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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十三章條約敕許(5)

「此事也大大出乎我的預料。其實,從去年11月開始至今年2月上旬,就出現一名歹人五次從江戶上書京都,先是說服了前關白鷹司卿。隨後,又有一名歹人說服了三條公,最後,第三個人更是說服了近衛公。如此下去,天下會被第一個人攫為己有,而第二人則會成為政治總裁。不,不僅如此,第一人或是第三人會被任命為京都守衛,如此一來,我們彥根和貴藩都會被免去官職,這想必您都清楚吧?」

長野主膳的話猶如一支支利箭,接二連三地射中荒井安治那顆耿直的心。他甚至來不及喘息,心混亂之餘,不斷地猜測著那三人的身份。第一位恐怕指的是水戶老公齊昭。從去年11月至今年2月上旬,齊昭竟然策劃五次與京都通信……
(他究竟是在和誰通信?)
第二人似乎是指松平慶永。但那第三人是……
想到這裡,荒井安治尚未完全弄明白,而主膳又趁著這個時機,用他極其清澈的聲音繼續說道:「遺憾的是為時已晚,因為我們的奔走和閣老(堀田)自己的苦心都未能收到成效……不過,僅是條約沒有得到許可不會令對手感到心滿意足,朝廷上下隨處可見接連不斷的陰謀。第一人並不親自出面,而是打算讓自己的兒子入住西之丸。」
「讓自己的兒子入住西之丸……」
「沒錯。而且,倘若稱做大老受到阻礙,第二人便會將官名改為政治總裁,取代備中大人成為閣老。」
「您說的是越前侯?」
「那就要您自己去想了。」說著,主膳微微一笑,「而第三人會率領數量可觀之眾,成為京都的警衛。如此一來,我們彥根藩便會被解除朝廷守衛之職。通過世子控制江戶,通過第三人控制京都。政權完全由第二人根據第一個壞人的意願執行,天下任其為所欲為,將軍恐怕也無法保證自身安全。」
主膳簡單明了地說完,給了荒井梳理感的時間。而此時,荒井安治的臉色眼看著變得蒼白,額頭上冒出大粒汗珠。
「這……這是從誰那裡得來的報?」
「自然是二條關白!」
「關白殿下竟會……」
「沒錯。有人向關白殿下詳細地介紹了世界形勢,然後將其展成了閣老的夥伴,而此人便是我長野主膳。」
「這……」
「不過,我後來卻犯了一個重大失誤。我原本相信鷹司太閣會站在閣老這邊,所以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以為只要這二位長老成為同伴,近衛、三條自不用說,粟田宮(青蓮院宮,後來的久邇宮)可以由隨同前來的川路先生說服,議奏和傳奏可以由閣老親自擺平。沒想到我卻毫不知地掉進了圈套。倘若閣老就這樣打道回府,天下便會立刻傾覆,就連剛毅豪邁的關白二條殿下也表示自己在京都無計可施……」
說到這裡,主膳閉口不語,觀察對方有何反應。荒井安治則慌張地擦去額頭上的汗珠。聽到此處,他也逐漸有了頭緒。天皇除了讓閣老重新與眾人商議之外,在詔書後面的確還有兩條附加命令。
其一,基於當前時勢,應該儘快確立賢明、年長且有聲望的世子。
其二,世態愈險惡,京畿的警衛應該委任給極有實力的大藩。
賢明年長且有聲望的世子自然便是一橋慶喜,而有實力的大藩肯定是指島津藩。
(如此一來,我們大人究竟會站在怎樣的立場上?)
長野義看出荒井安治已經陷入極度混亂,便改變了自己的態度。
「荒井先生,我有事相托!倘若彥根藩被免除京都守衛之職而重新負責海岸警備工作,貴藩將難以維持下去。希望您能將此事稟告閣老,相助一臂之力。而且,這也絕非我們一家之,還望成全。」
主膳的講話方式非常巧妙。

他先以堀田正睦的地位岌岌可危來威嚇對方,然後再指出此事是關乎彥根藩命運的大事,這才向對方提出懇請。就這樣,長野主膳義在京都打通了一條與老中座堀田正睦聯絡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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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十三章條約敕許(6)

至於他暗藏的計謀以及如此積極接近堀田的真正用意,至今仍然無人知曉。***
倘若堀田正睦同義或井伊直弼一樣,也是一個積極的南紀派的話,自然不值得大驚小怪。然而,當時的堀田在繼嗣問題上不屬於任何一派。他知道一橋派眾人的活動已經遍及朝廷的各個角落,而他反而打算以此為條件,爭取得到條約敕許。長野主膳義當時便是這種立場。
與長野的聯絡令堀田錯過了返回江戶的時機。倘若他當時能夠返回江戶與眾人重新商議,再將結果報告給朝廷,必定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京都氣氛的僵化。
然而,堀田只是在京都稍作停留,便再次開始展開交涉。他之所以這樣做,恐怕是因為確認了長野的報。不,或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必須幫助溜間詰座井伊家脫離困境。
第二次交涉,堀田略微改變了陳述方法,繼續固執地與朝廷糾纏不休。
「政治原本便已悉數交付幕府,所有外交條約之事也應該由幕府處理,否則英國艦隊可能會趁勢大舉進攻日本。到那時,簽訂的條約恐怕會遠甚於美國的條約,所以我們應該先與美國簽訂有利條約,如此仿效先例方為上策。」
這種觀點反而令眾多公卿群激奮。3月12日,以中山忠能、大炊御門家信、大原重德為的八十八位有志公卿終於憤然而起。
「決計不能將外交委任給關東!」
眾人意見強硬,更有百餘位公卿湧向已被孤立的關白尚忠府邸,強烈要求他修改詔書。雙方最後幾欲動手,事態展成了更為嚴重的大騷亂。於是,堀田正睦不得不在4月5日領受與以前一樣的詔書,然後返回江戶。他從未有過如此慘敗,不過,這次的詔書上卻被二條關白不可思議地刪掉了一處。
在召開會議決定時,將軍世子的條件清清楚楚,便是要「賢明、年長、有聲望之人」,而在現在的詔書中,卻變成「當此國事多端之際,理應儘快確立世子,輔佐將軍」。
二條關白的這種獨斷恐怕已經不僅僅是在完成眾人的託付,其中必定還有他自己的打算。京都的公卿們已如暴徒般騷亂起來,倘若加上立世子的問題,江戶內也許更會生內亂……
此事與長野主膳義這位怪人也不無關係。長野原本與紀州藩付家老水野土佐守忠央交頗深,而水野是南紀黨的領。長野體察其心意,通過九條家的島田左近強行說服了關白。
刪除將軍世子的三個條件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了歷史前進的方向。條約敕許一事雖然失敗,但在繼嗣問題上,朝廷不置一詞,留下了解釋的餘地,完全不會妨礙到擁立紀州慶福為世子。

在很早以前,便經常有神色匆忙之人出入於小川町松平伊賀守忠固的宅邸。在忠固覲見將軍之前,先有堀田家的側用人荒井安治拜訪,面談了四五分鐘后隨即離去,接著又有町奉行來訪,甚至還有井伊家的宇津木六之丞。在忠固眼看便要覲見將軍之前,眾人爭相大老遠跑來與之密談后離去。
堀田家的使者是來通知忠固一件要事的,那就是,在正睦疲憊萬分地回到江戶的4月20日夜裡,松平慶永親自來到堀田的宅邸,要求堀田決定立一橋慶喜為世子。
然而,忠固聽到此事時,並未說出自己的意見。
「堀田大人是什麼態度?」
「我家主公的回答是:倘若這樣做是為了國家,我沒有異議。還有,據說越前侯想成為將軍家的監護人。」
「原來如此,不是世子的監護人,而是直接成為將軍家的監護人……如此一來,便會形成越前侯、一橋卿和堀田閣老的三巨頭政治。」
「我家主公認為,如此一來,天皇的影響力也會變弱,所以便密令我將此事告知上田侯。」
「了解,十分了解。哈里斯見閣老遲遲不回,已經急不可耐地來到江戶。我知道閣老此刻十分疲憊,但請轉告他,還望他能夠儘力交涉。」
堀田的使者離去,忠固的表毫無變化。但在迎入井伊家的使者時,他的緒卻變得十分激動,甚至在屋外都能聽見他嚴厲訓斥宇津木六之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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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十三章條約敕許(7)

「如今,天下內政都擔在我的肩上,只要有半步差錯,就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
按照老中的座次排位,堀田之後便是忠固。在堀田進京期間,忠固經常這樣訓斥屬下。看著忠固綳著臉去覲見將軍,家臣們一整天都緊張兮兮的。然而,等到他在傍晚歸來時,臉上卻掛滿了微笑。
「基本在我的掌控之中。」忠固一邊更衣,一邊自自語般的說道,「一橋卿與紀州公子之間的鬥爭實則是水戶學與本居派之間的鬥爭。水戶學過分研究賢愚,本居派則崇尚自然。若要崇尚自然,當然是血緣相近的人更好。我們應該崇尚自然。」
家臣們並不明白忠固在想些什麼。他們並不知道,南紀派的水野忠央醉心於本居學派,而井伊直弼的國學老師、在京都異常活躍的長野主膳也是同一學派的學者。井伊直弼是主膳的弟子,自然也屬於本居學派。
總之,在4月21日夜裡,忠固心滿意足地享受著晚酌。是何事令他如此高興?倘若知道第二天幕府之中生的事,自然便會明白。
4月22日,堀田正睦拜謁將軍家定,推薦松平慶永為監護人的請求不予准許。
4月23日,任命井伊直弼為大老。
4月24日,老中堀田正睦在私邸內宴請哈里斯,請求延期簽訂條約。
如此一來,各自應該履行的職責便已一清二楚。堀田正睦應對哈里斯,井伊直弼解決世子問題,而松平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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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十四章近江牛(1)


