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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欲殺文昭


那些隨著陳旭前來參軍的三十幾人,如今都已經死去。甚至,就連陳旭自己,也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是一個普通人,也畏懼死亡,但是他卻沒有把自己的畏懼放在臉上。

從頭到尾,他除了大罵張庸,一直都是一副不懼生死的樣子。

十幾人一個個死在陳旭面前,使他心中的仇恨達到了頂峰。

這些人全都信任、愛戴自己,自己帶給他們的卻不是榮譽,而是死亡。不是在戰場上戰死,反而是滿懷冤屈而死。

這對陳旭的觸動很大,他雙目通紅,怨毒的看著張庸。此時他若是能夠掙脫出去,必定會將其千刀萬剮,生食其肉。

典韋呆在一旁,惡狠狠地盯著張庸。他不善言語,以往都是用拳頭說話,如今拳頭被束縛住,他只好用眼睛表達情緒。

圍觀的百姓們,亦是滿臉失望的看著上面的天使。這就是代表大漢威儀,代表天子的天使?

沒有公平,沒有公正,有的只是蠻橫,只是冤屈!

被眾人注目,而且是不懷好意的注目,絕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特別是陳旭怨恨的眼神,更是讓張庸感到心寒。

搖了搖頭,他在為自己的怯懦而感到羞愧。如今的陳旭不過是案板上的魚肉,有何懼之?

挺了挺胸膛,故意惡狠狠地看向陳旭。調整心態之後的張庸,才發現陳旭的眼光不能殺人。

十幾個人被殺光,陳旭原本以為自己和典韋也會死去,卻不想張庸並沒有下令殺了兩人,反而是將兩人帶了下去。

卻說郡守府之中,兵曹掾史諂媚的對張庸說道:「陳旭那廝慣於收買人心,郡國兵現在大多都對他非常信服,我雖然仗著自己的官職,暫時安撫住了他們,卻還是怕他們嘩變。」

現任兵曹掾史,是濮陽的一個大戶子弟。

當初吳豐死後,橋瑁手下並無懂得兵事之人。況且像兵曹掾史這等職位,他雖然是一郡太守,卻也不能隨意任免。

此人家中頗有錢財,而後又花錢買了這個官職。橋瑁知道此人的家族與十常侍並無關係,倒也沒有太過注意。

畢竟,東郡勢力錯綜複雜,他只能執掌大部分權力。

像當地的豪強大戶,他們一般都是中立,卻沒想到此人這次突然倒戈,幫助張庸控制住了郡中軍隊。

不得不說,陳旭曾經在東阿的所作所為,已經觸動了豪強們的利益,使得一部分人,對他產生不滿。

兵曹掾史的行動,就是一部分豪強們的授意。

對於此人,張庸倒也不敢過多得罪。此人雖然不堪,卻代表了東郡一部分豪強勢力,這次若非他們相助,張庸肯定不能如此輕易掌控濮陽。

前些時間,他明面上開著宴會收刮錢財,其實只是為了迷惑橋瑁、陳旭,給他們一個貪得無厭的印象,其實他早就開始與這些豪強相互勾結。

他收刮來的那些財物,也並不被這些人放在眼裡,只當做是孝敬給張恭的。

這些豪強往往立場並不堅定,不管當權者是哪個,只要不觸動他們的利益,他們便不會反對。

他們,是實實在在的投機者。

兵曹掾史並非代表著東郡所有豪強的態度,還是有一些人非常厭惡宦官。但是,他們與其他豪強休戚與共,就算心中不願,也不會出言反對。

大漢除了皇權以外,還分為四個階層。

第一個階層是世族。之所以稱之為世族,就是世代相傳為士族的意思。例如汝南袁氏、弘農楊、潁川荀氏、河內司馬氏等等。

一個家族想要成為世族,不僅要祖上出過三公這樣的人物,而且每一代,族中都要有子弟位居高官。

這樣的家族,執掌整個朝廷的上層建築,是真正的貴族。

第二個階層是士族。他們祖上要麼出過高官,要麼出過名滿天下的經學家。這樣的家族,沒有世族的底蘊,但是卻遍佈全國,數量遠遠超過世族。

橋瑁所在的橋氏,就是這樣的代表。若是橋氏以後能再出現幾個高官,甚至是三公,經過幾代的發展,也會成為世族。

第三個階層是士人。所謂士人,這個稱謂比較廣泛,多指個體。一些祖上或許沒有出過高官,家境也不太好。但是他們有學問,有名望,就會被人稱為士人。

這個階層良莠不齊,其中不乏程昱、陳宮這樣的大才。但是,像那些世族以及士族,族中不見得都是有才能之人,這些人因為出身較好,也會被稱為士人。

可以說,士人是個被人尊敬的稱呼。要麼本身有才能,要麼出身顯赫。這些人要麼為官,要麼成為整個大漢官員的候選人。

對於陳旭而言,前兩個階層太過遙遠。第三個階層雖然與宦官勢不兩立,然而他們看似龐大,但是分散到整個大漢帝國,卻顯得有些弱小。

因此,現在的陳旭,可以說得上是孤立無援。

第四個階層就是豪強。豪強大多都是地方勢力,他們通過經商、務農甚至有些是搶劫聚斂財富。他們家境富裕,在地方上擁有比較大的勢力。

這些豪強政治地位都不太高,也很少有功名。其中劉備集團典型的就是簡雍,孫氏集團典型的就是魯肅。

這股勢力,可以說是四個階層最弱小、也最強大的勢力。

說他弱小,是因為他們的政治地位比較低;說他強大,是因為這股力量遍佈全國,他們把持地方,就連地方官吏都要看他們臉色行事。

兵曹掾史雖然沒有什麼才能,卻是東郡豪強的代表,聽到此人說出他的擔憂,張庸低頭沉默不語。

半晌之後,他抬起頭,說道:「將軍可以把以前陳賊提拔起來的重要軍官,全部換掉你的心腹,我再將這段時間收攏的財物,全部貢獻出去。這些兵卒看到財物,自然不會嘩變。」

兵曹掾史聞言大喜,在他眼中,郡中義兵只不過是一些賤民,若是能施捨一些財物,他們就會感激不盡。

三天過去了,這段時間,陳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渾身上下傷痕纍纍,已經奄奄一息。

