徒,你死了都要像秦檜一樣臭一萬年,你生的兒子沒屁眼,你生的女兒沒** ,你媽跟野狗xx生了你……”
我一頭冷汗,千萬不要以為莽漢不會罵人,思想簡單的人罵起人來更毒更直接,簡直是不堪入耳。
外面的聲音道:“烏塔,我知道你是一條好漢子,跟著姓楊的沒出息,跟著我混吧,等我當上了皇帝,你就是大將軍,所有人都是開國功臣,哈哈… …”
這傢夥居然還想當皇帝,腦子有問題吧?他稱楊老子為大哥,又被罵反賊叛徒,應該就是二當家了。不過不像是楊老子被困在這裡,而是楊老子堵著路不讓二當家的進來。這裡除了那座宮殿外,沒有其他礙眼的東西了,難道是為了爭那座宮殿?奇怪了,楊老子等人放著那麼華麗的宮殿不住,全部住在外面,卻又是為什麼?
雙方更多人加入罵仗,罵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每一個人都是出口成臟,看樣子這樣罵過很久了,達到了熟能生巧的境界。雙方罵了許久沒有結果,又開槍亂打,但外面的人沒有發起衝鋒,裡面的人也沒有冒頭,基本是在放空槍。
看樣子楊老子等人守在這裡已經很久了,那麼他們的彈藥怎麼補給?食物從哪裡來?但是再一想,連人死了都能複活,其他東西自動補滿也不奇怪,在這裡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我沒有瘋的話,一種可能是我也死了,這裡不是人間;一種可能是我一直都在做夢,夢裡什麼奇怪的事都有可能發生;第三種可能是我穿越到電腦遊戲裡面了……
鬧騰到了快到中午才平靜下來,除了少數土匪守洞口,其他人都撤回。楊老子今天的臉色很難看,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白爺走到裡面去了,其他人都沒怎麼在意我,我迅速跳下水塘,走到我昨天出現的位置。
往前後左右各走了幾步,沒有任何變化,我再擴大範圍來回走,還是沒有動靜。腳下除了水就是泥,深度還不到膝蓋,水也不是太冷,與地下河中的水有巨大差別。
有一個土匪問我找什麼,我說有一塊銀元掉在水塘裏了,於是他也下來幫我找。之後又有兩個土匪下來找,在泥水中摸了很久,大洋當然是沒有的,回到我的世界的通道更沒有。儘管我早有心裡準備,還是大受打擊,這下慘了,我沒有回去的路了。
我望向洞口,土匪們守著不會讓我出去的,再說從這裡走出去,極有可能是上個世紀四十年代,我這真應了那一句話: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我隻能放棄尋找,心情鬱悶地上了岸,往山洞後面走。正走著,看見大砲筒扛著步槍搖搖擺擺走過來,嘴裡哼著小曲:“秋來石榴紅艷艷,有心摘個哥哥吃,隻怕吃了又來偷……”
我攔住了他:“大砲筒,大當家的閨女怎麼還沒有回來?”
大砲筒愣了一下:“我怎麼知道?你去問老大。”
我太婆絕對沒有死,又不在這兒,那就肯定是下山了,我問:“她下山多久了?”
大砲筒皺起了眉頭,抓著頭皮苦著臉:“好像……好像很久了,我忘了。”
我心裡冒出了一股寒氣,連我太婆走了多久他們都記不住了,那說明他們住在這裡已經非常久了。他們能夠復活,彈藥和食物也會自動還原,無論活多少年都可以,隻怕我沒有穿越,而是他們困在這裡不老不死過了六十多年了!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我暗中搖頭。大砲筒要走,又被我叫住了:“你們住在洞裡多久了?”
“誰去記這個呢,我沒空跟你講七講八,我要去守門了。”
“說幾句話功夫也不耽誤嘛,叛徒想要宮殿裡的財寶嗎?”
“什麼財寶?”大砲筒愣然,隨即得意地笑了起來,“原來你還不知道啊,那是金鑾殿,坐在上面的人就是真龍天子,要當皇帝的。我們當然不能讓叛徒當皇帝,所以我們要守住。”
我驚訝地問:“誰說住在裡面就能當皇帝?”
大砲筒又猛抓頭皮:“我也忘了是誰說的,反正就是這樣,你這人真奇怪,老是問我我不知道的事。有事你找你曾曾外公去,他一定記得。”
楊老子一直沒有給過我好臉色,找他問不是自討沒趣麼?大砲筒不理我了,我隻好另找別人。白爺比較深沉,烏塔直率,所以我挑中了烏塔,找了個機會跟他搭訕,不料烏塔跟大砲筒一樣,不是忘了就是無所謂,一問三不知。
土匪們根本不在乎時間過了多久,也不在乎發生過什麼事,隻知道要阻止叛徒進入宮殿,其他都可以無所謂。我更加驚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可不能陪著他們過這種麻木不仁的生活,一定要想辦法盡快離開。
太婆對我講的故事中,二當家的本是兵痞,有自己的一群親信,因為嫉妒她跟我太公相好才反水。隻怕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可能是在我太婆下山時,土匪們發現了這個山洞和宮殿,二當家的野心極度膨脹想要住進宮殿當皇帝,楊老子不同意產生分歧導緻火拼。但是這個時間應該不會很長,最多不會超過十天,楊老子臨死前我太婆就回來了,可是現在的情況是楊老子等人在這裡住了非常久,久得思想都麻木了,我太婆卻沒有回來。
難道我是掉進了另一個時空,故事有了另一個版本?太多無法解釋的東西快把我逼瘋了,我必須給自己找一些解釋才不會失控。
土匪們思想簡單,還有些麻木,除了白爺外沒人盯著我,其他人都以為我是楊老子的遠房親戚,沒有人盤問我的過去,也沒有人限制我在洞內走動。除了沒有給我槍,沒給我分派任務,他們幾乎就把我當成土匪的一員了。
我趁著白爺沒盯著我時,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走向後面的宮殿,走近了更覺得那宮殿壯觀華麗,盤龍石柱巨高大聳,琉璃屋頂金光閃爍,朱紅大門獸頭猙獰,飛簷鬥拱,雕樑畫棟,就像是新建成的皇宮。
外面的圍牆差不多有四米高,橫貫整個山洞,似乎圍牆後空間很大,宮殿後面還有其他東西。我很驚訝,誰吃飽了撐著在山洞裡建一座這麼華麗的宮殿,按土匪們說的應該過了很多年,為什麼看起來沒半點殘破,倒像是新建成的。
突然我靈光一閃,洞宮山的“洞宮”二字,不就是指洞中有宮殿嗎?假如是這樣,這個山洞和宮殿就不止是幾十年,而是幾百或幾千年!