井伊家俸祿三十五萬石,上屋敷位於彥根的櫻田門外。***從這裡繞著護城河到江戶城正門大約有一公里的距離。當家井伊掃部頭直弼此時已是從四位的上左近衛權中將,同時也是溜間詰的座。無論從先例還是從家世來看,他就任大老皆屬合合理。
然而,世人和眾大名卻都顯得極為震驚。在堀田正睦返回江戶之前,甚至沒人想到會生這種事。
4月20日,堀田正睦徒勞無功地回到江戶。而在4月27日,正當各項事宜剛剛談妥之時,井伊便被將軍家定喚去,受命就任大老。所以世人的驚訝是可以理解的。倘若將軍家定是一個健康的正常人,這項任命也可以理解成是基於當前時局的英明決斷。但就在將軍從哈里斯手中接過國書前的十幾分鐘內,他的姿態仍然很不體面。
「您做得實在是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大奧的女侍們都流著眼淚對他稱讚不已。
(竟有如此荒唐事!)
將軍本身並無能力處理國事。只要明白了這一點,自然便會對此事產生深深的疑惑。
「家臣們都在擔心著,如何才能消除世人的疑惑。」
牆上掛著松平忠固所贈的「教外別傳」的掛軸,直弼正背對掛軸而坐。宇津木六之丞毫不掩飾地再次開口說道:「松平忠固大人的心思之中尚有無法理解的可疑之處。如您所知,他對堀田大人在京都的失敗似乎反而感到十分高興。」
「那就是『教外別傳』啊。」井伊直弼的嘴唇豐厚,身材矮胖,但他的聲音卻是弦音悅耳,可謂與其外表不太相稱,「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想法,但關鍵在於我們自己的覺悟。」
「可是,有些人認為您上了松平忠固大人的當。倘若有功,便由他來受領;倘若有過,則要由您或堀田大人來承擔……或許這便是俗語所謂的借花獻佛吧。」
「說這些話的人是那些小茶童吧?松平忠固大人原本便已決定將政治悉數交付關東,大事全部由關東決定、事後向朝廷稟告即可這一主張他可一直沒有捨棄啊。」
「可是大人,問題就出在這裡了。事到如今,這種手段是否還能行得通?即便暫且不談水戶老公和越前侯,井伊家的先祖也是代代忠於天皇,倘若您最後不得不與朝廷為敵……」
直弼搖晃著粗胖的脖子,打斷了宇津木六之丞。
「不必擔心,我怎會沒考慮到這個問題就出頭露面呢?你快去將從京都回來的長野主膳叫來。」
他說話的方式十分委婉,但說到最後總是語氣堅決,不容反駁。六之丞只好跪拜,然後離開了房間。
屋內只剩下了直弼一個人,他重新緩緩巡視四周,臉上露出微笑。室內的傢具極其簡樸,怪不得水戶齊昭會稱他為奸佞佛徒。書架上只有一卷《華嚴經》和一個高五六寸的木雕觀音像。
身後再次響起衣袂摩擦之聲,來人正是六之丞和從京都歸來的長野主膳。
「大人近來身體可好……」直弼盯著跪拜在地問候的義,良久一不。
長野主膳則先祝賀直弼就任大老,滔滔不絕脫口而出,其流利的口才可見一斑。

長野主膳坐在直弼對面,愈表現出奢華貴族般的風采,相比之下,直弼看起來反而像一頭越來越笨重的近江牛。直弼沉默地凝視著對方,主膳曾數次抬起頭來,待看到直弼深不可測的目光后,便立刻又低下頭去。
長野主膳當時新領的俸祿是一百五十石,還在4月4日將名字從以前的主馬改為主膳。
「茶童們似乎背地裡稱呼你是馬,我是牛。雖然兩個人加起來不會變成馬虎,卻不知是否可以稱做任人差遣的牛馬呢?」
聽到直弼的戲,長野主膳不禁惶恐地望向直弼。主膳先是擔任埋木舍的國學教師,而後又受命應付直弼的舊人,如今更已成為直弼的軍師與心腹。正因如此,他才會對直弼的性格和喜怒了如指掌。
(主公心不好?)
倘若胸中充塞著某種感,直弼總是默默地壓抑這種感,這正是他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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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十四章近江牛(2)

就在主膳第三次抬頭時,直弼終於用一字一頓的聲音開了口。
「出了一件大事。我雖已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但還有事要託付於你。」
「那是自然,一切都是為了天下。」
「你回來后見過水野忠央了嗎?」
「當然沒有,我在見您之前怎會去見其他人呢。」
「原來如此。不過,水野和他的人做得也很好……我這次被喚至幕府,將軍明明白白地告訴我:當此重要關頭,你要以大老的身份揮作用。」
水野土佐守忠央是紀州的付家老,自然也是南紀派的領。所謂他的人,是指水野忠央十一個妹妹的各家姻親。忠央的四妹是前將軍的寵妾,五妹是御用傳話人平岡丹波守道弘之妻。這個妹妹在嫁給平岡丹波之前,已是徒頭導師元真的養女。可以說,將軍家定周圍全是水野家的親戚。
通過水野家的關係,主膳憑藉國學也得到了紀州家上一代的憲章院和上上一代的顯龍院的關照。正因如此,才會有人認為,主膳之所以接近直弼,是因為水野忠央執意希望將軍出自紀州家,而主膳領會了他的心意。然而,這隻不過是猜測,因為主膳開始接近直弼時,直弼還居住在埋木舍,根本不知是否能夠繼承井伊家。
然而,直弼繼承井伊家並開始關心將軍繼嗣問題后,長野主膳的確與紀州保持著聯繫,令水野忠央和直弼的行動變得裡外如一,這也是不爭的事實。直弼表面看上去很遲鈍,但他的感恩之心卻倍於常人。病弱的家定直接任命其為大老,這令直弼心中至今仍然感慨萬千。
然而,長野主膳卻總是對直弼的淳樸嗤之以鼻。每當直弼感動的對象不是自己時,他就會產生一種厭惡緒。
「京都仍然充滿危險的氣息,但關白已經明確站在我們一邊,所以我們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做,不會遇到任何阻礙。先,我們應該聽聽將軍對於世子問題的意見。」
「沒錯,這是當其沖的問題。」
「同時,您應該見見越前侯。」
「是的,我應該前去拜訪越前侯。」
但主膳突然拍著大腿開口道:「大人,不是前去拜訪,您如今已是大老,理應喚其前來拜見!」

井伊直弼很有膽識。男人一旦下定決心,就不應該畏畏尾。他堅信自己必須貫徹捨生取義的武士道精神,徹底做好一時蒙受惡名的心理準備,功過留待後世評說。然而,就本質而,他是一個感豐富的人,迷茫、憤怒、慨嘆、悲傷的程度要倍於常人。正因如此,他才會主動參禪。
在這一點上,他與風貌奢華的長野主膳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義看上去感豐富,實則具有堅強的意志。他憤怒時會鬥爭,迷茫時會鬥爭,悲傷時也會鬥爭……他相信鬥爭是人類的本質,是無比自然的事。隱藏在他柔弱身體深處的強韌魅力令直弼無法抗拒……
「松平慶永越前侯雖然是御家門座的身份,但如今您已經被將軍任命為大老,主動拜訪太過輕率。您應該將其喚來府里,告訴他將軍在世子問題上的態度。」
「嗯……這樣做才合乎禮節嗎?」
「這可是十分重要的。」
「既然如此,我明天就先去面見將軍……」直弼表認真地閉上眼睛,義看著他一絲不苟的樣子,不禁撇了撇嘴。
「將軍的心意已決,我們應該先見越前侯!」
「什麼?還沒有確認將軍的心意就……」
「哎呀,真是讓人意外!」這次,主膳露出了明朗的笑容,這笑容之中絕未露出半點輕視對方之意,「如您所知,將軍格外不擅辭,我們不應做那些在深夜裡聒噪的老鴉,這難道不也是一種忠誠嗎?」
「原來如此。」
「聆聽無聲之音,這與孟子的聽民聲是一樣的。將軍的心意便是施行仁政。」
「話雖如此……」
「哈哈哈……現在還不至於再給本壽院和歌橋添麻煩吧?」
這是極為辛辣的諷刺。反正家定沒有主見和權,要讓他說出「我要立紀州為養子」的話,就必須由其生母本壽院或歌橋像訓練鸚鵡一般教他學舌。義的意思是不如免去這種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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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十四章近江牛(3)

「可是,這樣是不行的。」直弼是中規中矩的人,「想要合乎道理卻偏離道理,這也許便是令天下混亂的原因。」
「倘若您是如此考量的,我就不再多了。」義臉上再次漾起笑容,嘴上卻並未讓步,「將軍親自任命您為大老,我以為一切都已盡在掌握。水戶的惡龍與一橋合力在朝廷活動,企圖奪取宗家,而將軍的無聲之音告訴我們要粉碎他的陰謀。既然如此,先該做的便是確立世子。而且,這件事後還會有各種各樣的事接連生,我們沒有餘暇去逐個確認將軍的意向。我認為您此時應該學習學習北條時宗1[1北條時宗(1251~1284):日本鎌倉時代武將,幕府第八代執權。
]的果斷了……哎呀,看來是我多慮了。」
「我明白了。總之,明天確認將軍的意向,同時將松平慶永喚至府中,讓他了解況,如何?」
「好辦法!」
說到這裡,二人的想法似乎已經相通。站在一旁的宇津木六之丞心裡卻不時陣痛,因為長野主膳的話,一字一句全都是針對一橋派的宣戰。水戶老公當真會就此默默屈服嗎?

