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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重逢


濮陽城中發生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三天,如今整個東郡都轟動了,甚至其他相鄰的郡縣也都在談論這件事情。

這個時代,並沒有後世的種種娛樂措施,如今好不容易發生一件大事,人們自然爭相議論。

是以,東郡之內,上至達官貴人、豪強士族,下至販夫走卒、佃戶家奴,現在無人不知陳旭之名。

樂平,隸屬陳留,與東郡白馬相鄰,臥虎嶺就坐落在此地,如今天色昏暗,山中偶爾響起野獸的嚎叫,使得此地人跡罕至。

就在此時,卻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來者先是警惕的環顧四周,見四處無人,才迅速的向山中奔去。

此人正是陳旭,濮陽城殺人之後,他便騎馬逃竄,奈何渾身鮮血,又騎著高頭大馬,頗為顯眼。

為了躲避官兵追捕,陳旭不得不忍痛丟棄駿馬,讓他朝其他方向跑去,自己卻躲進山中,洗掉身上的血跡,晝伏夜出,往樂平趕來。

東郡的各個縣城,都張貼了捉拿陳旭的告示,為了安全,他白天躲起來休息,夜間趕路,再加上選擇的都是一些人跡罕至的偏僻山路,中間還迷路了幾次,所以花了三天時間才到達此地。

經過三日風餐露宿,陳旭衣服有些破爛,長發披散在肩膀之上,配合他那矯健的身影,宛若一隻草原上的雄獅。

陳旭看著臥虎嶺,經過三日逃亡,居然感到一絲親切。

由於在濮陽城連殺17人,陳旭身上不知不覺間就帶上了一些殺氣,所以夜晚雖說是猛獸覓食的時候,尋常野獸卻也不敢招惹陳旭。

「我來此地,不知道是否會給兄長帶來麻煩。」

或許是近鄉情怯吧,陳旭翻山越嶺,遠遠望著典韋的居所,居然有些躊躇。

就在此時,一陣惡風伴隨著虎嘯之聲,撲了過來。陳旭心中一驚,立馬閃身躲避,然後如同猿猴般爬上山中的大樹。

突如其來的襲擊,使得陳旭嚇出了一身冷汗。

大樹粗壯,樹枝很多,微風吹過,一片片焦黃的葉子飄落下去。

「吼!」

黑夜之中,兩隻散發出幽幽綠光的眼睛,格外嚇人。

「該死,居然忘了山中有猛虎,雖說尋常野獸怕我身上的殺氣,但是猛虎卻是不怕。」

陳旭摸了摸被抓爛的衣服,懊惱的說道,剛才還好他閃得快,不然真的要喪生虎口了。

這幾天下來,他在山中也沒少碰到野獸,才開始還有些擔心,後來卻發現野獸一見到他就跑,故此有些大意,卻是忘了此地有猛虎。

陳旭現在身上,只剩下濮陽城繳獲的那張一石強弓,但是箭矢早已用完,那柄長槍,剛才急切之間也被陳旭丟在地上,看著咆哮的猛虎,陳旭有些頭痛。

若是大白天,陳旭還有膽量與猛虎搏鬥一番,然而現在是晚上,只有零星的月光灑在大地,如果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陳旭看著虎視眈眈的大蟲,考慮半晌,覺得自己今晚只能在樹上過夜了。

然而樹上也並不絕對安全,有很多毒蛇都喜歡藏在樹上狩獵。

不管前爪扒拉著大樹的猛虎,陳旭警惕而仔細的看了看四周。

還好秋天到來,樹上的葉子並不多,一眼就能看出樹上有無危險,見並無毒蛇,陳旭才松了一口氣。

「吼!」

猛虎咆哮一聲,突然離開大樹下面,對著一個方向低吼著,聲音之中居然有些畏懼。

陳旭模糊中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有些眼熟,當下心中一喜,不由高聲喊道:「來人可是兄長?」

來人聞言亦是大喜,急忙出聲詢問:「樹上之人莫非是大郎?」

典韋本來在休息,聽得猛虎咆哮,就出來看看,卻不想居然聽到陳旭的聲音,心中頗為喜悅。

既然典韋這個猛將過來了,陳旭自然要向他尋求幫助,在樹上待上一夜,畢竟不好受,連忙回答:「兄長,我正是大郎。」

典韋見陳旭躲在樹上,猛虎在樹下咆哮,急忙過來,撿起陳旭丟在地上的長槍,對著猛虎罵道:「孽畜還不滾開?」

他的聲音猶如悶雷一般,震得陳旭耳朵嗡嗡作響。

還好是在山中,附近村落也離得很遠,不然典韋的聲音肯定會被人聽到。

「莫非那些頂級武將都是大嗓門?」陳旭想起了張飛,心中嘀咕著。

在城門口救下兩個小孩之時,陳旭也是不由自主的大喊一聲,居然讓那三匹馬受驚停頓,之後他才有機會救出兩位孩童。

猛虎畏懼的看了看典韋,先退後了幾步,色厲內斂的咆哮兩聲,然後轉身逃跑。

儘管知道在歷史上,典韋就能逐虎過澗,陳旭也曾看過典韋欺負猛虎的畫面,但是如今見到猛虎如此懼怕典韋,陳旭心中還是感嘆不已。

陳旭從樹上下來,由衷讚道:「兄長真神人也!」

典韋撓了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大郎謬讚,這頭大蟲被我打怕了,不然在晚上它真要拼起命來,連我也要忌憚三分。」

兩人相攜回到典韋居住的地方,典韋拿出一些酒食,兩人一邊喝酒,一邊交談。

就著火光,典韋看到陳旭披頭散髮的樣子,心中疑惑,不由問了出來。

「大郎深夜前來,而且如此模樣,不知為何?」

陳旭放下手中的肉食,整理了一下思維,將事情的經過詳細告知典韋,只是隱瞞了他和陳靜,詐作張其家奴焚燬田地一事。

典韋聽得熱血沸騰,心馳神往。

他是一介武夫,有任俠之氣,素來敬重豪傑,眼見陳旭如此勇烈,不由擊掌讚歎:「好!不想大郎尚未及冠,就有如此氣魄,真大丈夫是也!」

陳旭聞言卻是搖頭:「有兄長珠玉在前,我之所為,有何奇之?」

典韋搖頭說道:「大郎休要謙虛,我輩人物當胸懷坦蕩,實事求是。我在小小縣城之中殺人,如何比得上大郎在郡城之中殺掉張其一家?」

陳旭聞言,不再接話,只是說到:「我惹上如此大禍,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最後才想到來兄長此處避禍,見到兄長住處時,又怕連累兄長,不曾想卻被那頭大蟲逼到樹上。」

典韋聞言,怫然不悅:「大郎既然視我為兄長,又何談連累二字?」

「我雖是陳留己吾人,卻也聽聞張家惡行,大郎重義輕生,為民除害,惹下禍端成為逃犯,我又何嘗不是?『連累』二字,休要再談。」

「況且我一人在山上,亦無人可以交談,甚是煩悶,現今有大郎前來為伴,某甚喜之。」

兩人雖說只是幾日不見,卻彷彿有說不完的話,一直交談到很晚才睡去……

第二日,陳旭因為接連三天提心吊膽的趕路,沒有休息好,所以一直睡到中午還未醒來,典韋不忍心叫醒他,就獨自一人前去打獵。

「大兄,大兄,你快起床。」

恍惚之間,陳旭似乎聽到有人叫他,睜開了乾澀的眼睛,卻見叫他之人居然是陳虎。

揉了揉眼睛,陳旭疑惑地問道:「阿虎,你如何在此?」

己吾與樂平雖然同屬陳留郡,但是樂平靠近北方,與東郡相鄰,己吾卻與樂平相隔甚遠,所以陳虎花了四天時間才趕到典韋家中。

後來陳旭的通緝文書發到陳留,陳旭畫像四處張貼,陳虎心急如焚。

留下獸皮賣的錢財,辭別了典韋妻子,他就星夜兼程趕到臥虎嶺,想給典韋報平安之後回去,卻不想在這裡碰到陳旭。

陳旭見到陳虎,連忙起身,焦急詢問道:「兄長家眷在己吾是否安好?獸皮賣的錢財可曾留給他們?」

陳虎還沒回答,就聽到典韋的聲音:「哈哈,全都安好,有勞大郎掛心。」

在打獵途中,典韋就遇到陳虎,早已瞭解到了家中詳細事情,十分高興。

他在己吾交友廣泛,殺人逃亡之後,更是為豪傑之士稱讚,有不少人接濟他的妻子、兒子,因此家中生活雖不富裕,卻也不差。

此時他正好進來,見陳旭如此關心自己家眷,且把獸皮賣的錢財留在自己家中,心中頗為感動。

典韋三人都是天賦異稟、勇力過人之輩,更兼幾人胸懷大志、意氣相投,聚在一起除了喝酒聊天,就是切磋武藝,卻是忘記了煩惱。

說是切磋,基本都是典韋指點陳旭兩人。

陳旭、陳虎雖說天生神力,但是與典韋比起來,仍舊相差甚遠。

再加上典韋戰鬥經驗豐富,指教起來也是毫不藏私,因此三人之間的關係亦師亦友。

三人白天打獵、練武,晚上把酒言歡、抵足而眠,幾天下來,彼此之間的關係更加親密。

第三日凌晨,陳旭一大早便叫醒陳虎,對他說道:「阿虎,你不要在這裡多呆,早日回去向家中父母報平安,免得叔父、叔母擔心。」

張家雖說作惡多端,被士人憎惡,但畢竟是張恭親戚,一家三口被人殺死,張恭又怎肯善罷甘休?

「以後若無大事,莫要前來,就算過來,亦要小心謹慎。」

臨走之前,陳旭細細叮囑陳虎。

雖說張恭的勢力有些鞭長莫及,不至於連累陳家村。

但是十常侍的爪牙遍佈全國,難保不會有人盯住陳家村,若是讓人順藤摸瓜,找到臥虎嶺,就會連累典韋。

陳虎雖然極為不捨,卻也擔心自家母親,她剛生病尚未痊癒,陳旭又出事,若是氣急攻心,難保不會舊病復發。

當下陳虎辭別陳旭、典韋,往陳家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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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相邀


山中不知歲月,轉眼已經過去了三個月,秋收過後,天氣越來越冷。

三個月之中,陳旭與典韋每日切磋武藝,再加上頓頓吃肉,陳旭感覺自己力氣增加得非常快,雖說比不上典韋,卻也不像以前那樣,完全無法撼動典韋。

無聊之時,陳旭會講一些後世的故事給典韋聽,還會把一些從小說中看到的武學招式說出來。

事實證明,小說上面說的,很多都是子虛烏有,陳旭還為此被典韋教訓了幾次。

典韋告訴他,所謂練武,就要從基本功開始煉起,那些奇淫技巧,只不過是些花拳繡腿。

練武無非是鍛鍊一個人的速度、力量、耐力、抗打擊能力,以及一些技巧。

武術,前面四種代表武,後面一種代表術,通俗一點,武就相當於武俠小說裡面的內功,術就相當於各種招式。

前面四種能力,除了天賦之外,通過刻苦鍛鍊就可以慢慢增強,而技巧除了需要自己摸索,還要有名師教導才行。

典韋、陳旭全都出身貧窮,沒有財物請武師教導,兩人雖說天賦不錯,在招式方面還是有待增強。但是相比較而言,典韋年齡較大,見識也廣,技巧方面也比陳旭強了太多。

三個月的訓練,兩人武藝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強,陳旭想到歷史上典韋只是使用一雙短戟。

他深知亂世將至,短戟只適合步戰,若不會使用長兵器,典韋只能像歷史中那樣,成為一個保鏢。

想要成為大將,馳騁沙場,長兵器必不可少,所以陳旭給典韋做了一個木質大戟,為了增加份量,大戟長達五米,有成人手臂粗細。

一開始,典韋用長兵器還非常不習慣,但是時間長了,一隻五米長的大戟也被他舞得虎虎生風。

陳旭在後世聽有些人說過,張飛的武藝是通過用木棍打豬練出來的,雖說此事當不得真,但是陳旭還是經會常抓些小動物來練槍法。

他用得是那桿繳獲過來的長槍,山中草木眾多,不好施展,才開始經常讓小動物逃脫。

後來槍法越來越犀利,基本每隻小動物都被他玩得精疲力盡才被一槍戳死。

典韋初時還不屑一顧,後來見陳旭進步神速,也抓來一些動物練戟法,現在經常拿著木頭大戟,去找那頭猛虎的麻煩。

大蟲煩不勝煩,有幾次想要離開這片山林,都被典韋驅趕了回來。

閒暇時間,陳旭總是喜歡登上山頂,體會著『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坐在柔軟的落葉之上,仰望著蔚藍的天空、潔白的雲朵,風吹過,清新的空氣迎面撲。

陳旭有時會覺得,如果能夠一直如此生活下去,倒也不錯。

然而,人生不如意事十之**,想到即將來臨的亂世,與陳家村那些純樸的族人,陳旭總是會感到不安。

不管是才開始召集村中少年訓練,還是後來為了名聲殺人,陳旭都是為了以後打算,其實有時候,無知真的是一種幸福。

躺在地上,陳旭低聲呢喃著:「不知道村中現在如何了,族人們田地的收穫好不好?」

三個月的時間,比陳旭重生以來,在陳家村生活的所有時間都長,但是對於那個充滿人情味的村莊,陳旭卻無法忘懷。

「大兄,我來看你了。」

陳旭閉上了眼睛,正在貪婪的呼吸著沒有經過污染的清新空氣,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他立馬站了起來。

「阿靜。」

揉了揉眼睛,陳旭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自從陳虎離開之後,他就跟陳家村斷了聯繫,卻不想今日陳靜前來看他。

「大兄,是我。」

陳靜也是兩眼微紅,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彼此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麼長的時間。

離家而知鄉愁,陳旭雖說與典韋相處十分開心,卻也想念家中親人,如今見到陳靜,如何能不高興?

兩人相攜走進屋中,訴說著離別之後的事情。

「阿靜,你變黑了。」

陳靜本來臉上很白,不想幾月不見,臉色黑了很多。

「大兄雖然不在,然村中糧食堆積如山,族中兄弟個個以大兄為榮,在你離開的這幾個月裡,武藝都不曾落下。」

陳靜話語間,有掩飾不住的激動,不知道是為了族中少年們的成績,還是因為見到了陳旭。

高興過後,陳旭想起山中還有一頭猛虎,不由責備陳靜:「你一人上山,遇到猛虎怎麼辦?」

見兄長關心自己,陳靜心中一暖,大聲笑道:「我武藝雖說比不上大兄,爬樹的本領可不比你差,若遇猛虎,躲到樹上便是。」

陳旭這時才想起來,陳靜從小就非常調皮,喜歡爬樹掏鳥窩。

有時候跟陳虎鬧矛盾,就從後面狠狠踹陳虎一腳,然後爬到樹上,每次都把陳虎氣得哇哇大哭。

「哈哈。」

翻出腦海中的記憶,想起三人兒時的趣事,陳旭不由大笑起來。

典韋自山中回來,聞得陳旭笑聲,出聲詢問:「大郎為何笑得如此開心?」

他走進屋裡,看到陳靜有些吃驚,待看到來人與陳旭親密的樣子,才知道是自家人,當下問道:「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陳旭起身,把陳靜拉到典韋身旁,說道:「兄長莫怪,此人乃我族弟陳靜,今日特來看我。」

陳靜久聞典韋之名,連忙作揖施禮:「典君之名,如雷貫日,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典韋一把抓住陳靜的手,板著臉的說道:「你即為大郎兄弟,就是我典韋的兄弟,如此生分卻是為何?」

陳旭知道典韋脾氣,對著陳靜說道:「不錯,我這兄長豪爽無比,不喜歡那些虛禮,阿靜直接稱呼兄長即可。」

陳靜聞言,也不矯情,重新施了一禮,說道:「阿靜見過兄長。」

典韋這才轉怒為喜,拉著陳靜的手說道:「我嘗聞『陳氏三傑』之名,大郎、阿虎都與我相熟,果然是一時豪傑,阿靜既然與他二人齊名,肯定是趣味相投之輩,某有幸做你等兄長,甚喜之。」

三人聚在屋中,交談了一番,陳旭忽然對著陳靜說道:「阿靜前來,可是有事?」

陳旭深知陳靜為人,知道他為人謹慎,若非有事絕不會冒險前來尋找他。

陳靜看了典韋一眼,也不隱瞞,說道:「大兄可還記得東郡太守之子橋宇?」

「當然記得,我在濮陽賣虎之時,還跟他相約改日再聊,後來殺人,郡國兵來時,他還製造混亂,幫忙阻擋郡國兵。」

皺了皺眉頭,陳旭說道:「因為爽約之事,我去濮陽之前還交代過你,讓你代我向他說聲抱歉。」

陳靜將這段時間,濮陽與陳家村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

聽完陳靜之言,陳旭才知道他這次前來,所為何事。

原來,陳旭殺人逃亡過了幾天,陳靜就找到了橋宇。

一來,向他轉達了陳旭的歉意;二來,陳靜也聽說,橋宇曾經幫助陳旭阻攔郡國兵,特意向他道謝。

哪知橋宇並不怪罪,反而詢問陳旭蹤跡。

還說,若是陳旭沒有地方躲藏,可以來到橋府,如此,必定可以萬無一失。

陳靜雖然心動,然而當時城中風聲正緊,就推脫說自己並不知道陳旭藏在哪裡,橋宇也並未追問,只是表達了遺憾。

典韋坐立一旁,甕聲說道:「那廝莫非想套出大郎行蹤?」

「我雖然覺得他不會如此,初時卻也警惕防備,卻不想他日後經常前來村中,廣施恩惠與族人。」陳靜繼續說道。

橋宇沒有打聽到陳旭行蹤,有幾天沒去陳家村。

又過了些許日子,濮陽郡有很多官吏要麼掛印而走,要麼查出有問題,被橋瑁下在監獄,整個東郡有很多人遭受牽連。

自那以後,橋宇又帶著人前來陳家村,說殺人是陳旭一人所為,與陳家村無關。

但是張家曾經兩次派人焚燬陳家村田地,他們雖然死亡,卻留有家產,官府查封了一些賠償陳家村損失。

又過了一些日子,洛陽來了一些人,說要督促橋瑁捉拿凶手,收了張其一家留下來的家產之後,在濮陽折騰了半個月,見案情沒有絲毫進展,這才離開。

那些人離開之後,雖說東郡仍舊張貼著緝拿陳旭的文書,卻也沒人專門去查,橋宇此後又往陳家村跑了幾次,再三表示並無惡意,只是為了結交陳旭。

「大兄,我觀此人,絕非妄語,他言語之間極為推崇大兄,而且聽說橋父還稱讚大兄『知道理,曉大義,乃國家棟樑』。」

「我知大兄希望能夠讀書,如今殺人風波已經平息,若能躲入橋府,何愁不能習文學字?」

陳靜說了半天,有些口乾舌燥,喝了一點水,目不轉睛的望著陳旭。

典韋只是一介武夫,如何知道其中的事情,聽得這許多言語,晃了晃腦袋,擔憂的問道:「橋公既為東郡太守,又怎會藏匿逃犯?」

陳靜微微一笑,詳細解說了橋氏與十常侍之間的矛盾,列出了很多他們不會加害陳旭的理由。

「總而言之,橋氏乃黨人,與閹黨不共戴天,大兄除掉閹黨爪牙,為士人稱頌,橋氏若敢加害大兄,必然名聲盡毀,如此,天下雖大,卻無橋氏容身之地。」

陳旭卻沒有懷疑橋宇會害他,他深知這個時代,藏匿有名氣的逃犯十分常見。

其中很有名的就有劉備三兄弟,他們鞭打督郵之後,就被劉恢藏匿家中。

陳旭經常與典韋談論志向,多次流露出想要讀書的意圖,如今既然有此機會,典韋便開口勸說陳旭。

「果真如此,大郎藏在橋家亦無不可,我等皆是窮苦出身,雖說有些有些勇力,終究不過一介莽夫,大郎在橋家若能習文學字,豈不好過藏匿於山林之中?」

陳旭先是沉默半晌,然後斬釘截鐵的說道:「兄長既在此地,我如何肯獨自離開?此事休要再提。」

典韋聞言,感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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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允盜請


時光如流水,匆匆而過,轉眼已經過完了新年。

兗州地處北方,這個時代的冬天,格外寒冷,崎嶇的路上,一個二十幾人的隊伍在緩緩行駛著。

「大郎,阿韋,此處已經是濟陰與梁國的交界處,我們馬上就要到達豫州了,如今此地人跡罕至,你們出來透透氣吧。」

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騎在一匹駑馬之上,對著身後的牛車喊道。

少年話音剛落,就見兩個矇住頭的壯漢,從牛車裡面出來。

說話的少年是橋宇,兩個蒙頭的壯漢正是陳旭與典韋。

話說前番,陳旭因不捨典韋,沒有答應藏匿到橋家,只是讓陳靜向橋宇表達謝意。

橋宇知道陳旭與典韋在一起之後,他素聞典韋名聲,早就有心結交,便極力邀請兩人一同躲在橋府。

如此,陳旭二人來到橋府,每日藏在家中,習文學字、勤練武藝。

陳旭兩世為人,天資聰慧,雖然只是幾個月的時間,卻也將漢代的文字學會了七七八八。典韋卻不愛讀書,只是學習了一些常用的漢字。

過完新年,橋瑁聽聞橋玄病重,奈何他公務在身,無法前去探望,只得派遣橋宇前去照料。

橋玄性格剛強,不阿權貴,待人謙儉,儘管屢歷高官,但不因為自己處在高位而有所私情,其人為官清廉,家中清貧無比,被人稱為名臣。

橋瑁雖說比不上橋玄清廉,但是家中財物也並不多,當日橋宇在陳旭賣虎時,出言擠兌張其,其實只是虛張聲勢,橋瑁雖是東郡太守,家中卻是拿不出一百萬錢。

「伯翁(古人稱呼自己父親的伯父)無子嗣侍奉左右,家中又非常清貧,連幾個僕人都請不起,家翁(古人對別人稱呼自己的父親)曾經派人給伯翁送些錢財,伯翁都不肯接受,我真的很擔心他的身體,」

見陳旭、典韋二人過來,橋宇臉上滿是憂愁。

「橋公雖位居高官,卻清廉守正,若我大漢官員盡皆如此,必定天下太平。」

橋玄名聲極大,即便是典韋也聽說過他的一些事蹟。

「我曾聞橋公不止一子,為何無人在膝下侍奉?」

陳旭在橋府的時候,偶爾聽說橋玄有兩個兒子,但是知道的人對於此事都很忌諱。

特別是說起他那個小兒子時,更是遮遮掩掩,現在聽橋宇說家中無子嗣侍奉,陳旭不由出聲詢問。

不想陳旭話音剛落,橋宇就滿臉悲慼,不肯言語。

陳旭見狀,連忙出聲道歉:「若某說話有何唐突之處,橋君切莫怪罪。」

「無妨,伯翁為了此事,悔恨終生,是以我等都不願提起此事。」

橋宇說出這段話來,也不道出原因,只是撥馬便走。

剛才之事,使得行程有些沉悶,眾人走了一個多時辰,全都十分疲憊,眼見將近午時,便商討著休息一番,順便埋鍋造飯。

「此處十分荒僻,山嶺眾多,我等行走數日,風餐露宿,甚是辛苦,不知附近有無野味,打來一些前來下酒才好。」

橋宇早已調整好了心態,環顧四周,喃喃自語。

「我與大郎在山林之中生活過些許時日,捕獵的本事確是不差,橋君若想吃些野味,我等去四處看看便是。」

典韋、陳旭呆在橋家,橋氏父子待他二人甚厚,聽得橋宇想吃野味,典韋立刻毛遂自薦。

橋宇聞言,拿起弓箭,亦是躍躍欲試。

在濮陽郡內,由於橋瑁管教甚嚴,他很少出去打獵,如今有這個機會,自然不肯錯過。

漢時的書生不似宋、明、清時的書生一般,手無縛雞之力,那時講究君子當學六藝。

《周禮‧保氏》:「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馭,五曰六書,六曰九數。

何為五射?五射即:「白矢」、「參連」、「剡注」、「襄尺」、「井儀」。

白矢:箭穿靶子而箭頭髮白,表明發矢準確而有力;參連:前放一矢,後三矢連續而去,矢矢相屬,若連珠之相銜;剡註:謂矢發之疾,瞄時短促,上箭即放箭而中;襄尺:臣與君射,臣與君並立,讓君一尺而退;井儀:四矢連貫,皆正中目標。

漢代雖說對於君子六藝的要求,不如周、春秋、戰國、秦時那般嚴格,然而若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士族子弟,他們的弓箭之術甚至要遠遠超過軍中勁卒。