典韋的情況比陳旭好一些,卻也好不到哪裡。只不過他身體太過強壯,因此狀態顯得比陳旭要好。

每一日,張庸都要前來查看陳旭、典韋受刑。而且放出話來,只要兩人求饒,他就不會繼續用刑。但是回應他的,只是兩雙仇恨的眼睛。

張庸剛從牢獄之中出來,正感到心煩,就看到兵曹掾史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

感到事情有些不妙,張庸急忙問道:「何事如此驚慌?」

兵曹掾史回答:「我奉天使之命,派人前往陳家村捉拿陳虎、陳靜,以及他們的家人。卻不想,他們都離開了陳家村。」

「這兩人在鄉中都有一些名聲,若是糾結亡命之徒來救這兩個賊人,恐怕不妙啊。」

「為了以防夜長夢多,不如明日就將兩人斬首示眾?」

張庸聞言,臉色難看,不悅的說到:「事發當天,我就讓你派人,前往陳家村捉拿賊寇,為何今日才來答覆?」

他的確曾經吩咐過兵曹掾史,前去陳家村捉拿陳靜等人,但是也並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此時看到兵曹掾史臉色,才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兵曹掾史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說道:「天使明鑑,那陳家村人口眾多、民風彪悍,非同小可。以往濮陽盜匪橫行之時,他們就修建鄔堡,專門捉拿賊人前來領賞,使得賊人膽寒,不敢進犯陳家村。」

「前幾天濮陽軍心不穩,我貿然前去捉拿賊人,一則,恐眾軍士未必會聽從調遣;二則,若是陳家村執意反抗,陳家村雖小,亦難攻克。「

話點三分即可,兵曹掾史說的比較委婉。

張庸能被張恭收為義子,除了阿諛奉承的本事不凡以外,自身還是有些才能的,聞弦而知雅意。

先前濮陽不穩,義兵隨時有可能嘩變,再讓他們去攻打陳家村,必定不會用命。

沉吟半晌,張庸說道:」如此,明日就將這兩人斬首示眾。你一定要派遣心腹,維持城中秩序。再讓人把守城門,莫給賊人可趁之機。「

幾日折磨陳旭,張庸覺得,自己已經完成了義父給他的使命。想到陳旭的眼神,他也是有些不寒而慄。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盡快殺掉陳旭比較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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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救人


這一日,濮陽城的局勢顯得極為緊張。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巡邏士卒,不停地在大街小巷中穿插著,就連進出城門,檢查的也比往常更加嚴格。

城中但凡有鬧事的地痞流氓,官兵們也會一改常態,快速將這些人抓進大牢。

一時間,濮陽幾乎所有的兵力都派上了用場。

城中種種不同尋常的氣氛,都顯示出今日的濮陽城要發生大事。

郡守府內,張庸立於上位,對著兵曹掾史說道:「城中軍隊可曾完全掌控?」

兵曹掾史臉露得色,信誓旦旦的說道:「天使還請放心,我先是撤了陳旭提拔起來的義軍將校,換成我的心腹。而後把那些刺頭們,全部下在獄中。」

「起初那些義兵還想反抗,但是當我殺了幾個人,並且把那些財物拿出來以後,在死亡與富貴之間,這些人都選擇了富貴。」

張庸聞言,微微頷首。

他最擔心的就是郡中軍隊不聽使喚,若是能夠將他們安撫下來,則萬事無憂。

轉過頭望向郡丞,張庸繼續問道:「我讓你張貼告示,宣佈今日斬殺陳旭、典韋之事,你做的如何?」

郡丞不敢怠慢,連忙作答:「天使吩咐,我豈敢不用心去做?昨晚我已派遣信使,在濮陽各個地方張貼告示。」

張庸摸了摸光潔的下巴,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讓郡丞張貼告示,就是為了引出陳虎、陳靜等人。這些人既然知道官府要處斬陳旭,定然會捨命相救。

如此一來,就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想到得意之處,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兵曹掾史偷偷望向張庸,欲言又止。他看似草包,其實並非如此。否則,濮陽的豪強也不會把他捧上這個職位了。

豪強在地方上的權力本來就非常大,若是他再顯得比較強勢,就會惹得當權者不滿,因此才處處藏拙。

以他之見,若是能夠突然處死陳旭、典韋最好。像現在這樣四處張貼告示,恐怕會節外生枝。

好似看出了兵曹掾史的心思,張庸開口說道:「將軍勿憂,我們昨晚才張貼告示,賊人就算想要聚眾前來救援,恐怕也已經來不及。縱然能夠來一些人馬,亦不會太多。」

「郡中有數千人馬,再加上數千豪強私兵,區區賊寇,何足掛齒?他們若是敢來,就讓這城頭上再多掛幾顆頭顱!」

兵曹掾史想了一下,覺得張庸說得有道理,就不再言語。

濮陽城內有一個呂姓豪強,家中有一子,姓呂名高,字雙巍。

呂高出生之時,還有一個雙胞胎弟弟。卻不想這個通產弟早早夭折,為了紀念他,取字的時候就有了一個雙字。高者,巍也。所以,取名雙巍。

呂高今年二十有三,其性格輕佻,仗著家裡有些錢財,喜歡調戲良家婦女。

然而,此人卻喜談笑,平易近人,且從不仗勢欺人,對於婦女也從不用強。他調戲婦女,只是為了滿足一下心中的惡趣罷了。

他往往偷偷拍一下婦女的屁股,或者攔住一個女子,說些沒羞沒躁的話。將女子弄得面紅耳赤之後,哈哈大笑著離去。

呂高不喜文墨,但對舞刀弄槍比較感興趣。他自命為遊俠,喜結交豪傑,平時喜歡說大話,但是動不了真格。

說是結交豪傑,只不過是一些流氓地痞,狐朋狗友罷了。這些人都喜歡誇誇其談,卻沒有什麼真本事。他們素來敬重英雄,崇拜豪俠,做出來的事情卻不討人喜歡。

這一日,他正跟幾個地痞流氓、狐朋狗友一起談論陳旭的事,就看見一隊官兵過來,不分青紅皂白,就將他這些朋友全部抓走。

本來還要前來抓呂高,還好為首者是兵曹掾史的心腹,知道呂高是呂姓豪強家中的少爺,倒也不敢放肆。

呂高本來還在大罵天使,為陳旭打抱不平。官兵氣勢洶洶的來了之後,他居然有些被嚇住了,直到自己的狐朋狗友被抓走以後,才回過神來。

想到自己剛剛出醜的樣子,呂高一臉羞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忍不住大聲罵道:「狗賊,胡亂抓人,陷害忠良,他日必遭報應。」

說實話,他雖是紈袴,卻也敬重陳旭、典韋。在他眼中,陳旭、典韋不僅是一代大俠,更是沙場猛將。每一個男兒都有一個將軍夢,呂高也不例外。

他不能實現的夢想,但是對於出身比自己低的陳旭,卻能做到自己想做而不能做到的事情,還是從心底感到佩服。

「可惜陳文昭、典國輔這樣的英雄豪傑,就要如此屈辱的死去!」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呂高抬頭望去,看到幾人,眼神一縮。