長野主膳從京都來的報告都是寄給側用人宇津木六之丞的,因此,人們以為六之丞與主膳之間的關係一定非比尋常,但事實並非如此。所謂一心同體、心意相通之人是直弼與主膳,絕非主膳與六之丞。六之丞不過相當於一個機構,他只是依照藩內習慣,負責相互傳達藩主直弼的命令與主膳的報告。
而且,六之丞在傳達時一直琢磨著雙方的真正用意,最近經常會感到不寒而慄。以六之丞的觀點來看,直弼與水戶老公之間的對立已經不僅僅是政治面上普普通通的爾虞我詐了,因為政治鬥爭必須有明確的鬥爭點。
之前的鬥爭點一直都集中在「鎖國還是開國」的問題上,然而現在,這個關鍵點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水戶老公自然清楚開國已是不可避免,所以他才會讓與自己最親近的越前侯表明對此事的贊同態度吧……
(如此一來,對立的焦點豈非便集中在了世子問題上?)
然而,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能一口確定。直弼本身也好,井伊家內部也好,以前並不認為將軍世子非紀州家莫屬。而如今,讓他們對此深信不疑的人其實正是長野主膳義。
令直弼開始對水戶老公產生戒心的原本是海防問題。藩內財政正值難以維繫之時,井伊家卻被分配到相模國擔任警備工作,並在那裡度過了長達六年的時間,原因便在於此。
由於海岸警備工作支出龐大,直弼打算以自己的家世為由來推卸這項任務。
「以家世而論,井伊家或許應該接受守護京都的密令……」
如此一來,他的主張便是要由其他藩來負責海岸警備工作。面對這種由藩內形引的主張和不平,水戶老公挺身而出,大加斥責,甚至讓他熔化寺院內的梵鍾鑄造大炮來鞏固國防。
最初,直弼對水戶的反感是一種恐懼與敬畏,而後逐漸展成了一種整個藩內的被害妄想。
(難道水戶對彥根藩有所不滿……)
直弼受命負責相模國的警備工作后,親身體驗到了日本當前的國防實力,根本無法與列強開戰。因此,六之丞認為,必須讓水戶的攘夷論成為藩內不平不滿的泄之處。六之丞自然並不反對直弼的開國論,但他從未想到,藩內形引的對水戶的反感竟然與將軍繼嗣問題糾纏在一起,令主公直弼的鬥志如此昂揚。
鎖國還是開國?這是絕對關係到日本國命運的大事。然而,擁立一橋慶喜還是紀州慶福為將軍家定的世子的爭鬥,不過是德川家內部的諸侯紛爭。可是,諸侯內訌卻趁著天下大事越演越烈,趁機大做文章之人正是閣僚中的松平忠固和彥根藩內的長野主膳。
(倘若水戶老公當真說服天皇,得到敕命,阻止天皇下旨確立紀州慶福為將軍,直弼這個大老豈非虛名一個,騎虎難下了?)
宇津木六之丞最擔心的便是這件事了。不,不僅僅是六之丞,這股不安的暗流已經遍布彥根藩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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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十四章近江牛(5)

也就是說,前者是一個理想主義者,擁有良好出身的藝術家般的氣質;而後者則是堅決鄙視空想、理想、妄想之類思想的現實主義者。***這位擁有現實主義者主見的人,決心將自己當做死人,站在超脫生死的自負高度看待問題。二人之間的衝突已是不可避免。
宇津木六之丞按照直弼的命令,吩咐小納戶準備好遙拜皇宮的裝束,多少鬆了口氣。
(原來如此,這樣做是在提防京都嗎……)
在小心謹慎方面,主公的確不遜於任何人。然而,他卻讓自己記錄每天清晨的皇宮遙拜,如此小心卻又是為何?一念及此,六之丞心中又是一動。
(難道主公決定要在沒有得到敕許的況下便簽訂條約?)
「六之丞,你明天還有要事,今晚就下去休息吧。記住,對待越前要鄭重有禮。」
這句話又堵住了六之丞的話頭,他慌忙重新坐好,開口說道:「與其特意請越前侯前來,不如在將軍府中……」
六之丞的意思是說,這樣做不會顯得過於生硬。
「不可!」直弼卻用一句話便嚴厲拒絕了,「你也知道,越前侯已經派遣橋本左內進京,打算徹底阻止堀田正睦,島津齊彬也派遣了一個叫西鄉吉之助的人,有著同樣企圖。近期倘若不能貫徹始終,恐怕將有後顧之憂。我已經過深思熟慮,此事不會變動。」
「既然如此……」
「就這樣!你退下吧。」
於是,第二天,松平慶永欣然前來拜訪井伊宅邸,卻從直弼口中聽到了完全出乎意料的世子最終人選。當然,這是二人之間的密談,尚未公佈於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對御家門座身份的充分尊重。
井伊家的迎賓人員採取中老交替制。當日,直弼甚至沒有更衣便匆忙出來迎接,將松平慶永引入客廳后便遣開了旁人,這令松平慶永感到十分滿意。慶永對直弼這個人並不十分了解。這位三十一歲的屋形大人具有單純質樸的書生氣質,他以為四十四歲的井伊直弼不過是執著於禪和茶的一頭鄉下牛。他心中還在可憐直弼,以為他雖然被松平忠固推上了大老之位,卻已處於走投無路的地步。
當然,他天真地以為,是橋本左內和西鄉吉之助的行動已然奏效,天皇已經向幕府下令確立一橋慶喜為世子,而這次直弼相邀密談也是基於這個主旨。
「當此時局多變之際,您就任大老,實在是大事一件啊。」
慶永的態度顯得落落大方,井伊直弼則鄭重其事地施了一禮。

「今日特意請您來府,多有打擾了。」
聽到直弼的話,慶永臉上露出微笑。
「這有何妨!事關天下大事,無須客氣。倘若有事相商,我理應隨時趕到。」
「不勝感激。其實,有件事雖然尚未公佈於眾,但我認為理應先讓您知道。」
「原來如此,所謂何事?」
慶永探出身子,臉上仍舊帶著微笑。他已經察覺到是關於世子決定之事,為了配合對方的誠意,他還打算在交談后提供一些建議。
當時,絕非只有慶永一人不了解直弼的政治手腕,正在忙於與哈里斯進行交涉的目付岩瀨忠震和川路聖謨也不很了解。在堀田正睦之後返回江戶的岩瀨忠震等人給慶永寫信時曾經提到,朝廷的意向已經傾向於贊成立一橋卿為將軍世子。這便是一個很好的證明。
橋本左內的報告自然也是一樣。他並未特意提到一橋卿的名字,但他提到賢明、年長且有聲望之人,自然非一橋卿莫屬。左內於2月7日抵達京都,比堀田正睦遲了兩天。9日,他以桃井伊織的化名次拜訪三條家,之後還曾有四次直接拜見三條實萬。2月14日,他拜訪了詩人梁川星嚴,通過此人的引薦,還得以出入於青蓮院王府。3月13日,通過鷹司家儒官三國大學的介紹,他面見了鷹司家的諸大夫1[1諸大夫:幕府時代親王家、攝家的官家一職。
]小林良典和久我家的家臣春日潛庵等人。其中種種經過都已逐一向慶永作了彙報。在這種況下,慶永自然堅信一橋黨會最終奪得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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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十四章近江牛(6)

看著慶永的笑容,直弼鄭重其事地自懷中取出一封書簡。***彼時,慶永尚未意識到那便是關於世子問題的詔書副本。其實,就算他有所了解,也沒有理由大驚小怪。
「其實,將軍今日將我喚至幕府,便是與世子問題有關。」
「原來如此,這好極了,所有人都希望能夠儘快解決此事。」
「您所極是……嗯,我已經清楚地了解了將軍的心意。」
「太好了!哎呀,我正感到急不可耐呢。」
「在公之於眾之前,我想讓越前大人您先知道,所以才特意請您來府。」
「了解。」
慶永此時堅信一橋卿會成為世子,所以說話間毫不遲疑,同時端正了坐姿。而直弼眼中閃過一道光芒,突然開口說道:「決意,立紀州慶福公子為將軍世子。」
直弼特意在「紀州慶福」四個字上加重語氣,斬釘截鐵般的說道。慶永身體不自禁向前探出,懷疑自己是否聽錯。
「您……您說什麼!將軍世子是……」他的聲音中透出幾分難以置信。
「紀州慶福公子。」
「這個,紀州……」
「是的。將軍認為,值此多事之秋,應該儘快準備讓紀州慶福公子入住西之丸。因此,我決定在6月1日向御三家及溜間詰的眾大名公布將軍旨意。」
慶永頓時變得啞口無,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所以,我想在今天提前告知越前大人,如何?既然世子人選已經確定,就必須有監護人,您心中可有合適人選?」
直弼的語氣沉穩有力,加之他身材矮胖,一字一句分量極重,將慶永層層束縛。