可以說,『秦漢之後,再無華夏』,那個時代的真正士人,他們不畏權貴、不懼生死,下馬能安邦,上馬能定國,那個時代的風骨,才是整個華夏精神的精粹。

「此處荒郊野嶺,難保不會有賊人盤踞,若在打獵途中遭遇賊人,卻是如何?主人還是與我等呆在此處較好。」

一位橋家家奴,見橋宇想去打獵,自然不允,苦口婆心的勸說。

「你等切莫小覷於我,我自幼勤練騎術、弓術、劍術,雖然尚未及冠,三五個賊人也難近身,況且阿韋、大郎都有萬夫莫當之勇,若果真遇到些許毛賊,正好抓去領賞。」

橋宇執劍在手,大聲說。

話畢,騎上那匹駑馬,招呼了陳旭、典韋一聲,吩咐其餘人等在此處等待,就向山中趕去。

陳旭二人無奈,只得連忙跟上。

他們心中對於那位家奴的話,還是頗為贊成。

此地如此偏僻,再加上如今盜賊四起,他們雖然不怕,卻擔心橋宇的安全。

橋宇所騎之馬雖是駑馬,也比陳旭兩人跑得快,眼見距離越拉越遠,陳旭怕橋宇出意外,只得拚命追趕。

兩人繞過一道山嶺,只見那匹駑馬拴在樹上,卻不見橋宇身影,不由大驚。

正要大聲呼喊,卻見一百多米外,橋宇突然起身,給兩人打了個不要出聲的手勢。

橋宇既然無礙,陳旭兩人自是放下心來,放眼望去,只見橋宇挽弓搭箭,正朝一個地方瞄準。

如此狀況,看來橋宇發現了獵物,陳旭兩人停在原地,不敢出聲,生怕驚走了獵物。

橋宇瞄準之後,放了一箭,正中獵物後腿,中箭的兔子大驚,拖著受傷的後腿鑽進林中。

見射中的獵物要跑,橋宇連忙追趕,陳旭二人見狀亦是向前追去。

二人還未追上橋宇,只見那隻剛鑽進林中的兔子,居然拖著受傷的後腿,又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

橋宇見狀大喜,就要上前捉拿獵物,陳旭卻好似想起了什麼,急忙大聲喊道:「橋君趕快過來,林中有危險。」

陳旭知道亂世將至,特意向橋宇借了幾本兵書認真研讀,『逢林莫入』指的就是那些上面有飛鳥盤旋,卻不肯落入林中;或是山林寂靜一片、沒有飛禽走獸的林子。

一般這樣的林子之中,大多都有埋伏。

如今候鳥南飛,自然不能通過飛鳥的動向來判斷,但是負傷的野兔跑到林中之後,不懼怕後面追它的人,反而跑了出來,這就說明林中有危險。

橋宇聽得陳旭喊聲,愣了一下,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間,幾十個手持武器的漢子竄了出來,一把撲倒橋宇,他還來不及掙扎,就有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哈哈,他們幾十個人帶了幾車東西,估計有不少財物,本來見他們人多,還不好動手,沒想到這廝卻自己跑到這裡。」

一個臉上有一條刀疤的漢子,大笑了兩聲,興奮地說道。

另外一人也是嘎嘎笑道:「不錯,我看他衣著華麗,估計是富家子弟,今日劫了他們,一定收穫不少。」

典韋見橋宇被人挾持,渾身上殺氣騰騰,怒吼著罵道:「混賬,趕快放開橋君。」

陳旭比較冷靜,取下背上的弓箭,給典韋使了一個眼色,冷冷的望著幾十個劫匪,慢慢靠近。

「放下手中的武器,別再向前,否則小心這廝性命不保。」

一位貌似首領的盜賊,看著殺氣騰騰的兩人,知道陳旭兩人不好惹。

見他們越來越近,不禁有些慌張,連忙把武器架在橋宇脖子上,威脅說道。

陳旭二人停住了腳步,都有些猶豫,不丟掉武器的話,擔心賊人傷害橋宇。

丟掉武器,這幾十個山賊一看就是凶悍之輩,不是濮陽的那些郡國兵和張家家奴可比,兩人雖然勇猛,赤手空拳卻也忌憚三分。

看到陳旭兩人猶豫,山賊頭子趁熱打鐵,繼續說道:「我們只劫財物,你們把將車隊中的武器、財物交出來,我保證不傷你們性命。」

他劫道無數,殺過的人也不少。

但是陳旭、典韋二人身上散發的殺氣,還是讓他感到畏懼,而且兩人高大威猛,一看就是勇力過人之輩,不由得他不忌憚。

他們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向來欺軟怕硬,若是早知車隊中有這兩個人在,他也不會劫持橋宇,打這個車隊的主意了。

橋宇剛才還說三五個壯漢進不了身,卻不想轉眼間就被賊人劫持,心中羞怒不已,掙紮著怒聲高呼:「大丈夫死則死矣,何懼脅迫?」

「律法云:凡是有劫持人質者,一律格殺,不得拿財寶贖回人質,讓罪犯有利可圖,你等二人勇武過人,幾百人亦難近身,儘管放手殺賊,休要管我!」

賊人聞言,盡皆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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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擊賊


漢安帝以後,法律漸漸失去效力,經常有賊人劫持人質,然後拿人質作為要挾,索要巨額財物。

很多人為了人質安全,只得拿錢贖人,如此行徑,使得盜賊越發猖狂。

後來漢靈帝下令:凡是有劫持人質者,不管人質死活,對於賊人一律格殺。

這道詔書頒布以後,再也沒有人劫持人質索要財物。

這伙賊人本來想著,陳旭、典韋是被挾持之人的家奴,不是官府之人,如此,家奴必定不敢過分逼迫。

官兵若在此處,賊人定然不會劫持人質,因為官兵不會去管人質的死活,只要能夠殺掉賊人,就是大功一件。

他們卻沒想到,碰到一個愣頭青人質,居然不管自己死活,吩咐家奴只管殺人。

而且聽人質所言,眼前兩人就是幾百人也近不了身,若是他們真的大開殺戒,劫匪雖有幾十人,估計也很難抵擋。

陳旭以前並不知道,漢代還有這個『不允盜請』的法律,想起自己挾持張家父子之事,就覺得後怕。

若非僥倖,恐怕當初很難逃出濮陽城。

陳旭劫持張家父子之時,並無官兵在場,張家家奴雖多,卻不敢不顧自家主子的死活,這才讓陳旭有機會將張家父子劫持到城門口。

吳豐雖說可以無視人質,直接讓人殺掉陳旭,奈何陳旭勇猛,區區幾個騎兵根本奈何不了陳旭,才讓他殺人之後安然離開。

雖說有這個『不允盜請』的法令,陳旭、典韋仍是不敢上前。

橋家對他二人有恩,若是強行殺賊,難保賊人不會殺掉橋宇,眼下保住橋宇性命才是首要之事。

對視一眼,兩人憑藉彼此之間的默契,都知道後面該怎麼做,也不說話,緩緩逼近賊人。

賊人首領,本就被陳旭、典韋身上的殺氣所震懾,看到陳旭兩人還敢上前,頓時心中有些發慌,色厲內斂的說道:「你們若是再敢向前,我就殺了你家主子。」

話畢,賊人首領握刀的手一抖,一絲血痕出現的橋宇脖子上。

陳旭、典韋停住腳步,不敢再上前。

陳旭看了一下距離,估摸著與賊人相距只有十幾米,隱秘的給典韋、橋宇打了一個眼色。

幾人相處數月,彼此間惺惺相惜,非常瞭解,見到陳旭眼色,就知道他要幹嘛,於是暗做準備。

賊人都在橋宇後面,橋宇眨了眨眼睛,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陳旭就知道橋宇明白了他要做什麼。

當下不再遲疑,陳旭先裝作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眼神飄忽不定,然後故作鎮定的說道:「我等,我等並非此人家奴,你,你拿他威脅我們,何其可笑?」

他的這幅樣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說瞎話,果然,那些賊人聞言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小子,就你這點小把戲,還想騙我們?」

賊人們覺得自己看穿了陳旭的花招,全都得意地笑了起來,有人還嘲笑陳旭的演技差到了極點。

「殺!」

就在他們得意的大笑之時,陳旭、典韋齊聲怒吼,喊殺聲如同驚雷一般炸響,眾多賊人只覺耳朵嗡嗡作響。

陳旭先是故意露出破綻,讓賊人看穿,在他們非常得意的時候,必然會放鬆警惕,陳旭、典韋的怒吼,又讓他們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陳旭趁此良機,一箭射死左邊挾持橋宇的刀疤臉,典韋射出一柄飛戟,結果了賊人首領,然後兩人如同大鳥般撲了過去。

電光石火之間,賊人兩個首領死亡,其餘賊人見陳旭兩人撲了過來,又驚又怒,拿起武器就想先殺掉橋宇。

橋宇看到陳旭眼色,就一直在高度警惕,眼見挾持自己的兩人死亡,立馬拿起一把武器,攔住了一名賊人的進攻。

其他賊人正要一起殺向橋宇,陳旭與典韋已經趕到。

陳旭的長槍宛如一道蛟龍,所過之處,濺起一道道血花。

典韋的木頭大戟,早被橋宇改成鐵製武器,再配合他那無可比擬的神力,手下竟然沒有一合之敵。

兩人如同虎入羊群一般,連殺數十個賊人,橋宇也撿起自己被繳獲的長劍,殺死一人。

其餘賊人見狀,盡皆膽寒,紛紛四散而逃。

陳旭挽弓搭箭,連續射殺四人;橋宇箭術亦是不凡,撿起自己打獵用的弓箭,射殺兩人;典韋的飛戟也是例無虛發。

片刻之間,盜賊只剩下一人。

「這人跑得好快,我的弓箭射不了那麼遠。」

橋宇一箭落空,就要丟掉手上的弓箭前去追殺賊人。

「我的飛戟射程也很短。」

典韋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跡,也準備去追殺那人。

陳旭沒有說話,只是拿起那張繳獲的一石強弓,將弓弦拉滿,右手一鬆,箭矢如同流星趕月般射了出去,那個跑了很遠的賊人應聲而倒。

正準備趁勝追擊的兩人,見狀只得收住腳步。

「最後一個我本來還想抓個活口,不曾想被大郎射死。」

橋宇見陳旭能夠隨意拉開一石強弓,不禁有些羨慕。

交戰的時間不長,卻十分激烈,三人之中只有陳旭為了救橋宇受了一點輕傷。

幾人統計了一下戰果,一共殺敵28人,其中橋宇用劍殺死一人,射死兩人;陳旭射死五人,殺死八人;其餘賊人皆被典韋所殺。

「呸!一個個看似凶惡無比,沒想到如此不經打。」

橋宇一時大意被賊人挾持,此時怒氣尚未平息,狠狠踢了刀疤臉的屍體一腳。

他自幼學習擊劍、騎術、馬術,方才的表現也非常不錯,可見前面所說三五個壯漢近不了身,並非妄言。

這時,橋宇才想起陳旭受了傷,連忙出聲詢問:「大郎,方才你幫我擋了一刀,可有大礙?」

典韋也是關心的看著陳旭。

陳旭微微一笑,朗聲說道:「區區小傷,何足掛齒?」

盜賊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陳旭此時,對於冷兵器時代的戰爭,感觸更加深刻。

後世,他曾聽說過一句話:戰場上越是怕死,死得越快。

這些盜賊,如果有勇氣拚死一搏,哪怕典韋、陳旭勇武過人,他們也不會如此輕易就被三人殺死。

奈何,賊人先被陳旭兩人的殺氣震懾,首領被殺死以後,眾人更加喪膽,再被殺掉幾人,其他人就四散而逃,這才被三人如此輕鬆的全殲。

橋宇出了一口惡氣,惋惜的說道:「如此多的賊人,能夠領到一大筆賞錢呢,可惜都死了,不然賞錢還能夠翻倍。」

橋家雖不缺錢,卻也不十分富裕,如今殺賊28人,其中有兩個賊首。

按照官府賞錢的標準,殺死一個普通賊人,可獎勵5萬錢,殺死賊首,獎勵10萬錢。

漢代以來,律法比較寬厚,哪怕是被賊人襲擊,官府也鼓勵活捉賊寇,抓到一個俘虜比殺掉一人賞錢整整多了一倍,所以橋宇才有些遺憾。

陳旭沒有說話,他和典韋都是逃犯,見不得光,所以兩人剛才全都沒有留下活口。

「憑著這些賊人的屍體,能夠領到150萬賞錢,若是尋常人拿去領賞,能拿到50萬就很不錯了,但是家翁乃東郡太守,伯翁曾位列三公,梁國卻是無人敢扣掉我們的賞錢。」

橋宇算好了賞錢,出聲說道:「今日能夠除賊,全賴阿韋、大郎。你們身份特殊,不便出面,就由我帶著賊人前去領賞,然後把錢分給你們,如此可好?」

典韋搖了搖頭,道:「我與大郎乃戴罪之身,承蒙橋君收留,又如何敢要賞錢?」

陳旭也是附和道:「兄長所言極是,我等藏於橋家,衣食住行皆仰仗橋君,況且我等不敢出門,縱然拿到錢財,亦是無用,錢財之事,橋君休要再提。」

橋宇素來仗義豪爽,有君子之風,況且今日若非陳旭二人,他必定性命難保,又如何肯貪墨兩人賞錢?

橋宇再三堅持,陳旭、典韋推遲不下,只得應允,幾人最後商定,按殺人數目分錢。

領到賞錢之後,拿出20多萬錢,賞給橋家一同過來的其他家奴,陳旭與典韋的賞錢,以後就讓橋宇遣人直接送到陳家村與己吾。

「歷史上並未提到橋瑁的兒子,我初時還以為他是庸才,不夠出名,如今看來,歷史上的他很可能就是死在此處。」

「我這一個小小的蝴蝶,終於開始改變歷史了嗎?」

陳旭看著英武不凡的橋宇,暗暗想到。

橋家家奴見自家主人久久不回,分了一半之人看守車馬,其他人全都手持利刃,前去尋找三人,待看到躺在四處的屍體之後,全都駭然失色。

見自家主人並未受傷之後,眾人才出了一口氣。

待聽聞領得賞錢之後,眾人會分到20多萬的獎勵,每個人都喜笑顏開,如此多的財物,足夠每人分到一萬錢。

這些跟來的家奴,很多都是幾代侍奉橋家,再加上橋氏待他們也非常寬厚,所以每個人都忠心耿耿,就連陳旭、典韋的身份,這些人也都知道。

眾人合力將屍體全都搬到車上,陳旭包紮了傷口之後,就和典韋把沾滿血跡的衣服換了下來,給兩個身材高大的家奴穿上,他們卻換上了乾淨的衣服,然後將頭矇住。

橋宇讓其他家奴在衣服上塗滿鮮血,好在領賞的時候,詐稱是他們殺的賊寇。

如此,眾人雄糾糾、氣昂昂的趕往郾縣,有堆積著的屍體震懾,一路上,再也沒有賊人膽敢打他們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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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國輔


前世,陳旭是南方人,那裡的樹木四季常青,看得久了,就會感到厭倦。

在北方,白楊樹十分常見,它們春天發芽,秋天葉落,每到冬季,就會有一層厚厚的樹葉撒落在大地之上,踩在上面非常柔軟,沙沙的響聲,更增添了一番風味。

一年就是一個輪迴,它們不斷地演繹著生命的綻放,有生,有死;有喜,亦有悲。

看著樹葉青黃交替,不知不覺間,就會感覺時光的流逝,讓人忍不住珍惜現今的歲月。

「大郎,這裡就是郾縣前往睢(sui)陽的必經之地吧?」

典韋停在一片白楊林之前,打斷了陳旭的思路。

陳旭觀察了四週一會兒,點頭說道:「沒錯,這應該就是橋君說的那片白楊林了。」

兩人趕了半日路程,雖是冬天,身上也出了一些汗,寒風吹過,陳旭感到一絲冷意。

將雙手搓了一搓,哈了一口氣,陳旭說道:「兄長,橋君他們不知何時才能到達此地,如今天寒地凍,我們在此燃起篝火取暖可好?」

典韋摸了摸肚子,道:「大郎所言甚是,趕了半日路程,肚中甚是飢餓。你在此地生火,我去打些獵物回來。」

橋宇和他家的家奴,帶著盜賊的屍體前去郾縣領賞。

陳旭、典韋身為逃犯,若是跟他們一起前去,難免有所不便,為了安全起見,兩人先行離開隊伍,來到這片白楊林等待橋宇。

典韋拿著那桿四米多長的大戟,就去尋找獵物,陳旭收攏了一些白楊的落葉,生起一堆火。

空曠的野地上,一縷白煙升起,又隨風而散,偶爾還會有落葉被風捲起,在空中飄蕩著。

典韋打了兩隻野兔,兩人將其分食,沒有酒,卻也吃得香甜。

吃過兔肉之後,實在太過無聊,典韋就向陳旭問道:「大郎,你可知道『不允盜請』的法令從何而來?」

陳旭聞言,精神一震,答道:「不知,兄長知否?」

典韋比陳旭年長許多,交友也很廣泛,曾聽其他人說過橋玄之事,其中就講到『不允盜請』的由來。

他知此事後,極為敬佩橋玄。

原來,橋玄幼子十歲之時,外出遊玩,卻不想被三個賊人劫持,劫匪來到橋府閣樓之上,要求橋家拿巨額錢財贖回其幼子。

司隸校尉陽球聞知此事後,率領河南尹、洛陽縣令包圍橋府,賊人見狀,挾持著橋玄幼子逃逸,陽球唯恐劫匪傷害人質,不敢派人追擊。

就在此時,橋玄得知消息回到家中,見陽球不敢追擊,大怒,高聲說道:「賊人毫無人性,吾豈能因為一子,而讓國家罪犯逍遙法外?」

而後橋玄命令陽球追擊劫匪,後來雖然殺掉了三個賊人,但是橋玄的兒子也被賊人殺死。

當時,洛陽有很多人專門綁架官宦子弟,然後索要錢財。

橋玄之後面見靈帝,請求靈帝向天下下令:凡是有劫持人質者,一律格殺,不得拿財寶贖回人質,免得讓罪犯覺得有利可圖。

靈帝採納橋玄建議,頒布詔書,從此就沒有這種事再發生。

「橋公一生剛正不阿,既是酷吏,又是能吏,出鎮邊疆之時,主動討伐屢犯邊境的鮮卑、南匈奴以及高句麗的繼承人伯固,將其一舉擊潰。在任三年,胡人莫敢侵犯。」

陳旭後世的記憶,只知道橋玄曾經評價曹操——亂世將至,安天下者,必此人也。

後世還有人說,橋玄是江東二橋的父親,如今看來,不過是以訛傳訛。

「橋公所為,常人莫及也!」典韋講完了橋玄的事蹟,陳旭不由出聲嘆道。

二人又談論了許久,眼見太陽即將下山,橋宇等人還未過來,不由有些著急。

他們都是輕裝上路,也沒有帳篷、棉被,若是寒冷的冬天在野外露宿一宿,可不是件愉快之事。

典韋耳朵動了一動,對陳旭說道:「嗯?有人過來了。」

「阿韋、大郎,你們在不?」

陳旭剛一起身,準備看看來者何人之時,就聽到橋宇的聲音。

陳旭聞言大喜,連忙回應:「我等在此等候久矣。」

「哈哈,在郾縣耽擱了很長時間,讓你二人久等了。」

橋宇丟下其餘家奴,一馬當先的跑了過來。

橋宇也不下馬,對著陳旭兩人說道:「前面就是睢陽境內,我家在不遠處有一個莊園,急行兩個時辰,亥時即可到達。」

陳旭看了看天色,知道急行兩個時辰,也就是說晚上九點多就能到達。

夜色越來越暗,眾人的速度也越來越慢,這個時代由於有很多人營養不良,絕大多數人都有夜盲症,是以晚上行軍極為困難。

原來計畫亥時到達,結果一直拖到子時。眾人都是疲憊不堪,草草吃過晚飯就去休息。

這次帶了二十幾個家奴,橋家準備在這邊多購置一些田產,順便讓橋宇在侍奉橋玄的同時,打理一下這邊的產業。

次日凌晨,橋宇派遣了兩位心腹,讓他們拿著自己的親筆書信帶會濮陽,好從那邊支取錢財給陳家村與典韋家眷送去。

這邊雖說拿到了殺賊的獎勵,奈何相隔太遠,路上又不太平,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從那邊取錢較好。

畢竟,張其一家三口死了以後,濮陽經過一段時間的清洗,現在完全是橋家在掌控。

橋宇安排好莊中的事物,讓兩個家奴趕著兩輛帶蓬的牛車,就帶著陳旭、典韋去探望橋玄。

一路上,橋宇買了很多食物、水果、肉類,以及一些珍貴的藥材,幾乎將牛車空餘的位置全都塞滿。

橋玄為人清廉寡慾、剛直不阿,從來不肯接受別人送的財物,那怕是作為族子的橋瑁,送去的財物他也不會接受。

然而對於後輩們送的一些表達孝心的禮物,他也不會拒絕。

橋玄的住所,離橋宇家的莊園也不近,幾人花了半日的時間才到達。

梁國雖然也貼了通緝陳旭與典韋的文書,但是他們的畫像只有在一些交通要道才能看到。

睢陽來往之人雖然不少,但是這時的畫像與真人相差較大,只要改變一下服飾、髮型,幾乎就很難認出。

到了橋玄家門口,開門的是一位老人,所有人都稱他為福伯。福伯自幼跟隨橋玄,兩人雖是主僕,卻親似兄弟。

「福伯安好。」

橋宇不敢怠慢,向福伯施了一禮,陳旭、典韋以及另外兩個家奴,也跟著施禮。

「兩年不見,阿宇長大了,快快進門。」

福伯見到橋宇,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而後一把將他拉了進去。

橋玄家中雖不富裕,卻也是名門之後,整個宅子佔地頗廣,有山有水,瓊樓高閣,好生氣派,只是府中的人太少,顯得異常冷清。

橋玄身材高大,然而已過古稀之年,身子顯得非常瘦弱。

他的頭髮全部白了,並沒有挽起來,只是隨意披散在肩上。蒼老的臉龐,滿是皺紋,卻掩飾不住他眼中的睿智。

「孫兒給伯翁請安。」

曾經那個高大英武身影,如今變得如此憔悴,橋宇感覺鼻子發酸,眼睛瞬間變得通紅。

陳旭、典韋亦是跪拜行禮:「給橋公請安。」

目光在陳旭三人身上巡視著,橋玄也不說話,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他突然用右手摀住胸膛,急促的咳嗽起來。

福伯趕快跑了過來,端起一杯水放在橋玄面前,然後用右手在他的背後輕輕拍著,過了半晌,才止住咳嗽。

「哎,我今年已經七十有四,真是光陰似水,一去不再返吶。老嘍,真的老嘍!」橋玄感嘆了一會,才說道,「你們三人都起來吧。」

三人跪了許久,心中卻並沒有任何不滿。

先不說橋玄是個值得尊敬的人,單單就他的年齡而言,三人也要畢恭畢敬。

畢竟,古人的壽命普遍較低,能活到七十歲已經是古來稀了。

「你們兩人,阿宇在信中也曾提到過,呵呵,在你們身上,我似乎看到自己年輕時的影子。」

橋玄說了幾句話就停住了,臉上帶著回味的神色。

他年輕的時候也有任俠之氣,還在擔任縣裡功曹的時候,當時的豫州刺史周景帶領官屬巡察到梁國,他便前往拜見周景。

而後列數陳相羊昌的罪惡,請求周景任命自己為陳國從事,徹查羊昌的罪行。周景認為他意氣豪邁,同意並派他去了。

上任以後,橋玄收捕了羊昌的食客,詳細地核查他的罪行。但羊昌一直被大將軍梁冀優待,橋玄卻不懼怕大將軍的權勢,執意搜尋羊昌罪行,最後將他囚車押解進京。

橋玄帶兵打過仗,並不像其他士人那樣瞧不起武夫,他見陳旭、典韋皆是身材雄壯,勇武不凡,越看兩人心中越是喜歡。

橋玄先是興致高昂的觀察了兩人一會兒,然後突然對典韋問道:「阿韋,你到現在還沒字吧?」

「某出生貧寒,是以並未取字。」典韋如實回答。

橋玄摸了摸鬍子,出聲說道:「我給你取一個字可好?」

典韋聞言大喜。

橋玄德高望重,若是他能幫忙取字,卻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忙不迭的答應下來。

「我雖屢經沙場,也並未見過如同你這般勇武過人之輩,孫子有云:夫將者,國之輔也。輔周則國必強,輔隙則國必弱。我給你取字國輔,希望你以後能夠成為國之棟樑。」

典韋聞言,自是拜謝不已。

陳旭亦是為典韋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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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災年糧價跌


橋玄的身體越來越差,狀態也十分不穩定。

這幾個月來他有時清醒,有時糊塗。清醒的時候他會盡心教導陳旭、典韋、橋宇三人,糊塗的時候總口齒不清。

橋宇也請來了不少醫工,但是他們都說這不是病,一旦人上了年齡,都會如此。

幾個月的相處,陳旭十分敬佩這位老人,他那淵博的知識,高尚的情懷,值得陳旭一輩子去學習。

大宅院之中,有一個木頭做的床鋪,可以自由移動,天氣熱的時候,他們就會把它放在大樹底下,讓橋玄躺在上面乘涼。

這段時間有幾個年輕人陪伴,橋玄經常會變得十分亢奮,特別是見到陳旭對於兵事悟性驚人之後,更是心中甚喜,恨不能每日教導,傾囊相授。

奈何他身體時好時壞,每日不能太過操勞。

陳旭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每次橋玄教導他的時候,他都會認真聆聽。

光和六年,大漢帝國有很多地方全都大旱。

再加上蝗災肆虐,眼見收穫季節將要來臨,各家田地上的糧食全都所剩無幾。

陳旭走到院子裡,拿出一個小旗,發現依然是東風,不由嘆了一口氣:「大旱天氣還要持續許久,看來今年的糧食真的要顆粒無收了。」

橋玄聽到陳旭的話,欣慰的笑了,朝他招了招手。陳旭不敢怠慢,立刻來到橋玄身旁。

「你怎知大旱還要持續很久?」

陳旭看了看那面小旗,緩緩說道:「橋公教導過我,為將者,當知天時、曉地理、通人和。」

「現在我雖說並不精通天時,卻也明白一些粗淺的道理,如今已經六月,前段時間卻天天颳起南風,正所謂『六月起南風,十沖干九沖』,此乃大旱之兆。」

「近日好不容易改了風向,卻又連續刮了五日東風,『一日東風三日雨;三日東風一場空』,如此一來,如何會有雨水?」

「啪啪啪!」橋宇拍了拍手掌,高興地讚道,「不枉我教導你一番啊!你們三人,國輔只愛武藝,不喜讀書;阿宇不喜兵事;只有你能繼承我的衣缽。」

「曉地理,此事易耳;通人和,亦非難事;唯有知天時,甚難!」

「雖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然若只會用人、通曉地理,而不知天時,或於行軍之中,被風雨所困,時日既久,輕則士氣大降,重則全軍崩潰。」

「天時不可琢磨,卻能從生活之中,推斷出一些蛛絲馬跡。」

「比如,可以通過動物的不同行為,判斷日後的天氣;還可以通過時間、風向判斷是否會下雨,會不會下連陰雨。」

「若是判斷出將下連陰雨,可以詐敗誘敵深入,待大雨降下,敵人撤退不急,糧草若不能跟上,必定潰敗。」

「還可以利用大雨阻敵,風向破敵……」

橋玄一開始說話,就神采奕奕,滔滔不絕。

陳旭仔細聆聽,拚命記住橋玄說的每一句話。

他時常會想,在這個豪傑輩出的三國時代,橋玄卻已然老去,若是他年輕依舊,不知又會在這個亂世,綻放出怎樣的光芒?