我再細看各處,越看越驚訝,因為大門、圍牆、石柱、鬥拱、五脊六獸的尺寸和樣式,都符合《魯班門秘傳抄術上卷》風水篇中的要求。雖然我沒有用魯班尺去量,也能肯定尺寸是符合要求的,看起來就特別順眼,這是一棟完全按照魯班門標準建成的宮殿!
這棟宮殿一定是魯班門的高手建造成的,熟悉的感覺讓我覺得不那麼孤單和心慌了,就像是流落異鄉的人突然收到了一封親人的信。
我向宮牆的大門走去,想要拿出魯班尺來驗證一下,卻聽到了不遠處傳來“噠噠”聲。往那邊看去,原來是楊老子一個人坐在木屋前,用火鐮打火吸煙,他住的木屋就在宮殿旁邊靠左邊石壁的地方,離我隻有十幾米遠,他應該也看到我了。
楊老子一直敲,卻沒有點起火來,我摸了摸口袋裡的一次性打火機,向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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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神宮秘府
我走到楊老子麵前,他看了我一眼,繼續敲他的火鐮,可能是火絨受潮了,怎麽也點不起火來。火鐮是古代取火的工具,有抽煙的男人基本都會隨身帶一個,楊老子這個火鐮上面雕有火龍吐珠圖案,鑲了碧玉和瑪瑙,做工考究,相當於是現代的zippo打火機了。
我掏出一塊錢買的一次性打火機,點亮遞到了他面前,他微露驚訝之色,遲疑了一下,還是湊過來就火,把捲煙點著了。
“我這個方便,一按就起火,送給你了。”說著我又按了一下,然後遞給他。
楊老子不接,吐了幾個煙圈:“這是從幾十年後帶來的?”
“是的,這是最普通的東西。幾十年後很多東西都用電力和機械,耕地不用牛,駕車不用馬,普通人就可以坐上飛機。在中國摁一下按鈕,超級飛彈就能打到幾萬裏外的美國去,一個飛彈炸開,可以把一個城市炸沒了……”
楊老子不知道是不信,還是不感興趣,不爲所動,心事重重。我爲了討好他,掏出了手機,之前我怕電池用不了多久關機了,這時才開機,對楊老子說:“我給你看個稀奇東西,能看電影,能拍照,能唱歌,能看時間……”
我自己都覺得好笑,手機最普通最基本的功能,現在變成了我炫耀的資本,高科技方面反而沒什麽好說,說了他也不懂。
楊老子聽到開機音樂,看到手機屏幕亮起來,果然被吸引了,湊過來看。我打開一部以前下載的電影,隻看了不到兩分鍾,他的眼珠子就差點掉下來了。
“我看過電影,你這個比電影清楚多了,就是太小了一點。”楊老子激動地說。
我關了電影,後退幾步給他拍了一張照片,然後調出照片給他看,又看得他一愣一愣的。我習慣性地翻下一張照片,給果閃出來的卻是我太婆的照片,原來前幾天在家裏,我太婆說她沒幾年好活了,趁著精神還好,給她拍一張留著將來當遺像,所以我給她端端正正拍了一張。
“這就是我太婆,也就是你女兒楊成英……”我指著手機上的圖片說。
楊老子認真地看著,不自覺地伸手來捧手機,雙手卻在顫抖。我相信他認出來了,雖然我太婆已經九十多歲了,一臉皺紋和老人斑,但五官總會有些年輕時的影子,眼神、氣質也會有熟悉感,他們是父女,沒有認不出來的道理。
其實我太婆與楊老子有一些相似之處,氣質上也有一點兒相似,所以我第一眼看到楊老子時覺得有一點熟悉。
楊老子的手抖得很厲害,哆嗦了一會兒,把頭轉到一邊,估計是流淚了不讓我看到。我也有些眼圈發紅,要是我能找到回去的路,把他帶到太婆面前多好啊。
“能看到她活到這把歲數,我死了也能閉眼了。”楊老子感歎一聲,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回過頭來望向我時,表情已經變得平靜,“你從哪裏來的,還回哪裏去,這裏的事跟你沒關系。”
我沒想到他會突然又變得這麽冷漠,隻怕他上一次看到圖紙時,就已經相信了我是他的曾曾外孫,卻要把我點天燈,這也太沒人性了吧?我盯著他,實在想不出他是什麽目的和心態。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說實話。
楊老子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厲聲道:“我不管你怎麽來怎麽去,總之你給我滾!”
我看到了他的眼皮在跳動,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是在克制著強烈的情緒波動,或許他趕我走是爲了我好吧?我平靜地說:“我一定會走的,但需要時間,也需要了解更多情況……你們有看到一隻很大的黑貓嗎?”
“沒有貓。”楊老子低下頭悶頭抽煙,一口接一口地吸著。
我有些失望,如果喵太在這裏,也許它會找到回去的路,可是它沒在,這麽久了還沒有出現,隻怕兇多吉少。
我問:“這宮殿裏面有什麽東西?”