這個沉重的打擊完全出乎慶永的意料。
「那……那堀田……備中守他知……知道此事嗎?」
慶永尚未整理好自己的感和思維,他的聲音接近於哀鳴,顯得十分狼狽。
「那是自然。將軍將旨意傳達給了所有老中,並已決定由堀田備中守全權負責世子人選的公布。」
「可……可是,備中守從朝廷領受的詔書……如此一來,豈不是違背了詔書中的聖意……」
「並無違背之處。」
「什麼?您確定?」
「是的,這是詔書的副本。」直弼再次拿起放在大腿上的書簡,靜靜地將其翻開,「越前大人,請您過目,但暫時不要對外宣揚。關於世子問題,朝廷的方針是尊重將軍的意願。」
慶永滿面通紅,兩眼充血。他慌忙雙手顫抖地接過書簡,用布滿血絲的雙眼向紙面望去。然而,書簡中的文字並非橋本左內所告知的「賢明、年長且有聲望」。
「當此國事多端之際,理應儘快確立世子,輔佐將軍。」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詔書的文案是由為島津家活動的近衛忠熙和三條實萬等人擬定的,理應萬無一失。可是,交給幕府時,內容怎會生如此之大的變化……
慶永當時還想象不到,此事的罪魁禍正是長野義和二條關白。
「您明白了嗎?」直弼沉穩的聲音令慶永感到更加混亂。
(一定是朝廷出了叛徒!堀田這個渾蛋,竟然置我於這步田地!)
相對於眼前的井伊直弼,慶永對一直聲稱希望成為政治總裁的堀田感到更加憤怒。說起來,據說橋本左內在京都東奔西走之時,曾向中根雪江提出過活動經費不足的問題。慶永只給了左內五十兩的機密活動經費,而堀田正睦帶去京都的幕府活動資金據說有三萬兩。
(如此離奇之事,難道便是由三萬兩與五十兩的差距造成的……)
直弼在一旁冷眼旁觀。他看得出慶永處在相當的混亂當中,便繼續靜靜地說道:「朝廷認為,世子問題需尊重將軍的意願,應該儘快決定,而不要受到世人的干擾。既然將軍已心領聖意,確立紀州公子為世子人選,唯望越前大人能夠盡忠。」
「這件事……還沒有最終……」
「此事值得慶幸,既然大事已決,不才直弼也可以捨身奉公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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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十四章近江牛(7)

「如您所知,井伊家以尊皇敬幕為家訓,包括直弼在內,已有四人擔任過大老要職。越前大人是御家門座,在下身列譜代大名,雖然不才,但同樣也是座。也許您會心有不滿,但只要有至誠奉公的決心……」
說到這裡,直弼使出了撒手鐧:
「我自認不堪此任,起初也曾堅決請辭,但將軍頻頻通過傳話人藥師寺(水野忠央的姻親)下令,在下亦不敢忘記歷代將軍之高恩,這才接受任命。據藥師寺稱,近期竟傳有人慾陰謀幽禁將軍……而一旦世子之事得以確保,這種可怕的傳聞便會煙消雲散。」
慶永尚未從混亂的心境中掙脫出來,他目光直直地望著虛空,渾身不住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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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十五章四個角度(1)


一橋宅內一隅生有芙蓉樹,不知為何,在今年初夏將至未至之時,竟然便已結出花來。***一橋正室美賀夫人已然有孕在身,然而因為宅內四起的謠,眾人感到很是毛骨悚然。
「菊亭家的女兒將無法生育。」
據說一條輝姬生前曾下此詛咒,而死後化作鬼魂。這個傳說在一橋宅內仍會偶有所聞。
當事人美賀夫人似乎也會經常看到鬼魂。據她所稱,鬼魂會身披月光,自水池中突然浮起。須賀得知此事,便請公子將號稱水池之主的一尾白色鯉魚移至他處。她覺得,定是這尾長近三尺的純白鯉魚映了月光,造成了看似幽靈的假想。自此以後,美賀夫人也不再聲稱自己會看到鬼魂了。
然而,夫人的不安卻在日益加重。待到芙蓉花謝,須賀便立即將芙蓉樹移至他處,在原地栽種了菊花。
「你可別因操勞過度而生病啊。」
看到須賀換栽菊花,令美賀夫人能夠聞到自己娘家菊亭家的氣息,慶喜便開口問候,以表慰勞。事實上,慶喜的第一個孩子雖然順利出生,卻未能存活。嬰兒生於7月20日,當日便不幸夭折。這是慶喜的第一個女兒,她在這個世界上僅僅呼吸了幾個小時。兩個多月後,她有了自己的法名——「瓊光院池水影理大童女」。
在那段時間裡,慶喜似乎迷上了射箭。他經常去靶場,令豬飼勝三郎和原市之進撿拾射出的箭,自己則不時說些風趣的話。
「在射中之前,我就已經知道結果了。」
「您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靶子在主動吸引箭矢。」
然而,有時在一箭射出之後,慶喜並不會順勢收弓,而是會長時間望著自己的手指。
某日,平岡圓四郎突然神色慌張地快步奔至靶場,並請求公子遣開旁人。根據松平慶永傳來的消息,將軍世子已經確定為紀州慶福,御三家和溜間詰眾大名將於6月1日,即明日宣布這一結果。
「松平慶永大人稱自己無顏面對公子,只好一個人悶在家裡生氣。」
慶喜早已遣開旁人,卻並未放下手中的弓。梅雨季將近,但當日卻是晴空萬里,天上間或傳來雲雀與鷹的鳴叫聲。
「沒想到佐倉侯堀田正睦竟是如此毫無節操之人。他通過岩瀨忠震與川路聖謨說動越前侯出馬,孰料自己卻暗中背叛,極力隱瞞詔書更改一事……」
圓四郎滿頭大汗,單膝跪在草坪上,雙腿不住顫抖。慶喜單手持弓,緩緩走近座椅。
「圓四郎,你這是從哪裡來啊?」
「駒込。」
「家父也已知道此事?」
「圓四郎不敢隱瞞。」
「這雖是你的忠心,但恐怕會適得其反。」
「但此事太過遺憾……」
「沒有什麼遺憾不遺憾的,不過是你的心胸太過狹隘罷了。」
然而,圓四郎並未退縮。其時,他已正式成為公子的小姓頭。然而,他在公子身邊的時間並不多,更多時間是在幕臣中間奔走,儘力鼓吹慶喜的英明。他既已決心成為齊昭和慶永的左膀右臂,便已準備好獻身於自己的信念,雖死不惜。身居幕府要職的岩瀨忠震、川路聖謨、土岐賴旨、永井尚志、鵜殿長銳、堀利熙、水野忠篤等實力派悍將之所以能夠徹底變成慶喜的支持者,也直接得力於他的四處奔走。

然而,一切都被新任大老井伊直弼一招擊潰。不,此事背後還存在很大疑團,令人無法就此斷念。隨堀田正睦一同前往京都的川路聖謨和岩瀨忠震自不必說,橋本左內和西鄉吉之助等人也都傳來消息,聲稱詔書上雖未直接舉出一橋卿的名字,但的確寫有「賢明、年長且有聲望之人」的字樣。然而,詔書卻在神不知鬼不覺當中生了變化,傳到井伊手中之時,卻只是簡單地提到應該確立世子,輔佐將軍。
「此事實在太過古怪。畢竟是詔書,想來只有關白才能改動。」
圓四郎憤憤不平地說道。慶喜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弓。
「如此一來,事豈非已變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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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十五章四個角度(2)

「還不能說清清楚楚。當此日本存亡的關鍵時刻,重要的外交問題卻變成了諸侯內訌,甚至連詔書都被改動,我們怎能對君王身邊的奸佞坐視不理……」
「等等,圓四郎。」慶喜目光凝視虛空,打斷了圓四郎,「看來你還無法做到改變自己的立場來看待問題。從二條大人的角度來看,你的解釋剛好相反。」
「您怎會這樣想!」
「非也。外交問題屬於國事,世子問題則是德川家的私事。因此,不能將國事與私事混為一談,以致在問題上糾纏不休……有鑒於此,我認為請求條約敕許為時尚早,因為天皇也已明確拒絕,認為應該經過眾議決定。至於私事方面,就交給現在的當權者們去解決吧,你只要能夠公平地看待雙方,就不會感到不可理喻了。」
「這可使不得!如……如此說來,公子豈非徹底變成了南紀黨?」
「蠢材!我既非南紀黨,也不是你們所說的一橋黨或水戶黨。」
「那您究竟是什麼黨?」
「日本黨!你聽好了,朝廷的決定自有其不可違抗的道理,那便是天下不可一分為二,無論偏袒任何一方都會造成混亂。朝廷以萬民為赤子,從這個立場上來看,即使以皇族皇宗之靈的名義立誓,也不能有任何偏頗。因此,二條大人才恰到好處地改動了詔書……關白的職責是輔佐天皇,不能說他這樣做便是違詔。你聽好了,在國難面前,日本國不能一分為二,這才是當前的問題所在。只要能從這一點出來考慮問題,自然便能理解。」
圓四郎已經不會因公子的解釋而咋舌不已了。
「原來如此,您是站在更高的層次來考慮問題,真是了不起的見識。」
「你在駒込也是對家父如此說的嗎?」
圓四郎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
「不是。我告訴老公,倘若不能清除天皇身邊之奸佞,終究無法戰勝當前國難。」
「這可棘手了,你這樣說會激起更大的波瀾。」
「棘手的是那些南紀黨。松平忠固、井伊直弼、病弱的將軍和幼稚的世子……您認為這些人能夠戰勝當前國難?」
「為何突然又轉移到這個話題上來了?」
「因為如此一來,日本也會與印度、越南和中國落得同樣的下場。我們對任何人都不能再客氣了!」
「哦?好大的口氣啊。你的意思是說,不能依靠上面的官員了?」
「我看您才是突然轉移話題呢,我們只是希望能夠推舉我們所期望的領袖。」
「你是指我或家父嗎?哎呀哎呀,蹦出來個添亂的傢伙……」