一陣喧鬧之聲響起,橋宇帶著七八個家奴進來,看著橋玄又在孜孜不倦的教導陳旭,非常為他的身體擔心。

「咳咳!」

橋玄越說越激動,最後又劇烈咳嗽起來。

陳旭連忙上前,用右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橋宇也快速走了過來,給老人倒了一杯水,猶豫了一下,還是勸道:「伯翁,你還是多多休息,身子要緊。」

老人回過氣來,不以為意的笑了一笑,道:「若非大郎每日陪伴我之左右,我還不見得能夠挺到今日。」

聽出老人言語之中的蕭瑟,橋宇連忙說道:「伯翁休要如此說話,如今大漢風雨飄搖,您要盡快養好身體,繼續為國家效力。」

「大漢,大漢。」

老人無意識的呢喃著,然後嘆息道:「根已經爛掉,還有得救嗎?」

這句話有些大逆不道,橋宇聞言臉色一變。

陳旭卻在心中讚歎老人慧眼如炬,大漢的確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

曹操還未出名的時候,橋玄就對曹操說過:「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

擁有後世記憶的陳旭知道,這句話完全被他說中,他早就看到大漢禍亂的根源,看出了曹操的才能,如此眼光,天下雖大,又有幾人能及?

橋宇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對老人說道:「伯翁,如今天下大旱,諸多郡縣顆粒無收,我欲囤積糧草,不知可否?」

自古『物以稀為貴』,大旱必定導致糧食收成銳減,若能提早囤積,不管是留著以備不時之需,還是以後拿來賣錢,都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囤積糧草以備不時之需,可;若為賺錢,不可。」

橋玄說完,顫巍巍的站了起來,陳旭、橋宇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將他攙扶到屋裡。

及至橋玄回屋休息以後,陳旭、橋宇出來,宇謂旭曰:「伯翁之言何意?」

陳旭思量半晌,答曰:「我亦不知。」

二人後來商議,多囤積點糧食總是沒錯,就開始四處收購糧食,還有不少富戶也有相同的打算,一時間,糧食價格猛增。

豫州的糧食都是一年兩熟,日子一天天過去,等到收割莊稼之後,農戶們個個欲哭無淚。

旱災加上蝗災,使得糧食減產十分嚴重,有些農戶甚至顆粒無收。

漢代雖說災年可以減稅、甚至免稅,但是東漢與西羌的戰爭歷時百年,使得國庫空虛,更兼十常侍弄權,農戶們的賦稅不但沒有減免,甚至還要繳納算賦、口賦、更賦等諸多賦稅。

一時間,很多家庭散盡家財、甚至賣掉田地才能夠繳納賦稅,失去田地的百姓背井離鄉,成為流民,大漢帝國更加動盪不安。

走在大街上,眼見諸多百姓衣衫襤褸,食不果腹,很多人瘦骨嶙峋,表情木然的縮在牆角。

陳旭不由心中酸澀,獨自嘆道:「天災不斷,朝政**,豪強、富戶趁火打劫,平民百姓何其無辜?」

官府雖說每日散粥,奈何人多粥少,如此多的難民如何能夠吃飽?

陳旭親眼看到,一位老人因為身體虛弱,又領不到粥,只能看了這個世界一眼,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留戀與悲楚。

他還看到過一位母親,**乾癟,瘦骨嶙峋,只能割破手指,用鮮血喂養嬰兒。

上面訴說之事,陳旭見到太多。

他也想去幫助這些人,但是他只是一個被別人收留的逃犯,即使能幫到一個人,甚至是十個人,難道還能幫到一百個人、一千人?

此時,他不由想起去過陳家村的那位太平教道人。

曾經聽聞他說流民的悲慘生活,陳旭還沒有感覺,親眼見過之後,才會被深深的震撼住。

「黃巾起義要爆發了嗎?」

陳旭不知道黃巾起義在哪一年爆發,他只知道,因為全國大旱,莊稼顆粒無收而賦稅不減,走投無路的農民才在張角的帶領下,紛紛揭桿而起。

歷史上所描述的,與現在的情況居然如此相近。

現在的陳旭,鬍鬚長出來了一些,穿著打扮也跟以前不一樣,況且此地離東郡較遠,也沒有人認識他,所以即使出現在大街上,也不怕有人認出他來。

陳旭無意識的在街道上走著,走到一家糧食店面之前,突然聽到店中有人急敗壞的說著什麼,他有些好奇,不由細心聆聽。

「真是晦氣,本來還以為遇到災荒年,提前囤積糧食可以趁機賣個高價,卻沒想到過了這麼久,糧食都賣不出去,現在糧價居然跌得比收購的價格還低。」

說話之人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

災年糧食反而跌價,這怎麼可能?

陳旭聽到之後,覺得不可思議,他連續跑了幾個糧店,發現很少有人前去買糧,糧食的價格果真很低。

按照市場規律,災年糧食絕對是供小於求,根本不可能出現災年糧價下跌之事。

苦惱的抓了抓頭髮,陳旭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陳旭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就市場需求而言,糧食供小於求並沒有錯,但是他卻沒站到貧窮百姓的位置思考問題。

災荒加上繁重的賦稅,幾乎壓榨光了貧窮百姓家庭的所有積蓄,有些人支撐不住成為流民,又如何有錢財購糧?

即使有些家庭艱難的支撐著,生活亦是節衣省食,寒冷不敢添衣,飢餓不敢吃糧,又怎會前去買糧?

其餘富貴人家,大多都花掉巨額錢財囤積了很多糧食,根本沒有必要再去購糧,反而想著趁此良機多賺些錢。

如此一來,就形成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富貴人家糧食堆積如山,都想拿出去賣掉,收攏資金;貧窮百姓卻買不起糧食。

整個市場就這樣顛倒了過來,使得供遠遠大於求,所以糧食才會跌價。

看到這裡,可能有人會有疑問,那些富戶購買糧食花的錢到哪裡去了?

首先,掌控著大片土地的永遠是那些富戶,他們手中的糧食,原本就要遠遠多於貧窮百姓。

就算貧窮百姓將糧食賣掉,拿到一些財物,也大都用來繳納賦稅,最終錢財都聚集到宦官、貪官手上。

想到這一層,陳旭握緊拳頭,心中暗暗說道:「如此社會,百姓如何不反?看來黃巾起義不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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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易首邀酬


睢陽的流民越來越多,城內外治安也每況愈下,在墮落與生存之間,很多人選擇了生存。

他們為了一點點食物,為了不被餓死,很多人串聯在一起,成為盜賊。

才開始只是在路上劫取一些財物,後來,他們嘗到了甜頭,甚至敢去攻打一些小的村莊,以及富戶的鄔堡。

這些人從才開始的只是劫財,並不傷人,到現在的殺人放火、姦淫擄掠,樣樣都做。

他們在貧窮中墮落,在墮落中瘋狂,人性的美德就這樣一點點的被蠶食。

整個睢陽的人們都人心惶惶,初時還有些善良的富戶賙濟流民,現在卻對他們避之如蛇蠍,就連官府為了社會安定,也開始驅逐流民。

流民被驅逐,為了生存只能成為強盜;官府懼怕流民成為強盜,對於他們的驅逐更是變本加厲,如此一來,就形成惡性循環。

流民眾多,盜賊蜂擁四起,官府給予擊殺盜賊的賞錢卻越來越少,由原來殺一賊獎勵5萬錢,到現在只獎勵1萬錢。

雖然如此,還是有很多豪強率領家奴,專門殺賊領賞。

說是賊人,其實只是一些三餐不繼、手無寸鐵的百姓,他們遭遇擁有精良裝備的豪強家奴之後,要麼變成一顆血淋淋的的頭顱,要麼成為俘虜。

這些日子,陳旭變得非常沉默,經常一個人在院子裡發呆,有時候還會在睡夢中驚醒,醒來之後,渾身冷汗淋漓。

他心中感到恐懼,不是為自己恐懼,而是為了這個民族的未來。

亂世還未來臨,就有如此多的漢人死去,他想到了即將到來的黃巾起義,想到了連綿幾十年的諸侯混戰。

他似乎看到了無邊無際的屍體,看到了被染紅的大地與河流……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華夏名族的元氣,就會在這樣的內耗中,一點點被磨滅……

「如果沒有這場內耗,就不會有五胡亂華吧?」

獨自一人的時候,陳旭經常這樣問自己。他對歷史不太瞭解,不知道從漢末到統一,中原大地究竟埋葬了多少同胞的屍骨,也不知道五胡亂華的根源,是否從漢末就開始埋下。

他同情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民,也憐憫那些因為無法生存去當盜賊的人們。但是,陳旭只是一介平民,他沒有更多的能力去幫助其他人。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陳旭只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讓陳家村的族人們,能夠在亂世之中有一塊立足之地。

「大郎,這幾****為何悶悶不樂?」

典韋雖說每日打熬力氣,勤練武藝,卻也看出了陳旭心事重重。

陳旭並不答話,起身拿起他繳獲的那桿長槍,在庭院之中瘋狂的舞動著……

不知何時,橋玄已經來到此地,見陳旭停止舞槍,出聲說道:「你的槍法,暴露了你內心的焦躁。」

抹了一把臉上細密的汗水,陳旭走上前,澀聲問道:「橋公,災荒四起,百姓毫無活路,或為流民、或為盜匪,屍骨露於野,死者何其多?我大漢為何會如此模樣?」

在後世,漢朝一直是強盛的代名詞。

一提到秦漢時代,很多華夏子孫都滿臉驕傲。然而,真實歷史上,百姓的生活居然會艱難成如此模樣。

微微一嘆,橋玄緩緩說道:「現在看到的,只是是滄海一栗,你若見得多了,就會麻木,也不會如此悲天憫人了。」

「永興元年,整個大漢國有三分之一的郡縣遭受水災、蝗災,幾十萬戶傾家蕩產,流亡在外,各地都有易子相食的慘狀。」

「延熹九年,我們所居住的豫州發生大饑荒,因飢餓而死者十有四五;及至靈帝時,更是『河內人婦食夫,河南人夫食婦。』」

「相比而言,你如今所見到的事情,又何值一提?」

「這些事情我都親眼看過,初時我亦如同你這般,想要去改變什麼。然而,一次次的失敗,讓我感到絕望與麻木。」

陳旭聞言,呆立當場。

典韋亦是不語,他亦出生貧寒,見過的事情卻遠比陳旭多,雖然同情這些百姓,但更多的卻是先想到自己該如何生活下去。

橋玄看著陳旭,搖了搖頭,說道:「現在的你,幫不了他們什麼。而且不要忘了,我傳你兵法,是希望你能馳騁沙場,安邦定國。」

「你的心亂了,這樣卻是不行。」

「為將者,切不能有此婦人之仁。若為一軍主帥,可以『仁』,卻不能『慈』。孰不知『慈不掌兵』?」

「以後你的敵人,亂民、盜匪、叛亂,都可能會有,對於他們,只有弓箭與長矛,死亡與鮮血,才能成就自己的輝煌。」

「一將功成萬骨枯,為戰之故,犧牲在所難免。屆時,被犧牲的甚至不是這些素不相識的百姓,而是與你朝夕相伴的將士,此事汝當謹記。」

橋玄覺得陳旭各個方面都很不錯,只是太過單純,有些婦人之仁。

而這些,正是為將者的大忌。

橋玄岔開話題,陳旭仍不放棄,繼續追問著:「某雖是一介平民,卻也知『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道理。然,豪強、官吏良田、錢財不計其數,百姓卻流離失所、食不果腹,卻是為何?」

橋玄昏花的老眼之中,隱晦的射出兩道精芒,卻不答話,只是顫巍巍的向屋中走去。

「發如韭,剪復生;頭如雞,割復鳴;吏不必可畏,小民從來不可輕。」

唱著歌謠,橋玄走到門口,他回頭輕輕地嘆道:「根已爛,葉已枯,大廈將傾矣。為今之計,不破而不立,欲救民於水火,唯有先大破之。」

橋玄精通《易》,會一些相術,當初他見到曹操時,就看出他不是池中之物,如今見到陳旭,卻感覺他身上似乎有一層迷霧,令人無法琢磨。

不知為何,橋玄見到陳旭之後,似乎有一種感覺:這個時代,或許會因陳旭而有所改變。所以才在門口說出了那一番話來。

「不破不立,不破不立。」

陳旭低聲呢喃著,而後扔掉手中的長槍,離開橋府,在集市上漫無目的的走著。

集市上的行人不是很多,流民經過官府的驅逐也變得很少。街道上,偶爾還有一對穿著簡陋鎧甲的郡國兵,懶散地巡邏著。

「發如韭,剪復生;頭如雞,割復鳴;吏不必可畏,小民從來不可輕。」

陳旭走著走著,突然又聽到這個歌謠,其中還夾著一些怒罵,使得他好奇心大作。

他轉過一條街道,來到睢陽城的一條主幹路上,只見八個差役,每兩人押著一個頭帶木枷的犯人在街上遊行,唱著民謠之人正是一個年輕犯人。

差役拿著一個皮鞭,抽了那個年輕犯人一下,惡狠狠地罵道:「我呸,行騙到太守大人這來裡來了,真是不知死活,被抓到街上遊行,居然還敢妖言惑眾。」

差役抽了一鞭,還不解氣,罵了幾句之後,又踢了犯人幾腳。

旁邊一位年齡稍長的犯人,連忙哀求差役:「官爺,他年齡還小,還請官爺不要跟他計較。」

話畢,這位犯人又呵斥那個年輕人道:「出來遊街就好好表現,胡亂唱什麼歌謠?」

差役往地上吐了一口痰,不屑的說道:「你這個老混蛋,拿自己兒子來騙取賞錢,真不要臉,他在大街上還敢妖言惑縱,就是你這廝沒有教好。」

「夠了!他們要不是實在活不下去,會這樣做嗎?我們也是貧窮人家,你少說兩句。」

旁邊一位年齡稍長的差役,打斷了先前出言差役的話,然後對那個年輕犯人說道:「你千萬莫要再唱歌謠,小心罪加一等。」

年輕犯人自然不敢再犯,連忙應諾,口中更是對老差役感謝不已。

陳旭看著幾個犯人,心中疑惑:「居然有人敢去太守那裡行騙?」

找到幾個圍觀的群眾,陳旭詳細向他們詢問,才瞭解到事情的經過。

原來,現在由於賊人太多,捉拿賊人給的賞錢雖然變得很少,但活捉一個賊人還是能拿兩萬錢,所以很多走投無路的百姓,就開始打著賞錢的注意。

有些身強力壯的百姓,捉拿到落單的賊人以後,去官府拿到了賞錢,但是更多的人反而命喪賊人之手。所以現在除了那些有眾多家奴的豪強,卻也沒人敢打盜賊的注意。

然而有些人並不死心,再加上實在是走投無路,就被他們就想出『易首邀酬』這個主意。

所謂『易首邀酬』,就是把親人跟其他人相互交換,然後把交換之人當作賊人送到官府,這樣就可以去拿賞錢。

對於那些被當做賊人送到官府的百姓而言,反正都快要餓死,即便被扭送官府,由於沒有人去指控他們殺過人,也不會被判處死刑。

待在監獄之中,雖說以後還有可能會被流放,或者派去服徭役,但是那裡有免費的食物可以吃,比現在就餓死強很多,所以他們不但不會揭穿自己假賊人的身份,反而會非常配合。

這種不可思議事情的發生,使得監獄現在人滿為患,官府的錢糧也已經無以為繼。

為此,梁國郡守不得不嚴加防範那些易首邀酬之人,特別是一個人帶賊人前來領賞的,十有**都是騙子,會被反覆詢問。

奈何,抓賊之人一口咬定抓來的是賊人,被抓之人也都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賊人,官府雖說明明知道其中的貓膩,卻也毫無辦法。

後來,官府為此還專門頒布了舉報獎賞的制度,效果卻是收效甚微。

眼前被帶枷遊行的四人,只能說比較倒霉。他們領取賞錢之時,為了避免穿幫,並不是一起過去的。

四人分成兩隊,領到賞錢之後,由於領賞之人湊在一起被別人發現,這才被抓住扭送官府,就有了眼前一幕。

也許對他們而言,待在監獄之中,遠比在外面餓死要好。

知道事情的緣由之後,陳旭感到深深的悲哀。

看到夕陽西下,黃昏的日光不再明亮,他知道強盛一時的大漢,真的已經走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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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亂起


這段時間,陳旭並沒有出去,只是每日呆在橋府習文學字,研究兵法,對於天時的專研,也更加純熟。

九月,又是一個收穫的季節,然而在眾多農戶臉上,卻並沒有看到笑容。罕見的大旱,席捲全國,糧食的產量又會嚴重減產。

這一日,天空格外晴朗,陳旭路過柴房時,居然見到一條水蛇盤踞在柴火堆上,使他大吃一驚。

「水蛇盤柴頭,地下大雨流。難道要下雨了?千萬不要下連陰雨!。」

若是在收穫之時一直下雨,今年的下半季肯定又要顆粒無收了。

如此,又不知會有多少人餓死。

陳旭在庭院裡細細觀察著,見到有很多螞蟻在搬家,心中一跳,喃喃自語:「真的要下雨?」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陳旭匆匆跑出橋府。

「千萬不要下雨。」陳旭在心中暗暗祈禱著。

再過幾天糧食就可以收穫,雖說因為乾旱減產嚴重,但是多少還能夠收穫一些,這些糧食,不知道能夠拯救多少人的性命。

……

跑步到城外,陳旭細心觀察,他看到河水中殘留的魚兒、泥鰍都開始往水面跳,心中一沉。

他繼續走著,來到一片樹林前。

這片樹林有很多秋蟬,蟬兒斷斷續續的鳴叫著,聲音無比動聽,陳旭卻感到它們的叫聲如此刺耳。

抬頭看著亮得有些過分天空,陳旭失魂落魄的說道:「泥鰍、魚兒躍出水面,都像征著有大雨。」

「俗話說『天色亮一亮,河水漲一丈』,『蟬兒叫叫停停,連陰雨即將來臨』,為什麼要下大雨,為什麼要下連陰雨?」

說到最後,陳旭對著天空,憤怒的嘶吼著。

真是禍不單行,如果連陰雨一下,陳旭簡直不敢想像會有什麼後果。

田地間,有一些農戶在勞作,他們被幹旱嚇住了,無時無刻不希望快點下雨,聽到旁邊這個年輕人說要下大雨,而且還是連陰雨,都有些嗤之以鼻。

「小夥子,你看看天氣,這麼幹燥,這麼晴朗,可能會下雨嗎?」

一位漢子搖著頭對陳旭說道:「如果下雨就好嘍,已經乾旱了大半年了,再不下雨的話,連喝的水都快沒了。」

見漢子如此言語,陳旭不由說道:「你又是否想過,果真下連陰雨時,田地裡的莊稼豈不是要全部爛掉?」

「大半年都沒下過哪怕是一場小雨,現在又怎麼可能會下連陰雨?小夥子就不要瞎操心了。」

漢子以為陳旭想下雨想瘋了,丟下這句話就不再理會他。

陳旭本來還想勸漢子不管莊稼熟不熟,現在就收割,但是見到漢子如此模樣,便不再言語。

據他觀察,大雨最多拖到晚上就會下起來,如今天色已經不早,就算他相信自己的話現在搶收,又能收割到多少莊稼?

陳旭不想淋雨,顧不上悲天憫人,急急忙忙向城中趕去。

剛到橋府,就碰見正要出門的橋宇,見他沒帶雨具就往外走,陳旭不由說道:「橋君,以我觀之,大雨頃刻間便可落下,你若無重要事情,還是不要出門為好。」

橋宇愣了一下,看了看明亮的天空,不敢相信地說道:「下大雨?這怎麼可能!」

「你若不信,先待在屋中,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可見分曉。」

陳旭見橋宇不信,又不願眼睜睜地看著他淋雨,只得信誓旦旦的說道。

橋宇覺得,陳旭每日神神叨叨的學什麼觀看天時,完全是無稽之談。

就算偶爾被他蒙對了,橋宇也不會相信。

天有不測風雲,誰又敢保證自己預測的一定準確呢?