……

渾身鮮血淋漓的陳旭與典韋被押解出來之時,很多濮陽的百姓,都面露不忍之色,更有一些婦女,掩面而泣。

眾人昨日都已經從公告上得知,今日將給陳旭與典韋處於死刑。

百姓們都站在路旁,默默注視這這兩個東郡的英雄。若非有他們,如今的濮陽,可能已經被黃巾軍攻破。

押解陳旭、典韋的兵卒,足有三百餘人。有些是張庸從洛陽帶來的官兵,有些是濮陽豪強家中私兵。

東郡官兵雖然被安撫住了,兵曹掾史心中亦是不敢大意。

此次斬殺兩人的整個過程,若無意外,現場將不會有一個原來的濮陽兵卒。他們都被派往濮陽城的四個大門,以及重要街道。

陳旭奄奄一息,心若死灰。穿越來到漢末,他心中沒有野心是不可能的,卻不想今日就要命喪此地。

斬殺犯人的鬧市位於北方,當官兵們押解陳旭、典韋來到一條街道之時,突然聽見一聲炸雷般的嘶吼,只見街道旁邊房舍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大漢拿著一桿大槍,雙目通紅,渾身上下殺氣騰騰。

「大兄,阿虎來晚了,讓你受苦了。」

大漢看到陳旭的樣子,悲呼一聲,而後直接衝向囚車。

押解犯人的官兵見狀,大驚失色。那個為首的軍官,臉上狠厲之色一閃,而後大聲說道:「先將這兩個犯人殺死!」

話畢,他就拿出長劍,一劍刺向陳旭。其餘在囚車旁邊的兵卒回過神來,也都拿著武器,朝陳旭、典韋身上招呼。

「嗖!嗖!嗖!」

一陣破空聲響起,囚車旁邊的官兵都被亂箭射死。

陳旭努力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個個熟悉的面孔,陳虎、陳青、李郭,還有很多陳家村子弟,不由熱淚盈眶。

典韋見狀,亦是開懷大笑。

「殺!」

陳家村子弟看到陳旭的樣子,心中充滿怒意,一個個拚命廝殺。

陳虎一馬當先,一眨眼之間,就衝到了囚車旁邊。他護在陳旭、典韋身旁,但凡有官兵前來,都被他一槍殺死。

沒過多久,陳青也帶領著陳家村子弟,來到囚車旁邊。陳虎見自家兄長有人保護,不再束手束腳,大吼著衝入官兵陣中。

李郭帶著一些李家村少年,還有陳家村箭術高超的人,在街道兩旁放冷箭。

街道狹小,幾百官兵被沖成幾段。陳家村少年們,心中都充滿怒火。這些沒有經過戰爭的濮陽官兵,如何是陳家村少年們的對手?

沒過多久,他們就四散而逃。

陳虎心中憤怒,兩眼變成紅色,猶自追殺不休。

陳青見狀,急忙喊道:「阿虎,現在把兄長以及國輔兄送出城,才是最主要的事情,莫再追殺潰兵!」

奈何陳虎雙目赤紅,已經開始失去理智,陳旭見狀,暗道不好。若是在此耽誤時間過長,等到郡中官兵圍攏過來,僅憑自己這些人馬,有死無生。

強行提起一口氣,陳旭舌綻春雷,大聲喊道:「阿虎,醒來!」

正在發狂的陳虎,聞言身子一震,清醒過來以後,才發覺自己殺過頭了。

他不甘的看著逃跑的官兵,大聲罵道:「你們這群七孫,今日且留下爾等狗命。他日若是再見,定然給我大兄報仇!」

陳旭盯著郡守府的方向,眼中厲芒一閃而過,在心中暗暗想到:「我陳旭不報今日之仇,誓不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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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孤膽英雄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從陳虎等人出現,再到殺退官兵,可以說得上是迅雷不及掩耳。

本來還在圍觀的百姓,看到血肉橫飛的場面,全都大驚失色,尖叫著四散而逃。

這處街道距離北城門最近,囚車速度太慢,陳青只好帶人劈開囚車,而後讓人背著陳旭、典韋前進。

眾人疾馳而行,途中遇到幾波巡邏的兵卒,見到陳旭等人,全都不敢交戰,四散而逃。

如今逃出濮陽才是最緊要的事情,陳旭對於現在的濮陽狀況不太清楚,亦不敢胡亂指揮。

躺在一位陳氏子弟背上,陳旭虛弱的問道:「阿青,你可知道北門守將是誰?守城兵卒有多少人?」

陳青不敢怠慢,急忙說道:「北門的守將是現任兵曹掾史的心腹,守城兵卒有八百餘人,其中有一百豪強私兵,七百郡中官兵。」

聽到守城的還有豪強私兵,陳旭眼中寒光一閃。

他如今已經知道,正是由於豪強們與張庸勾結一氣,張庸才能肆無忌憚地將自己與典韋抓捕。他們也不想想,若非陳旭,黃巾軍可能早就攻破了濮陽。

陳旭深知『投之以桃,報之以李』,『以直報怨,以牙還牙』。今日之仇,他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平復了一下心緒,大腦飛快轉動著,半晌之後,陳旭對眾人說道:「北門防守如此嚴密,僅憑我等兩百餘人,恐難突圍。」

聞言,其餘眾人亦是沉默不語。

如今的濮陽城,可以說得上是龍潭虎穴。但是為了救出陳旭、典韋,眾人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本來,以陳靜在鄉中的人脈,再加上陳旭的名聲。若是再等幾日,還能再多聚集兩百多人。

但是這份突然出現斬殺陳旭的公告,卻打亂了眾人的部署,最後只能聚集本族子弟前來救援。

陳虎虎目圓瞪,大聲說道:「我便是拚死,也要將大兄與國輔兄送出城外。」

其餘陳家村少年,亦是紛紛表態。典韋的生死他們雖然關心,卻遠遠比不上陳旭。

如今陳旭在陳家村的聲望,非常之高,他們願意為了陳旭,去做一切事情。

這次哪怕能夠救出陳旭,他們也會被冠以反賊之名,但是為了陳旭,他們義無反顧。

陳旭、典韋見狀,都是心中感動不已。

典韋轉頭看了一看郡守府的方向,咬牙切齒的說道:「可惜在獄中,這些賊人百般折磨我與文昭,不然區區數百兵卒,如何能夠攔住我兩人?」

幾人嘴上雖然交談著,腳步仍舊不曾停留。如今在濮陽城每多呆上一段時間,他們的處境就會更加危險。

為今之計,縱然陳旭胸中有萬般才華,亦是無計可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剛到北門,眾人就看見一員將領,帶領著八百餘人列成整齊的方正,阻擋去了出城的路。

這八百人跟他們劫囚車時,所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樣。這些人中,有很大一部分都上過戰場,身上散發出凜冽的殺氣。