慶喜此時已經敏銳地察覺到,水戶藩內已經燃起了不可思議的憤怒的火苗。老公再次被迫遠離政治,人們將其理解成是政治上的失敗。在這種況下,人們通常傾向於認為,正確的人之所以失敗,必定是勝利一方實施了陰謀。正確之人的正確主張得不到伸張,其志向反而受到一群陰謀家的踐踏蹂躪——人們對此堅信不疑,義憤填膺之下,便會引血腥的騷亂。
慶喜本是暗自思量,倘若因自己能夠消解民眾的憤懣之而使得朝廷下令由自己當世子,那他又將面臨不得不入住西之丸的局面。
不過如此一來,父親與溜間詰之間的不和或許會出人意料地消除。父親在政治上遭到失敗,但在世子問題上,倘若自己能夠入住西之丸,便會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他的失敗感,自東湖和正志齋傳承的水戶良心也會化解眾人的憤怒。
然而,事實卻完全相反。對手趁著父親失敗之機,竟然又使出改動詔書的強硬手段。
(太拙劣了……)
「圓四郎啊,你現在太衝動了,就像獵獵北風中的炭火一般。」
「我沒有衝動,只是對國難的理解與公子……」
「夠了。國難越嚴重,我越要保持冷靜。經過研究學習,我現在最欽佩的人便是東照權現。越是在危急關頭,他越能保持冷靜。至於我,現在還談不上……」
「話雖如此,可現在……」
「我的想法你可真是聽不進去啊。哈哈哈……不過,在大事面前,有四個角度來看待問題,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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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十五章四個角度(3)

「四個角度……從左邊看,從右邊看,還有一個是置身於事件當中……」
「你說出了三個。***不過,倘若只是置身其中或是從左右看,還是會有看不到的地方。」
「哦?還有一個角度是從哪裡看?」
「從上面看。只有從上面看過之後,從左右和中間才能看得一清二楚。」
「您是說……您總是從上面看待問題?」
「沒錯。從上面看去,松平上田侯和堀田佐倉侯的拙劣做法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大奧的可悲之處也是一覽無遺。我更多感到的是一種憐憫,而非爭鬥之意。現如今,在那悲哀的舞台上又要增加一角色……也許是整個彥根,更添可憐。」
「公子……但您並非坐在舞台下的觀眾。」
「但我也不是立刻和你們一同煽風點火的人。」
「不好意思,在辯論上我真不是您的對手。」
「這不僅僅是辯論而已。你只會用雙眼盯著一點,而我有四隻眼睛。但當此無從下手之時,縱然我有四隻眼睛,倘若只盯著一點而變得狂躁不安,也必會釀成無可挽回的大錯。」
「話雖如此,也不能坐等天上掉餡兒餅啊。」
「沒錯。即使是權現公那樣的人物,也在三方原嘗到了一生唯一的一次失敗。面對大事及國難,並非衝動行事便可取勝。極端憤怒的你對國難能有強烈感受嗎?縱然用四隻眼睛也無法決定怎樣做的我,對國難能有深刻理解嗎?」
圓四郎已無話可說,在嘴皮子功夫上,他終究無法勝過刑部卿。
(這真是一位極其不可思議的人。他極度賢明,極度寡慾。難道寡慾當真是他的一大缺點?)

「圓四郎,你似乎已經放棄說服我的打算了。你還是有理可訴,但你覺得說了也沒用,所以索性默不做聲。我沒說錯吧?」
圓四郎不禁渾身一震。公子說得沒錯,他已經打算放棄了。他打算放棄說服公子,而是和他的同志們繼續向著自己的信念前進。這是迫不得已的做法。作為生於非常時期並有責任感的日本人,他已經不可避免地捲入旋渦之中。既然如此,即使並非心甘願,他也不得不挺身而出。既已挺身而出,便定當竭盡全力。
(就這樣吧!)
他方才正是這樣想的……就在那一瞬間,公子似乎已經看穿了他的想法。這種眼光實在是太可怕了。
「看來我沒說錯。」慶喜的目光仍舊凝視著虛空,「我看你們似乎是想除掉京都的某位大人。」
「我不知道!怎……怎會有這種事……」
「圓四郎,只有一件事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做的。」
「無論如何……是什麼事?我這樣問只是為了以後參考。」
「絕對不能在家父的不滿之上火上澆油,並以此煽動越前侯而累及朝廷。」
就在慶喜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圓四郎不禁渾身一震——他又說中了。詔書竟然在中途被人加以改動……對於信奉水戶學的人而,這是對國體的褻瀆,罪無可恕。
人們將繼承皇位的天子尊奉為絕對真善美的結晶,正因如此,才會有神國日本的「大義」。而天子的意願竟然在中途被人輕易篡改,這幾乎等同於整個民族追尋了幾千年的國體之夢和理想被埋葬在政治鬥爭的泥沼之中。
如今,在平岡圓四郎、松平慶永、橋本左內、西鄉吉之助……不,在繼承了東湖和正志齋之志的水戶志士們中間,問題的重心已經生了重大轉變:此事既非政治鬥爭,也非政治手腕的失敗;既非私,也非微不足道的義憤。問題的重心變成了對忘卻民族傳統與光榮的人的強烈憤怒。在一君萬民的理想政治中,出現了隔斷一君與萬民的烏雲,問題已經變成如何才能驅散這些烏雲。
幕府的當權者甚至恐怕已經忘記人民會產生這種憤怒。如今,需要最先解決的問題便是驅散烏雲……至少平岡圓四郎對此堅信不疑。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在萬不得已的況下得出一個答案——只有得到「密詔」,勸動老公齊昭,以水戶為中心堅決實行幕府大改革,才能打破國體昏暗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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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十五章四個角度(4)

在繼嗣問題上,他們說服了三條卿、近衛公、前關白鷹司父子,乃至青蓮院宮,並確定了天子的意向。***然而,詔書卻在中途被人改動,這很容易令人以為,上意並不是按照普通的上奏順序來下達的。在維新史上,或許此事極易遭到忽視,但事實上,此事相當於颱風的風眼,對後世造成了無與倫比的影響,留下了極大的沉重感。
慶喜最怕生這種況。倘若天子不按照正規程序行事,而是下達密詔,令赤子們針鋒相對,就會重新上演南北朝時代的悲劇。正因考慮到這一點,慶喜才會要求圓四郎自重。
「我想你們還不至做出如此蠢事。但倘若當真累及朝廷,你們的罪過將比改動天皇詔書的那些人更加嚴重。你明白嗎?」
然而,圓四郎也只是裝聾作啞地凝視著虛空,默不做聲。

「好了,這裡並非長談之地,我們還是回屋去吧。」
慶喜開始逐漸感到不安。他知道圓四郎在想些什麼,而他是無法坐視不理的。圓四郎的不滿倘若蔓延至越前、薩摩、土佐、伊予、長門和肥后,恐怕會引無可挽救的內亂。不過,將軍家定已經任命井伊直弼為大老,而這位大老也已宣布,按照將軍的意願,世子已經確定為紀州慶福。倘若慶喜自己此時表現出絲毫不滿,勢必會引連鎖反應,以致最後的爆。
慶喜默默地站起身來,圓四郎則不滿地撅起了嘴。
「圓四郎,你看,今天的落日格外美麗。」
「對我而,這不過是個毫不稀奇,反而令人氣憤不已的黃昏而已。」
「是嗎?無法全身心地融入到這種美麗之中,實在是太不幸了。」
「我怎麼可能融入其中?我已經被謊和手腕弄得煩透了。」
「我所說的並非僅僅指你,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即使對我而,這也是最大的不幸。」
「既然如此,就應該再想辦法……」
「辦法倒是有一個,卻是我最討厭的。算了,我們回屋說吧。」
二人回到屋中,小納戶渡井量藏接過弓箭,獻上更換的衣服。慶喜很快便令其退下,轉而喚來須賀。量藏來自水戶,因此他不得不防備並疏遠量藏,這令他感到很是傷心。
經過此次事件,在水戶藩士之中,一定已經有人表示即使脫離水戶也要殺死井伊。
「須賀,今天我想喝杯酒以示慶祝,你將圓四郎的那份也準備一下。」
說到「以示慶祝」時,慶喜臉上露出複雜的微笑,回頭望向圓四郎。圓四郎卻故意扭過臉去,在入口處坐了下來。
如此一來,慶喜反而忍不住開口說道:「圓四郎,你沒聽到我說以示慶祝嗎?」
「我聽到了。紀州公子已經確定會入住西之丸,公子您也鬆了口氣……您是想讓將軍身邊的人都這樣想對吧?」
「哎呀,你能明白這一點就足夠了。來,坐近一些。」
圓四郎仍舊錶現出明顯的反抗之意,但身體還是向前挪了一下。
「除了須賀,今晚無人能夠靠近這個房間,你就放心祝賀我吧。」
「您當真覺得值得慶祝嗎?」
「自然當真。即使我現在入住西之丸,也什麼都做不了,反而只會令將軍心煩意亂,徒增其對家父的反感。難道你沒現嗎?」
「這……」
「自權現大人開始便在水戶家代代相傳的尊皇思想,終究還是存在一個重大錯誤。不,也許稱之為錯誤過於苛刻,就叫淺薄吧!實際上,水戶的尊皇與彥根的尊皇之間已經變得難以相通。」
「彥根的尊皇……您認為彥根存在尊皇思想嗎?」
「圓四郎,你不能武斷地認定不存在,這樣太過不遜了。我認為,蘇我、物部、清盛、賴朝、新田和足利都具備尊皇思想。」
「這個……您是說自光圀公以來的史記編纂有誤?」
「你不要著急,我只是悔於其編纂不夠完善,否則水戶與彥根一定會心靈相通。你聽好,自古以來,只要同樣的尊皇之心不能融合,就一定會引紛亂。你不覺得歷史已經很好地證明這一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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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十五章四個角度(5)