陳旭才開始也有這種想法,但是隨著他瞭解得越多,越是覺得其中有規律可循。

若是將這門學問學到極致,甚至有可能比後世的天氣預報還要準確。

畢竟,後世的天氣預報,預測短期天氣還行,預測一週的天氣就會經常出錯。

橋宇真心與陳旭相交,苦口婆心地勸道:「大郎啊,你也應該多學學其他東西,預測天氣之事你若感興趣,閒暇之時研究一下即可,這些東西,畢竟難登大雅之堂。」

「橋君美意,我豈不知?你所擔心之事,我亦心知肚明,然天道雖無常,卻有規律可循,認真感悟自然,即可天人合一,知天時之變化亦非難事。」

「你且信我一回,稍等片刻,是否下雨便見分曉。」

陳旭知道橋宇不愛兵事,對於自己沉浸在虛無縹緲的『天道』之中,亦是頗有微詞,為了使他相信,不惜搬出『天人合一』來說事。

橋宇聽完陳旭的說法,有些愕然地問道:「你所說的是『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的說法來自於莊子,後來被董仲舒發展為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體系。

然而不同的學說,對於『天人合一』亦是有著不同的解說。

在儒家看來,天是道德觀念和原則的本原,人心中天賦地具有道德原則,這種天人合一乃是一種自然的,但不自覺的合一。

但由於人類後天受到各種名利、**的矇蔽,不能發現自己心中的道德原則。

人類修行的目的,便是去除外界**的矇蔽,『求其放心』,達到一種自覺地履行道德原則的境界,這就是孔子所說的「七十從心所欲而不踰矩」。

此外,禪宗、道家對於『天人合一』都有不同的看法,但是無論那種學說都有些唯心論,並無陳旭所說的感悟自然就可以『天人合一』。

對於『天人合一』,陳旭亦是有些一知半解。

聽橋宇的口氣,陳旭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麼,臉微微一紅,忙不迭的向橋宇詢問。

橋宇也不藏私,將他知道的東西一一道來。

簡單的來說,儒家以為人性中有道德;禪宗以為人性中有佛性;道家以為人性中有自然。但是因為種種後天的**、規章制度,使人矇蔽了道德、佛性、自然。

只有不被外界的**矇蔽、打破枷鎖,才能使人真正自覺地履行道德原則;達到最後成佛的境界;將人性解放出來,重新復歸於自然。

橋宇說了半天,讓陳旭有些頭昏腦漲。似乎看出了陳旭還沒有聽明白,橋宇也不願再多解釋,走出橋府就要離開。

陳旭見狀,有些焦急,正在考慮如何留下橋宇時,只見雨點開始降落,越來越急,沒一會兒,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怎麼會這樣?」

橋宇慌忙跑回來,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不可思議的看著陳旭,他沒想到還真被陳旭說中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雨,不可謂不大。

「咳咳,你現在知道我沒說謊了吧?」

橋宇的驚訝模樣,讓陳旭虛榮心得到很大滿足,但是想起即將顆粒無收的百姓,他又有些黯然。

走到門口,陳旭眺望遠方,輕聲說道:「這場大雨,很有可能會持續很久,我只希望被連陰雨波及的地方不要太廣。」

「會下連陰雨?」

橋宇這次不認為陳旭在瞎說了,開始為自家莊園田地的收成擔心。

畢竟事實勝於雄辯。如果陳旭是蒙到現在會下大雨的,也未免太過太過巧合?橋宇此時,第一次對於學習天時有了興趣。

大雨已經連續下了半個多月,橋玄的身體越發不濟,他現在糊塗的時間遠遠多於清醒的時間。

橋玄大兒子喬羽早亡,小兒子被賊人殺死,結髮妻子也在六年前去世。現在諾大的一個橋府,若非陳旭與典韋搬了過來,就只剩下他和福伯兩人。

橋宇還要打理自家莊園,連續一年大旱,收穫時節又連續下雨,他自己現在也都有些焦頭爛額。

好在橋玄並非蠻不講理之人,現在從橋宇莊園那邊叫過來的僕人,橋玄不再拒絕。

方才橋玄清醒了一次,又把陳旭叫了過去,沒說多少話就開始糊塗起來,陳旭侍候在床邊,等他睡去之後才悄然離開。

下雨天,除了讀書便無事可做,就是練武也無法施展開來。

典韋這段時間簡直快被憋壞了,總是一人坐到院中的亭子裡發呆,偶爾還會唉聲嘆氣。

陳旭過來找典韋,突然看到亭子的頂上居然有蜘蛛在結網,細細看來,還不止一隻。

當下大喜過望,對典韋說道:「兄長,這場大雨就要停了!」

蜘蛛對於天氣要遠遠敏感於人類,長時間的下雨使得它們無法捕食,如果它們在連陰雨的天氣之下開始結網,就說明雨要停住了。

典韋眼睛一亮,滿臉喜色地問道:「此話當真?」

「當真!」

陳旭用力點點頭,開心地說道。

得到肯定答覆,典韋歡呼起來,臉上純真的笑容宛如孩童一般。

現在橋府之中的人,對於陳旭判斷天時的能力,全都信任無比。陳旭既然說雨會停,就一定會停。

不出陳旭所言,當天晚上雨果然停掉,典韋能夠到庭院裡習武,自然高興不已。

很多第一季顆粒無收的農戶,靠著以往的積蓄,寒冷不敢添衣,飢餓不忍就食,好不容易挺到現在。

大雨,卻徹底毀掉了他們最後的一絲生存希望。

連綿半個多月的大雨,不僅淹壞了莊稼,還沖毀了很多百姓的房屋。

大漢帝國,一群更大的流民潮開始形成,那些因為大雨兒顆粒無收的農戶,他們衣衫襤褸、無家可歸,淳樸的臉上剩下的只是絕望。

很多屍體躺在野外,蒼蠅胡亂飛舞。

雖說秋日天氣漸漸寒冷,但是時間久了,屍體還是會腐爛,在無人掩埋的情況之下,各地居然開始大規模爆發瘟疫。

一時間,一場比饑荒更大的災難出現,不分年齡老幼,亦不分貧窮富貴,整個大漢帝國都陷入恐懼與動盪之中。

陳旭在給陳家村寫了一封信之後,強烈建議橋府中人躲到橋宇的莊上。

那裡比較偏僻,人也很少,只要好好預防,瘟疫也無法傳播到那裡去。

與此同時,許多頭抹黃巾的太平教徒,他們不畏生死,高呼著『蒼天何在,百姓何辜』的口號,四處散符救人。

眾多心生絕望的流民,居然在黑暗中看到一絲曙光,為了尋找精神上的寄託,無數人加入太平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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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返鄉


光和七年正月,瘟疫更加嚴重,以致「死者相枕於路」,「民相食」,「農桑失所,兆民呼嗟昊天」。

在看不到生存的希望之時,百姓們只能向上天求告。

而太平教的出現,更是讓無數人找到精神上的寄託,一時間,太平教的信徒迅速膨脹著。

張角建立太平教,謀劃幾十年,他散施符水,為人治病,自稱「大賢良師」,有徒弟五百餘人,雲遊四方,傳道救人。

特別是在這個時候,天災、徭役、饑荒、瘟疫並起,使得百姓毫無活路的年代,更是收攏了很多民心,獲得信徒無數。

為了更好地管理這些信徒,張角設立了三十六方,大方萬餘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帥,稱為將軍。

眼見天下民怨載道,就有人對張角說:「至難得者,民心也。今民心已順,若不乘勢取天下,誠為可惜。」

張角聞言,就與他的兩個弟弟商議,兩人都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就一面私造黃旗,約期舉事;一面使弟子唐周,暗齎金帛,結交中涓封諝,以為內應。

當時馬元義召集荊州和揚州的數萬人,向鄴城移動,準備與冀州教徒會合,同時起義。

卻沒想到一月份唐周突然叛變,向朝廷舉報張角密謀造反之事,還把張角制定的謀反計畫一一告知朝廷。

靈帝知道此事後大怒,遣大將軍何進調兵擒馬元義,斬之,殺散其眾;然後將封諝等一干人下入牢獄。

張角聞知事情敗露時已經到了二月,當即星夜舉兵,自稱「天公將軍」,張寶稱「地公將軍」,張梁稱「人公將軍」。

有人對百姓們說:「今漢運將終,大聖人出。汝等皆宜順天從正,以樂太平。」

四方百姓,裹黃巾從張角反者四五十萬,青、幽、徐、冀、荊、揚、兗、豫八州信徒,盡皆響應。

賊勢浩大,官軍望風而靡。

三月份,漢室以何進為大將軍,大赦黨人,令各處備御,討賊立功。一面遣中郎將盧植、皇甫嵩、朱儁,各引精兵、分三路討之。

大赦天下的消息傳到睢陽,已經到了四月份,典韋、陳旭看著文書,全都異常欣喜。

陳旭根據後世的記憶,只知道當時大赦黨人,卻沒想到連其他犯罪之人也一併赦免。

陳旭其實不太瞭解所謂的大赦天下,其實大赦天下也是有限度的,並不是一概而論。

比如說謀反、欺君、與皇權相抗的******,總之國家的欽犯、國犯都不是在赦免之內的。

而幾次黨錮之禍被定罪的黨人,由於得罪了皇帝與宦官,一般來說就算大赦天下,他們的罪名還不會被赦免,所以歷史上才專門提到大赦黨人。

大赦的含義就是:尚未追訴的,不再追訴;已經追訴的,撤銷追訴;已受罪、刑宣告的,宣告歸於無效。

也就是說,不再追究過去的問題,給予新機會重新開始的意思。

典韋在橋府的這些日子,也學了不少字,看著大赦天下的文書,喜極而泣:「我殺人逃逸,已經將近三載,如今既然已是無罪之身,我欲回鄉,探望賢妻、幼子。」

典韋殺人後雖說並不後悔,但是對於自家的妻兒,心中卻感覺愧疚與思念,如今既然被赦無罪,自然是歸鄉心切。

陳旭逃亡也有一年半,對於族中親人亦是牽腸掛肚,他還害怕黃巾軍侵犯陳家村,亦是想要回去。

兩人相攜進屋,與橋玄辭別。

橋玄躺在床上,雙眼無神,似乎隨時會斷氣,陳旭見他如此模樣,感覺鼻尖有些酸澀。

「阿宇一個多月以前就回去了,你們倆個也要離開啊。」

橋玄說完,陳旭、典韋全都低下了頭,面露愧色。

黃巾起義爆發以後,東郡境內就有一股黃巾,對濮陽城虎視眈眈,橋宇心憂橋瑁,二月底就急急忙忙的回去了。

見二人低頭不語,面有愧色,橋玄突然問道:「大郎今年已經二十歲了吧?」

「及至六月,就滿二十。」陳旭連忙回話。

橋玄沉默了一會兒,幽幽說道:「大郎也要及冠了,我知你出身貧寒,想要提前為你取字,可好?」

陳旭聞言,自然是大喜過望,連忙點頭答應。

思索了一下,橋玄緩緩說道:「你雖在兵事方面頗有天賦,畢竟讀書時日尚淺,我希望你以後能夠習文不輟。旭者,九日也,寓意光輝;昭者,日明也。」

「今宦官當權,朝政暗無天日,百姓生存艱難。我給你取字文昭,望爾如同烈日般懸於天際,照亮這片昏暗的大地。」

長者賜,不敢辭。

見橋玄對於自己的期望如此之高,陳旭不由涕淚縱橫,伏地拜謝不已。

黃巾起義爆發以後,橋宇就帶著橋玄與莊中眾人搬到睢陽。

睢陽乃梁國首府,這裡郡國兵眾多,縱然有黃巾寇城,亦不懼之。橋玄的安全,倒不必操心。

兩人離開橋府,一同上路,雖說一人去濮陽,一人去己吾,然而己吾處於陳留郡內,欲到濮陽,必定要先經過陳留,所以兩人還能同路。

橋宇離開之時留下了兩匹駑馬,兩人騎馬到達陳留,居然花了五日。駑馬腳程較慢,還要經常歇息,不然很容易累死。

一路下來,除了偶爾看到一些屍體與逃荒的流民,很少見到黃巾軍。

即將分別之時,典韋說道:「我還以為這一路上不會太平呢,沒想到既沒遇到黃巾軍,也沒遇到盜賊。」

陳旭聞言,微微一笑。先不說兩人高大威猛,全副武裝,使得一些賊人不敢動手。

單說黃巾起義之後,天下大赦,很多被逼迫落草之人要麼解散回鄉,要麼參軍混個溫飽。

即使有些人對國家失望透頂,也會去參加黃巾軍,是以現在路上的治安,居然還比以前好了很多。

大漢帝國如此之大,人口卻只有6000萬,再加上天災**減少了很多,可以稱得上是地廣人稀。

黃巾軍起兵造反,也不會做攔路搶劫之事,更多的卻是打破城池,侵犯州郡。

「文昭,我先回家看我妻兒,而後再去東郡助橋君擊退黃巾,好報他們的知遇之恩。」

典韋見家鄉漸進,思鄉之情更濃,向陳旭告別之後,就騎馬前去己吾。

目送典韋離去,陳旭亦往陳家村趕去。

陳旭星夜兼程,倏忽之間又過了四天,看著前面熟悉而又陌生的村莊,陳旭眼圈微紅,心中感嘆不已。

陳家村如今變化很大,整個村落都被木牆、土石圍住,就好像一個小型城池。

「何人膽敢窺視我陳家村?」

就在陳旭感嘆之時,只見陳青帶領幾十人,在木牆之內,拿著弓箭長矛對著陳旭說道。

陳旭見到陳青,心中非常高興,大聲喊道:「阿青,是我!」

陳青聽著聲音有些熟悉,凝神望去,見到陳旭的身影,不由激動不已。

雖說一年多來,陳旭長高了很多,下巴上也有一些稀稀拉拉的鬍鬚,陳青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

「快開木門,,快開木門,是大郎回來了!」陳青激動不已,大聲喊道。

「大郎回來了!大郎回來了!」

木牆後面的陳家子弟,聞言全都歡呼起來,那個心中的英雄,那個陳家村的救星,終於回來了。

陳家村所有的人,都非常感激陳旭。

若非陳旭從張其家中訛來一百萬錢,囤積了很多糧食,再加上橋宇之後送來的殺賊賞錢,陳家村眾人,也許就會像那些家破人亡的流民一般,要麼被餓死,要麼成為盜賊。

陳旭的歸來,使得整個陳家村沸騰起來,鄉親們奔走相告,男女老幼全都出來迎接。

環顧四周,陳旭發現了很多生面孔,他們都是陳家村收攏的流民。

那場連陰雨之後,陳旭就給家中寫了一封信,上面寫到要多多囤積糧食,儘量救濟一些身強力壯,老實本分的漢子。

為了囤積更多的糧食,陳旭還讓陳虎、陳靜率領族中少年抓捕盜賊,然後交到官府領賞。

東郡太守橋瑁,知道陳旭出自陳家村,對於他們的賞錢也從不剋扣。

憑藉著幾個月的訓練,還有陳旭賞錢買回來的武器,跟那些全是流民組成的盜賊相比,陳家村少年們不知強過多少倍。

所以但凡賊人遇到陳家村之人,除了一些罪大惡極之輩,其他人幾乎都是束手就擒。

他們罪行不大,哪怕被送去官府,也不會判死刑,反而有免費牢飯可以吃。

不停地抓捕盜賊,收攏流民,使得陳家村名聲大噪,很多身家清白,身體強壯的漢子爭相投奔。

投奔的人越多,陳家村挑選得越是嚴格,現在能留在陳家村的,都是身強力壯之輩,只要稍加訓練,就可成為一支軍隊。

為了儘量招募更多的壯士,對於那些老弱婦孺,甚至是拖家帶口的漢子,陳家村一律都不收留。

這樣做雖然有些殘酷,卻也是無奈之舉。

畢竟,陳家村再怎麼努力,也不過是一個小村落,胡亂收攏流民,無疑會自取滅亡。

這一日,陳家村舉族相慶,族人們毫不吝嗇對於陳旭的讚美與感謝。

就連那些後來加入陳家村的漢子,也都崇拜的看著陳旭,他們來到這裡,不知聽說了多少關於陳旭的故事。

陳虎父母看著被眾星捧月的陳旭,笑得連嘴巴都無法合攏。

自從陳旭殺人逃逸之後,他們都一直非常擔心,如今大赦天下,能夠赦免陳旭的罪行,他們自然高興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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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薦文昭


一年多來,整個大漢全都災荒嚴重,盜賊四起。

為了村中的安全,陳靜、陳虎與老裡魁商議過後,將村中的壯年男子也全部集中起來,農閒時期操練武藝,以防盜賊。

陳氏本族拿起武器訓練的族人,一共有兩百二十八人,加上收攏來的一百多條漢子,共計三百七十九人。

他們個個手拿武器,在演武場上認真訓練。

如今黃巾造反,只有擁有足夠的實力才能保衛家園,所以眾人都非常賣力。

過了兩日,陳旭見村中各個方面井井有條,就要前去濮陽,拜謝橋瑁、橋宇。

郡守府內,有人對橋瑁說到:「黃巾賊人首領卜己,聚眾造反,如今已經裹挾萬餘人,對我濮陽城虎視眈眈。而濮陽城內守軍卻不足兩千,若賊人來犯,如之奈何?」

橋瑁沉默不語,帳下當即有一人出言:「如今流民四起,賊人越聚越多,若不早除,恐成大禍。」

此事橋瑁如何不知?只是郡國兵力太少,一直沒有好的辦法,遂謂眾人曰:「爾等可有計策破賊?」

眾人聞言,皆是不語。

郡國兵人數本來就少,更兼缺乏訓練,戰力不強,若與萬餘黃巾軍交戰,有敗無勝。

橋宇見眾人心生畏懼,當即起身言道:「某有一計,可破黃巾。」

回到濮陽以後,橋瑁就給橋宇安排了一個門下書佐的職位,好讓他歷練一番。

門下書佐本來只是雜務人員,並無資格在此時出言,奈何他為太守之子,眾人見狀,亦無人出言指責。

瑁聞言,大喜,當即問道:「我兒有何計策,但說無妨。」

郡中官吏雖眾,大多都有畏戰之心,如今聽到自己兒子有計策破敵,橋瑁如何不喜?

橋宇向眾人施了一禮,娓娓道來:「郡國之中,雖說每個縣城都有些許守軍,卻不可輕易調撥,不然賊人定然攻破縣城。」

眾人見橋宇說了這麼一番話來,心中都有些不屑。

這個問題不用他說,所有人都知道。正是因為縣城兵力無法調撥,濮陽的兵力才如此之少。

橋瑁亦是皺眉,不悅地說道:「此事我等早已知曉,汝可有方法解決兵力不足之事?」

「兵力不足,難道不可以募兵?如今陛下大赦天下,很多盜賊罪行雖然被赦免,但是仍舊沒有糧食度日。長此以往,這些人必定再次鋌而走險,投身為賊,甚至還會加入黃巾軍。」

「若郡守大人能夠發榜招募義兵,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民,必定聞風而動。如此,不僅可以獲得兵源,還能間接削弱黃巾軍的實力,何樂而不為?」

招募兵卒,眾人何嘗沒有想過?然而沒有詔書擅自募兵,這可是大罪,是以眾人一直沒有提起。

橋宇看著眾人臉色,就知曉他們的想法,繼續說道:「諸位的擔憂我何嘗不知?然而事急從權,再說,我們只是招募義兵,並非兵卒。」

說道『義兵』二字之時,橋宇故意加重了語氣。

郡守府眾人,全都是老奸巨猾之輩,聞言眼睛都是一亮。

『義兵』可以說是百姓為了大義,自動幫忙殺賊,而且只是管飯,並無軍餉。

從古至今,戰爭時候,徵收城內百姓充當義軍守城之事,亦不鮮見。日後朝廷若是問罪下來,也能推脫。

「此計大善,如今流民眾多,只要能夠供給食物,報名者必定絡繹不絕。」郡丞聞言,大喜過望。

尉曹掾史卻皺著眉頭,滿臉憂愁地說道:「招募義兵固然可以,然何人能夠統領?自從兵曹掾史吳豐被殺以後,郡國兵群龍無首,便如一片散沙。」

招募流民當做義兵固然可以,若是統領之人不能讓他們屈服,與黃巾軍作戰之時,很可能會一哄而散。

眾人聞言,亦是不語。

郡中並無擅長兵事之人,吳豐雖說是買來的官,卻也是一個正宗的武將,他被陳旭殺死以後,換了一個不懂兵事的人接替他的位置,這人比起吳豐更加不堪。

而且,若是招募來的義兵,讓有官職的人統領,一來唯恐義兵不服,二來朝廷日後若是追查,也是不妥。

「某薦一人,必可擔此重任。」橋宇挺身而出。

橋瑁聞言大喜,急忙詢問:「我兒所言,是謂何人?」

「此人姓陳名旭,字文昭,有萬夫莫當之勇,東郡無人不知其名。更兼其熟讀兵法,素懷忠義,定能擔此重任。」

橋宇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居然推薦這個殺死前任兵曹掾史之人擔任義兵首領。

陳旭的本事,橋瑁自然知道。

陳旭躲到睢陽的期間,橋瑁還經常寫信詢問橋玄身體如何,橋玄的回信中對陳旭非常推崇,說只要陳旭經過磨練,必定會成為一個百年難得一見的將才。

橋玄看人的眼光,橋瑁從來不會懷疑,但是陳旭畢竟殺了張其一家,若是讓張恭知道陳旭在他手下做事,又怎會善罷甘休?

再說,前兵曹掾史吳豐就被陳旭所殺,若是啟用他,一千多郡國兵又會怎麼想?

見橋瑁與眾人沉默不語,橋宇大聲說道:「陳文昭殺人只為義字,鄉人誰不稱讚?陛下現今大赦天下,他便是無罪之身。如今黃巾叛亂,正是用人之際,還請郡守大人三思。」

橋宇與陳旭相交莫逆,一直想為他謀個前程,如今既然有如此好的機會,他自然竭力推薦陳旭。

「荒謬,此子雖勇,然他出身貧寒,又怎會熟讀兵法?」

郡丞為人比較正直,雖說陳旭殺掉張其一家,使他非常佩服,但還是不相信橋宇之言,直接出聲反駁。

橋宇聞言,有些無言以對,他總不能說,陳旭殺人後被他藏匿家中,然後熟讀兵書吧?

衡量了一下其中的得失,橋瑁仍然決定啟用陳旭。

畢竟,若是無法守住東郡,他的罪責肯定不小。

再說他本來就與宦官勢同水火,再被他們記恨也沒有什麼,至於郡國兵那裡,就讓陳旭自己解決吧。

既然橋玄對陳旭期望如此之高,想必他有些過人之處。

想通這些,橋瑁當即出言:「我最近才得知,陳文昭逃逸之後,喬裝打扮、隱姓埋名去了睢陽,不知怎麼就被我的伯父看重,傾囊教授兵法。直到大赦天下以後,陳旭才將真實身份告知伯父。」

橋瑁說完之後,在座眾人臉色各異。沒有一個人會相信,陳旭隱姓埋名被橋玄看重的鬼話。

他們只是沒有想到,藏匿陳旭的居然是他這個東郡太守。然而在座之人都是橋瑁黨羽,雖然知道其中貓膩,卻也沒人說破。

「陳文昭被橋公看眾?」

陳旭被橋玄看眾之事,他們都感到稀奇。

橋玄名聲極大,曾經還位列三公,他看人的眼光之準,天下皆知。既然陳旭被他看中,說明他必然有過人之處。

「不錯,伯父來信,竭力稱讚陳文昭,說假以時日,陳文昭必將成為百年難得一遇的將才,就連他的字也是伯父所取。」

「伯父曾言,如今天下混沌,給他取字文昭,就是希望他能以文安邦,以武定國,如同旭日東昇一般,為天下帶來光明,以壯我昭昭大漢之聲威。」

聽聞橋玄如此誇讚陳旭,在座眾人盡皆變色。

橋玄的評價不可謂不高,若果真如此,陳旭就值得他們重視了。

「既然蒙橋公如此稱讚,此子定然不凡,征辟他為義軍首領,可也。」郡丞出言說道。

他為人雖說比較正直,但還是有些門戶之見,之前見陳旭出身貧寒,還有些輕視。

如今既知陳旭被橋玄看眾,還讓橋玄傾囊教授兵法,就算得上是橋玄的半個弟子。

如此一來,陳旭絕非外人,他的身份自然也是水漲船高。既然如此,就沒有理由拒絕。

眾人都不反對,只有長史問道:「我觀黃巾動靜,不日便有可能攻城,要請回陳文昭,來回恐怕要十數日之久。若在此期間,賊人攻城,卻是奈何?」

「哈哈,此事何難?三日前文昭就回到濮陽,處理完村中事務,不日便會過來看我。」

橋宇見終於可以為陳旭謀個前程,大喜過望。

陳旭回到陳家村,雖說一開始忙著村中之事,沒有來探望橋氏父子,卻讓人給兩人通過信,還帶回來了一封橋玄的書信。

就在此時,一個橋宇的隨從出現在門口,向橋宇打了個手勢。

橋宇出去,隨從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橋宇頓時面露喜色。

轉身回到郡守府,橋宇對眾人說道:「不曾想文昭剛好過來看我,容我先失陪一下。」

言畢,橋宇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一個多月不見,他也甚為思念陳旭。

「諸君,既然決定征辟陳文昭為義軍首領,我等不妨出去迎接一番,畢竟破賊之事,還要仰仗文昭。」

橋瑁知道自己伯父看眾陳旭,再加上陳旭也算得上是橋氏的門生,就想要多多提攜他。

眾人聞言,都沒有拒絕。

他們雖說位高權重,陳旭跟他們比起來相差甚遠。然陳旭前番殺掉張其一家,本就聞名州郡,令士族刮目相待。

而今更是被橋玄看眾,成為橋氏門生,如此便將與眾人同殿為臣。再加上還要仰仗陳旭抵抗黃巾,所以就跟隨橋瑁一同出去。

他們也都都想看看,能被橋玄竭力稱讚之人,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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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缺糧


陳旭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有些混亂。原本他只是想去看望橋氏父子,卻不想莫名其妙地被征辟了。

更讓他費解的是,郡國裡面的官吏對他居然如此熱情,這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在陳旭看來,自己只是一介莽夫,就算殺掉張其一家有些名聲,但是他出身貧寒,注定不會讓這些郡國官吏高看一眼。