陳家村子弟,雖然也經過艱苦的訓練,但是畢竟沒有真正上過戰場。感受到官兵身上的殺氣,很多人心中不由產生了畏懼。

陳虎環顧眾多官兵,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他們有些人以前一直在他的帳下效命。

曾經的部下成為今日的敵人,想起自家兄長對他們的好,陳虎不由怒髮衝冠,破口大罵:「我兄長為義軍首領之時,可曾虧待過你們?」

「現在我兄長被奸人陷害,爾等這些忘恩負義之徒,不但不知報恩,前去營救,反而投靠狗官,阻擋我等去路,真是毫無廉恥之心!」

陳虎情緒激動,拿起長槍指著一個個熟悉的面孔。但凡被他指到的人,都羞愧的低下了頭,手上的武器也不由自主的垂了下來。

領頭的將領見狀,暗道不好,立刻大聲說道:「陳旭勾結黃巾軍,圖謀造反,爾等既為官兵,當忠君報國,為國除賊!」

這員將領不說還好,一說陳旭勾結黃巾,很多官兵都對他怒目而視。他們追隨陳旭幾次大勝黃巾,陳旭有沒有勾結黃巾,他們心中最清楚不過。

陳旭叫住了正準備上前廝殺的眾人,讓背他的那個族中子弟,將他放了下來。

本來他以為,遇到八百官兵阻攔,自己這些人很可能會命喪此地。就算僥倖能夠殺出重圍,陳家村子弟恐怕也會傷亡慘重,這並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見到官兵們的表現,陳旭心中一喜,知道此事還有轉機。

前世,他是一個軍事迷,古往今來的戰爭故事,他都非常喜歡看。其中,歐洲他最崇拜的一個人,就是拿破崙。

拿破崙幾次擊敗反法同盟,最終寡不敵眾,被同盟軍攻入巴黎,被迫退位,而後被囚禁在厄爾巴島。

雖然如此,他一直沒有放棄。一年以後,他趁機逃出厄爾巴島,率領僅有的700士兵,再次回歸。

拿破崙被囚禁以後,重新成為法國皇帝的路易十八,聽說拿破崙逃出厄爾巴島,心中恐懼不安,不斷派遣軍隊前去攔截拿破崙。

然而,拿破崙每到一處,不僅不讓跟隨他的士卒們放槍,反而孤身一人走到攔截他的軍隊面前。

他通過自己過人的口才,每到一處,就會煽動法**士倒戈,再次投向他的懷抱。

短短二十日,拿破崙就再次擁有了14萬人的正規軍,還有20萬人的志願軍。路易十八逃跑,拿破崙再次稱帝。

眼神閃爍了幾下,陳旭決定用自己的生命,來進行一場豪賭。

雖然覺得自己比不上拿破崙這樣的偉人,但是他自信,自己在這些兵卒心裡,地位肯定不低。

他身上鮮血淋漓,踉踉蹌蹌的往前走著。陳虎等人見狀,大驚失色,生怕陳旭發生什麼意外,都準備向前保護陳旭。

卻不想,陳旭回過頭來,聲音嘶啞的對著他們說道:「沒有我的命令,你們任何人都不能上前一步!」

陳旭的眼神無比凌厲,很多陳家村子弟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腳步。

只有陳虎不為所動,想要繼續上前,卻被陳青、李郭死死拉住。他們不知道陳旭為什麼這麼做,但是他既然這麼做了,就有自己的原因。

雖然擔心陳旭安危,他們卻也不想陳旭的謀劃被陳虎破壞,只得將他拉住。

領頭的將領看到陳旭過來,神色緊張,緊緊握住手上的武器。他沒有什麼別的動作,現在只要把這些人拖在北門就可以了,等到其他官兵過來,這些人只會成為甕中之鱉。

陳旭一步步向前,他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很多官兵都沒有認出來,他就是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將軍。

來到距離官兵前面十幾米的地方,陳旭停住了腳步,提了提氣,大聲對著前面的官兵說道:「我的兄弟們,我就是陳旭,你們以前的義軍首領。」

聽到陳旭的話,官兵們開始騷動起來。雖然剛才就有人猜測,眼前這個傷橫纍纍的人,就是他們曾經的將軍,但是一直不敢確定。

直到陳旭親口承認,他們才得以確認。見到陳旭淒慘的模樣,很多官兵義憤填膺。還有一些人,居然低聲哭泣了起來。

一個戰場上勇猛無敵的猛將,落得如此下場,可知他在獄中受了多少苦。

官兵領頭的將領,見到手下的反應,臉色有些難看。但是他仍舊沒有動手,他固執的以為,只要能夠拖住陳旭等人,就是大功一件,他不想刺激對面的陳家村子弟。

將一切看在眼中,陳旭繼續說道:「我陳旭的為人,諸位兄弟心裡清楚,我有沒有勾結黃巾軍,諸位心中亦是清楚。」

「如今各為其主,你們在這裡阻攔我,我心中並無怨言。」

「但是,亂起那日,被殺掉的三十幾個士卒是無辜的,我身後的這些人,也是無辜的!」

陳旭的聲音有些激動,他用手指著自己身後的陳家村子弟,大聲說道。

「現在,我別無所求。若是諸位若是還記得往日情誼,還請放過我身後的這群兄弟,至於我的性名,你們現在就可以拿去。」

話畢,陳旭不再多言,雙目圓睜,看著前面的官兵,毫不畏懼的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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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負將軍


陳旭的動作,讓兩方都騷動了起來。

陳虎擔憂陳旭安危,掙脫拉扯他陳青與李郭,挺起長槍就要往前殺去。

官兵們亦是騷動不已,那員將領見狀,眼中厲色一閃而過。

如今陳旭身負重傷,又是近在咫尺,他只要拿起武器,一個衝鋒就能要了陳旭的性命。

「既然你找死,那可就怨不得我!」

本來他還想拖到援兵過來,但是他知道陳旭在官兵心目中威望很高,若是讓他繼續裝可憐,在此動搖軍心,恐怕官兵會不戰而潰。

兩人如今只有四米之遙,暴喝一聲,這員將領拿著武器就要上前殺陳旭。

陳旭身後的眾人見狀,目眥欲裂,想要前來救援,奈何已經來不及。

「噗嗤!」

武器刺入身體之中,鮮血噴射而出。

官兵將領看著刺穿自己身體的武器,滿臉的不可思議。他吃力地轉過頭去,看見他的副官滿臉猙獰。

來不及多想,那名副官猛然將武器拔出,這員將領的身體在空中旋轉了半圈,才不甘的倒了下去。

那員副官來到陳旭面前,將他護在身後,對著官兵厲聲說道:「諸位兄弟,我們以前大多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民,若非陳將軍厚愛,將我等招入軍中,我等可能早就已經餓死!」