圓四郎仍然默不做聲。***這時,須賀端著食案走了進來。

「來,為了慶祝,先痛快喝了這一杯。」
圓四郎默不做聲,也未將酒杯端起。
「你若是再這樣一直生氣,我也要生氣了。你難道不知我比你更沒耐性嗎?」
「唉,那我就不客氣了,多謝公子……」
圓四郎極不願地端起酒杯,慶喜此時卻望著須賀說道:「須賀,圓四郎不願祝賀我,我打算親手殺死他,身邊只留你一個人。」
「您……您要將圓四郎……」
「沒錯。這傢伙一直勸我尊皇,自己卻缺少最重要的耐性。雖然你們都在這裡,但我不得不說,圓四郎不如你,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就像女人一樣。」
「啪」的一聲,圓四郎重重放下酒杯,望向公子。他一定沒有想到自己竟會遭到如此嚴厲的痛罵。他目光凌厲地瞪著慶喜,只見慶喜也正靜靜地望著自己。圓四郎一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他從慶喜的身上感覺到一種嚴肅的態度,或許慶喜真有可能親手殺死自己。
「水戶史學以承詔必謹為絕對大義。我們有理由相信,在南北朝戰爭時期,北朝正統旗色鮮明的做法也是出於這個緣故。世人為何均以楠公父子為忠臣楷模?因為他們既已領受敕命,便決定在湊川赴死……人經常會感到迷茫。賢者與愚人並存,共同生活,任何人都不可能成為獨一無二的超群智者。倘若我們固執地爭鬥不休,為難的只會是普通百姓。而天子身為萬民之父,其判斷理應捨棄固執己見與利益得失,此乃大義之根本。我以為圓四郎至少應該明白這些……
「楠公父子明知自身的不幸是因了后醍醐帝身邊小人的讒所致,卻仍然默默赴死,這便是他二人為後世所敬仰的原因。這次的事也完全一樣。或許的確是關白在恣意妄行,但詔書已經交給關東,倘若不能謹遵詔書之意,何談大義,何談水戶士魂?我之所以在此慶祝,是因為我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心中不敢有絲毫不滿。哎呀,我終於找到了這樣一個好機會來告訴你,這才是承詔必謹的大義,與真正的尊皇絲絲相扣。圓四郎,這下你明白慶祝的意義了吧?若是明白就不要生氣了。」
然而,圓四郎仍舊直勾勾地盯著食案,猶如一個執拗的孩子。
「國難只是一個切入點,會產生形形色色的大義和尊皇。自此以往,這家高舉正義大旗,那家打著忠義名號,世間恐怕會就此議論紛紛,騷亂頻。在這場相撲較量中,我們不需要急著踏上賽場。彥根這個對手已經現身,但我們尚不知對方會採取何種手段。既然事無法善罷甘休,我們就必須保持冷靜。須賀,看來圓四郎也開始逐漸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就不需要親手殺他了。還是喝酒吧。」
「是……公子。」
隨後,慶喜便默默地喝著酒,一不,酒宴的氣氛變得十分怪異。屋內已經點亮火燭,不時有小蟲飛入,每到這時,須賀便慌忙用團扇加以驅趕,而慶喜和圓四郎只是不停喝著酒,似乎完全無視對方的存在。二人一定都滿懷心事,不吐不快。圓四郎偶爾會嘆息或是咂嘴,隨後便繼續沉默。
須賀不禁想要放聲大哭。女人自有女人的忍耐限度,但對男人而,意氣與理性相鬥的激烈程度,似乎要遠超女人。
(不知人類究竟是何種生物,心中竟然充斥著如此古怪的怒氣。)
「須賀啊。」
「在。」
「以後當你知道我在生氣時,就不要把刀放在旁邊。」

是夜,主僕二人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對峙中互相告辭。
「酒足飯飽,我也該退下了。」沉默了足有半個小時的平岡圓四郎語氣生硬地說著,離席而去。
慶喜默默地目送著他的背影,過了幾分鐘后才自自語般的說道:「還是不要讓他見水戶的人為好。」
須賀此時已經不在屋中,似乎是去取東西了。慶喜右手邊燃著的燭火,將他的影子映在左側的地面上。火苗上下躥動,地上昏暗的影子也隨之猛烈搖晃起來。他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嘆了口氣。強烈的孤獨感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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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十五章四個角度(6)

(竟然無人能夠準確地看清時勢……)
據說在越前的橋本左內自京都歸來后,圓四郎與他進行了長達三天的大辯論。***越前家的老臣中根雪江當時恰好在場,他對慶喜的側用人中根長十郎說,自己當時不禁被二人的高明辯論深深吸引。
中根雪江自然聽到了二人論點的梗概。據說橋本左內自幼年便師從崎門學派(山崎暗齋1[1山崎暗齋(1619~1682):日本德川時代初期的儒學者、神道家、唯心主義哲學家。
])的吉田東篁,並受到其強烈的影響。
山崎暗齋最初徹底鑽研佛教的禪學,後來轉而研習儒教的朱子學,毫不滿足的他隨後又研究了日本的國,並創立了崎門學。這門崎門學自暗齋伊始,歷經淺見齋、若林強齋、西依成齋、鈴木潤齋、鈴木遺音等人,傳至吉田東篁。松平慶永也十分信任東篁的學識和品格,稱其為「福井之學識」,可見此人必是俊才。這位俊才對橋本左內既敬佩又喜愛,認為他是一個難得的神童,便盡心教導培育,而左內更是對西洋學有獨鍾。
他先後跟從大圾的緒方洪庵和江戶的杉田成卿學習,會說英語和德語,這可以說是當時很少見的才能。
「從他們(歐洲人)那裡學習器械藝術,同時不忘仁義忠孝。」
這是左內時刻不忘提及的主張,而這種尊皇精神和異國知識令他必定會與水戶學結緣。而且,在外交問題上,這位松平慶永的秘藏愛臣提出了一個了不起的「方針」。左內認為,要想對抗歐洲的侵略主義,先必須確定能夠成為「國策」的外交方針。因此,他主張先應該促成日本與俄國的結盟。
「在不久的將來,世界上恐怕勢必會出現超越獨立國家的組織(如同現在的聯合國)。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找到存在同樣利害關係的同盟國,共謀攻守。」
他的先見似乎給眾人的異國知識帶來了決定性的影響。左內也認為將軍世子必須由一橋慶喜擔任。他與圓四郎大展的辯論,表現得異常活躍。
在這方面,沒有人比他更值得信賴。
然而,左內並未意識到,在他的行動中存在著嚴重的矛盾,原因便是對現狀分析的不足。改變人類潮流方向的難度是治水和土木工程所無法比擬的。人類心中奔涌著感的激流,還會利用詭計設下無限多的陷阱。
實際上,當前最重要的並非激起每一個人,而是令「尊皇」思想自然而然地滲透人心。在目前的開國派中,不知有多少人能夠理解真正的尊皇。棄小異,求大同。在最需要這種團結的時候,左內卻進京請求密詔並與敵人短兵相接,而這樣做只會令達成目的的希望變得越來越渺茫。如今,以尊皇為前提的攘夷論在京都已呈沸騰之勢。在這種況下,左內一邊倡導開國論,一邊卻勉強促使攘夷論領水戶齊昭之子入住西之丸……他為何沒能現這個矛盾呢?
慶喜在孤獨之中預感到了下一次騷亂的前震……

「我為何有如此先見呢……」說完,慶喜不禁嚇了一跳,只見須賀不知何時已經歸來,正蜷身坐在自己眼前。
「您說什麼?」
「啊,沒什麼……我說我能清楚地看穿你的內心。」
「嗯……」須賀不知想到了什麼,表變得十分僵硬,「一色的伯母曾寄信給我,我已做好一生侍奉的心理準備,請您放心……」
「你已經回信了嗎?對了,杉浦似乎也已離開大奧了吧?」
「是的。大奧中充斥了對您的流飛語,她說已經不能忍受。」
「這可難辦了,我周圍不幸之人變得越來越多。」
「公子,您當真覺得必須殺了圓四郎嗎?」
慶喜緩緩搖了搖頭。
「我不能殺他,只是必須點醒他。」
說完,慶喜感到一陣不安。自水戶隨同前來的梶清右衛門等人比圓四郎更加興奮緊張,倘若不說清楚此事,他們或許當真會殺死圓四郎。
「須賀,你要知道,圓四郎這個人不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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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十五章四個角度(7)