卻不想,他們居然如此客氣。

不管是前世的陳旭,還是這世的陳旭,都不太瞭解士人之間的事情。

大漢帝國那些所謂的名士,從何而來?要麼有真才實學,著書立傳;要麼被德高望重之人看重、誇讚。

第一類的名士,幾乎全是當代大儒,滿腹經綸,為士林所敬仰。諸如鄭玄、蔡邕(yong)之流。

後一種多為士族後輩,他們的先輩為了自家子孫的前途著想,往往會和其他人互相吹捧。

被有名聲的人誇讚多了,這些人自然就會出名。

當然,真正名聲極大之人,也不會胡亂吹捧某人,若是被吹捧之人並無真才實學,不僅被吹捧之人會讓他人嘲笑,甚至還會連累誇讚他的人名聲受損。

所以那些因為他人誇讚而出名之人,縱然有些水分,亦不會相差太遠。

這些郡國官吏,他們並非敬陳旭勇武,也不是敬他敢於殺掉張其一家,他們敬的是橋玄對陳旭極高的稱讚。

橋玄曾位列三公,能文能武,就連大儒蔡邕都曾被他征辟,出任河平長。

他從不隨便誇讚別人,就連自己的族子橋瑁、族孫橋宇,也從未稱讚過一句。

但凡被橋玄稱讚過的人,全都名副其實,假以時日,必能成就大器,這點從史書上橋玄稱讚曹操,就可以管中窺豹。

正是這個緣故,眾人才對陳旭刮目相待。而橋玄的讚譽,更是讓陳旭日後受益終生。

陳家村內,喜氣洋洋。

平日裡,雖說村中糧食存得不少,村人們還是不敢隨意浪費。今日陳家村卻殺豬宰羊,毫不吝嗇。

眾人知道陳旭被征闢為義軍首領之後,全都喜笑顏開,陳旭若能有所成就,整個宗族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大家推杯換盞,婦女們還唱起了鄉間小曲,一直鬧騰了一天。

夜晚,族人們各回各家,陳旭家中卻聚集了不少人。

陳旭、陳靜、陳虎、陳青、老裡魁、以及退伍老卒,全都在此。

「如今朝廷**,百姓流離失所,很多人都是因為活不下去,才參加黃巾軍,我並不想與之為敵。」

陳旭環顧四周,嘆息一聲,繼續說道:「然,橋氏與我有恩,若不報之,必使世人唾棄。」

屋中幾人聞言,皆靜默不語,陳家村若非有陳旭,現在可能也會和那些流民一般吧。

況且,他們對於太平教並不排斥,很多家庭都曾經受過太平教的恩惠,就連陳虎母親亦是如此。

見眾人如此模樣,陳靜起身,昂然說道:「如今世道,十常侍把持朝政,士族、豪強掌控地方,併購田地、私藏家奴。一旦災荒四起,非為權貴,何以為生?」

「如今天賜良機與大兄,若不趁此時機,統領義軍,殺賊立功,豈不可惜?賊人雖是流民,卻已造反,反國之賊人人得而誅之,大兄為何如此婦人之仁?」

陳靜一番話下來,屋中幾人臉色各異。

陳旭臉色愕然;陳虎欲言又止;陳青、老裡魁以及退伍老卒,則是暗暗點頭。

陳靜能如此說話,並不稀奇。

他有大志氣,功利之心頗重,為了讓陳旭名揚州郡,甚至不惜燒掉自己族人的田地,更不用說那些毫無關係的叛賊了。

陳虎母親受過太平教恩惠,他雖然魯莽,但也懂得知恩圖報,有所猶豫亦在情理之中。

只有陳青、老裡魁以及退伍老卒的態度,卻讓陳旭覺得匪夷所思。

受到後世的影響,陳旭有些婦人之仁在所難免。

老裡魁他們正是處於這個時代的底層,知道生活的艱難,才想要獲取功名利祿,好擺脫如今低賤的身份。

『天下熙熙皆為利趨,天下嚷嚷皆為利往』,不管哪個時代,人們皆有追逐功名之心。

更何況在這些人眼中,大漢帝國幾百年的威嚴深入人心,黃巾軍即使造反,亦不會成功。

若能在此期間撈些戰功,亦可封蔭庇子。

陳旭心中卻很糾結,那些黃巾軍,若非實在活不下去,又怎會去造反?不是造反之人有野心,而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讓他去殺這些被逼無奈,才去造反的流民,陳旭委實有些不願。

心中掙紮了良久,最終,陳旭還是帶著陳虎、陳靜,以及七十九名村中武藝超群的漢子,前往濮陽城就職。

這七十九名漢子,有一半是陳家村本族子弟,另外一半是招募來的流民。

此時此地,他毫無選擇的餘地。

這時講究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漢代之人講究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橋氏有大恩於陳旭,他若不知報恩,必讓天下人唾棄。

陳旭並沒有帶陳青一起過去,他擔任義軍首領之後,難保黃巾軍不會狗急跳牆,派兵前來攻打陳家村。

陳青素來穩重,善守。所以村中留下了三百名漢子由他統領,若遇賊人來攻,只要能夠堅持少許時間,濮陽援兵必定能夠趕到。

流民對於食物的渴望,尋常人簡直無法想像,濮陽郡招募義兵的榜文剛剛張貼出去,大群流民就蜂擁而至,整個募兵之處都被衣衫襤褸的流民擠滿。

陳旭下令:優先挑選那些擁有家室之人。

擁有家室的牽絆,雖說可能怕死,若是利用得好,也能讓他們拚命殺敵立功,養家餬口。

而那些沒有家室的流民,一但戰勢不利,必定會一哄而散。對於他們而言,參加義軍只是為了填飽肚子,好不被餓死,若要他們奮勇殺敵,確是困難。

三日之內,陳旭只招到三千人,就被橋瑁下令制止。

陳旭不解,找到橋瑁,說出自己的擔憂:「如今卜己擁兵萬餘,兵鋒直指濮陽。只招募三千義軍,又不曾經過訓練。即使加上原來的一千五百郡國兵,亦與敵軍相差甚遠,如此一來,怎能破敵?」

「文昭,大漢連年災荒,郡國府庫之中糧草本就缺乏,如今有四千五百兵丁,每日耗費糧草無數,府庫之中糧草只能堅持兩月有餘。」

橋瑁並未將陳旭當做外人,據實以告。

陳旭聞言大驚,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若是兩月之後無法擊退黃巾軍,官兵將不戰自潰。

在心中略微計算了一下,陳旭不由問道:「四千五百人馬,就算加上郡中官吏、僕人,亦不過五千,兩月只需五千多石糧草即可,難道郡中倉庫已經貧窮若斯?」

雖說現今戰亂已起,糧食價格漲了兩倍有餘,但是五千石糧草也不會超過兩百五十萬錢,濮陽乃堂堂東郡首府,陳旭實在不相信只有這麼一點糧食。

要知道,曾經光是一頭猛虎,陳旭就訛詐了張其家一百萬錢,雖說張家********,頗為富裕,但是諸多豪強家中的財力,亦是可見一斑。

身為官府的郡國倉庫,居然比不上一方豪強,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嘆了一口氣,橋瑁緩緩說道:「大漢並非沒有錢,但是這些錢全部落在宦官、豪強、以及世家大族手中,真正受苦的還是天下百姓啊。」

不得不說,橋瑁為官非常不錯,不貪贓枉法,對於百姓也比較好,可以算得上是個能吏。

但即使如此,東郡府庫已經空虛若斯,其他州郡的情況亦是可想而知。

「本來府庫錢糧還算不少,但是流民四起,官府為救濟流民,花費了許多糧食。再加上很多豪強專門捉拿賊人領賞,使得府庫內錢財也是消耗一空。」

陳旭聽到這裡,臉色微紅,他們陳家村也是如此行事,不知從中賺了多少財物。

橋瑁好似滿腹怨言,喋喋不休,然後居然開始罵起兗州刺史。

兗州刺史本來是橋瑁擔任,後來他被十常侍陷害,劉岱也在後面推波助瀾。

橋瑁被削去兗州刺史之位,貶為東郡太守之後,兩人就此結下了仇怨。

劉岱仗著自己皇親國戚的身份,再加上與新任兗州刺史交好,處處與橋瑁為難。

兗州刺史每年從東郡徵調的糧食、錢財都是其它郡國的好幾倍,這就使得濮陽府庫庫存一直很少。

陳旭聽到這裡,出了一聲冷汗。既然受過橋氏恩惠,陳旭就想回報他們。

他曾經回憶過後世關於橋瑁的事情,卻一直有些模糊不清,直到橋瑁憤恨地罵劉岱之時,他才想起了一些其中關鍵。

橋瑁與劉岱都是討伐董卓的諸侯之一,然而兩人素有仇怨,劉岱遂殺掉橋瑁,盡降其眾。

以往陳旭並不知道兩人為何結仇,現在聽來好像有些故事。

但是陳旭心中還有一個疑惑,劉岱貴為宗室,素來與宦官勢不兩立,又怎會與宦官聯手,一同陷害橋瑁?

橋瑁還是憤憤不平,繼續罵道:「劉岱伯父當年被免去太尉之職,我家伯父上位,卻不想劉岱一直懷恨在心,這才報復與我,真是不當人子!」

陳旭聽得目瞪口呆,本來他還納悶為何劉岱跟橋瑁過不去呢,原來是家族遺傳的仇恨啊。

想要勸說橋瑁兩句,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總不能說『你不要得罪劉岱,不然以後會被他殺掉』吧。

再說一直是劉岱尋橋瑁麻煩,此事想避都避不開,既然如此,就好好跟著橋瑁,有陳旭在,劉岱也不見得能殺掉橋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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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練兵


三千義兵齊聚演武場,雖說人數不多也不少,這麼多人聚集起來,卻也顯得人山人海。

郡中府庫衣甲兵器不足,多數兵卒只穿了非常簡陋的皮甲,裡面的衣服也非常破爛,所用武器大多只是木質長槍。

好在如今已經四月中旬,天氣慢慢轉暖,不會像前段時間一樣,凍死很多人。

陳旭望著演武場中亂哄哄的眾人,心中既有豪情,亦有失望。

心中有豪情,是因為成為三千人的統帥,這是陳旭以往想都未曾想過之事。

失望是因為,三千兵卒個個衣著不整,交頭接耳,挖鼻摳耳,絲毫沒有軍隊該有的紀律。

陳旭下令,以陳家村帶來的七十九名漢子為親兵,讓他們下去大聲呵斥亂哄哄的眾人,好叫眾人排好隊型。

一直過了兩個時辰,眾人排列的隊伍才初有形狀,此時居然已將近午時。

思量半晌,陳旭在心中暗暗想到:「如今時間緊迫,欲讓這些流民短期內形成戰鬥力,恐非易事。為今之計,只能殺雞儆猴!」

心中既然已經定計,陳旭左手拿住長劍,右手握住長槍,站在眾人前面大聲說道:「爾等知前後左右否?」

詢問這個問題,倒不是陳旭想學孫子一樣,斬姬練兵。

這些東西是操練兵卒的根本,若是眾人分不清前後左右,排列隊伍之時,難免困難異常。

「知道。」稀稀拉拉的聲音響起,眾人顯得有氣無力。

陳旭板著臉,吼道:「大聲說!」

「知道!」眾人被陳旭的吼聲震懾,下意識的大聲喊道。

聞得眾人回應,陳旭心中略寬,看來他的擔心有些多餘。

既然眾人知道前後左右,下午就可以訓練隊列了,當下繼續說道:「爾等以往可能是佃戶、農夫、商人、甚至還有落魄的豪強子弟。但是現在,請記住爾等唯一的身份,那就是士卒!」

「士卒者,當以保家衛國為己任,需聞鼓聲而進,聞金聲而退,但有違抗軍令者,殺無赦!」

陳旭殺氣騰騰模樣,使得眾人心中發寒。

「日後汝等要謹記今日所站位置,不得有誤。」

「三千人分為三十隊,為首者暫時擔任隊率職位。下次集合之時,若本隊士卒有人站錯位置,爾等當助其改之,可有異議?」

站在隊伍最前面之人,聞言皆是大喜過望,齊聲應答:「我等並無異議!」

他們只是因為來得較早,站在最前面面,卻沒想到能混個一官半職。

雖說這個所謂的職位,只是不值一提的臨時工,對於這些漢子而言,也不自覺地感到驕傲。

「很好!午時已至,爾等先記住自己的位置,各隊隊率可以出隊熟悉一下自己隊中士卒。」

陳旭仍是聲若洪鐘,面無表情。

那些被任命為隊率的三十人,全都喜氣洋洋,跑到後面興致勃勃地觀看自己的手下。

又等了半個時辰,新奇感過去以後,三十個隊率也感到有些無聊,其他士卒更是東倒西歪,不成隊形。

陳旭並沒有責怪他們,只是再三宣佈軍令,待眾人都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他才出聲說道:「我所頒布的軍令,爾等可還有人不懂?若有不懂之處,儘管說來,我當一一答之。否則違反軍令,休怪軍法無情。」

眾人仍是有氣無力地回答,並無一人出言詢問。

陳旭並沒有勉強眾人,臉上反而露出殘酷的笑容。

他記得橋玄跟他講過『慈不掌兵』,既然他自己三申五令,眾人若是再違反軍令,可就怪不得他了。

環視眾人一眼,陳旭繼續說道:「各隊隊率當約束本隊士卒,爾等對於自己職責可有疑問?」

「我等並無疑問!」隊率們升了官,精神面貌自然要比其他士卒好一些,回答起來聲音也很響亮。

「如此,爾等吃過午飯之後,聽到鼓聲大作,即刻前來集合。三通鼓後,若有不到者,殺無赦!」陳旭說完這句話以後,就下令解散。

這些士卒前身只是佃戶、農夫的形成流民,看著陳旭殺氣騰騰的樣子,心中還是非常懼怕的,絕大多數人都把陳旭頒布的軍令暗暗記在心上。

不遠處,郡中官吏都在觀看,眼見招募來的義兵如此散漫,半天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心中不由有些擔心,對於陳旭的能力也有所懷疑。

「諸君勿憂,文昭之才我深知之,及至午後,一切便見分曉。」橋宇對於陳旭非常有信心,當即對眾人說道。

午飯過後,渾厚的戰鼓聲響起,士卒們不敢懈怠,急匆匆地趕向演武場,三通鼓過後,演武場中雖說仍舊非常混亂,卻也並無人膽敢遲到。

陳旭站在台上,冷眼觀看台下亂哄哄的眾人。雖說有很多人站得東倒西歪,卻也都按著上午的位置站好,許多隊率也都吆喝著本隊士卒,忙著整理隊伍。

無論什麼時候,刺頭都不少見,有些人可能抱著僥倖心理,在下面搗亂;有些人可能是真的沒記住上午的位置,不知道站在哪裡好;還有些人則是純粹嫉妒隊率,故意不配合。

甚至還有一個被任命為隊率之人,跑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位置。

陳靜、陳虎帶著全副武裝的親兵,殺氣騰騰地看著台下眾人,特別是那些故意搗蛋之人。

士卒門被台上眾人的殺氣所懾,慢慢安靜下來,隊形也恢復到上午的樣子,但是此時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陳旭見眾人安靜下來,當即臉色一板,厲聲喝道:「親兵營何在?」

陳虎、陳靜帶著全副武裝的七十九名親衛,轟然應喏。

「將這些人全部拿下。」

連續指了二十三人,其中包括那個找不到自己隊伍的隊率;另外還有一個不但不整理自己隊伍,反而還和士卒們嬉笑的隊率。

陳旭每指一個人,就有兩個全副武裝的親衛前去拿人,其中有一個刺頭仗著自己有些勇力,居然膽敢反抗。

陳旭面無表情,拿起弓箭,毫不猶豫地將此人一箭射死。其餘被陳旭點到之人心中大駭,不敢再反抗。

剩餘的士卒,也都噤若寒蟬,身體站得筆直。

二十二人押到台上,被親兵們用繩子綁住,跪在地上,一個個身體顫抖著,恐懼不已。

「今天上午我三申五令,讓爾等莫要觸犯軍令,卻不想到了下午,這些人居然還敢如此,欺某手中鋼刀不利乎?」陳旭指著跪在台上的二十二人,怒聲說道。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被綁上來的二十二人,現在知道害怕了,紛紛出言求饒。

「此人身為隊率,居然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當誅!」沒有理會眾人的求饒,陳旭指著一個隊率,大聲說道,「刀斧手何在?將此人拉下去砍了,頭顱掛在長桿之上,立於校場示眾!」

那人聞言,大驚失色,連忙出聲求饒。親兵營手持刀斧之人確是毫不理會,立刻將此人拉下去砍掉腦袋,然後將頭顱掛在旗杆上。

鮮血噴濺而出,整個演武場之中,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一時間,校場既然落針之聲可聞。

「此人身為隊率,不僅不整理隊伍,反而與士卒嬉笑,殺!」

「此人不遵軍令,藐視上官,殺!」

「此人嬉皮笑臉,四處奔跑,殺!」

……

一個個『殺』字下來,被綁到台上之人,全都痛哭流涕,磕頭求饒。奈何陳旭鐵石心腸,被帶上來的二十二人,最終全都身首異處。

加上才開始被陳旭一箭射死的那人,共計二十三個頭顱,用桅杆懸掛著,為演武場中增添了一分殺氣。

這些人一個個地被砍頭,威懾力之強,甚至要超過將他們一齊砍頭。

圍觀的郡中官吏,見陳旭如此冷酷,心中都是一個哆嗦,感覺全身發寒,生怕陳旭激起士卒嘩變。

陳旭又何嘗願意濫殺無辜?但是時間緊迫,若不如此,連站好隊列就要花去幾天時間,若是卜己來攻,這些兵卒如何能夠抵擋?

練兵之道,當恩威並施,如今『威』已立,若再咄咄逼人,很多人則會因為心中恐懼而當逃兵,再嚴重一些,甚至會引起軍隊嘩變。

陳旭當下收起怒容,溫和地說道:「我等既為士卒,當服從上官,遵守紀律,認真訓練。否則在戰場之上,你們也會像剛才被殺的那些人一樣,頭顱成為敵人的戰利品,被高高地掛在桅杆之上。」

「不僅如此,他們還會指著你們的頭顱,洋洋得意地說道:看!這些都是懦夫,都是被我一個人殺掉的,是我功勛的憑證。」

「告訴我,你們也想像這些人一樣,腦袋被掛在桅杆上,成為敵人嘲笑、炫耀的對象嗎?」陳旭揮舞著手臂,熱情洋溢地高聲喊著。

士卒們還沒從那些血淋淋的腦袋中回過神來,聽著陳旭的話,想到自己也有可能如同這些人一樣,不但會被殺死,還會成為敵人嘲笑與炫耀的資本,都有些驚慌失措。

見應者寥寥,陳旭繼續厲聲高呼:「士卒們,告訴我,你們想像這些人一樣嗎?」

「不想!」陳靜揮舞著手臂,帶頭高呼。

「不想!」陳虎與其他近衛營的眾人亦是大聲喊著。

「不想!」「不想!」「不想!」

情緒彷彿會被感染,人們呼喊著,忘情地宣洩著,聲如巨雷,整個濮陽城的人們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眾人喊了許久,等到他們冷靜下來以後,陳旭抬起雙手向下壓了一壓,說道:「我知道你們大多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民,只是因為飢餓才來參軍,甚至你們的家人們還在忍饑挨餓。」

「但我要告訴你們,每一個在我手下的士卒,只要能夠殺敵立功,我陳旭絕對會幫你們邀功領賞,即便你們戰死,我也會將撫卹金交給你們的家人。」

陳旭還要繼續講話,卻見一位壯漢在下面突然出聲問道:「大人說話算話?」

看了那人一眼,陳旭並沒有因為那條漢子打斷他的話而發怒,反而拔出身上的利劍,一劍斬斷台上的木案,厲聲說道:「若違此誓,猶如此案!」

這柄劍是橋宇送給陳旭的,這個時代但凡有身份之人,都有佩劍的習慣,因此橋宇才尋到一把好劍,將其送給陳旭。

「如此,願為將軍效死!」

壯漢見狀,大聲說道,聲音非常洪亮。

「願為將軍效死!」

其餘士卒聞言,也都齊聲高呼。

而今世道,朝廷**不已,很多浴血邊疆的將士們不說軍餉,就連撫卹金都拿不到,如果陳旭能夠兌現自己的諾言,哪怕他們戰死,自己的家人也能生活得好些。

只有這樣,士卒們才會解除後顧之憂,奮力殺敵。

「軍心可用,軍心可用啊!陳文昭用兵,果然不同凡響。」

圍觀的郡國官吏,見僅僅一天時間,陳旭就恩威並施,使得一盤散沙的義兵爆發出強大的士氣,不由出聲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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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賊兵來犯


訓練了十幾天,這些義兵已經頗具規模,起碼知道令行禁止。

郡國官吏看了陳旭練兵之後,考慮到現在的兵曹掾史對於兵事絲毫不通,為了郡國兵的戰鬥力,把一千五百郡國兵也都交給陳旭訓練。

這個兵曹掾史不但沒有絲毫不滿,反而喜氣洋洋,為自己能夠卸下這個包袱而高興,他把郡國兵交給陳旭,到時候就可以找藉口不上戰場了。

想起那個對自己千恩萬謝的兵曹掾史,陳旭都有些哭笑不得。

至於那些郡國兵,都是東郡人,早就聽說過陳旭威名,不但不怨恨陳旭殺掉他們的前任統帥,反而因為分到陳旭手下而高興。

畢竟,吳豐在眾多郡國兵中,並無多少威望。眼見戰亂將起,只有在一個有本事的人手下,才能夠保住性命,甚至建功立業。

這一日,陳旭正在校場訓練兵卒,突然有人傳他到郡守府。

他來到郡守府內,見到郡中官吏交頭接耳,個個面有懼色。

向眾人施禮畢,陳旭行禮畢,出聲詢問:「不知郡守大人相招,所為何事?。」

橋瑁見到陳旭,臉色稍好,才說出了他的擔憂。

原來,今年四月,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儁、騎都尉曹操率兵四萬,進剿潁川郡黃巾。

不成想,波才所率黃巾軍悍不畏死,官兵難以抵擋。

波才先是大敗右中郎將朱儁部,而後又將皇甫嵩圍困於長社,若是皇甫嵩兵敗,波才必定揮軍北上,與張角合兵一處。

張角位處冀州,波才位處豫州,要與之會合,必將經過兗州。

如今卜己正在東郡,若是波才與卜己合兵一處,憑東郡數千兵卒,根本無法擋住賊軍鋒芒。

知道眾人的擔心以後,陳旭亦是大驚失色。

後世記憶中關於黃巾軍的描述,全都說他們是烏合之眾,不堪一擊。

皇甫嵩、朱儁率兵平亂,可以說是摧枯拉朽,如今怎會被波才大敗?

國相似乎覺得橋瑁敘述得不夠詳細,繼續補充:「黃巾賊寇兇猛無比,佐軍司馬孫堅,有萬夫莫當之勇,居然被黃巾賊人射傷,幾乎殞命。」

都尉亦是顫聲說道:「汝南太守趙謙被黃巾軍在邵陵打敗,幽州刺史郭勳及太守劉衛,盡皆被廣陽黃巾軍殺死。賊兵勢大,官軍節節敗退,這可如何是好?」

「怎麼可能?黃巾軍不是不堪一擊麼?為何官兵會屢戰屢敗?」陳旭思前想後,都不知道為何會如此。

他的思維其實是受到演義的影響,才認為黃巾軍不堪一擊。

真實歷史上的黃巾軍,他們有信仰、有熱情,在毫無活路情況之下,奮起反抗,可以說是人人悍不畏死。

曹操日後收編了青州的黃巾軍,他們個個桀驁不馴、勇猛善戰,為曹操南征北戰,所向披靡。

黃巾軍的戰鬥力,由此可見一斑。

黃巾起義初期,黃巾軍大破各路官兵,若不是黃巾之中缺乏將帥之才,大漢帝國不見得能夠如此輕易平定黃巾之亂。

波才雖說連敗朱儁、皇甫嵩,奈何他不知兵法,先讓被圍困的皇甫嵩趁機逃脫。

後來又依草結營,被官兵用火攻之,然後皇甫嵩、朱儁、曹操三路兵馬合一,大破波才,黃巾軍這才有了起義以來的第一個敗仗。

直到八月份張角病死,黃巾軍的精神信仰倒塌,黃巾軍才開始徹底潰敗。

第一次轟轟烈烈的黃巾起義,就此拉下帷幕。

陳旭對於演義的瞭解,遠遠多於真正歷史,上面的一切他自然不會知道。

雖然聽到官兵四處潰敗,但是陳旭還是記住橋玄曾經告訴他的話:為將者,當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環顧四周,見郡中官吏都面露怯色,陳旭突然哈哈大笑,其他官吏見此都有些愕然。

橋宇臉色微動,當即非常配合地問道:「文昭何故大笑?」

陳旭讚許地看了橋宇一眼,侃侃而談:「夫黃巾者,謀劃已久,官兵倉促應戰,初時戰敗亦在所難免。」

「然皇甫嵩將軍、朱儁將軍,皆是世之名將,其麾下將士,亦是大漢精銳,又豈會屢戰屢敗?是故某斷言:旬日之內,戰局必定有所改變。」

陳旭相信,歷史上皇甫嵩、朱儁大破黃巾,必定不會有假。

縱然現在的形勢對於官兵不利,歷史大勢絕不會改變。

眾多官吏聞言,仍舊面露疑色,陳旭為安眾人之心,只得繼續說道:「縱然皇甫將軍、朱儁將軍戰敗,某料定波才亦不會揮兵北上。」

官吏聞言,這次臉色稍緩,連忙詢問:「為何?」

他們現在聽聞波才之名,甚是懼怕。

就連皇甫嵩、朱儁這樣的名將,帶著幾萬大漢精銳士卒,都奈何不得波才,更不用說是這些郡國官吏了。

在他們心中,只要波才不來東郡,只是卜己一人,雖說擁兵萬餘,卻也不會懼怕。

所以聽聞陳旭之言,才趕緊詢問。

眾人的心思,陳旭如何不懂?