楊老子不說話,我又問:“有人住在裏面嗎?”
楊老子還是不說話,我再問:“聽說裏面有一把龍椅,坐在上面就可以當皇帝,是真的還是假的?”
“……”
我等了好一會兒楊老子還是不說話,我隻好轉身走了,他要是不說,再問也沒有用。
走了幾步,楊老子的聲音突然傳來:“沒人進去過,門打不開,牆也爬不進去,看起來是屋,實際上是畫。”
我停步回頭望著他,有些不相信,明明是宮殿,他說是畫?但楊老子表情嚴肅沉重,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猶豫了一下,我撿起地上的一塊小石頭,向宮殿的屋頂上扔過去。
當小石塊飛到宮牆上方時,呯的一聲,像是砸在石壁上,然後掉落下來,顯然牆頭上方並不是空的。我非常驚訝,走到牆腳下細看,磚頭的紋理清清楚楚,絕對不可能是畫的。
我伸手去摸,但摸到的卻是光滑的感覺,沒有磚頭的粗糙手感。我不信這個邪,再撿起一塊小石頭向牆頭上方丟,結果又掉下來了,就像整個宮殿都是畫在石壁上,空曠的地方隻是一種特別的顔色。
我移動腳步,站到不同的位置觀察,發現隨著觀看的角度不同,所有景物都會變化,所以絕對不可能是一幅畫。宮殿應該是真實存在的,隻是被一種能量場罩住了,就像一件東西被凍結在冰塊裏面,但這種冰是看不見的。
我疑惑地走到大門前,發現大門上的銅釘、銅環、獸頭是可以摸的到,假如宮殿是一幅畫,那麽這兒就是畫上突出來的浮雕;假如宮殿是被一個力場罩住,那麽大門外側是唯一沒有罩住的地方。
我抓起沉重的銅環敲了兩下,傳出了清脆響亮的聲音,楊老子也走了過來:“我們敲過無數次了,沒有人開門,還用炸藥炸過,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來。”
我更加肯定這是一種能量場在保護著,正是因此宮殿能夠曆久常新,土匪們不是不想進去,而是根本進不去。
楊老子說:“你是讀書人,又是幾十年後來的,你說說這是什麽奇怪事?”
我一頭冷汗,又把我當成讀書人,實際上我沒有上過大學,真不算是讀書人,就是請專家教授來了,也未必能向楊老子這樣的人解釋清楚。
我問楊老子:“你見過玻璃罩子嗎?”
楊老子點頭:“你是說用玻璃罩住了?”
“不是玻璃,有比玻璃更硬、更透明的東西,眼睛看不到,槍也打不透,就是用這樣的東西把整個宮殿罩住了。”
我的解釋算是非常淺白了,楊老子卻搖頭:“這是仙人建造的,施了法術,隻有真命天子才能敲得開,裏面有個龍椅,坐上去就能當皇帝。”
對這種說法我隻能在心裏“呵呵”,是仙人造的我勉強可以接受,真命天子才能敲開的說法就是純粹的迷信了。我問:“這是誰說的?”
楊老子有些遲疑:“好像是做夢,有個老人對我說的,那個叛徒也知道。”
“你們每個人都敲過了?”
楊老子怒氣勃發: “怎能讓那叛徒進來?想都不想想!”
我問:“你在這兒守著多久了?外面是什麽情況?”
楊老子又有些焦躁起來:“不要問了,你已經敲過了不會開,現在快走,從哪裏來的回到哪裏去!”
我實在有些火,老祖宗你能不能不要這樣不近人情,動不動就翻臉不認人?我按捺著性子說:“再讓我試一下,我也會法術啊!”
楊老子沒有反對,我以右手食指在左掌寫了一個字,畫了個符號,按到大門上默念幾句咒語,喝了一聲:“開!”
這是閉門法的解除效果,如果這門是被施了閉門法,也許能破解。使完法術我用力推了幾下,大門還是紋絲不動。
看來我也不是“真命天子”,還是老老實實找路回去吧。池塘裏面找不到出路,那就隻能從洞口出去了,可是洞外又被二當家堵著,他不可能列隊歡迎讓我出去。
“老祖宗,你一直守在洞裏沒有出去過嗎?”
楊老子翻了翻白眼沒說話,顯然他一直在做一件事——阻止二當家靠近宮殿,其他事都沒有做過,從來沒有想過要出去。
“我要出洞看看,也許有離開的辦法,你肯幫我嗎?”
楊老子深皺了一下眉頭,豪氣突生,頹廢之氣一掃而空:“走,我也想出去透透氣了!”
我暗鬆了一口氣,自從昨天我拿地圖給他看之後,他就變得很古怪,或焦躁易怒,或沮喪頹廢,喜怒無常,直到這一刻他才恢複了最初的樣子,豪邁之中帶著幾分玩世不恭,楊老子又回來了!
楊老子大踏步往前走,嘴裏大聲吆喝著,叫土匪們帶上武器,緊急集合準備戰鬥。他說是出去找酒喝,土匪們都很興奮,戰意昂揚。這就是當首領的藝術,如果他說是幫我突圍,沒有人會奮勇向前,他說找酒喝,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酒的土匪們全都像打了雞血一樣。
很快戰鬥人員在洞口集合,楊老子向一個土匪要來一把駁殼槍遞給了我。我說不會用,他很不滿地瞪了我一眼,立即教我怎麽裝彈,怎麽開保險,怎麽瞄準。
入鄉隨俗,跟土匪在一起就得會玩槍,我隻好用心學習。他是個神槍手,隨口指點都是精闢獨到的經驗,又親手點撥我的姿勢和動作,試射幾槍後我就能打中二十米外鬥大的石頭了。
我覺得這個成績已經很不錯了,他卻很不滿意:“不但要用手、用眼,還要用心,眼睛看哪裏,心就要定在哪裏,槍眼也跟到哪裏。等你端著槍用眼睛慢慢瞄準,敵人早就走了,瞧你這縮手縮腳的樣子,比女人繡花還嬌氣!”