「將軍帶我等作戰,每戰必勝,戰利品、賞賜、撫卹也從不貪墨,才使得我等能夠養家餬口。若無將軍,我等家中又會有幾人倖存?」

「如今將軍被奸人陷害,受盡折磨,我等若不能知恩圖報,把將軍救出濮陽,又有何顏面活於世間?」

這員副官聲色俱厲,臉色漲得通紅。

他本來只是義軍中一員很小的將校,兵曹掾史撤掉軍中很多人的職位以後,重要的地方都安插了他的親信,剛才被這員副官殺死之人,便是其中一例。

但是,為了安撫軍心,兵曹掾史還是提拔了一些官兵當做副官,這員副官正是幸運的一個。

他曾經在陳虎帳下,劫過黃巾軍的大營。在東阿,他也曾經被選中,成為約戰的五百官兵之一。那場戰爭中,他見過陳旭召喚雷神的風采,對於自家主將敬佩不已。

他跟隨陳旭征討黃巾,立下很多功勞,得到很多賞賜,才將家中母親、幼子養活。可以說,若是沒有陳旭,即使他能夠活下來,他的母親與幼子也會被餓死。

所以,剛才見到那員將官要殺陳旭,他才在後面將其殺死。

其餘官兵們聞言,不再猶豫,很多人直接拿著武器,殺向豪強們的私兵。

豪強們的私兵,雖然裝備精良,卻沒有上過戰場。再加上只有一百餘人,如何是官兵們的對手?不消片刻,他們就已經被官兵殺得四散而逃。

陳旭見狀,心中一喜,急忙對愣在後面的陳家村子弟說道:「堵住城門,莫要放走一個豪強私兵。」

被一系列情況,弄得不知所措的陳家村子弟,聽到陳旭的話才反應過來,紛紛吶喊著殺向豪強私兵。

豪強私兵本來就聚集在一起,身上的衣甲也五花八門,非常好認。冷兵器時代,一支沒有主將,沒有士氣的軍隊,只不過是一支待宰的羔羊。

一刻鐘以後,豪強私兵全部被誅殺,很多官兵現在卻迷茫了。

他們初時見到陳旭的樣子,心中不免產生同情與憤怒,再加上那員副官的突然倒戈,很多人下意識地就隨著眾人,殺向豪強私兵。

現在回過神來,才知道這是在造反,每個人心中都有些不知所措。

大漢的天威,不容侵犯,若非迫不得已,沒有人願意去當反賊。

那員副官這時也清醒了過來,想到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連累了許多官兵,頓時覺得羞愧難當。

他走到陳旭面前,向陳旭行了一個大禮,說道:「若無將軍,我一家老小可能仍是一介流民。今日雖然做下如此大事,我心中仍不後悔,只是覺得對不起後面的這些兄弟。」

話畢,他手持利刃,拔劍在手,對著面前的官兵說道:「諸位兄弟,陳將軍為人,我等皆知。他嫉惡如仇、體恤士卒、愛護百姓,如何會勾結黃巾軍?」

「將軍既然是被冤枉的,我等救下將軍,可有過錯?」

士卒們先是稀稀拉拉的回答著,後來聲音越來越大,都大聲喊著:「我等無錯!」

副官抬起雙手,往下壓了一壓,而後說道:「雖然我等問心無愧,卻也闖下了彌天大禍。我等家中大多都有家室牽絆,故此不能追隨將軍離開濮陽。」

「為了不連累諸位家中老小,這件事總要有人站出來負責。」

陳旭看著這個侃侃而談的副官,一時間居然有些失神。他沒想到,以前自己帳下,居然有這等人物。

「在此,請容我問一次,爾等哪些人家中沒有老小,沒有牽掛,還請舉手。」

副官說完話以後,就看到有五十幾個人舉起了手。

副官指著這些人,讓他們出列,而後說道:「事已至此,爾等家中又無牽掛,不知爾等可願追隨將軍離開濮陽?」

五十幾人沉默半晌,知道眼下已無退路,全都大聲說道:「我等願意!」

聽到眾人肯定的答覆,副官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手拿利劍,繼續對其餘官兵說道:「北門副官以及其手下五十餘人,勾結陳旭,殺死北門將領以及豪強私兵,被爾等亂刀砍死。」

話畢,他一劍刺穿自己的身體,而後緩緩倒在地上,臉上仍然帶著笑容。

本來聽到這員副官的話,陳旭就感覺有些不妙。他卻沒想到這員副官如此剛烈,為了不讓這些官兵的家眷受到牽連,居然甘願為這次叛亂承擔責任。

北門豪強私兵全部被殺死,若是這些官兵眾口一詞,把責任推到這員副官,以及那五十多個沒有家人牽累的士卒身上。

有了這員副官當替死鬼,這些有家室的官兵,完全可以拿著他的屍體,為自己等人洗脫罪名。

縱然官府有些懷疑,但是苦於沒有證據,再加上法不責眾,留下來的這幾百人也不會有什麼危險。不然的話,其餘郡中官兵,恐怕也會嘩變。

相反,他若是不這麼做,鼓動所有人跟隨陳旭離開濮陽的話。這些官兵固然能夠活命,他們的家人卻會遭受牽連。

看到這員副官自盡,所有人都是大驚失色。

陳旭一把撲到他的身上,虎目含淚,大聲喊道:「你何故如此!何故如此!」

陳虎等人亦是圍了過來,臉上滿是敬意。知恩圖報,不畏生死,誰說草莽之間無豪傑?

官兵們突然看到副官自盡,才開始都有些迷茫,有些疑惑不解。等到眾人回過神來,才知道副官的意思。一時間,眾人盡皆嚎啕大哭起來。

陳旭摀住副官的傷口,鮮血仍然大股大股的流了出來,現在的他,心中滿是自責與愧疚。

說實話,他當義軍首領的時候,並未給這些人很多恩惠。在他眼中,只是做了一些他自認為該做的事情。

就連他剛才孤身上前,也未嘗沒有一絲虛情假意,為了博得官兵們的同情。他卻沒有想到,這員副官居然會為了其他的官兵,不惜性命。

看著一個活生生的生命,他尊敬、愛戴自己,最終卻以這種方式死在他的面前,陳旭的心中五味陳雜。

眼中的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陳旭哽嚥著說道:「你這麼做,值得麼?值得麼?」

見到自己尊敬的將軍真情流露,副官心中充滿了喜悅。他強提一口氣,斷斷續續的說道:「將軍不負我,我不負將軍!」

話畢,他的瞳孔開始擴散,口中也流出了鮮血。

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陳旭知道副官已經要死去了,急忙問道:「你還有什麼心願,告訴我,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幫你實現!」

聞言,副官正在擴散的瞳孔回縮了一下,眼光也亮了起來。他望瞭望濮陽城的方向,費力的搖了搖頭,眼中充滿了愧疚與眷戀。

最終,他什麼都沒說,先是後張了張嘴,而後永遠閉上了眼睛。

從他的口琴中,陳旭知道他要表達的意思——不負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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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野心