只得耐心解釋:「先不說潁川距離冀州甚遠,要與張角合兵一處,恐非易事。波才若是果真大破官兵,潁川距離洛陽不遠,其必定攜大勝之威,進犯神都。」

有幾個官吏聞言,失聲叫道:「啊!如此陛下危矣!」

陳旭在心中暗罵一聲白痴,看到大多數官吏的臉色,才覺得郡中官吏,也不見得全部都是一些無能之輩。

只見都尉搖頭說道:「洛陽有虎牢關作為屏障,波才區區數萬兵馬,短期之內絕無可能破城。時間一久,各路勤王兵馬過來,波才必敗。我若是他,絕不會進犯洛陽。」

陳旭見都尉頗有見解,不由心中暗讚,說道:「都尉大人所言非虛。然黃巾軍謀逆計畫已被洩露,如今大漢國力雖然衰弱,也非區區黃巾可以抵擋,待四處州郡招募義兵,進軍殺賊,則黃巾賊寇必敗無疑。」

「為今之計,黃巾軍只有孤注一擲,打破洛陽,才能取得勝利。波才並非庸才,不會看不到這點,所以即使他知道虎牢關具有天險,難以攻破,亦會破釜沉舟地前去攻打。」

「況且,我等以上所言全是猜測。以某觀之,皇甫嵩將軍、朱儁將軍,必定能夠轉敗為勝,大破波才。豫州黃巾,不足為慮!」

郡中官吏,聞言盡皆點頭稱是。

橋瑁這時放下心來,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緩緩說道:「我等未免想得太多?以漢軍之精銳,皇甫嵩將軍、朱儁將軍之謀略,縱然一時失利,又有何大礙?」

郡中官吏亦是紛紛出言附和:「郡守大人所言甚是。」

陳旭雖然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暗嘀咕:「廢話,朱儁、皇甫嵩肯定不會敗的,我說這麼多還不是為了讓你們安心?」

如今招募義兵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想起庫房中的糧草越來越少,橋瑁擔憂地說道:「我雖不太精通兵法,卻也知:食敵一鐘,當吾二十鐘;秤一石,當吾二十石。」

「而今卜己不斷攻破本郡豪強富戶,不知獲得多少錢糧,賊人糧草必定不缺。反觀我軍,府庫存糧不足,若不早圖,恐有大禍啊!」

「孫子云:故兵貴速,不貴久。文昭已練兵半月有餘,不知可否率兵擊敗卜己?」

橋瑁引用的兩句話,都是出自《孫子兵法》的作戰篇。

這一篇大意就是:但凡打仗,由於運輸糧草,沿途要消耗掉很多,若是不斷從本國征發、運輸,要不了多久國家就會支撐不住。

所以會用兵的將領,要學會取食於敵,以戰養戰。

吃掉敵人的一石糧食,就相當於給自己省了二十石;除此之外,還要學會速戰速決,不能跟敵人打消耗戰,否則只能兩敗俱傷。

沉默半晌,陳旭正色說道:「郡守大人之言固然不錯,然孫子亦云: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敵則能戰之,少則能逃之,不若則能避之。」

他繼續說道:「如今敵軍數倍於我,我等堅守尚且不及,若貿然出戰,必為敵軍所擒。」

他引用的話,很多人都聽過,但是可能會有所誤解。

在前世,陳旭看過《易中天品三國》,其中講到袁曹相爭,郭圖所言:『十圍五攻,敵則能戰』。

郭圖的話其實就是引用《孫子兵法》,但是易中天對這句話的解釋卻是『十倍於敵就包圍』。

經過橋玄教導以後,陳旭才知道,這其實是個錯誤的說法。

十則圍之,『圍』的意思不是包圍,而是圍而殲之的意思。

若是兵力十倍於敵,卻不進攻,反而將敵人圍起來,大軍相持日久,國家必定無法擔負。

所以說,包圍這個說法不僅是錯誤的,而且是大錯特錯。

比較通俗一點的解釋就是:用兵之道,就是要用絕對的實力戰勝敵方,哪怕人數是敵軍的兩倍,也要想方法分散他們的實力,給己方創造絕對的優勢。

當己方實力與敵人對等,甚至少於敵人時,就要想方法保存實力。

郡國官吏雖說很多人不懂兵事,卻也知道陳旭的意思,他雖然說得委婉,也是駁掉了橋瑁了提議。

聽到陳旭如此反駁他,橋瑁臉色不太好看,但他畢竟久居上位,肚量、修養亦是不凡,深吸幾口氣問道:「若是敵軍來攻,當如何應對?」

陳旭不假思索地答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等有城牆為屏障,待消耗掉敵軍銳氣,再尋機破敵。」

橋瑁不依,繼續追問:「郡中糧草所剩不多,卜己若是久久不來攻城,卻是如何?」

「波才大破官兵,立下大功。卜己得知消息必定不甘寂寞,我料定不出幾日,卜己必定來犯。」

……

郡守府廷議過去以後,陳旭在回去的路上,還在思量皇甫嵩、朱儁被黃巾軍大敗之事,突然聽到橋宇在後面叫他。

橋宇身體素質不錯,跑步過來也是臉不紅,氣不喘:「文昭,我雖不通兵法,卻也知久守必失。況且我素知你為人,縱然波才兵力數倍於我,你也不會被動守城,為何今日在郡守府如此說話?」

陳旭注視著橋宇,嘆息一聲,輕輕說道:「夫戰者,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天時暫且不論,若拋棄城牆優勢,攻擊賊人,無異於自毀地利;義兵雖訓練半月,卻不堪大用,守城保命尚且有餘,主動出擊必然心怯。」

「反觀敵軍,自黃巾反叛以來,不知奔襲多少路程,攻下多少豪強鄔堡,士氣正盛,佔盡地利、人和,若與之交戰,我軍必敗。如今只能以不變應萬變,再尋機破敵,方為上策。」

橋宇思量半晌,再無疑惑。

兩人相攜前去校場,忽然有郡國兵匆匆趕來,跪在陳旭面前恐懼地說道:「將軍,據探馬來報,卜己率領一萬五千人,進犯濮陽。」

陳旭、橋宇聞言,駭然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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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離間


戰鼓聲隆隆作響,濮陽城的氣氛變得極為緊張,城門關閉,一千五百郡國兵與三千義兵分兵把守四門。

一柱香的時間過去,城外突然灰塵遮天蔽日、人喊馬嘶,只見一彪兵馬打著『卜』字大旗,士卒個個頭抹黃巾,殺氣騰騰地奔向濮陽城。

這彪兵馬衣甲、武器五花八門,乍一看去,彷彿是烏合之眾。

待細細觀察之時,卻見每個士卒雖然臉色疲憊,卻是鬥志昂揚,身上散發出濃濃的朝氣,眼中充滿了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這隊兵馬正是卜己率領的黃巾軍,他聽說波才在潁川大敗官兵之後,果然不甘寂寞,盡起全軍,前來攻打濮陽。

波才大敗官兵是四月份發生的事情,如今已經五月初,只是因為交通不便,再加上戰亂四起,信息的傳遞才如此緩慢。

波才也只比官府提前兩日知道,而後就星夜整軍,前來進犯濮陽城。

黃巾軍在離城門口三箭處停住腳步,而後派出一人近前大聲喊話:「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大賢良師上應天意,下體民心,振臂一呼,天下應者無數,如今天兵到此,爾等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城牆上只有三千兵馬,其他三門,都有五百兵馬把守。他們初經戰陣,本就心怯,聽到黃巾軍的喊話,頓時有些騷動。

陳旭見黃巾軍進退之間頗有章法,心中還暗暗讚嘆,聽到對方的喊話,不由灑然一笑,他沒想到黃巾軍居然也會來先禮後兵這一套。

正要答話以安軍心,就聽得旁邊一個聲音響起。

「反國逆賊,死期將至,尚不自知,還敢在此口出狂言!若爾等自縛投降,尚可活命,如若不然,待我援兵趕來,定將爾等碎屍萬段!」

橋瑁雖是一介儒生,卻頗有風骨,眼見黃巾軍既然讓他投降,不由高聲罵道。

陳旭見城上兵卒聽到橋瑁的罵聲之後,停止了騷動,微微安心。

古時交戰之前對罵一場,絕非多此一舉。陣前叫罵,一是為了給自己找個藉口,好師出有名;二來也希望能夠在開戰之前,壓住敵方士氣。

很多經典的戰例中,僅憑叫罵就讓對方士氣大降的都不在少數。

陳旭見出陣叫罵的黃巾兵卒還要出口,就拿出一張黝黑的弓箭,一箭射去,那人的頭盔應聲而落。

當上義兵首領之後,陳旭就從庫房裡找到一張兩石強弓,將以前的那張一石弓換掉。

古時一箭之地,就是正常士卒能用弓箭射出的最長距離,約為一百三十步。

打仗之前所謂的射住陣腳,就是要先讓己方弓箭手射出一箭,測出弓箭射程。如果敵人前來進攻,就知道什麼時候讓弓箭手放箭。

一般兩軍對壘,都是相隔兩箭之地。太遠的話,雙方主將喊話對方聽不到,而且士卒一直衝鋒還會消耗掉很多體力。

太近的話,若是對方有神箭手,能開幾石強弓,就無法保證己方主將的安全了。

對於攻城方而言,距離城牆更不能太近,因為高高的城牆,對於弓箭射程會有加成,若是相隔太近,己方就會成為守城方弓箭手的靶子。

那個出陣叫罵之人,見自己距離城牆兩箭之地,對方居然能夠一箭射掉自己頭盔,不由心中大駭,不自覺地往回跑去。

城上兵卒見狀,盡皆哄然大笑,僅存的一絲畏戰心理也都煙消雲散,盡皆高呼:「將軍威武!」

待眾人安靜下來,陳旭放下弓箭,右手拿槍,指著那個叫陣的兵卒說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我本可一箭取你性命,而今只射掉你的頭盔,留你一命。若要攻城,儘管前來,休要在此聒噪。」

陳旭聲若洪鐘,雙方的將士都聽得清清楚楚。直到現在,陳旭才知道古代將領為何要有一個大嗓門了。

有一個大嗓門,不管是叫陣,還是發佈軍令,都會有很好的效果。

卜己也被陳旭的一箭嚇到,兩箭之地都能射得如此精準,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

定了定神,召回那個前去叫陣的兵卒,卜己環顧四周,謂眾人言:「爾等可知,方才射箭將領所謂何人?」

眾人皆是搖頭。

陳旭雖說殺人之後聞名州郡,但是見過他的人並不多,是以眾人雖聞陳旭之名,卻不知眼前之人就是陳旭。

只有一人面色複雜,而後出言說道:「此人來歷,小將知之。」

卜己聞言大喜,急忙說道:「速速道來。」

那員小將不敢怠慢,出聲說道:「此人姓陳名旭,東郡陳家村人氏,少有勇力。當年陳家村與我王家村爭奪水源,年僅十六歲的陳旭,帶領族中子弟將我王家村男子盡數打翻,從此我王家村不敢與陳家村相爭。」

「此人孝義無雙,敢為朋友兩肋插刀。當年他母親去世之時,既然活活哭暈過去,是以在鄉間名聲極好。」

「後來宦官張恭的親戚張其,仗著自家權勢,欺凌陳家村,還焚燬了陳家村田地。」

「陳旭大怒,單槍匹馬在濮陽城殺光張其一家,而後連殺數十人,從容退去。郡國兵雖眾,卻無人膽敢前去追擊。」

卜己聞言,忿然說道:「陳家大郎之名,我聞之久矣,奈何一直不得相見。不想如此英雄,如今既然甘為朝廷鷹犬。」

那員小將趁機諫道:「如今我軍奔襲兩日,人困馬乏。更兼陳旭此人有萬夫莫當之勇,不可小覷。我等不妨先安營紮寨,待士卒養精蓄銳之後,再攻城不晚。」

卜己沉默半晌,皺眉說道:「我等兵臨城下,未與官兵交戰就此退去,恐有損我大軍士氣。」

小將聽得卜己口氣似有退意,心中大喜,連忙說道:「某家鄉與陳旭相鄰,與他素有交往,渠帥可遣我上前與陳旭答話。」

「一來可尋得退兵藉口,二來可離間陳旭與郡中官吏關係,如此豈非兩全其美?」

卜己聞言大喜過望,隨即派遣這員帳下小將前去喊話。

他本來以為濮陽兵力不多,自己大軍一至,郡國官吏必定心怯,屆時便可順勢奪城。

卻沒想到城上官兵居然有三千之眾,再加上郡守不畏戰,士卒不懼死,還有陳旭這個猛將幫忙守城,想要一鼓作氣拿下濮陽已經不可能。

見士卒們面露疲倦之色,卜己心中本就有了退意,只是拉不下臉面。現在被這員小將一說,自然順水推舟,採納了他的建議。

這員小將面如冠玉,唇若涂紅,端的是相貌堂堂。

他本就反對卜己以疲憊之師攻城,只是卜己不聽勸告,現在既然有機會,自然要勸他先行退兵。

只見這員小將騎著一匹駑馬,丟下身上的武器,絲毫不懼的來到官兵弓箭手射程之下。

「賊將休要繼續上前,否則別怪我箭下無情。」

一箭嚇退了黃巾軍叫陣之人,陳旭本來心情不錯,卻不想又從敵軍陣中來了一員賊將,不帶武器就敢來到城下。

陳旭雖然敬佩此人膽色,卻也不會任由他在城下來去自如,否則官兵剛剛升起的士氣,必然會遭受打擊。

那員小將卻是怡然不懼,朗聲說道:「故人來訪,大郎所為,豈是待客之道?」

陳旭聞言吃了一驚,看到這個略顯熟悉的面孔,一時想不起這人是誰。卻聽見陳虎、陳靜都驚呼一聲,喊出小將名字,陳旭才從記憶中翻出關於此人的事蹟。

這人姓王名廷,字君閣,是鄰村人氏。此人雖然家境貧寒,家中藏書卻是不少,自幼習文學字。

王延比陳旭年長一歲,雖然也姓王,卻與王家村的其他村民格格不入。

據說王延先祖一百多年前入住王家村,家中子弟滿腹才學,卻寧願過著貧窮的日子,從不出仕。

王延此人素有有急才,明事理,自幼喜好軍事,熟讀兵法。更為難得的是擁有一手好劍法,常人莫能近身,自稱是夢中所學。

當年兩村爭水源,正是王延的加入,才使得陳家村大敗,這才導致陳旭、陳虎一怒召集村中子弟前去幫忙。

若非兩人兩人都是天生神力,恐怕當時還奈何不得王延。

兩村由於常年爭鬥,私仇甚重,王家村被陳旭帶領的族人打敗以後,陳家村當時不依不撓。

卻不想王延能屈能伸,與陳家村約法三章,說日後但凡灌溉用水,王家村絕不與陳家村相爭,陳旭這才放過王家村眾人。

自那以後,王延果真說話算話,再也沒有與陳家村爭過水源,後來陳旭也很少見過王延,所以對於他的印象才不深刻。

而今認出來人就是王延,往日恩怨早已一筆勾銷。現在雖說各為其主,但畢竟有同鄉之情,今日猛然見到王延,心中亦是有些感嘆。

陳旭收了弓箭,拱手說道:「一別經年,君閣兄風采依舊,卻不想今日相逢,卻是刀兵相見。」

王延亦是回禮,而後朗聲說道:「往日兩村雖然有所爭端,我卻敬重大郎為人。前歲聽聞大郎不畏宦官權勢,殺吳豐,屠張其一家,某對大郎更是敬佩不已。」

「卻不曾想,大郎今日與這些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吏為伍,卻不壞了你的名聲?」

王延聲音慷慨激昂:「如今流民四起,大賢良師振臂一呼,天下應者如雲,波才渠帥更是在潁川大破數萬官兵,所向披靡。」

「我黃巾軍起義兵,救萬民於水火,正是用人之際,大郎若是棄暗投明,我家渠帥必定虛位以待。」

「今日本該踏破濮陽,於郡守府與大郎對飲,奈何我家渠帥仰慕大郎久矣,見大郎在此,不忍逼迫,就要退兵二十里下寨。」

「爾等濮陽士卒今日得以活命,皆因大郎之故,若是能隨大郎投我黃巾,我家渠帥也必定不會虧待爾等。」

王延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堆,也不待陳旭答話,轉身拍馬就走,直到回到陣中,才發現身上衣甲全部被汗濕。

他算定陳旭看重情義,才敢在城下出言離間,若是他人,為了證明自身清白,肯定會一箭將他射於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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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劫營


話聽到一半,陳旭就知道了王延的用意。

王延雖是寥寥數語,卻先點出了與陳旭故人的身份,不知不覺間,就在郡中官吏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不僅如此,他還道出了波才大破官兵之事,使得守城官兵心懷畏懼,士氣大降。

最後更是以退為進,以撤兵為由,再次離間陳旭與官兵的關係。

哪怕郡中有人看破王延計策,但是王延所言之事,城上守城士卒皆知,肯定有很多人心懷疑慮。

如此一來,將兵離心,黃巾軍就會有可趁之機,當真是好算計。

陳旭看著轉身離開的王延,拿起那張兩石強弓,猶豫了半晌,終究又將弓箭放下。

如今形勢,最好的破局方法,就是一箭射死王延。

這樣雖說卜己會惱羞成怒,下令攻城,但是卻會消除陳旭與其他人之間的芥蒂。

心中掙扎良久,陳旭並沒有如此做。

王延能夠孤身一人,於城下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不管是其膽色,還是才智,都令人敬佩。

雖然不知道歷史上為何沒有關於此人的記載,但哪怕身處對立方,陳旭也不願這樣一個人才就此死去。

陳靜見到陳旭並未射死王延,頓時滿頭大汗,他素來精於算計,如何不知道其中貓膩?

環顧四周,見到郡中官吏與守城士卒臉上的懷疑之色,陳靜心中暗道不好。

「哼!使用如此淺顯的離間之計,賊人欺我濮陽無人耶?」

橋宇與陳旭相處如此之久,自然不會相信陳旭會與黃巾軍勾結,見眾人臉上都露出疑色,就開始給陳旭解圍。

橋瑁亦是哈哈大笑,謂眾人言:「賊人雖然有些手段,卻不知文昭與我橋家何等關係,如今千般算計,卻是無用矣!」

郡中官吏之中,亦不乏聰明人物,王延的離間計也太過明顯,他們雖說開始有些許疑慮,但畢竟陳旭與橋氏關係匪淺,也無人明說。

橋氏父子出言之後,他們才想起陳旭既然師從橋玄,又怎會背叛橋氏,投奔黃巾?如此一來,眾人自然也都放下心來。

陳旭見橋宇、橋瑁如此維護自己,心中感激,當下大聲說道:「黃巾賊寇,犯上作亂,早晚必被官兵所擒。」

「某先受橋氏大恩,後又蒙郡中諸公賞識,委以重任。旭心中惶恐,每日認真訓練士卒,並不敢怠慢。如今賊人來犯,某定當誓死守城,死戰黃巾!」

陳旭說話斬釘截鐵,守城士卒聞言,心中再無疑慮。

……

黃巾軍果真沒有攻城,一萬餘人緩緩退去。陳旭吩咐士卒把守四門以後,來到郡守府。

陳旭剛一進門,就對郡中官吏施了一禮,而後說道:「諸公明鑑,還請允我今夜劫營,破賊必在今日。」

郡中官吏皆是大吃一驚,橋瑁不悅地問道:「文昭昨日還言,當死守城池,不可出城與敵交戰,今日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橋瑁還以為陳旭被王延算計,心有不滿,就想要出兵報復。

他雖然不通兵事,卻也知『將不能因怒興兵』,所以語氣自然不太好。

橋宇也是出言:「大郎休要中那賊人奸計。」

看了眾人臉色,陳旭灑然一笑,整理了一下思維,朗聲說道:「諸位放心,我並沒有失了分寸。」

「戰爭之道,千變萬化,此一時,彼一時也。」

「昨日賊軍未至,郡中若出兵擊賊,士卒定然不願。然今日賊兵來犯,濮陽存亡與軍中士卒休戚相關,兩軍交鋒,士卒必然用命。」

「某今日觀之,賊兵雖然精銳,卜己卻非領軍之才。正所謂『一將無能,累死三軍』,卜己統帥黃巾軍,某何懼之有?」

陳旭說道這裡,滿臉傲然。

郡中眾人,卻是一臉不解,僅僅見過一面,他們卻是不知,陳旭從哪裡看出卜己非領軍之才。

國相遂問道:「文昭何以看出卜己此人,並非領軍之才?」

「如今將至午時,黃巾軍奔襲半日,卜己不顧士卒疲勞,不曾埋鍋造飯,就敢進犯濮陽。以疲憊之師攻城,此乃兵家大忌,可見此人不通兵事。」

「王延素有謀略,熟讀兵書,不會不知這些,卜己來犯之前王延必曾相勸,然卜己卻不納忠言,仍然領兵前來,可見此人剛愎自用。」

「兵臨城下,未曾交戰便擅自退兵,軍令反覆無常,賊軍必定士氣大降。」

陳旭說的有理有據,郡國官吏聞言亦是點頭。對於陳旭有如此強的洞察力,他們臉上都有驚奇之色。

不顧眾人臉上的驚奇之色,陳旭繼續說道:「賊軍退二十里下寨,待其安營紮寨完畢,已然將近子時。」

「黃巾兵卒奔襲兩日,身心疲憊,防備必然鬆懈,我軍偷營,縱不能一戰功成,亦可大挫敵軍士氣。」

「今日月初,月亮不圓,然天氣晴朗,待晚上星宿升起,正是偷營的好天氣。」

郡中官吏雖然不懂兵事,但是陳旭分析得如此透徹,他們頓時信心滿滿,希望陳旭能夠一舉大敗黃巾軍,都出言道:「文昭若能劫營成功,必是大功一件!」

……

黃巾軍大營,待安營紮寨畢,果真已經到了子時。卜己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滿臉疲倦之色,隨便吩咐了一聲,就要進帳休息。

王延排開眾人,向卜己施了一禮,而後說道:「渠帥,陳旭此人不容小覷。而今我軍初來乍到,士卒疲憊,若官兵前來劫營,卻是如何是好?」

「還請渠帥下令,讓三軍將士兵器不離手,甲冑不離身,並且廣派斥候前去巡夜,防止陳旭偷營。」

卜己真的十分疲倦了,又打了一個大哈欠,不耐煩地說道:「你今日用了離間計,陳旭與郡中官吏必定離心,他如今自顧不暇,如何會來劫營?」

「可是……」

王延還要繼續說話,就被卜己打斷。

「士卒們奔襲兩日,人困馬乏,我視眾人為我兄弟,若是和衣而睡,怎會休息得好?」

「況且據斥候來報,我等退兵之後,城牆上就有些騷動,居然還夾雜著喊殺聲。我料定你的離間計成功,陳旭已經被郡國兵拿下。你且退去,休要再言。」

王延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退下了,畢竟敵軍偷營之事他也只是猜測,若是自己執意勸諫,必定惹得主帥不喜。

想到斥候說起的濮陽騷亂,王延微微安心,但願陳旭已經被郡國兵拿下了吧,只是可惜了他的一身本事。

王延本是王莽後人,王莽弄權之時,雖然權傾朝野,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為自己留下一條後路。