“哦哦……”我隻能裝作虛心接受,肚子裏卻在腹黑,老祖宗你學開槍時,也不可能拿起槍來就能指哪打哪百步穿楊吧?
“走,拿外面的活人練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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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孤獨
山洞果然是在懸崖上,洞口離下面的山谷足有三四十米,下半截懸崖稍平緩,能夠比較輕松地爬上來,靠近洞口約十米長幾乎是垂直的,僅有一個地方可以勉強攀上來。但洞口外沿沒有天然生成可以作爲掩體的地方,隻有土匪們搬來一些岩石疊成矮牆,不探頭不容易打中下面的人,探起頭來卻又容易被下面的人打中,算是美中不足。
山谷中有些大樹和巨石,可以看到許多屋棚依托巨石建成,雜亂無章,加上許亂晾曬的衣物,更加亂糟糟的。二當家的人有的聚在一起賭錢,有的躺在石頭上抽煙或睡覺,幾乎沒人往上看。他們是攻的一方,心情來了就往洞裏開槍,從來沒有被主動攻擊過,沒有一點防備。
楊老子一聲令下,衆人居高臨下一齊開火,立即放倒了好幾個敵人。敵人到處亂蹿,或是閉着眼睛亂開槍,亂成一片,成了最好的靶子。我也在端着槍射擊,但說來慚愧,初學乍練真打不中遠處會動的人,好像一個都沒有打中。
不過一兩分鍾時間,二當家的人就倒下了幾十個,反擊的槍聲稀稀拉拉的。但是這些反擊的人都已經找到了躲藏的地方,槍法也好,我們這一方也開始有人中槍倒下了。洞口的範圍有限,無法改變角度看到下面躲藏的人,而下面的人卻可以不旁換地方尋找最佳射擊點,除非退入洞内,否則形勢對我們不利。
楊老子把手一揮:“沖下去搶他娘的!”
白爺背着砍刀,手持短槍跳出去,土匪們緊跟着往外沖,隻有楊老子和少數幾個人留守以火力壓制敵人。
洞外的石壁太陡,能落腳的地方不多,隻有前面幾個身手敏捷的人迅速下去的。後面的人擠在一起,有的遲疑不敢下,有的被擠得掉下去了,慘叫之聲令人膽寒,再加上敵人子彈打來,又有人中槍掉下去。土匪們開始害怕了,往回撤退,撤退時又有不少人中槍。
白爺等幾個人到了下面,寡不敵衆,很快也倒下了,下去的人根本不可能退回來。
土匪們死了第二天會複活,但是他們可能沒有想到這一點,同樣會怕死,沒死的人同樣會傷心,所以吃了大虧立即士氣低落,守在洞口的人也開始往裏面撤。楊老子大罵,拔出手槍斃了一個,才沒人敢後退,但是傷亡已經過半,不可能再往外沖了。
敵人的火力變得集中,打得我們不敢擡頭,堅持了一會兒,突然一個手榴彈飛了上來,落進矮牆之内。我雖然是第一次上陣,戰争片去看過許多,立即趴下,轟的一聲巨響,手榴彈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爆炸了,熾熱的氣浪把我掀得打了兩個滾,耳朵嗡嗡作響,什麽都聽不到了。
我的媽呀,這東西爆炸起來,威力可比電影裏面強得多了,親身體驗跟看電影完全不是一回事。肩頭一陣火辣辣的痛,伸手一摸全是血,我有些慌了,一時之間也不知傷得有多重。
過了一會兒我才緩過神來,發現僅有肩頭被彈片刮傷,傷口雖然頗深卻沒有傷到骨頭,身上其他地方都沒事。我比較靠後面,又及時伏下了,前面的土匪被炸得更慘,有兩個人已經不是完整的,還有幾個倒在地上不會動,全身是血。
手榴彈是不可能從山谷下面直接丢上來的,那麽肯定是有人爬到洞口附近了,我顧不上傷口,急忙找回手槍對準洞口。果然,一個人冒出頭來了,我立即扣動扳機……
駁殼槍的威力比普通手槍要大得多,近距離射擊更見威力,一聲槍響,那個剛探出來的頭被子彈打穿,後腦處飛濺出一蓬紅紅白白的東西。
烏塔也爬起來了,身上到處是血,搖搖晃晃走到前面,舉起一塊巨石往外丢,外面傳來轟鳴聲以及驚叫聲,好幾個人被砸下去了。烏塔突然身體一顫,倒退兩步倒下了,胸口被子彈打中了。
楊老子也沒死,但一條手臂和後背都血肉模糊,傷得頗重。他一聲不吭,舉槍趴在矮牆邊朝外射擊,另有幾個土匪也過去幫忙,把局面穩住了。
我使用止血咒止住了傷口的血,心裏暗暗後怕,也不知道我被人打死了會不會複活,要是不能複活,跟這些打不死的人拼命豈不是吃大虧?
戰鬥持續了十幾分鍾,裏面的人不敢出去,外面的人也沖不進來,最終又是不了了之。這一次楊老子的人傷亡更慘重,完全沒受傷的人隻有三個,帶傷的不到十個,其他全死了,有些人連屍體都掉在外面,他們還能複活嗎?
雖然慘敗,楊老子并沒有像昨天一樣情緒低落,抹了一把滿是血和煙的黑臉,對我笑了笑:“運氣不錯,讓你打中了一個。”
我瀑布汗,這算是誇獎還是算批評?他把手往我面前一伸:“你的‘自來火’不是送給我了嗎?拿來!”