陳旭輕輕放下副官的屍體,緩緩起身,看著圍攏在四周,一臉悲色的眾人。

他從陳青手中拿過長劍,對眾人說道:「你等可知,這員副官姓甚名誰,家中可有家眷?」

一名士卒抹了一把眼淚,上前說道:「我與他相熟,他叫吳烈,家中尚有一位老母,還有一位幼子。」

聞言,陳旭點了點頭,劍指虛空,對著眾人厲聲說道:「因我陳旭之故,連累諸位若斯,吳烈兄弟更是為此殞命。」

「爾等有情,我豈能無義?」

「既然吳烈家中尚有家眷,我定當返回濮陽,將他家眷救出才肯罷休!若我陳旭有幸逃出濮陽,必定侍奉吳烈之母如同我母,待其子如同我子。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陳青聞言,失聲說道:「文昭萬萬不可!吳烈兄弟既想救出文昭,又不想連累此處官兵,故此才自盡於此。若文昭執意去救吳烈家眷,自身性命必定難保。如此,豈不辜負了吳烈兄弟的情誼?」

陳旭瞟了陳青一眼,並不回答,反而對著旁邊的官兵,繼續說道:「我陳旭,素來對大漢帝國心懷敬畏,忠心耿耿。」

「我知黃巾軍,大多都是一些無家可歸的流民,因為迫不得已,才揭竿而起。」

「我本以為,大漢經過如此****,陛下必定能夠幡然悔悟,翦除宦官,輕徭薄賦,讓百姓修生養息。」

陳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凌厲的目光環視眾人,激昂的說到:「但是,時至今日,我才知道自己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大亂過後,朝廷仍然不思悔過,宦官反而變本加厲的陷害忠良。」

「橋東郡,為官清廉,深得百姓愛戴,卻因為莫須有的罪名,丟官罷職,至今生死不知。我陳旭,雖然無甚官職,卻也略有微功,朝廷不但不思獎賞,反而欲置我於死地。」

「我陳旭一人生死,何足道哉?但是那些曾經浴血沙場將士,他們立下赫赫戰功,又有多少人冤屈致死?」

「當我看到他們一個個在我面前死去,你們可知我是何心情?」

說到這裡,陳旭劇烈咳嗽了幾下。他毫不在意,揮了揮手手中的長劍,繼續說道:「告訴我,當你們看到吳烈副官死在你們面前之時,你們是何心情?」

沉默了半晌,終於有官兵大聲說道:「我心中感激、憤怒。」

有一人開口,其餘官兵亦是大聲說道:「感激、憤怒!」

陳旭張開雙手,拚命嘶吼著:「不錯,是感激,感激吳烈副官的捨己為人;更是憤怒,為何像吳烈副官這樣的人傑,卻會落得如此下場?」

「我承認,吳烈副官的死,我用有很大一部分責任。但是,今日我就告訴你們,宦官不除,天下不定,我們所有人都可能是下一個吳烈。」

「不是在戰場上英雄般的戰死,死後不但拿不到撫卹,反而會背負一生的罵名!」

「我,和你們很多人都一樣,出生卑微。你們很多人,曾經更是無家可歸的流民,就連前來參軍,也是不想被餓死。」

「你們自己想想,濮陽戰事平定以後,你麼將何去何從?我告訴你們,你們的下場將會是被解散!」

「無法成為官兵,你們將繼續成為流民,過著三餐不繼的生活,甚至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妻兒,一個個餓死在你們面前!」

聽到陳旭的話,官兵們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的確,他們中間,很多人都是官府徵召的義兵。

他們沒有軍餉,只能憑藉戰功以及繳獲的戰利品,才能夠養家餬口。現在,濮陽沒有戰事,他們無法獲得戰功與戰利品,就沒有辦法養活家中老小。

退一步來說,就算又有了戰事,陳旭不在軍中,他們也不見得能夠獲得應得的獎賞。而所謂的戰利品,更是不可能再分給他們。

即便如此,成為義兵的他們,也可以在軍中混個溫飽。若是最終被解散,就連溫飽都可能成為問題。

以前的郡中官兵,倒不擔心被解散,但是他們家中的生活也並不好,不然也不會參軍了。很多官兵的軍餉都被剋扣,家中親人往往也是忍饑挨餓。

感受到眾人的躁動與不安,陳旭揮舞著手臂,大聲說道:「告訴我,你們想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想不想再次成為三餐不繼的流民?想不想看著自己的家人,一個個餓死在自己的面前?」

被陳旭勾勒出來的未來嚇住,這些經歷過苦難的兵卒,梗著脖子,大聲說道:「不想!不想!」

正是因為以前經歷過,他們才知道那種生活的痛苦,才更不願意回到以前的日子。

劇烈咳嗽了幾聲,陳旭拿著長劍,在虛空劈砍幾次,大聲說道:「百姓是水,朝廷是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聖人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我們不是一無是處的平民,更不是官府、豪強、宦官肆意欺凌的對象,我們是朝廷的水,是帝國的根基!」

「朝廷不能給我們溫飽,帝國不能讓我們生存。那麼,我們就不再做那溫順的水,而是要做肆無忌憚的洪水!」

「我們要讓那些皇室貴族,要讓那些高官勛爵,正視我們的地位!我們要用手中的武器,拿到我們應該得到的東西!」

陳旭的話,無異議掀起了一場大震動。

如此**裸的宣言,無異於高舉著旗幟,大聲吶喊著造反。

眾人雖然對於朝廷不滿,雖然愛戴陳旭,但是若要讓他們真的舉起造反,很多人心中仍是猶豫不定,就連陳家村很多人亦是如此。

大漢帝國的威嚴,幾百年來深入人心。除了一些野心家,對百姓而言,除非是實在活不下去,他們絕不會造反。

很多人成為盜賊,打家劫舍,卻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反抗朝廷。

似乎知道眾人心中所想,陳旭丟掉手中的長劍,走到官兵中間,大聲說道:「也許在你們眼中,我這麼說有些大逆不道。但是,你們去問問那些為帝國立下戰功,卻冤屈致死的人;再去問問他們的家人,看看他們是如何說?」

「我陳旭,不願意看著那些跟從我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戰功的士卒,他們不僅沒有得到應有的獎賞,反而如此屈辱的死去。」