他將自己一個小妾生出的幼子,派人送到現在的王家村。然後讓心腹將這個小兒子撫養成人,並教他知識。

後來王莽被滿門抄斬,只留下這一條血脈在世上,王莽的幼子知道自己身世後,立下規矩,但凡王氏子孫,世代不得為大漢官吏。

這也是為何王家子弟寧願過著清貧的生活,也不出仕的原因了。

當然,王家村大多數人都不是王莽後人,就連王莽幼子的後代,也不是全部知道此事,只有王氏的嫡長子,才有資格知道。

但是王延此人胸懷大志,希望自己能夠出將入相,奈何有祖宗遺訓,他不得不遵守。見到黃巾起義爆發以後,他就投身黃巾,希望能夠一展才學。

歷史上皇甫嵩剿滅波才以後,揮兵北上,生擒卜己,斬首七千,王延也死在亂軍之中,所以才沒在歷史上留下名號。

王延回到自己的大帳之中,感覺渾身疲憊不堪,雖然心中有些煩躁,但是想到白天濮陽城的騷亂,又安下心來。

他卻沒有想到,斥候所偵察到所謂的城中騷亂,完全是陳旭為了讓卜己放鬆警惕,故意演的一場戲。

陳旭演完城中騷亂這碼戲以後,就挑選了一千名精銳士卒,讓他們先去休息。

亥時剛至,陳旭就叫醒眾人,飽食過後,就開始向卜己大寨進軍。

此時黃巾軍的斥候也都回到營寨,倒也不擔心被人發現。

今日是月初,月亮就像一個美麗的姑娘,眯著大大的眼睛,彎彎的,長長的。

雖然月亮不圓,卻是星宿漫天,是以大地上並不黑暗,夜裡行軍倒也正好。

二十里雖然不遠,但是在古代,大軍正常行軍一日,也不過二十餘里,越是龐大的軍隊行軍速度越慢。

好在陳旭只帶領了一千人,又沒有糧草輜重拖累,及至寅時中期,就到達卜己營寨附近。

此時相當於後世的凌晨四點,陳旭吩咐士卒莫要出聲,先休息一段時間,然後派出陳虎帶領十幾個身手矯健的士卒,前去打探消息。

陳虎雖然魯莽,卻是粗中有細,陳旭對他還是非常放心。

陳旭這次帶來的一千人,大多都是以前的郡國兵,他們雖說缺乏訓練,但是比起後來招募的流民,還是要強上不少。

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陳虎回來,對著陳旭說道:「大兄,我觀察了卜己營寨,果然如大兄所料,不但營寨扎得十分草率,就連巡邏士卒亦是很少,而今他們也都昏昏欲睡。」

陳旭聞言,喜形於色,看了下時辰,而今已經是卯時初,正是人們睡得正香、警惕心最弱的時候,當即準備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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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燒糧


「陳靜聽令,你率一百人,進帳之後四處放火。」

「得令!」

「陳虎聽令,你率四百人攻擊敵人後軍營帳,務必要燒掉敵軍糧草。」

「得令!」

「其餘人等,隨我殺入中軍營帳,生擒卜己。建功立業,就在今朝!」

士卒們雖說個個熱血沸騰,卻也不敢出聲。

陳旭在劫營之前,為了劫營不被黃巾軍發現,就頒布了士卒不得說話的軍令。

一千多人悄悄靠近黃巾營寨,直到到達營寨門口,愣是沒有一人發現。

此時也無需再隱藏下去,陳旭直接派人攻破營寨大門,而後帶人殺了進去。

「殺!生擒卜己!」

「生擒卜己!」

……

一時間,黃巾大帳之內火光衝天而起,喊殺之聲震耳欲聾,黃巾軍從睡夢中驚醒,個個哭喊著四散奔跑。

官兵橫衝直撞,勢如劈竹,一路之上居然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陳旭瞅準中軍大帳,帶兵直接殺了過去。

不得不說,晚上劫營的確是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若是兩軍對壘,陳旭手下的官兵不見得是黃巾軍的對手,而今靠著偷襲,很多黃巾將官無法收攏士卒,很多士卒也沒拿到武器,整個場面完全混亂不堪。

本來還有些許心怯的官兵,頓時士氣大增,人人奮勇殺敵。

「生擒卜己!」

「生擒卜己!」

喊聲越來越大,黃巾軍更是毫無戰心。

陳旭帶著官兵殺到中軍,只見卜己收攏了一些親兵,正在吆喝著四散而逃的士卒。

見到卜己,陳旭眼睛一亮,也不答話,直接一箭射了過去。

卜己亦非等閒之輩,看到陳旭挽弓搭箭,身子一撇,陳旭的弓箭沒有射殺卜己,只射到他的左臂。

陳旭不依,收起弓箭就招呼著士卒往前殺去,誓要斬殺卜己。

卜己身旁只有幾十個親兵,本人又受了傷,如何擋得住官兵幾百人?片刻之間就已經死了數十人。

見到陳旭渾身是血,勇猛無敵,手下並無一合之敵。卜己不由悲呼一聲:「吾命休矣!恨不聽君閣之言!」

卜己右手拿著一把刀,大聲對著親兵說道:「爾等莫要管我,突圍出去。找到王延之後,讓他接替渠帥之位,助大賢良師推翻這腐朽的王朝。」

幾十個親兵自然不允,任憑卜己如何怒罵,仍然拚死保護著他。

陳旭聽到卜己的話,心中一驚,殺掉卜己固然不錯,若是黃巾交由王延統帥,必定比卜己更難對付。

正猶豫要不要殺掉此人時,陳旭就發現戰場黃巾左軍之處,立起了一桿大旗。就著火光,隱約可以看到上面寫的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隨著這個聲音的響起,本來四散而逃的黃巾軍彷彿找到主心骨,立刻滿臉狂熱,悍不畏死地朝那桿大旗聚攏而去。

那些被官兵追殺的黃巾士卒,也都停止了腳步,高呼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口號,居然赤手空拳地回身與官兵廝殺。

一個黃巾士卒,不顧官兵向他刺來的長槍,撿起一根燒焦的木棍,直接朝那個刺向他的官兵臉上砸去。

官兵們被黃巾軍的瘋狂嚇了一跳,居然有了畏戰心理。

陳虎帶著的四百官兵,眼看就要殺到黃巾軍堆放糧草的後軍營帳,卻見到原本四散而逃的黃巾士卒,全都不畏生死地阻攔著陳虎。

他們的前身都是一些食不果腹的流民,深知糧食的重要性,如今『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口號響起,他們不再畏懼,誓死保衛糧草。

「該死,這些人都發瘋了嗎?」

陳旭一刀劈死一名撲向他的黃巾士卒,看到黃巾軍如此瘋狂,恨恨的說道。

看著戰場形勢急轉直下,陳旭沒想到僅僅是一個口號,居然可以讓潰敗的黃巾軍個個鼓起勇氣,悍不畏死。

眼見事不可為,若是再拖下去,等黃巾軍站住陣腳,僅憑他帶來的一千官兵,必然無法抵擋黃巾軍。當下暗嘆一聲,高聲喊道:「撤軍!撤軍!」

隱約間,他看到王延站在那桿大旗之下,高呼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口號,無數潰敗的黃巾軍紛紛向他跑去。

僅僅是一個口號,為何能夠讓黃巾軍反敗為勝?

不,那不單單是一個口號!它代表著無數無家可歸,食不果腹百姓們生存的希望……

民不畏死,何以死懼之?這些人自從加入了黃巾軍,就沒有了退路。要麼戰死,要麼為自己的子孫後代,博出一個未來。

鳴金之聲響起,被黃巾軍的瘋狂震懾到的官兵,全都心中一喜,在主將的帶領下,飛快撤出戰場。

陳虎看著近在咫尺的糧草,看著死戰不退的黃巾軍,想到自己母親受到太平道的恩惠,想到無數被餓死的百姓,終究沒有一把火將這些糧草燒掉。

他是一個知恩圖報的真漢子。

聽到鳴金之聲響起,他招呼著手下官兵,急忙退出戰場。而此時,還守在糧草前的黃巾士卒不足十人。

離開黃巾大寨之後,陳虎向陳旭請罪,陳旭微微嘆了一口氣,卻沒有說什麼。

他自己也非常矛盾,沒有人比他更加知道糧食的重要性,他想打勝仗,但也不想燒掉糧草。在這種矛盾的心理之下,就派出了陳虎前去燒糧。

其實在他內心之中,還是在期待著什麼……

清點人數之後,陳旭發現陳靜帶領的一百人居然沒有回來,心中焦急不已。

就在此時,黃巾大寨後營火光大起,剛剛平靜的營寨再次沸騰。

陳旭、陳虎盡皆臉色一變。

「大兄,沒想到阿靜居然去燒掉黃巾糧草。但是他們只有一百人,如何能夠逃脫?我們要不要發兵前去救援?」

陳虎滿臉焦急,他小時候雖然喜歡欺負陳靜,但兩人畢竟是兄弟,如何不擔心陳靜的安全?

再說若非自己沒有燒掉糧草,陳靜又怎會冒險前去燒糧?他雖然同情黃巾軍,但是與自家兄弟的性命相比,他更加在意陳靜的性命。

陳旭看到黃巾後營火光大起之時,心中暗暗嘆息,與陳靜比起來,他的心還是太軟了。

此時,他又想起橋玄跟他說過的話:慈不掌兵。

現在的陳旭,完全不是一個合格的統帥。

「阿虎勿憂,阿靜素來謹慎,既然他敢放火燒糧,必定有脫身之計。」

這個時候,黃巾軍統帥的腦袋只要沒壞,就會先拚命救火,如此一來,陳靜等人逃生的幾率將大大增加。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陳靜就帶著七十幾人回來。

陳靜向陳旭施了一禮,說道:「大兄讓我四處放火,卻不想我帶著人居然闖進敵人囤積糧草之處,就順手將敵人的糧草燒掉。」

心中嘆息一聲,陳旭道:「阿靜能燒掉賊人糧草,此乃大功一件,回到郡中,我定然為你請功。」

搖了搖頭,陳靜卻是說道:「兄長此言差矣,若非阿虎拚死殺敵,使得賊軍守糧兵卒所剩無幾,我怎能燒掉賊軍糧草?如此大功,非阿虎莫屬。」

定定地看著陳靜,陳旭心中五味陳雜,他何嘗不明白陳靜的意思?

陳靜這是在說,他燒掉敵軍糧草並非為了功勞。

早在陳旭派出陳虎燒糧之時,陳靜就知道了陳旭心中的想法。

陳旭、陳虎雖然勇武過人,但兩人都有一些悲天憫人的情懷,再加上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戶出身,對於糧食看得都非常重,所以從心底來講,並不願燒掉那些糧食。

特別是陳虎家受過太平教恩惠,派他前去燒糧,就好像諸葛亮派關羽截殺曹操一樣,擺明了不會成功。

然而,兩軍交戰,不分對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偷營雖然能挫傷黃巾軍士氣,但是若不能燒掉糧草,黃巾軍只需休整幾日,便可恢復元氣。

屆時,以黃巾軍之悍勇,再次交鋒,勝負難料。

陳靜知道這些,但是陳旭派陳虎前去燒糧之時,他並沒有反對,只是默默地為陳旭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聽到陳靜要將燒糧的功勞讓給他,陳虎臉色漲得通紅,大聲說道:「我沒完成軍令,也不屑領阿靜的功勞,大兄儘管懲罰我便是。」

兩人從小生活在一起,陳靜怎會不明白陳虎的性格,當下也不再說話。

那麼多糧食被燒,陳旭雖然感到有些遺憾,卻也不會說陳靜什麼,當下出言:「有功必賞,有過必罰,爾等功過且等回到城中再論不遲。」

陳靜看著火光大盛的黃巾軍營寨,臉色通紅,整個人都亢奮不已,對著陳旭諫道:「如今敵軍糧草被燒,軍心大亂,我等何不再次回軍衝殺一陣?」

他是一個有能力,有野心的人。他不會有陳旭、陳虎這樣的婦人之仁。對於親人,他傾心相交,對於敵人,若是有可能,不會給對方一點翻身的機會。

思考了半晌,陳旭搖頭說道:「偷營之法,可一不可再。敵人雖然陣腳大亂,但是他們有信仰,不畏死。而今袍澤被殺、糧草被燒,已是哀兵,若我等逼迫過甚,必敗無疑。」

陳旭還有些話沒說,他想起那個在亂軍之中揚起的『蒼天已死』的大旗,想起無數高呼『蒼天已死,黃天當立』而悍不畏死的黃巾士卒,心中居然感到莫名的悲壯與寒意。

「若是那桿大旗不倒,黃巾軍就有足夠的信念戰勝一切吧?」陳旭在心中暗暗感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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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賞賜風波


郡守府內,郡中官吏雖說一夜未睡,卻也絲毫不見疲憊之色,個個臉色緊張地等待著。

自從陳旭帶領一千兵馬前去劫營,他們就開始坐立不安。

一千兵馬雖然不多,相對於郡中兵馬的總數而言,卻不是一個小數目。

若是劫營失敗,不僅對於濮陽城的實力是個極大的打擊,還會讓城中兵馬士氣大降。若是黃巾軍趁勢奪城,濮陽城破之日不遠矣。

「報!」

急促的聲音響起,坐立不安的郡中官吏,皆是精神一震,紛紛湧到門口,將通訊兵圍了起來,七嘴八舌地詢問戰況。

通訊兵被如此多的官吏圍住,吃了一驚,連說話都開始哆嗦。

橋瑁聽了半天都沒聽明白通訊兵在說什麼,遣散眾人,不悅地說道:「連說話都說不明白,軍中怎麼會選你當通訊兵?」

通訊兵聞言,嚇了一跳,連忙跪在地上,說話居然也變得清楚起來:「啟稟諸位大人,陳將軍劫營,大破賊軍,斬首千餘,焚燒黃巾軍糧草輜重不計其數,而今正攜大軍凱旋而歸。」

眾人聞言,終於放下心來,不由擊掌讚道:「壯哉文昭!」

橋宇亦是非常高興,他卻並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連忙問道:「我軍傷亡如何?」

通訊兵不敢怠慢,急忙回答:「我軍輕傷三百餘人,重傷二十五人,戰死一百六十三人。」

郡中官吏聞言,止住歡呼,臉上全都疑惑不已。

按說敵我傷亡幾乎相差十倍,他們應該高興才對。

但是既然劫營成功,就表明黃巾軍沒有防備,在敵軍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居然還傷亡這麼多,這就有些令人費解了。

然而勝了畢竟是勝了,眾人雖然有所疑慮,臉上依然是喜氣洋洋。

黃巾軍遭此大敗,又沒了糧草,對於濮陽城的威脅會下降很多。

……

今日,濮陽城東門大開,城內披紅掛綵。東郡太守橋瑁,攜郡中官吏出城迎接陳旭。

郡國府庫已經空虛,很多遷入濮陽城的當地豪強,紛紛湊錢準備獎賞有功將士,撫卹死去的士卒。

陳旭早在出發前就跟橋瑁說過:「若要守住濮陽,必使將士用命;若要將士用命,有功士卒的賞賜決不能拖欠。」

「而今雖說郡國府庫空虛,然士卒豪強家中財富卻是甚多,橋君不妨向這些人借貸。須知,黃巾軍仇視士族豪強,若是城破,這些人家中必定雞犬不留。」

橋瑁聽到陳旭的建議後,心中大喜。

他一直為郡中缺糧而擔心,若是士族豪強能夠出錢獎賞有功士卒,郡國也可以從他們那裡借些糧草。

須知,大漢國窮得是百姓,富得是士族豪強。

橋瑁召集士族豪強、濮陽富戶以後,向眾人說了自己借錢、借糧的意圖。

才開始眾人自是不願,待橋宇出聲說出一番話來,眾人才開始慷慨解囊。

橋宇說:「黃巾賊寇,痛恨士族豪強,嫉妒富戶。他們每到一處,猶如蝗蟲過境,本地豪強富戶皆慘遭屠戮,數代積蓄,被一搶而空。」

「濮陽城與爾等身家性命,已經是休戚相關。我父任東郡太守這些年,體恤愛民,深得百姓稱讚。以黃巾軍行事,縱然城破,我父子也能留得一命。卻不知爾等屍首,何人能夠幫忙收斂?」

橋宇的話說得比較重,才開始有很多人對他怒目而視,然而等他們細細思量以後,頓時感覺亡魂大冒。

以黃巾軍的行事,濮陽城若是果真被破,他們這些人必定難逃屠戮。

相比而言,黃巾軍雖是反賊,對於那些有名望,以及受百姓稱讚的官吏,往往卻是秋毫不犯。

橋氏雖然率軍抵擋黃巾,以他在百姓之間的威望,城破之時也不見得會丟掉性命。

而其他人下場會如何,卻是不敢想像。

畢竟現在不同於後世的諸侯爭霸,諸侯之間不管如何交戰,他們都是代表的士族以及豪強的利益,哪怕破城,只要在場這些人改換旗幟,對方也不敢對他們逼迫過甚。

否則就是與天下士族、豪強為敵,得不到這些人的支持,諸侯欲要取天下,卻是困難。

想通這些事情以後,這些人雖然肉痛不已,卻是個個慷慨陳詞:「郡國有難,我等怎可坐視不理?願與濮陽共存亡。」

這個時代,雖然還沒有『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說法,但是這個道理眾人卻懂。

濮陽城如果真的被攻破,這些人的下場必定淒慘,他們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著想,不得不忍痛割肉。

想起倉庫如今堆積如山的錢糧,橋瑁就感覺心情非常好,雖然他名義上是向這些人借的,但是卻從未打算還過。

橋瑁雖然亦是士族,但是對於那些搜刮錢財,為禍鄉里的士族卻是沒有一絲好感。好不容易能從這些國家的蛆蟲身上,剜下一塊肉來,他又怎會再吐出去?

此時他又不禁佩服起自己的伯父,橋玄的眼光果真毒辣,一下就看出了陳旭的才能,文能安邦,武能定國。

路上灰塵大作,放眼望去,只見一桿『陳』字大旗隨風飄揚。

橋瑁心中一喜,謂眾人言:「快隨我前去迎接文昭。」

橋瑁如今真心把陳旭當做自家後輩,不然也不會親切的喊陳旭的字,而是該說『迎接陳將軍』了。

雖然陳旭只是義軍首領,當不得『將軍』的稱呼,然而為了好聽,很多官職達不到『將軍』的武將,往往也會被人稱作『將軍』。

凱旋而歸地郡國士卒,看到太守親自率人出城迎接,一個個昂首挺胸,臉上滿是驕傲之色。

……

這場勝利,對於久未經過戰事的東郡來說,無異於一場空前絕後的大勝利。

特別是在黃巾軍侵掠州郡,大破官兵的這個關頭,這場勝利,更是擁有非凡的意義。

校場上,八百多名劫營的士卒昂然而立,個個面露希冀之色。

橋瑁站在台上,高聲唸到:「義軍首領陳旭,率軍大破黃巾,賞百金,絹十匹,兩石強弓一張,良馬一匹。」

如今的大漢官職,特別是能領兵的實權官職,橋瑁雖是東郡太守,亦不能隨意封賞。

然而陳旭畢竟立下功勞,若不封賞,於理不合,所以就在其他方面補償陳旭。

郡中對於陳旭的賞賜不可謂不重,百金相當於9600錢,倒也不多,然而絹十匹,至少也值一萬多錢。

陳旭上陣之前,雖然用的是兩石強弓,但畢竟是郡國所有,而今賞賜給他,以後就成為他的私人物品。雖說弓的價格比較便宜,但是兩石強弓卻是價值不菲。

更為重要的賞賜是那匹好馬,一匹好馬千金難求,至少也值二十萬錢以上。

封賞完畢陳旭以後,橋瑁繼續念道:「陳靜率兵燒燬敵軍糧草,賞百金,絹十匹,記大功一件。」

「陳虎奮勇殺敵,斬殺賊人十餘人,賞五十金,絹五匹。」

「其餘士卒,殺敵一人者,賞錢五千。」

「戰死者,撫卹金一萬錢。」

……

郡中對於士卒的賞賜,可謂是非常之少。橋瑁剛剛將賞賜結果報出來,士卒們一片嘩然。

殺敵一人,才賞五千錢;戰死的撫卹也只有一萬錢。

現在戰亂四起,就連最便宜的粟米,一石也要400錢,一家五口即使省吃儉用,加上其他方面的消耗,一萬錢也不夠一年所用。

而這些錢財,卻是士卒們拿命換來的。

要知道,黃巾起義以前,殺一個賊人,就可以到官府領賞五萬錢;活捉的話,甚至可以得到十萬賞錢。

相比而言,如今士卒們殺敵所得的賞錢,何其稀少?

陳旭看到帳下士卒個個義憤填膺,暗道不好,連忙出聲問道:「郡守大人,士卒賞賜為何如此之少?」

此時陳旭也顧不上其他了,若是不為士卒討個說法,他在軍中必將威望大跌,以後還如何能夠領軍。

橋瑁苦笑一聲,只得硬著頭皮說道:「郡中府庫錢糧本就所剩無幾,殺敵一人賞五千錢,你們如今斬首一千,就要拿出五百萬錢,如此賞賜,若是全殲卜己,光賞錢就要花去七千五百萬錢。」

「雖說官府向郡中士族、豪強借了很多錢糧,但是這樣賞賜本就捉襟見肘,若是賞賜再多一些,郡中根本無法支撐啊。」

陳旭這時才發現自己失算了,他沒想到打仗居然如此耗費錢財。

若是按照黃巾起義以前殺賊領賞的算法,一顆首級五萬錢,殺敵一萬,光是賞錢就要花去五億錢。再加上糧草、甲冑消耗,戰後撫卹,這可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時他才明白,為何漢武帝時北擊匈奴,居然消耗掉大漢帝國數代積累的財富,惹得天怒人怨,義軍四起。若非漢武帝下罪己詔,恐怕大漢帝國早就亡國了。

這時他也明白了孫子兵法中為何說:兵貴速不貴久。

不是將士們無法打持久戰,而是沒有哪個國家打得起持久戰,一場戰爭下來,每天消耗的錢糧都是天文數字。

後三國時代,諸葛亮七出岐山,姜維九伐中原。他們兩個每次空耗國力,卻無功而返,怪不得蜀國國力強於東吳,卻會最先亡國。

不僅是陳旭,就連那些沒讀過書的士卒,也明白七千五百萬是個多麼龐大的數字,若果真全殲卜己,郡中消耗的錢糧,甚至是好幾個七千五百萬。

一時間,校場之上鴉雀無聲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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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戰利品私有


橋瑁臉色真誠,向郡中士卒行了一禮,澀聲說道:「將士們,不是郡中不願多賞賜你們,而是實在無法賞賜。」

校場之中沉默半晌,突然有一個士卒說道:「郡中雖有困難,我等亦有家小,雖說參軍是為了混個溫飽。然而吾等奮勇殺敵,建功立業卻是為了讓家人能夠吃飽。」

「我等為義兵,並無軍餉,賞賜如此之少,卻叫我等如何養家餬口?」

「就是!就是!」

……

一時間,士卒們紛紛附和。

眼見場中就要失控,陳旭暴喝一聲:「肅靜!」

陳旭在軍中還是非常有威望的,特別是他剛剛還帶領士卒們,打了一個勝仗。

眾人見陳旭發怒,都不敢再言。

然而陳旭卻知道,他能夠憑藉自身威望壓制一時,但是若不給眾人一個說法,此後作戰,士卒們定然不會效死。

郡中士卒們剛剛凝聚的戰鬥力與士氣,也會轟然倒塌。

陳旭這時突然想起後世大唐的制度,心中一動。

前世他無聊的時候,喜歡用手機聽廣播,有一次他聽到廣播中,談論過大唐軍隊勇猛無敵,戰無不勝的原因。

其中有一條讓他記憶深刻,那就是大唐府兵,並不似其他朝代士卒一樣厭戰,反而個個希望爆發戰爭,渴望建功立業。

廣播中提到,參加大唐府兵的大多都是一些中下等的農戶,他們平常在家中務農,閒事操練武藝。

戰爭爆發,他們拿著自己置辦的精良武器,殺敵立功之後,不僅能按照功勞的大小,分到很多土地,使他們一躍成為地主階級。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使得他們渴望戰爭,那就是大唐戰利品私有化。

但凡士卒殺敵所繳獲的戰利品,雖然要上交,但是還會返還一部分歸個人所有。

戰場之上,只要士卒有本事,一場戰爭下來,變成腰纏萬貫的富翁亦不在話下。

因此大唐初期,民間尚武成風,很多人拚命鍛鍊武藝,希望能夠成為府兵,殺敵立功。

想到這裡,陳旭安下心來,而後高聲說道:「郡中既然如此艱難,我等也並非不通情理之人。」

「敢問郡守大人,若是我軍大敗賊軍,奪得的戰利品如何處理?」

橋瑁看到陳旭在下面向他打眼色,心中會意,連忙出聲答道:「我在此承諾:若是你們在戰爭中獲得了戰利品,全歸私人所有,郡國絕不干涉。」

橋瑁的聲音剛落,方才還是憤憤不平的軍中士卒,眼睛皆是一亮。

戰場之上如果能夠打勝仗,戰利品絕對是個令人發狂的東西。

繳獲來的武器、衣甲、戰馬、糧草,那可都是一筆天大的財富。

雖然這次偷營並未奪得戰利品,但是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哪怕是搶到一柄好刀,也能賣幾千甚至是上萬錢。

「若戰利品果真歸我等所有,戰場之上,敢不效死命?」

「是啊,希望郡守大人莫要食言。」

……

一時間,校場之上議論紛紛,士卒們個個眼冒金光,摩拳擦掌。

自古財帛動人心,若是戰利品果真歸私人所有,那麼這些士卒就不是單單為郡國打仗了,而是為自己的利益戰鬥。

簡而言之,他們就像一股強盜,還是一股打著正義大旗,光明正大搶劫黃巾軍的強盜。

橋瑁看到士卒們躍躍欲試的樣子,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不是貪官,倒不在乎那些戰利品,只要能打勝仗,區區戰利品,何足道哉?