我急忙掏出打火機給他,他掏出銅皮的煙盒子,卷了一支煙,用打火機點煙,然後毫不客氣收進自己口袋,走了。他的衣服被炸爛了,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是腳步很穩,腰杆挺得很直,有一種堅定的力量。
我雖然還是有些猜不透他,但我敢肯定他不會再把我拿去點天燈了,而且他會竭盡全力幫助我離開。我也說不上爲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也許是男人間的心有靈犀吧?說起來我身上還有他的一部分遺傳基因呢。
大量傷亡之後,山洞裏面又是一片悲慘凄涼場面,救傷員的救傷員,擡死人的擡死人。作爲土匪們的新“軍醫”,我不得不再給他們止血,就算是一種練習吧,平時想練習還沒有機會呢。
這一次我注意到土匪們都沒有把屍體火化或土埋,而是擡到他們住的地方,由此看來,他們應該知道死了會複活,或者潛意識中知道,否則火化了不可能憑空變出一個人來吧?
土匪們是吃大鍋飯,一日三餐都有婦女們煮好,男人們等吃就行了。吃過晚飯,我坐在一具屍體邊等着,一定要弄清楚他們是怎麽複活過來的。
整個山洞裏面隻有我這間屋子點着一盞小小的煤油燈,光線昏暗,盯着一具血淋淋的屍體目不轉睛地看,絕對不是好受的事。要不是到了這兒見到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好奇得我要命,我才不做這種傻事。
山洞裏面不冷不熱,空氣清新,晚上特别安靜,實在是睡覺的最好環境。我努力抵抗着睡意,堅持到了半夜左右,煤油燈越來越暗,然後熄滅了。我從半瞌睡狀态中驚醒,急忙伸手到口袋裏面摸打火機,沒有摸到,這才想起打火機已經全了楊老子。
還好手機還在,我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檢查了一下煤油燈,原來是油用完了。我倒,怎麽沒想到燈油不夠呢?現在隻能用手機當手電筒了,但這樣很快就會把電用完,既使隻用屏幕的亮光,恐怕也支持不到天亮。
我把手機往屍體上一照,發現屍體身上的傷口和血迹已經沒有了,那家夥微有酣聲,明明是個大活人!我頓時傻了眼,就在燈滅的一瞬間,死人已經複活了!
伸手摸我自己的傷口,卻還有些痛,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其他人的傷口會消失,連疤都不會留下,我的傷口卻沒有消失,這已經間接證明了我是不能複活的!
爲什麽他們能夠複活,我卻不能複活呢?我跟他們有什麽本質區别?我開始陷入恐慌之中,我是不屬于這裏的,他們能死得起我卻傷不起。
當一個正常人發現自己身邊的人全部是瘋子時,一定會莫名恐懼,而我現在要比這種情況更強百倍,畢竟瘋子還是活人,眼前這些看起來很正常的人有可能根本不是人。
對了,還有一個人應該是跟我一樣情況,我不是唯一的另類。從昨天到這裏之後,我就一直在忙碌和猜測,忘了要去找麻瓜聊聊——或者是我還沒有想立即殺他,也沒有想跟他交朋友所以沒去找他。但現在我必須要去找他了,即使他是敵人也能給我一點安全感,人是離不開同類的。
我立即出門去尋找,沒住人的木屋一個個找過去。吃晚飯時,還有個小孩去給麻瓜送飯,所以他一定還活着,被綁在哪個空屋裏了。
手機發出的亮光有限,在這漆黑一片的山洞裏照不亮多大的地方,不可思議的事情讓這裏蒙上了一層神秘的氣氛,似乎四周有無數鬼怪在盯着我。我突然間覺得這裏恐怖到了極點,心驚膽戰,但這又更加堅定了我盡快找到麻瓜的想法,不找到一個同類,我會發瘋的。
走到一間放糧食和雜物的木屋,來回照了幾下,我終于看到有一個人被綁在柱子上,側面對着我,應該就是麻瓜了。可是麻瓜是五短身材,這個人卻頗爲高大,身材又不對。
我疑惑地走到他對面,看清了他的臉,頓時如遭五雷轟頂,徹底石化了,整個人像是掉下了懸崖,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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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人鬼難辨
我一直以爲土匪們抓住的人是麻瓜,因爲隻有他鑽進了地下河,隻比我早一點兒,被抓住的不是他還有誰?可是我現在看到的人卻不是麻瓜,而是老陳皮!
老陳皮胸口被我捅了一刀,脖子大動脈被我割斷,我從他身上拿走《煉毒秘要》和鼻煙壺時,屍體已經開始僵硬,死得不能再死了。退一萬步來說,即使他沒有死透,山洞也被巨石堵死,他不可通過地下河到達這兒。
此時老陳皮被梆在柱子上,嘴巴也被勒住了,脖子上沒有傷口!絕無可能的事情,偏偏出現在我眼睛,我怎能不震驚?
我的思想混亂到了極點,墜入恐懼的無限深淵。老陳皮絕對死了,現在我跟他在一起,那麽是不是我也死了?大家都是鬼,所以彼此看起來都是有血有肉的,因爲是鬼,所以能夠無限複活,這裏已經不是陽間,一切法則自然與陽間不同。
那麽我是在什麽時候死的呢?或許是中了蛇毒死的。不對,不對,所有土匪和老陳皮的傷口能夠自動消失,死了能夠複活,我的傷口卻不會自動消失,這說明我跟他們不同,他們是鬼我是人!
想通了這一點,我并沒有欣喜,而是更加恐懼,我身邊的人全是鬼,可是看起來又跟人一模一樣,怎能不怕?我還能再回去嗎?