「我想看到的是,你們每一個人,都能憑藉自己的功勞,能夠讓一家人都生活下去。不僅是生活下去,還要生活的很好!」

「哪怕是你們戰死,你們的家人也應該得到應有的補償!」

陳旭眼含熱淚。他的話,情深意重,震聾發聵。剛剛還有些騷動的眾人,也都安靜下來。

環顧四周,陳旭繼續說道:「諸位兄弟,你們若是覺得我說的不對,大可現在就將我殺死,然後拿到城中領賞。」

「若是願意追隨我,就憑眼下這些人,我們就能殺入城中,奪下濮陽。可以接出吳烈副官的家眷,也可以接出所有跟隨我士卒們的家眷!」

話畢,陳旭不再言語,目光灼灼的望著眾人。

陳家村子弟猶豫了一下,全都大聲喊著:「願為將軍效死!」

陳旭被污衊成反賊,陳家村早已沒有了退路。他們今日的所作所為,跟造反已經沒了區別,只不過沒有挑明罷了。

今日,陳旭話既然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他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官兵們見狀,也不再猶豫,紛紛大聲應和。從他們眼中,陳旭看到了野心。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自從陳勝在大澤鄉喊出這樣的口號以後,就在天下百信心中,埋下了一顆隱藏很深的種子。

時至今日,官兵們也沒有了退路。除非他們願意拿著吳烈的屍體,前去官府,並將責任都推脫到這員副官身上。

官兵們都是血性漢子,自然不會這們做。況且,他們如此做的話,吳烈的家中老小,必會被牽連。

看到官兵們的表現,陳旭眼中散發出熊熊火焰。這道烈火,是野心家的火焰。

重生以來,陳旭除了有些悲天憫人以外,志向一直都不太大。他只想投奔一方諸侯,讓陳家村的族人過得好一些。

但是,看到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死在自己面前,他卻愛莫能助。這幾天的經歷,讓他心裡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如今的他,不僅代表他一個人,更是代表了所有跟隨他的人的利益。

重活一世,要麼幹出一番大事業,要麼就轟轟烈烈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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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嘩變


北門的兵卒,每人袖子上都綁上了一塊白布。

他們和陳家村的少年們,匯聚在一起,排成整齊的方陣,等待著其他官兵的到來。

最先到達的是兵曹掾史,他本來自己帶領了五百豪強私兵,與張庸一起,在鬧市等待兵卒押解陳旭、典韋過來。

卻不想,左等右等都沒有等到人,反而等到陳旭、典韋被劫走的消息。

聽到這個消息以後,張庸大怒,就讓兵曹掾史帶著五百豪強私兵,前去北門,想要聯合守門官兵,將陳旭等人拿下。

兵曹掾史看著陳旭站在前面,官兵們卻排成整齊的方正,立於他的後面。再看著倒在四處豪強私兵的屍體,心中一凜。

他知道,北門官兵倒戈了!

如今陳旭這邊,倒戈濮陽官兵,加上陳家村的子弟,人數已經超過九百人。反觀兵曹掾史這邊,只有五百良莠不一的豪強私兵。

毫無疑問,與陳旭這方相比,兵曹掾史這邊,可以算得上是烏合之眾。

感受到陳旭等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兵曹掾史心中一個哆嗦,也顧不上去捉拿陳旭,反而轉身就跑。

「殺!」

陳旭看到豪強私兵不戰自潰,心中一喜,連忙指揮著列成方正的官兵,與陳家村子弟向前殺去。

眾人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殺向豪強私兵。

陳旭、典韋身負重傷,不能上前廝殺,全都在後面觀看。

陳虎勇不可當,一桿長槍在戰場上綻放出朵朵血花,手下並無一合之敵。

官兵們本來就上過戰場,現在也可以稱得上是軍中勁卒。豪強私兵們空有裝備,卻無戰意,人數又少於陳旭等人。再加上兵曹掾史不戰而逃,群龍無首之下,兵敗如山倒。

一面倒的戰爭持續沒多久,豪強私兵已經死傷大半。陳旭觀看戰場,發現己方隊形已經散開,很多兵卒跑得很遠,前去追殺豪強私兵。

陳旭憂心其他城門的官兵到來,雖說他有信心說降以前自己的手下。但是戰場之上非同兒戲,若是他們不倒戈的話。僅憑自己手下這些人,很難徹底佔領濮陽。

不僅如此,待豪強們回過神來,聚集所有豪強家中私兵,恐怕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陳旭不敢怠慢,傳下軍令,讓陳虎收攏隊伍,保持陣型,隨時準備戰鬥。

陳旭招呼眾人前來,說道:「我剛才問了一下倒戈的兵卒,自從我被下在獄中以後,官兵以前的編制都被打散了。東門的官兵,有很多都是我們身後這些官兵以前的袍澤。」

「還有不少兵卒,是阿虎和國輔兄以前的老部下。我算了一下時間,要不了多久,其他城門的兵卒都會趕來。」

「官兵若是全部趕來,兵力遠超我等。再加上他們雜亂無章,再去說降我等以前的部下,恐怕有些難度。」

「若是我等直接去東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掉一百豪強私兵。然後動之以情,曉之以義,身後的兄弟們再出言相勸。東門的官兵,就很有可能會倒戈。」

「再次說降七百官兵,我等麾下就會有一千五百人馬。屆時,哪怕豪強私兵齊聚一堂,我等亦不懼之。」

「如此,我等奪取濮陽城,將輕而易舉!」

麾下眾人聞言,皆是舒了一口氣,面露喜色。

他們剛才願意跟從陳旭奪取濮陽城,其實心中還有些恐慌。

畢竟,濮陽乃一郡首府,黃巾軍一萬多餘兵馬,都是鎩羽而歸,何況是他們區區幾百人?

但是,陳旭自出道以來,沒有敗績。這些兵卒心中雖有疑惑,卻也願意相信陳旭。陳旭的一番話,無異於給眾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佔領濮陽,是多麼令人興奮的事啊!黃巾軍雖然席捲天下,攻破了一些城池,但是像攻破一郡首府這樣的事,還是少之又少。

他們以前雖然也是濮陽兵卒,但是並非濮陽的主人,反而是身份低賤的存在。現今若是能夠攻破濮陽,他們就是濮陽城實實在在的主人了。

眾軍轟然應喏,排著整齊的隊伍,向東門進發。陳旭、典韋也被他們扶到兩匹溫順的馬上,跟在眾人中間。

卻說兵曹掾史帶領的豪強私兵,被陳旭等人殺得四散而逃。有些潰兵,碰到了正帶兵前來支援的東門守將。

你說東門守將,為何會前來支援?