「是,我方才也感到很驚訝。」
「不分青紅皂白便取人性命是不對的……但我需要有人犯下過錯。」
「這是……為什麼?」
「我不能像家父齊昭那樣與攘夷派正面為敵。為了令攘夷派與開國派都將我視做己方,我希望手下能出現被誤解之人。」
「您說……被誤解?」
「你應該清楚,對攘夷派而,開國派是敵人,而對開國派而,攘夷派也是令人無比厭惡的頑固者。」
「您的真實想法是……」
「我的真實想法?」
慶喜臉上露出苦笑,但在此刻,他的心終於變得舒暢起來。
(這名女子看來當真已成為我的親近之人。)
他此刻的心,正如同難以馴服的小麻雀第一次飛上掌心時的感覺。
「你是無法輕易理解我的真實想法的。」
「啊,您怎能這麼說呢!」
「好了好了,我並不是在責備你。好吧,我就將我的真實想法告訴你。」
「嗯……」
「如今,我在這個世界上是孤身一人,圓四郎對此卻是不甚明了。甚三郎和長十郎與我年紀相差太大。我既不能在量藏、勝三郎和市之進面前抱怨,又已過了向母親撒嬌的年紀。」
「公子……」
「我看你在顫抖,不必多慮。對我而,你是很重要的人,我既已知道你決心一生侍奉在我身邊,便會將感藏在內心深處,絕不會再有無禮舉動。」
「是……」
「你去弄些燈油來,添在那邊的燭台里。我再喝一杯就要休息了,麻雀還在卧室里等著我呢。」
須賀聽后,雙肩突然開始劇烈顫抖。慶喜凝望須賀,心中突然若有所思。
(真正寂寞之人,究竟是這名女子,還是我呢?)
慶喜在自己的預感中能夠嗅到血的氣息,他預感溜間詰與所謂一橋派之間將生越來越多的血腥鬥爭。眼下的慶喜,對於這種預感自內心地恐懼著。現在,他連一句玩笑話都不能說,更別提自己的想法了。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引血流成河。
「其實我就是膽小怕事。哎呀,如今不用入住西之丸,我或許當真鬆了口氣,因為如此一來就不用擔心被人下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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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十六章秋霜之肅(1)


新任大老井伊直弼已數次出入於家定在大奧的寢宮。然而,沒人知道他是否直接面見過家定將軍,但時刻不離家定左右的藥師寺元真和御用傳話人本鄉丹后守等人曾多次表示:
「將軍今日又曾與大老促膝懇談。」
大奧眾人堅信,井伊直弼起初是堅決辭受大老一職的。據說是先有將軍家定命藥師寺元真傳達上意,後有老中座堀田正睦表示同意,直弼這才不得不受任,此事早已傳開。
「4月22日,堀田備中守正睦覲見將軍,建當封松平越前守慶永為大老。將軍驚異,以為論及家世人品,尚有彥根(井伊)在先,故大老之職當屬彥根,而非越前。上意如是,未幾事定。」
井伊家的宇津木六之丞在秘錄中的記錄與大奧的傳完全吻合。
於是,事的過程就變成了井伊直弼不得不接受大老一職,而後又與將軍家定有過數次懇談,這才決定了世子的最終歸屬。隨後,井伊直弼命堀田正睦於6月1日在御三家和溜間詰的眾大名面前宣布決定。由於家定屆時亦會親臨,一切事宜皆按照慣例謹慎安排。
與此同時,朝廷也正面臨著條約問題,於是在6月8日,天皇亦下旨准許世子一事的決定。如此一來,世子問題便迎刃而解,遂了井伊直弼之願。
但實際上,在解決世子問題之後,還有兩個人令井伊直弼感到極為愕然。其一便是將軍家定。井伊直弼對於家定的病弱及愚昧早有耳聞,卻沒想到事實的嚴重程度要遠遠超出自己的想象。另一人則是松平忠固。正是此人推舉並勸誘直弼接受大老一職,而直弼也十分認可他的見識與實力。然而,直弼心知肚明,松平忠固只是打算利用自己,實際上對自己頗為輕視。
當直弼最初直接拜謁將軍家定時,家定在生母本壽院、乳母歌橋及以近衛家養女身份入嫁的正夫人陪同下出現,自始至終未一。直弼很想徵詢家定的意見,可家定的視線並不落在他的身上,而是一刻不停地向庭院張望。然後他突然站起,結結巴巴地向歌橋喊著什麼,同時向庭院跑去。
只見一隻由荷蘭人進獻的白鵝正搖搖晃晃地走在庭院里,家定張開雙臂上前追趕,白鵝則驚慌地跑向水池避難。家定一邊在水池邊跺腳,一邊大聲叫嚷著什麼。
「將軍說他想要槍。」
聽到歌橋的解釋,本壽院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窘迫的神,正夫人則面紅耳赤地垂下了頭。
「我……我這便去取來。」歌橋慌忙起身,連直弼也嚇了一跳——竟然要在大奧內開槍,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暴行。
「沒關係,槍里沒有子彈。」
說著,本壽院搖了搖頭,似乎泫然欲泣。她告訴直弼,拿來的是空槍,所以不必擔心。最終,直弼不得不先行告退,終究未能和家定說上一句話。自那天以後,直弼的心底彷彿被一顆鉛彈狠狠擊穿,留下了深深的傷痕……

(將軍大人,竟是如此……)
直弼這才知道,前將軍家慶的確有理由讓慶喜進入一橋家。家慶恐怕並未想到,家定竟然平安無事地一直活到現在,以至於不得不由他來繼承將軍之位。家慶已逝,家定卻仍然活著,水戶也因此才會萌生野心……
直弼以為,家定只是因為口吃且不愛交際,無法隨心所欲地表自己的意見,才變得愈乖僻病弱……他的判斷不過如此。而松平忠固則認為「將軍秉性賢明,全在老中如何輔佐」。
既然如此,那直弼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倘若代代皆是明君,哪裡還需賢臣輔佐?在某些況下,將事務悉數交給家老處理的當家要比半吊子當家更為合適,井伊家的先代直亮便是很好的例子。直亮大肆炫耀自己的半吊子智慧,實行獨裁統治,在藩內外口碑極差,而財政上也落得一個難以維繫的窘境……
然而,直弼知道家定非只如此。他每次想起家定拎著鑲滿金銀的空槍、出奇怪的聲音並在白鵝屁股後面團團追趕的樣子,就會感到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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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十六章秋霜之肅(2)

(竟然會被這樣的將軍召見,還說什麼親自任命為大老……)
了解內的人定不會相信如此**裸的謊。***大家一定都在嘲笑井伊直弼,認為他其實很想當大老,如今不過是一個人在演戲罷了。
(昏庸的君主置身於女人和孩童中間,一定會變得愈任性。)
既然如此,大老就必須提出嚴格意見,至少要保證將軍維持接見哈里斯時的儀態。
(沒錯,將軍在接見哈里斯時表現得就很好。)
然而,家定當時一見到直弼,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太可怕了!他的家徽太可怕了……」
家定緊緊靠在乳母歌橋身上,其舉止就像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兒。
「嗯,將軍說……說他今天不想見任何人……」
歌橋用欲哭無淚的聲音解釋著,本壽院當時也露出窘迫的神,開口說道:
「將軍最近變得心越來越差。」
直弼驚愕地退了下去。
(竟然讓這樣的人活著……)
直弼當時胸中充塞著鮮明的憎恨與義憤。正是這個病人冤枉了自己的父親,又將母親推入了地獄。如今,他又要讓井伊直弼走上同樣的不歸路。
(到底背負了怎樣深厚的罪孽,才會生出這樣的人啊……)
家定從直弼的表中敏感地感受到了他的感慨,哭得愈厲害。直弼神慘淡地來到詰間,立刻喚來松平忠固,告知此事。然而忠固並未表現出絲毫驚訝。不僅如此,他臉上甚至還浮現出宛若憐憫般的笑容。
「我早已知道會有此事,所以我應該已經跟您說過,要聆聽無聲之音……總之,我們在世子問題上已經大獲全勝,倘若不立刻簽訂條約,於堀田大人的臉面也不好看。我很明白您的擔心之處,但不必多慮。只要我在政治策略上一日佔據優勢,您就可以放心地交給我來處理。總之,我們此時應當一鼓作氣,倘若露出破綻,給對手以可乘之機,將悔之晚矣。」

井伊直弼並非傀儡,他畢竟是彥根三十五萬石的當家,同時還是大老。直弼是抱著必死覺悟才接受大老一職的,可忠固在談之中卻完全將其當做自己的幕僚。但實際上,即便在世子問題上,今日戰果亦非忠固之功,而是長野主膳費力說動了關白九條尚忠,這才取得勝利。
關白九條尚忠便是當今孝明天皇皇妃夙子之父,是當今天皇的岳父。倘若有尚忠幫忙,自然可以改動詔書,而決定立紀州慶福為世子的申報也可以立刻得到批准。而且,直弼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的身份是即將繼承家業的長子,而忠固則是大名出身,一直在驕傲中長大,二人眼中的世界有著不同的大小。
「政事就交給我來處理……」
倘若可以放心將政治交給忠固處理,卻又為何特意將直弼推上大老之位,讓他在政界出頭露面呢?
(看來事越來越棘手了。)
直弼當時強壓怒火,轉而去揣測忠固的想法。對直弼而,揣測忠固的想法比弄清小妾的愛慕之更為容易。
「哎呀,既然有伊賀守相助,我自然無須擔心。不過,將軍認為論及家世人品,我直弼更為出色,所以理應任命直弼為大老,而非越前侯,這種說法是否太過做作了?」
「這就是政治啊。」忠固表現得愈自大,「是克制水戶,還是受制於水戶?是開國,還是因戰鬥無謀而敗北?既然只能二者選一,一旦開戰,我們就決不能後退半步。」
「如此說來,您打算在未得到敕許的況下就簽訂條約?」
「那還用說,我此番特意進京,就是要令關東顏面掃地。我們不需要再次重複備中守的愚蠢行徑了。」
「原來如此。」
「以前大政皆悉數交付關東,我現在就要摧毀這個原則。堀田大人也僅是熟知外國事宜,對政治一竅不通,所以他才會自掘墳墓,推舉越前。正因如此,人們才會評價他毫無見識。」
直弼又輕聲提出一個問題,試探忠固的反應。
「倘若在條約簽訂問題上先斬後奏,朝廷若能同意自然很好,但當今天皇是如此隨意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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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十六章秋霜之肅(3)