老陳皮的眼睛适應了光線之後,認出了我,惡狠狠地盯着我。我心中一動,他就是鬼我也不怕,正好試試我的法術和符法!各種符紙和魯班尺我一直帶着,立即拿出符紙,所有能克制鬼怪的符都往老陳皮身上塞:頭頂上、衣領裏、衣袖裏……
老陳皮驚訝地望着我,卻沒有半點痛苦表情,更沒有冒煙、起火、變形之類的現象,顯然符箓對他無效。我拿出魯班尺,以粗短的那一邊對他的額頭敲了下去,“啪”的一聲,他額頭上很快起了一個紅包,除此之外沒有别的變化。
看來法器和符箓隻在陽間對鬼有效,在陰間就無效了,就眼前各種參數來分析,老陳皮有血有肉,應該算是人。
我隻能把符收回來,當鬼變得跟人一樣,還能每天滿血複活時,有什麽辦法可以徹底殺死它們?
我把勒着老陳皮的嘴的布條解開,他立即大叫:“臭小子,賠我人心菇來!”
我問:“你是怎麽到這兒來的?”
老陳皮怒道:“你死定了,拿刀捅我,又毀了我的人心菇,我要把你千刀萬剮然後喂王八。對了,還有我的秘笈,快還給我!”
我笑嘻嘻道:“現在隻有我可以把你千刀萬剮,所以你最好不要讓我生氣,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老陳皮還是一樣強硬:“你死定了,你全家人都死定了!我是百消門回春堂的人,你毀了人心菇,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的同門也會找到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我心裏暗驚,但依舊笑嘻嘻地問:“百消門又是什麽東西?”
老陳皮獰笑:“告訴你又何妨?百消門就是以前雲貴一帶的五毒教,蠱、毒雙絕,現在已經秘密發展到了全國,人多得你無法想像,藥監局、研究所、制藥公司、醫院、藥材商之中都有我們的人。也許某一天你收到快遞,拆開就中了慢性劇毒,然後一天天生病衰弱,生不如死,哈哈……”
我更加心驚,百消門有一個“門”字,會不會是八大旁門之一?用毒的人确實是非常可怕的,所以我更不能放他離開,縱然是鬼也不能讓他離開。等他不笑了,我冷冷地說:“我捅了你胸口一刀,又割斷了你的脖子,你已經死了,可是現在你卻好好的,你不覺得奇怪嗎?”
老陳皮露出疑惑之色,低頭看了一下胸膛,很快又嚣張起來:“小子,我回春堂多的是起死回生的靈藥,誰能殺得死我?快點把秘笈還給我,拿好酒好菜來巴結我一下,也許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饒了你家裏人。”
“像你這種既兇又蠢還狂的人,能活到這把年紀真是一個奇迹。”我搖頭歎息,拔出匕首狠狠插進了他心髒部位。
“你,你敢殺我……”老陳皮眼珠子鼓突,極度不信地望着胸口,接着露出恐懼絕望的表情,幾乎和我上次殺他時一樣。大概他從來沒有遇到過敢頂撞他的人,現在卻被我殺了兩次,也許從現在開始,我每天都殺他一次,會讓他的頭痛清醒清醒。
門外腳步聲響起,有幾個土匪聞聲跑過來,看到是我殺了老陳皮,沒說什麽就轉身走了,隻有一個人留下,卻是昨天傍晚死在外面的白爺,居然也複活回來了,
“回屋睡覺去,不要亂跑。”白爺有些不高興。
我一陣陣背上發冷,不論什麽方式死去的人,都能滿血複活……不,他們都不是人,他們早就死了!
我不知道土匪們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但可以肯定他們早在六十多年前就死了。他們應該與老陳皮一樣,并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一方想進洞,另一方不讓進去,大家死了都能複活,誰都滅不了誰,于是就這樣日複一日永遠休止戰鬥着,連過了多久都不記得了。
楊老子之前應該不知道自己死了,看到我帶來的地圖後才想到這一點,他很害怕,這是他變得非常頹廢焦躁的原因。他以爲殺了我就不會改變他們已死的事實,或者怕我把他們都死了話說出來,所以要殺我,但是最終親情和理智占了上風,他沒有殺我。再後來看到太婆的照片,他決定盡全力幫我離開,所以又振作起來了。
如此看來,他這個人并不太壞,我不必害怕,當務之急是盡快離開這兒。
回到住處,我躺在床上慢慢思考,理清頭緒。在鑽進地下河之前,一切都是正常的,就是在地下河中手電筒滅掉之後才變得不可思議。會不會是那條河通往陰曹地府?或者那兒是一個傳送點,把我傳送到了一個特殊空間?也許這個傳送點是單向的,也許這個傳送點隻在特時間才能開啓,可能性有很多,我該怎麽辦?
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隻有這個山洞和外面的山谷是特殊區域,出了山谷就會回到我的世界。畢竟外面有天有地,有山有水,離開的可能性更大,還是要想辦法殺出去……
第二天天剛亮我就起床了,脫了長褲到水塘裏面仔細搜索,每一個地方都走過一遍,每一叢雜草都撥開,整個水塘被我弄得渾濁不堪,卻沒有找到任何異常的地方。
岸上突然傳來楊老子的聲音:“這裏沒有魚,連隻蝦米都沒有。”
我轉頭望去,不知他什麽時候來了,坐在水塘邊吸着卷煙,長長地吐着煙氣,手裏玩着我的打火機。
我笑道:“有一條大魚,我們一起抓怎麽樣?”
“哦,在哪裏,怎麽抓?”楊老子懶洋洋地問。
“你有炸藥嗎?”
“有。”
我爬上岸,走到他面前低聲說了幾句,楊老子先是疑惑,接着眉飛色舞,拍了拍我的肩頭:“好小子,不如我退位讓你來當老大?”
我一頭冷汗:“還是算了吧,現在國泰民安,土匪沒活路了。”
楊老子道:“不可能,有人的地方就有土匪,這個地方沒有,别的地方一定有!”
“這個倒也有些道理,外國真有些土匪很厲害,鬧得幾個國家的總統吃不下飯睡不着覺,最厲害的一個叫本拉登……”
“拉燈?好名字,拉滅了燈才好辦事,比我的名字好!”