「我再次向諸位承諾:戰爭之中所獲得的所有戰利品,郡中絕不過問。」

聽見肯定的答覆以後,士卒們全都歡呼起來。他們大多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民,他們不怕戰死,卻怕被餓死,更害怕自己的親人也都被餓死。

如今他們只要能夠奮勇殺敵,搶奪戰利品,就能讓自己家人生活得好一些,他們如何能不高興?

陳旭卻沒有像這些士卒一樣樂觀,戰利品私人化,雖說可以鼓舞士卒士氣,若是其中有些事情處理不當,就會讓一支精銳部隊就此崩潰,甚至墮落成搶奪平民百姓的亂兵。

這個政策的最大弊端就是:士卒們在戰場上可能變得只會搶奪戰利品,而不去奮勇殺敵,甚至還有可能發生自相殘殺、爭奪戰利品的事情。

這絕非危言聳聽,軍隊之中難免有些人,他們希望別人在前面殺敵,而自己卻偷偷躲在後面收集戰利品。

如此一來,那些奮勇殺敵的士卒肯定心有不甘,若是兩方爭執起來,難免不會刀兵相見。

更有甚者,若是敵人拋下財物誘敵,被財物矇蔽心竅的士卒,定然會中計。哪怕將官知道敵人的誘敵之計,也可能會約束不住帳下士卒。

如此一來,大軍慘敗必不遠矣。

陳旭正是知道這些,才不敢怠慢。送走郡國官吏之後,召集三軍,然後告知眾人,關於戰利品私有制的軍令,馬上就會頒布出來。

士卒們心中不解,戰利品私有制,不就是誰搶到就是誰的嗎?還要頒布什麼軍令?然而既然主帥如此說,他們也不敢多言,只得靜靜等待。

軍中將官到齊以後,陳旭面色嚴肅地向眾人說出了自己的擔憂,眾人聞言亦是冷汗淋漓。

陳虎沉不住氣,急聲問道:「大兄,這可如何是好?」

微微一笑,陳旭示意陳虎不要著急,緩緩說道:「我既然知曉其中隱患,如何沒有應對之策?爾等稍作休息,待我頒布新的軍令之後,只管將其曉諭三軍即可。」

話畢,陳旭也不向眾人解釋,拿著毛筆就開始在竹簡上寫起。

半個時辰以後,陳旭將寫好的軍令給軍中將官觀看,他還在一旁解釋。眾人看完之後,盡皆拜服。

……

校場之上,三軍齊聚,宣令兵站在高台中間,大聲宣讀著剛剛出來的軍令。

「將軍有令,戰場上所獲戰利品都要上交,但有私下藏匿者,殺無赦!」

宣令兵剛剛宣讀出來道軍令之時,差點引起了軍中嘩變,還好陳旭早有準備,讓各級將官約束士卒,才勉強讓眾人安靜下來。

然而看著眾多士卒一個個面紅耳赤的模樣,陳旭絲毫不懷疑,若是不給出一個說法,他們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將軍有令,膽敢殺良冒功,搶劫平民百姓者,殺無赦!」

士卒們對於這道軍令並無異議,他們也都是普通百姓出身,現在都還保持著內心的淳樸,非常同情百姓。

「將軍有令,聞鼓不進,鳴金不退者,殺無赦!」

這條軍令,士卒們剛參軍之時就已經知道,也無人有異議。

「將軍有令,戰場繳獲的戰利品,戰爭結束以後,由後勤統計出價值,按功勞大小統一分配。」

這條軍令頒布下來,士卒才知道,上繳的戰利品,軍中將官並不是要將其私吞,而統一分配,這讓他們都鬆了一口氣,很多人也都毫無異議。

然而,也有一些人抱著渾水摸魚的心態,這道軍令頒布之後,完全杜絕了那些想要躲在後面,搶奪戰利品的心思,他們自然不滿,紛紛出聲反對。

「不是說好了,誰得到的戰利品就歸誰嗎?怎麼又變成統一分配了?」

「是啊,是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對於這種情況,陳旭早有預料,走到台上,示意眾人安靜以後,大聲說道:「請你們記住自己的身份,現在你們不再是流民,而是士卒。」

「士卒,就要服從軍令,再敢多言者,斬!」

反對的人畢竟只是極少數,陳旭訓練義兵的第一天,就斬殺了幾十個不遵軍令的人,當他說出『斬』字之時,再也無人膽敢出聲反對。

陳旭看到眾人的反應,非常滿意,繼續說道:「身為軍人,你們首要的目的是打仗,若是連勝仗都打不了,又如何能夠獲得戰利品?」

「上了戰場,就要殺敵,殺敵之後,就有功勞。戰利品按功勞統一分配,又有何不可?難道某些人想讓別人在前面殺敵,自己卻躲在後面偷偷收集戰利品?」

「軍中實力為尊,有能力殺敵立功者,自然可以獲得更多的戰利品!想要獲得榮譽、金錢,就用你們手上的大刀、長矛來說話,不要像一個懦夫一樣,躲在後面不敢殺敵,讓自己的家人食不果腹。」

陳旭掃視了一眼校場中的士卒,特別在叫囂最厲害的士卒臉上多停頓了一下。

見眾人平靜下來,陳旭對站在一旁的宣令兵說道:「宣令兵,繼續宣讀軍令!」

「是!」宣令兵應了一聲,繼續宣讀著軍令,「將軍有令,軍中但凡有人戰死,以殺敵兩人論功,從戰利品中分出相應錢財當做撫卹金。若生前立下功勞,以兩倍獎勵交予其家屬。」

這道軍令一下,校場之上先是寂靜萬分,而後士卒們紛紛高呼:「願為將軍效死!」

戰場之上,誰也無法保證自己不會死亡,這道軍令的下達,卻是解決了他們的後顧之憂。

哪怕在戰場上沒有殺掉一人就戰死,家屬也可以獲得殺敵兩人應分得的財物,若是殺敵一人戰死,家屬就可以分得斬首四人應得的財物。

陳旭如此為士卒著想,士卒們怎能不感動?

望著滿臉狂熱的士卒,陳旭沒有感到驕傲,反而覺得有些悲哀。

這些士卒們,他們只是得到自己應得的東西,而且還只是一個口頭承諾,就會拚命以死相報。

如此淳樸可愛的百姓,卻生活在這樣的亂世之中,幾十年混戰下來,陳旭不知道眼前這麼多人,又有幾人能夠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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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虛張聲勢


濮陽城中,陳旭看著斥候偵查來的情報,眉頭皺了起來,帳下將官亦是沉默不語。

良久,陳靜出言:「當日我突入敵軍後營,見到裡面裝得的確是糧草,敵軍糧草既然已經被燒,他們為何還不退兵?」

劫營大勝以後,陳旭就廣派斥候,想要查到黃巾軍何時退兵,到時候領兵追殺一陣,定然能夠繳獲不少戰利品,可以用來分發給軍中將士,以安軍心。

然而斥候的偵查報告上卻說,黃巾軍不僅沒有絲毫退兵的跡象,大營之中反而每日喊殺之聲震天。

而且他們廣伐樹木,打造攻城器械,擺出一幅不攻下濮陽誓不罷休的樣子,讓城中眾人都覺得匪夷所思。

他們營寨之中每日亦是炊煙不斷,絲毫不像斷了糧草的樣子。

帳下有人說道:「莫非在我們退去以後,黃巾軍又搶救回去很多糧草?」

陳旭搖了搖頭,答曰:「我觀賊人後軍大帳,火光衝天,他們即使能夠搶救回去一些糧草,定然也不會支撐太久。」

這時他想起演義中的記載,但凡人有想要撤軍,就會先擺出一副死戰不退的樣子,而後偷偷撤軍。

陳旭越想越覺得自己沒有猜錯,起身說道:「我料定賊軍不日之內必將撤軍,爾等休要怠慢,當廣佈斥候,偵查賊人動向,決不能讓他們輕易逃脫。」

雖然陳旭同情那些黃巾軍,但他也要先為自己帳下的將士們著想。

……

連續兩日,黃巾營寨之內一直喊殺之聲不斷,但凡有斥候想要靠近觀看,就會被亂箭射死,之後再也沒有斥候膽敢靠近。

陳旭的臉色非常陰沉,心中隱隱感到不安,但是卻不知道黃巾軍究竟要做什麼事情。

召集了帳下將官,陳旭讓他們曉諭三軍,若是明日黃巾軍仍不來攻城,郡國兵就主動出城,與黃巾軍交戰。

次日凌晨,就聽得斥候來報,說是黃巾軍旌旗遮天蔽日,攜帶諸多攻城器械,盡起大軍前來攻城。

陳旭聞言,滿臉不可置信,喃喃自語:「這怎麼可能?沒有糧草他們居然還不退軍?」

心中雖然疑惑,陳旭亦是不敢怠慢,一方面遣人通知郡中官吏,一方面令軍中將官把守四門,死守城池。

黃巾軍雖說是五更出發,但是畢竟攜帶了很多攻城器械,一直到將近午時才到達濮陽城下。

此時他們也不忙著攻城,反而在離城牆不遠處,大搖大擺地埋鍋造飯,似乎完全不怕城中守軍突然出來衝殺。

陳虎兩眼一瞪,怒聲說道:「黃巾軍如此小覷我等,真是欺人太甚,某請帶五百士卒,出去衝殺一陣,好挫挫黃巾軍銳氣。」

細細觀察半晌,陳旭搖了搖頭,說道:「黃巾軍看似輕視我軍,然其各營之間,進退有據,防守嚴密。」

「再說此次領兵之人為王延,此人並非卜己可比,若我軍貿然出擊,必然中計。」

橋宇看著黃巾軍『王』字大旗,疑惑地說到:「真是奇怪,賊人主將受傷,糧草被燒,他們哪裡來的勇氣繼續攻城?」

就在此時,通訊兵急匆匆地跑來,拿著一封中間有一個箭孔的書信過來,疾聲說道:「報!我軍斥候向城中射進一封書信。」

如今黃巾軍兵臨城下,城門早已關閉,斥候們自然只能將書信射入城中。

陳旭連忙將書信拆開,看完內容之後,眉頭皺得更緊。

「黃巾軍居然前進十里下寨!」陳靜拿到陳旭遞過來的書信,失聲說道。

一般退二十里下寨,是怕敵軍偷襲,才相隔這麼遠,若是打定主意攻城,二十里就顯得太遠一些,攜帶攻城器械的話,光是來回一趟就要花費大半天的時間,又怎會有時間攻城?

前進十里,黃巾軍這是在表明決心,是在告訴陳旭,他們準備持續攻城。

「這可如何是好?」

很多將官都明白這個道理,見黃巾軍不退反進,越挫越勇,心中有些發慌。

「哈哈哈哈,黃巾賊人不通兵法,不曉謀略,我等只消守城幾日,敵軍缺糧,必定不戰而潰!」

陳旭雖然不知道黃巾軍的目的,但是此時也顧不得上其他,只好貶低一下黃巾軍,打消軍中將官心中的焦慮。

「這些將官、士卒,還真是不堪大用。打順風仗還行,一旦稍有挫折,就會有怯戰心理。不然憑藉四千五百郡中守軍,一萬多黃巾軍攻城,又有何懼之?」

對於這些將官的表現,陳旭心中非常不滿。

黃巾軍只有一萬五千餘人,前番劫營被殺掉一千人,再除去一些輜重兵,可戰之兵不過一萬。

然而濮陽城有城牆為助,黃巾軍以一萬兵馬,攻打四千五百人防守的的城池,可以說是毫無勝算。

即便如此,城中將官還有些慌張,可見大漢帝**中已經糜爛到了什麼地步。

黃巾軍既然如此有恃無恐,很有可能在城中有內應,想到這點,陳旭心中一突。

「陳靜何在?」

「末將在!」陳靜出班答道。

「我令你率五百兵馬,維持城中秩序,捉拿姦細,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陳靜心中一凜,說道:「領命!」

幾日以來,黃巾軍營寨之內旌旗蔽日,卻只是圍住濮陽城,捉拿官兵斥候,而後每日不分白天黑夜,喊聲大作,卻不攻城。

陳旭認為黃巾軍用得是疲兵之計,就讓軍中士卒分成兩班,每個城門五百人,輪流休息。

劫營那日見識過黃巾軍強悍的戰鬥力之後,陳旭心中對於他們十分忌憚,一心想著讓他們糧盡之後,自動退去,也沒有出城叫陣。

這一日,陳虎指著城門不遠處,一個臉上有刀疤,身材比較矮的黃巾士卒說道:「從前天起,我怎麼一直看到這廝在城下晃蕩?雖然換了衣甲,卻是瞞不過我。」

陳旭聞言,臉色一變。這段時間,黃巾軍仗著兵力多於官兵,不分晝夜輪流襲擾城池。

才開始他還擔心黃巾軍是在虛張聲勢,但是觀察兩日之後,發現黃巾軍的確有一萬多兵力,就不再注意。

卻不想這兩日,黃巾軍襲擾城池的士卒,一直都是同一批人,只不過每次輪班換了衣甲而已。

陳旭走下城牆,傳郡中將官前來議事,而後吩咐他們暗暗集結郡中士卒。

四個城門全都留下兩百守城士卒,而且多插旗幟,迷惑黃巾軍,陳旭卻帶領將近四千人馬,準備出城作戰。

「如今圍在濮陽的只有五千黃巾軍吧?而且他們分散在四個城門,若我集中兵力,消滅一個城門的黃巾軍,必能使黃巾軍元氣大傷。」

時間一點點過去,圍城的黃巾軍也有些疲倦,就在此時,濮陽東邊城門大開,陳旭帶領著四千兵馬,殺向城外的黃巾軍。

黃巾軍絲毫沒有想到官兵會有膽出城,一千人馬一時間被殺得人仰馬翻。

好在東門的黃巾首領也並非一無是處,一面令人吹起了淒厲的號角聲,派人前去求援,一面組織黃巾士卒反抗。

一時間,濮陽東門血肉橫飛,喊殺之聲四起。黃巾士卒們個個高呼『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不畏生死。

不得不說,一支有信仰的軍隊,的確可怕無比,眼前的黃巾軍正是真實寫照。

黃巾軍在官兵兵力四倍於己,而且還有陳旭、陳虎這兩個猛將帶領的情況下,居然無人膽怯,死戰不退。

一盞茶的功夫已經過去,黃巾軍雖然死傷大半,卻依然頑強地抵抗著,官兵的傷亡也並不低。

陳旭的心沉了下來,他知道黃巾軍驍勇善戰,卻沒想到他們的戰鬥力居然強悍若斯,再拖下去,黃巾軍的援兵就要到了。

「哪個人再說黃巾軍不堪一擊,我就跟他拚命。」陳旭一槍刺死一人,心中恨恨地說道。

如果無法在黃巾援軍到來之前,擊潰這些人,即使仍然能夠取得勝利,戰場之上的戰利品肯定無法得到。

如此一來,僅憑郡中賞賜、撫卹,官兵必然心懷不滿,後果不堪設想。

一咬牙,陳旭氣沉丹田,大聲喝道:「諸位將士,只有殺掉賊人,才能獲得戰利品,想想你們家中挨餓的親人,給我殺啊!」

官兵聞言,果然精神一震,個個奮勇殺敵。黃巾寡不敵眾,已經有了潰敗的趨勢。

好幾次黃巾都要被擊潰,那位黃巾首領,卻總是一馬當先,往往能正確地帶領眾人守住陣腳。

因為他知道,黃巾一旦潰敗,必然士氣崩潰,到時候就會變成一面倒的屠殺局面。

看到這員黃巾將領出色的表現,陳旭心中感嘆不已,這又是一個無名的豪傑啊!

雖然陳旭欣賞此人,但是戰場之上容不得他多想,他深知『擒賊先擒王』的道理,看著指揮著黃巾軍敵軍首領,一挺長槍,就向前殺去。

見陳旭殺來,黃巾將領夷然不懼,他雖然聽說過陳旭的名聲,但是眼前的情況容不得他退縮。

將是兵之膽,不管是為了武者的榮耀,還是為了黃巾軍的士氣,他唯有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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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王延之謀


「鏘!」

長槍與大刀相交,發出一道悅耳的金戈交鳴之聲。

「咦?」

見到自己刺出的長槍被盪開,陳旭非常驚訝。

他自負天生神力,在認識之人當中,也只有典韋的力氣遠遠超過他,沒想到而今一槍刺出,居然被一個無名的黃巾小將擋住。

「再來!」

沒有一招得手,陳旭繼續與黃巾小將廝殺。

刺、挑、砸、掃,這些最基本的招式被陳旭使出來,卻是威力巨大,十幾個回合下來,黃巾小將漸漸不敵。

「殺!」

附近的黃巾軍,也看到自家主將身處劣勢,過來了一些人想要相助黃巾將領。

「來得好!」

陳旭見狀,不驚反喜,高喝一聲,舞著長槍連殺兩人。

黃巾軍人數本來就少,處於劣勢,現在又過來了十幾個士卒,與官兵交戰的戰線越發不濟。

黃巾將領看著敗局已定的戰勢,甩了甩麻木的雙手,心中苦澀不已。

陳旭以勇武聞名州郡,果真名不虛傳,下次交手的時候,他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擋住陳旭手中的長槍。

這次若非有十幾個士卒拚死阻攔,他可能已經喪命。

想到大賢良師遠大的抱負,他鼓起勇氣,大聲喊道:「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這道聲音拖得有些長,亦有些悲壯。

黃巾將領用盡全身力氣,掄起大刀砍向陳旭,絲毫不顧陳旭刺向他的長槍。

「他想要跟我同歸於盡啊。」

陳旭心念急轉,猛然收住長槍的攻勢,身子一側,又一槍刺了出去。

用槍之道,當使力七分,留力三分,如此長槍才能運轉如意,能攻能守。

陳旭雖然並沒有經過名師教授槍法,這些最簡單的道理,他仍然懂得。

因此從中途變招,再到一槍刺向黃巾將領,並無絲毫停頓。

鮮血,順著槍尖留了出來……

黃巾將領眼中充滿了不甘,他不畏懼死亡,只是遺憾,自己並未帶著這個黃巾軍的大敵一起死亡。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黃巾將領低聲呢喃了一句,身體隨著陳旭拔槍的動作,在原地旋轉了一圈,轟然倒地。

戰場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主將被殺,自家兵馬又處於劣勢,黃巾軍再如何勇猛,除了極少數黃巾將領的親兵,其他所剩無幾的黃巾軍,全部開始崩潰。

兵敗如山倒。

這一場仗雖然官兵勝利了,然而頑強的黃巾軍,依然給官兵造成了極大的傷亡。

官兵們看到一個個倒在血泊中的袍澤,不依不撓,奮力追殺著逃跑的黃巾軍。

陳旭仍然停在原地,面色複雜地看著死不瞑目的黃巾將領。

他敬重此人,同情黃巾,然而戰場之上,沒有對錯,只分生死。

收回思緒,陳旭揚起手中的長槍,高聲喊道:「傳我軍令,窮寇莫追,命令各部官兵打掃戰場!」

官兵們看著主將高大的身影,臉上露出敬畏的神色。

所謂的戰利品,也不過是一些武器、旗幟、衣甲。

由於戰利品的私有化,士卒們打掃戰場起來,個個龍精虎猛,一臉喜色。

五月的天氣不冷也不熱,正是打仗的好季節。

很多郡中士卒初經戰陣,戰鬥的時候因為精神緊繃,還沒有感覺,打完仗之後,看到屍橫遍野的場面,有不少人忍不住嘔吐起來。

估計了一下時辰,陳旭知道其他三個城門的黃巾援軍即將到來,立刻下令收兵回城。

這個狀態下的官兵,雖然大勝一場,士氣大振,也根本無法與黃巾軍相抗,陳旭只好暫避鋒芒。

回到城中不久,城外灰塵大作,王延帶著圍攏南門的黃巾軍,率先來到東門。

看到屍橫遍野的黃巾軍,他的臉上滿是悔恨。

他本來對自己想出來的計策十分滿意,甚至有些得意,卻不想虛張聲勢的計謀,這麼快就被陳旭看穿,一千黃巾軍就這樣死者七八。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王延剛剛派遣黃巾士卒收好袍澤的屍體,北門、西門的黃巾軍也相繼趕來。

見友軍戰死,很多黃巾將士滿臉悲色,有好幾個將官向王延請命,前去攻城,為死去的袍澤報仇。

王延雖然心中悔恨、憤怒,但是他自幼熟讀兵書,知道『將不能因怒興兵』,沒有理會求戰的眾多將官,直接下令撤軍。

黃巾軍兵力本來超過官兵,但是這一場戰鬥下來,就與城中官兵的數量相差無幾。

雖然黃巾軍驍勇,但是己方新敗,再加上官兵有城牆為依託,若是貿然進攻,必定有敗無勝。

遠遠望著離去的黃巾軍,陳旭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兩次受挫而軍心不亂,他真沒想到,歷史上真實的黃巾軍居然強悍若斯。

黃巾軍雖然退去,陳旭心中仍然感到不安,他不知道離開的五千黃巾軍去了哪裡。

在城牆上來回走動幾次,陳旭突然高聲喝道:「如今黃巾軍已經退去,當廣派斥候,偵查其餘五千黃巾軍的動向。」

……

當天晚上,濮陽城派出去的斥候還未回來,突然城外喊聲大作,陳旭驚醒,快速來到城牆上。

到來牆上之後,陳旭看著在城牆上戒備的陳靜,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指著城外一群衣甲不整的潰兵,陳靜說道:「這些人說是白馬的守軍,如今天色昏暗,我怕黃巾軍詐城,不敢放他們進來,不成想這些人就在城外叫罵。」

陳旭就著月光向城下看去,來者大約有一百餘人。

很多人衣甲不整,滿臉血污,一看就是一群被擊潰的潰兵。

然而,他們的旗幟、衣甲,的確表明他們大漢官兵。

好似想起了什麼,陳旭臉色一變,對著城下的人大聲喊到:「你等休要慌張,如今我軍正與黃巾交戰,用心防備並無過錯,若是證明爾等果真是白馬守軍,定然開門讓爾等進來。」

陳旭讓人放下了兩個籮筐,把潰軍之中官職最大的兩人拉了上來。

就在此時,橋瑁也率領郡中官吏趕來。

他雖然沒插手濮陽兵事,但他畢竟是東郡太守,聽得城外喊聲大作,以為是黃巾軍攻城,也顧不上休息,胡亂穿些衣服就來到城牆之上。

兩個滿臉血污的漢子被拉上來,新任兵曹掾史失聲叫道:「你不是白馬的門下賊曹麼,怎麼這副摸樣,莫非白馬已被黃巾軍攻破?」

郡中官吏聞言,都是臉色一變。

白馬官兵雖然不多,但是很多豪強富戶都躲避到縣城之中,縣兵加上這些人的私兵,也有一兩千人,黃巾軍又怎麼可能不動聲色的就攻破白馬?

白馬的門下賊曹定了定神,將前因後果一一道來。

原來,前幾日白馬縣令派遣斥候偵查濮陽戰況,由於黃巾軍防備得非常嚴密,他們無法靠近濮陽,只是每日聽到喊殺之聲不絕於耳。

昨天晚上,突然有濮陽的信使帶著一封求援信來到白馬,說黃巾軍糧草被毀以後,攻勢很猛,濮陽已經支撐不下去,要求白馬派兵支援。

白馬縣令考慮到,若是眼見濮陽城破卻不發兵救援,日後肯定會是一樁大罪。

況且濮陽城破以後,白馬必定獨木難支,早晚必被黃巾攻破,所以白馬縣令就讓門下賊曹盡起縣中守軍,支援濮陽。

卻不想半路遭受黃巾軍埋伏,官兵幾乎全軍覆沒,而且回白馬的路都被黃巾軍封鎖,他只好帶著殘軍來投濮陽。

國相聞言,跌足頓首:「如此,白馬危矣!」

能成為一郡官吏的,沒有幾個是蠢人,其餘郡中官吏亦是臉色大變。

濮陽從未向白馬寫過求援書信,那封書信肯定是黃巾軍假造的,目的就是引出白馬守軍,先將白馬守軍消滅,再去攻破白馬。

如此一來,黃巾軍這段時間的奇怪舉動就能解釋清楚了。

圍而不攻,卻每日喊聲大作,就是要讓其餘縣城知道黃巾軍在猛攻濮陽,之後他們再詐書求援就順理成章。

郡丞眉頭皺了一下,說道:「就算白馬守軍全部被黃巾軍消滅,白馬城內還有千餘豪強私兵,若是白馬處於生死關頭,他們又豈會坐視不理?」

其餘官吏聞言,臉色稍薺。

陳旭揉了揉自己的眉頭,嘆了一口氣,說道:「白馬城必定已被黃巾軍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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