忠固臉上再度露出憐憫的笑容,開口說道:
「倘若朝廷不許,我便在從所司代到町奉行的位置上都安排強硬悍將。在政治上倘若偶爾用武力應對,那可真是秀才遇見兵,有理講不清了。」
對直弼而,忠固的這番話是不可原諒的。不管怎樣,井伊家還保留著尊皇傳統,自己身為井伊家當家兼大老,可對方卻要自己以武力鎮壓朝廷,這是何等不遜之。
(絕不可再與此人為伍!)
作為一個日本人也好,作為井伊家的當家也好,倘若繼續與此人為伍,井伊直弼將會淪為笑柄。然而,將軍家定已是如同廢人,一直覺得可靠的松平忠固又懷著如此傲慢的野心……
直弼並非孩童,他沒有當場與忠固展開爭辯,而是小心應對。離開幕府以後,他於當夜走進了櫻田藩邸的佛堂。這位懷著必死決心的當家,一本正經地坐在歷代先祖的牌位前,漸漸遁入禪境……
(先祖在上,直弼有似雙臂皆折,究竟為何如此……)

長野主膳在京都對直弼所說的外國事宜並無不實。從表裡兩方面來看,與美國簽訂通商條約一事已成定局。倘若在條約簽訂上推三阻四,在中國打了勝仗的英法聯合艦隊的四十餘艘戰艦就會駛來日本。屆時,日本恐怕也會被迫簽訂如同《天津條約》般的不平等條約。
是年,英法聯軍再次從天津出攻佔北京,將此前的《南京條約》(1842年)變為《天津條約》。條約內容慘不忍睹——中國需支付四百萬兩白銀作為抵抗賠償金,還要允許外國在北京設立使館,允許外國擁有在長江各口岸的自由航行權,允許基督教自由傳教,承認鴉片貿易合法化,無條件開放牛庄、漢口等七個港口城市為通商口岸。
美國公使哈里斯提供了這方面的詳細消息,並以此為促進條約簽訂的利器,逼迫堀田下屬,亦即直接與其進行交涉的井上清直(下田奉行)、岩瀨忠震(目付)、水野忠德(海防負責人)等人簽訂條約。
「請儘快與美國簽訂條約,然後即可以此為先例,與英法兩國展開交涉。否則,日本將與中國一樣,不得不與聯合艦隊一戰,而結果也會與中國一樣,不僅需要支付數額龐大的賠償金,還必須接受所有苛刻的條件。」
英法兩國即將乘勝而來,向日本提出外交交涉,而日本只有先與美國簽訂條約,才能在交涉中佔據有利位置——這就是哈里斯的主張,同時也是他的一記攻勢。
荷蘭的舉動證明了這一消息的準確性,其聯合艦隊眼看著就要開始駛向日本。
(開國還是簽訂條約?)
日本並無信心戰勝對手,除了簽訂條約別無他途。不僅僅是直弼,堀田正睦、松平忠固和松平慶永都承認這一點。然而,在此之前還有一個問題:是否來得及得到敕許。在將軍世子的問題上,他們的確已然獲勝,然而在條約問題上,仍是毫無進展。
「至於條約問題,理應遍詢三家以下眾大名之意,而後再行上奏,請求天皇定奪。」
堀田正睦遭到朝廷的回絕,空手而歸。然而,即使立即向京都重新提出這一問題,恐怕也不會很快得到敕裁,而英法聯合艦隊將先行一步駛來日本。另一方面,哈里斯又會以此事為武器,展開更為尖刻的攻擊。
「7月27日是我能夠等待的最終期限,逾時則英法艦隊就會駛來日本,屆時悔之晚矣。倘若幕府無權簽訂條約,我將立即動身前往京都,不再理會江戶。這是為了日本著想,但如此一來,列強就會紛紛效仿,江戶幕府終將衰亡,您認為這樣好嗎?」
直弼知道決斷的時刻已經到來,自然無須哈里斯多。令直弼無法決斷的原因正在於前任堀田正睦,他已特意前往京都,可卻……
直弼坐在祖先的靈位前,愈地感到恐懼,渾身不住顫抖。
無論怎樣考慮,都如松平忠固所,只能以「政治悉數交付關東」為借口,憑藉蠻力無視皇室,直接簽訂條約。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大人,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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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十六章秋霜之肅(4)

宇津木六之丞擔心直弼,便偷偷來到佛堂。***他見直弼臉色青紫,宛若凍死之貌,才慌忙跑上前來……

「是六之丞啊。」直弼開口說話,身體卻仍然一動不動,「命人拿衣服來,我需照例在清晨遙拜皇宮。」
「是。」六之丞鬆了口氣。他命小納戶拿來衣服,自己親自服侍直弼更衣。而在更衣完畢之前,直弼始終一不。
屋外飄著如煙細雨,打開房間的拉門,只見洗手盆以及鋪在周圍的小石子都已被潤濕,黑幽幽地閃爍著光澤,泉水周圍則湧起大片白色霧靄。
直弼取出笏板,從門口放鞋處徑直踏上院中的大粒沙礫。他此前一直在走廊里遙拜,今天似乎打算冒著細雨在沙礫上遙拜。
「從四位上中將井伊掃部頭直弼於此……」
六之丞當時正跪拜在走廊里,未能聽見後面的話。只見直弼雙肩哆嗦,臉色在雨中顯得愈蒼白,而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大人似乎已經作出了某種決定……)
直弼的決斷令六之丞感到頗為驚訝,因為直弼顯然同忠固一樣,已經決心在不得到敕許的況下就簽訂條約。察覺到這一點,六之丞的淚水不禁如滂沱大雨般滾滾而下。
(這是多麼正直誠實的人啊……)
這份忠誠!這種尊皇!絕對不遜於水戶老公……六之丞覺得自己必須將此事好好記錄下來。
「六之丞,上茶。」
「是。」
直弼今日比平素起床的時間還早。六之丞跑到廚房,烹了壺茶,回來時見直弼已經更衣,正端坐在屋內。
「六之丞,從今日開始,我也要做松平伊賀守所說的政治家。」
「是……」
「先,我準備謹遵天皇之命,重新徵詢眾大名的意見。」
六之丞跪拜在地,心中暗想——無論徵詢多少次意見,條約的簽訂已是不可延期,此乃大勢所趨,不會生任何變化。
「倘若眾人不反對,便可確定簽約日期。不過,我與伊賀守、目付、奉行和國防負責人等人的意見相左,他們一定會主張不必等到朝廷下達敕裁,但我不以為然。井伊家的當家竟會輕視朝廷,這是我從未想過的。」
「您所極是。」
「可是……」直弼說到這裡,喝了口茶,似乎在重新思量。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半空,臉頰周圍逐漸恢復了血色。
「不,下面的話就不說了,到時候就會知道。你要聽好,作為記錄事實的人,你萬不可誤解我的心。」
「遵……遵命。」
「我今日便直接前往江戶城……」說到這裡,直弼又頓了一頓,方才繼續說道,「來個快刀斬亂麻!」
直弼斬釘截鐵般的說出這句話,目光突然望向六之丞的額頭,眼中閃閃亮。
「你去睡吧,你的身體不如我這般強健,不要勉強,接下來會越來越忙。」
六之丞當時尚未意識到直弼下定了何等了不起的決心。
直弼最終決定主張一邊請求敕許,一邊簽訂條約,讓堀田正睦背黑鍋,再將松平忠固逐出幕閣,由自己承擔全部責任。正睦和忠固會怎樣做?直弼已經冷靜地思考過這個問題,但對他而,這是一次表裡不一的決斷,具有濃厚的政治色彩。

(先要挽救日本國的危機……)
為此,直弼可以犧牲自己的生命。他打算讓堀田正睦承擔不等敕許下達便簽訂條約的責任,再罷免敕許無用論者松平忠固,並已準備好面對指責自己無視朝廷的反對聲音。一切均非出自私心和私利,這是為了躲避列強射向日本國的槍林彈雨而作出的獨一無二的決斷。
(神佛共鑒,我井伊直弼……)
直弼早早離開藩邸,前往江戶城,他的心逐漸變得輕鬆下來。
(莫妄想1[1莫妄想:禪林用語,喝令他人勿起妄想之意,一心執著於心念之源的用語。
]!)
他一邊在內心深處高舉尊皇大旗,一邊儘力保衛德川社稷……為了實現這個目的,行使這一手段是唯一途徑。自己被選任為大老也好,正睦和忠固均在自己的閣僚之中也好,或許均非偶然。直弼陷入了為難處境,既要讓正睦竭盡全力,又必須在某種程度上認可忠固的意見。而事後罷免二人的做法實在何以堪,卻又不得不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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