“喀……”
我給楊老子講一些似是而非的現代故事,以他能理解爲主要;他逼着我抽他嗆死人的卷煙,然後又指點我槍法,親自示範給我看。他開槍根本不用瞄準,随便我往哪個方向丢石頭,他甩手一槍就百發百中,真正是人槍一體,手随眼動,看哪打哪。
這種槍法就像傳說中的武功一樣,隻有極少數天賦好的人,經過長時間不間斷苦練才有可能練成,我隻有高山仰止仰斷脖子的份了。
等到土匪們都吃完了飯,楊老子開始安排行動,并在洞口附近埋下大量炸藥。我的任務很簡單,算準時間點燃引信就可以了。
一切準備就緒,楊老子率領屬下開槍射擊山谷中的土匪,挑起了戰争。這一次二當家的人馬有防備,傷亡不多并且立即反擊,把洞口的人壓制得擡不起頭來。很快二當家的人馬發起了沖鋒,大量土匪開始往上爬,楊老子等人稍作抵抗就後退,充分利用地形集中火力射擊出現在洞口的人。
以往戰鬥到這個程度就膠着了,外面的人沖不進來,裏面的人也殺不出去,但這一次防守方卻發揮失常,堅持了一會兒就開始敗退,洞口外沿被二當家的人占領了。
二當家是一個狡猾的家夥,很少親自出馬,用兵一向謹慎。眼看勝利在望,這一回他也坐不住了,出現在前線,全體戰鬥人員都出動了。
楊老子的人馬且戰且退,戰鬥至此已經擊斃了四十多個敵人,約二當家人馬的一半,剩餘的人基本進入山洞,向前推進。眼看他們大部分人推進到了埋炸藥的範圍,我點着了導火索,估算着時間差不多了,大吼一聲:“卧倒!”
楊老子的人全體伏下,捂住了耳朵,二當家正驚詫,“轟”的一聲巨響,火光沖天,天搖地動,殘肢斷臂滿天飛。
引言 使用道具
天橋底下說書人
Crawler | 2017-9-9 01:15:33

第十七章 滞留生死時空
我的驚天一爆,炸死了二當家和他大部分屬下,沒死的也被炸暈、炸殘或者被沖擊波掀飛出洞外,掉下了懸崖。沒等硝煙散開,楊老子等人如猛虎出閘,或用刀砍,或用槍擊,眨眼之間把還活着的敵人全殺了。
一個偉大的勝利,在此之前楊老子執著于防守,從來沒有用過誘敵深入的招數,這是第一次以少勝多,全殲了敵人。
“兄弟們,找酒喝去,想要什麽自己拿,不要跟我客氣!”楊老子舉着槍一揮手,衆土匪歡呼雀躍,争先恐後往外湧去,隻剩下他和我。
楊老子朝我笑了笑:“當土匪是沒出息的,當皇帝也是不可能的,我就不留你了,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吧。”
我突然覺得有些傷感,其實他身上有許多我欣賞的東西,有些舍不得分别,假如我是真的穿越了,我會選擇跟着他當土匪麽?目空一切,自由放縱,也許我骨子深處也有這樣的血性。
走出洞外,楊老子張開雙臂仰天長吸了一口氣,然後發出一聲長嘯,衆山回應,豪邁中帶着點蒼涼。我忍不住也跟着大吼一聲,把心裏的陰晦和壓抑全都吼了出來。
天空是陰沉的,遠處的山峰籠罩在霧中,或見山頂,或見山腰,沒有一個方向能完全看清楚。我的心直往下沉,又是濃霧,來時就是因爲濃霧迷路,現在還是濃霧封山,能走得出去嗎?
楊老子領先向山谷外走去,我緊跟在後面。霧氣沒有我上山時那麽濃,視野也比想像中的要遠,可以看麽四五十六外。走了一會兒,楊老子的腳步變慢了,東張西望,臉上帶着疑惑的表情。
“怎麽了?”我問。
“這裏不是洞宮山!”他沉重地說。
“啊?那是哪裏?”
楊老子搖頭,繼續向前走,走了一會兒又停了下來,回頭望着我:“我已經死了是不是?”
我猶豫了一下:“你以另一種方式活着,有時候死亡不是結束,而是另一種開始。”
楊老子默然無語,良久才說:“你說得太高深了,我不懂,我隻知道這裏不是在洞宮山。”
我相信他的話,他在洞宮山當土匪很多年,一草一木都熟悉,他說不是就絕對不是。那麽我是在哪裏?我苦笑:“聽老人說的陰間可不是這樣的。”
楊老子道:“這是陰間的洞宮山。”
我很驚訝:“陰間也有個洞宮山?”
楊老子抓了抓頭皮:“應該是吧。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這裏不是洞宮山,但是又是在洞宮山,也許是陰間,從這裏是走不出去的。”
我無語,我曾經懷疑我是踏進了另一個時空,現在楊老子說的,似乎也驗證了這一點,但是時空理論太過複雜,跟他解釋不了,就算是陰間吧,重要的是現在怎麽走出去。
楊老子不走了,搖頭歎息:“從這裏永遠走不到你想去的地方,如果能出去,那些叛徒早就走了。”
确實,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如果能走出去,二當家等人就不會還是六十年前的樣子。那麽我隻能從水潭找出路了?
楊老子是一個很果斷的人,他說走不出去就不走了,我也沒有辦法,隻能回去,否則在山中迷了路,明天二當家等人複活了,我想再進洞也辦不到了。土匪們刮搜了許多東西,包括了一些米酒和六十年前的軍用物資,興高采烈帶回洞裏去了。
我和楊老子坐在水潭邊,他大口大口地喝酒,我堅決不喝,我需要清醒的頭腦來理清頭緒,找到出路。
可以這麽推測,洞宮山的某處有一股神秘力量,附近的人死了之後會進入這個地方或空間,像活人一樣繼續存在,這一點可以從老陳皮出現在這兒得到驗證。我誤闖誤撞,剛好時空錯亂或者其他神馬原因,活着進了這裏。假如時空錯亂一百年出現一次,我就要在這裏等上一百年,才有可能再回到地下河。
對了,麻瓜也進了地下河,那麽他到哪裏去了?他沒有在這裏出現,說明他還沒有死,也沒有像我一樣活着進來,還有喵太也是這樣,也許麻瓜和喵太現在還在地下河。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我問楊老子:“你是怎麽到這兒的?”
楊老子已經有些醉意了,拍了拍腦袋:“忘了,好像睡醒過來就在這裏,以前從來沒有去想這個,隻想要攔住那些叛徒靠近宮殿。”
我靈光一閃,難道楊老子有什麽使命,阻止二當家進入宮殿?如果真是這樣,讓二當家進入宮殿,事情就會有些變化。不過這個很難驗證,因爲一旦把山洞的控制權交給了二當家,我就再也沒有機會進入山洞了。并且我是不能死的,死了可能就永遠不能活着回去了,現在我肩頭的傷口還會痛呢。
問題的根源可能在宮殿裏面,山洞裏面有一個宮殿已經很奇怪了,還被奇怪的能量場罩住就更奇怪了。我立即跳起來,朝後面的宮殿走去。
土匪們正在大吃大喝,現在他們已經知道楊老子對我很器重,不會幹涉我,我可以完全自由行動。
我直接走到宮牆大門前,抓起銅環敲門,先敲一下,過了一會兒沒動靜,再連敲三下,還是沒動靜連敲六下……各種組合,輕重緩急,所有我能想到的組合都一一試過去,說不定需要特定的暗号才能打開門。
試了足有半個小時,我都記不清敲過多少種組合了,還是沒有一點動靜。看來用敲是不行了,會不會有什麽機關?我試着按獸頭的眼睛、牙齒,各種扭動拉扯銅環,結果也沒有任何動靜。
《魯班門秘傳抄本上卷》中有關機關術的部分是我最薄弱的,很多地方不能理解,就以我現在的水平,看不出這裏有機關或特别的地方。
以這座宮殿的格局和各處尺寸來看,很可能是魯班門的高手建造的,難道以前有魯班門的高手來過這裏?除了廟宇、祠堂和義莊外,其他建築都是供人們居住的,建成了不讓人進去又有什麽意義?即使是廟宇、祠堂和義莊也要開門讓人進出啊!
我繼續研究,拿魯班尺來量,果然大門的寬度、高度都精确地落在吉利數字上,連台階、基石的尺寸都有講究。我試着用魯班尺敲擊各處,也沒有任何動靜。
在宮殿前轉悠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我沒有任何收獲,這座宮殿内到底有什麽秘密呢?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來到宮殿前,發現楊老子正在練功,動作矯健敏捷,舒展大方,剛柔相濟,動靜分明,時而蓄勢威猛如虎,時而靈動跳躍如猴,迅如脫兔,輕似雲鶴,既威武又潇灑。
我看得心搖神馳,十分敬佩外加羨慕,我要是有這樣的身手,小偷流氓之類的還不手到擒來?直接一拳把人打倒,比用法術方便多了,還不要怕詛咒報應之類。
等到楊老子練完收功,我急忙跑過去:“老祖宗,你這是什麽功夫,可以教我嗎?”
楊老子抹了一把汗,上下看了我一眼:“你不是要走了嗎?”
“呃,我現在不是還沒走成嗎?你就指點我一下,我早就想學武功了,一直沒有機會。”
楊老子皺了一下眉頭:“你太公、太婆沒有教你?”
“沒有,我都不知道他們會武功。我太公死得早,不到三十歲就死了,我太婆可能是決心做個普通人,從來沒有對兒孫說過她會武功。”
楊老子有些生氣:“媽了個逼,叫我女兒守活寡啊?而且一守就是這麽多年!這笨丫頭,就不會改嫁嗎?我早就說了,叫她不要對姓許的手下留情,一槍殺了幹脆利索,結果真的被他拐跑了……”
我一頭冷汗,沒想到一句話引出他這麽多牢騷來,照他這個理論,世界上就沒有我一家人了。
楊老子繞着我走了一圈,可能是在看我的體形是否适合練武,走到我面前停下說:“教你是可以,隻怕你細皮嫩肉的吃不了苦和痛,堅持不下去。”
對武功的向往讓我無畏一切,立即昂首挺胸道:“不論什麽樣的苦我都能吃!”
“好,那我就教你幾手。我練的這個叫六合拳,聽說是傳自少林寺,六合就是要手與腳合,肘與膝合,肩與胯合,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合就是合拍,不是合在一起……先不說這些,八卦方位你知道吧?”
我急忙道:“知道。”
“剛開始要按八卦方位來走,練習龍、虎、鶴、猴、兔五種拳形,現在先從虎形開始。”
楊老子開始演示給我看,我大概不是練武的天才,看了一遍隻記住三成左右,等到自己動手時,記住了腳下就忘了手上,記住了手上的動作腳又忘記走了,更沒什麽規範可言,結果被他臭罵。被他一罵,我心裏一急,連記住的那一部分也全忘了。
楊老子隻好放慢速度,叫我跟着他的樣子做,然後一招一式矯正我的動作,這樣我印象就深刻多了。其實不是我太笨,而是初練者都有這個問題,那種看一遍就能學會的天才,隻存在于小說和電影裏面。
楊老子把虎形套路教完之後就叫我自己練,看我哪裏動作不規範,一棍子就敲過來,下手極重。我心驚膽戰,如履薄冰,精神不敢有一絲一毫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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