原來,張庸見陳旭被人就走,派出兵曹掾史之後,還不心安。

他生怕陳旭跑掉,自己回到洛陽受到張恭懲罰,就讓人傳令其他三門的守將,讓他們帶兵前去捉拿陳旭。

東門守將接到命令,不敢怠慢,卻沒想到沒走多久,就碰到了兵曹掾史的潰兵。聽到北門守軍全部倒戈,殺掉豪強私兵以後。一時間,他看向郡中官兵的眼色,也變得不對。

他怕自己的這些手下,到時候也會像北門官兵一樣,臨陣倒戈。如此,他可能就會性命不保。

猶豫了一會,他終究是一咬牙,沒有繼續前進,反而讓軍中的一百豪強私兵,將其餘官兵手上的武器全部繳獲。

官兵們心中雖然憤怒,卻也不敢違背將領命令。只能滿懷怨恨的看著這員將領,心中亦是疑惑不已。直到現在,他們還不知道北門官兵倒戈之事。

那員將領看著臉色憤恨的眾人,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他是兵曹掾史的心腹家奴,自幼跟著兵曹掾史,主僕之間感情深厚,所以才被委以重任。

然而,他自身卻沒有什麼才華。生怕官兵們造反將他殺掉,就下達了一個錯誤的命令。

他先是收繳了官兵們的武器,而後還讓一百豪強私兵,將官兵們團團圍住,想要將他們全部綁起來。

對於官兵而言,這段時間,先是自己敬重的主將被人陷害,無緣無故下在獄中。而後又將自己與熟悉的袍澤分開,打散之後,被安插在不同的地方。

作為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被人收繳武器,無異於是奇恥大辱。何況,他們本來就對自己的上官看不山眼。

若非以前陳旭治軍極嚴,可能就在剛才,這些滿腹怨恨的官兵,就已經開始嘩變。

如今,這員將領還要將自己等人捆綁起來,他們如何肯從?

一個勇悍的兵卒,一腳踹翻想要綁他的豪強私兵,躲過對方的武器,將他一刀砍死。

這員兵卒臉色猙獰,對著震驚的官兵們喊道:「狗官收繳我等兵器,又想將我等綁起來,莫非是想將我們全部殺死?」

他揮舞著手臂,大聲喊著:「兄弟們,陳將軍待我等不薄,如今將軍被人陷害,生死就在當下。我等何不殺掉這個狗官,然後前去救出將軍,反出濮陽?」

他的話音剛落,官兵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那員將領,對著一百豪強私兵大聲喊道:「官兵反了,將他們就地格殺!」

豪強私兵聽到命令,立刻拿起武器,殺向手無寸鐵的官兵。

豪強私兵素來瞧不起這些官兵,官兵們也瞧不起,這些沒上過戰場的豪強私兵,兩者積怨已久。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可以肆無忌憚地擊殺官兵,他們何樂而不為?

官兵們猝不及防之下,被殺死了十幾人,其餘官兵見狀,全都大怒。

被殺之人,很多都是與其他官兵共患難過的袍澤,再加上自己生命也要受到威脅,他們如何會坐以待斃?

戰鬥突兀的爆發,官兵們雖然人多勢眾,並且個個勇悍無比,奈何手無寸鐵,如何是豪強私兵們的對手?沒過多久,又死傷好幾十人。

就在此時,整齊的腳步聲響起,地面居然有了輕微的震動。

只見陳虎領著倒戈的官兵,踏著整齊的步伐,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之中。官兵們看到陳虎、陳旭、典韋等人,熱淚盈眶。

很多人大聲喊著:「將軍救我!這個狗賊,收繳了我們的武器,想讓那些私兵殺光我等!」

陳虎等人,本來看到這些人自相殘殺,還有些糊塗,聽到眾人的話,才知道發生了什麼問題。

那些在北門倒戈的官兵,見自己的袍澤屠殺,紛紛大怒,也不待主將發話,就吶喊著殺向豪強私兵。

豪強私兵見狀,心中恐懼,在那個將領帶頭跑了之後,紛紛四散而逃。

剛剛被繳獲武器的官兵,拿回自己的武器,都紅著眼睛,前去追殺四散而逃的豪強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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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攻破濮陽

郡守府,橋瑁再次回到這裡,心中唏噓不已。

他在獄中,並沒有受到什麼折磨,只是臉色蒼白,顯得有些憔悴。

橋瑁看著跪在一旁的陳旭與典韋兩人,他的眼中充滿複雜的神色。

這兩人曾經都是朝廷逃犯,被他藏匿在家中。好不容易等到天下大赦,兩人憑著自己的本事建功立業。不想,朝廷不但沒有獎賞,反而要致兩人於死地。

他們身上的傷口,橋瑁也已經看到。對於兩人反出朝廷,橋瑁亦是無話可說。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對朝廷有些心灰意冷。

亞聖孟子曾經說過: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之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之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之視君如寇仇。

這個時候的士人,尚且不像後世那樣,深受儒家忠君的思想所束縛。這個時代的儒家思想,也並未如同後世那樣,已經變質。

漢末諸侯並起,固然有很多人打著忠君愛國、維護漢室正統的旗幟。

但是,他們中間有很多人,仍然是為了自己手上的權力奮鬥。

誠然,其中不乏一些真正的忠臣,但是在那些大族眼中,漢室的利益,遠遠比不上家族的利益。

就連很多地方官吏,亦是只知故主,不知朝廷。

這種說法可能有些嚴重,但是,確有其事。

漢代徵召人才,使用的是察舉制度。這種制度,固然有很多可圈可點的地方。

但是,被察舉者因察舉人而走上仕途,之後必對察舉者感恩戴德,視其為恩主,並為之效命。

這樣,就極易產生宗派行為,形成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

演義中說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佈天下,正是有這個制度的影響。

所以說,漢代的儒士,固然忠於漢室,卻並非愚忠。

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橋瑁心中很矛盾。對與漢室的失望,他從他族父橋玄哪裡就早已看到。只不過以前有橋玄這座靠山,他在仕途上亦是非常順利。

直到天下大亂,他看到靈帝仍然不肯嚴懲宦官,反而縱容他們變本加厲的陷害忠良,橋瑁才感到由衷的心寒。

此時,他仍不願意背叛漢室,卻又沒有辦法指責陳旭等人,只好不發一語,獨自一人走出郡守府。

「橋公!橋公!」

陳旭喊了幾聲,起身趨步跟隨橋瑁。奈何橋瑁卻不理會他,直接朝監獄的地方走去。

來到獄中,任憑陳旭、典韋如何說話,他都是不發一語。只是回到曾經關押自己的地方,走進去後坐在地上,閉目養神。

陳旭說得口乾舌燥,見橋瑁仍是不為所動。無奈之下,只得吩咐帳下士卒,謹守牢獄,莫讓橋瑁出了問題。自己卻給橋瑁施了一個大禮,而後出去處理眾多的濮陽事物。

奪取濮陽之事,真是順利得有些不敢想像。

東門官兵被逼嘩變,南門官兵的武器也被繳獲,雖然當時沒有嘩變。但是陳旭出現以後,振臂一呼,本就心中有間隙的豪強私兵與官兵,自然是不戰自潰。

收攏了三個城門的官兵,陳旭已經擁有兩千餘人。北門官兵,見到自己以前的袍澤,也紛紛倒戈。如此,濮陽城居然戲劇般的被陳旭完全掌控。

控制住濮陽城以後,陳旭就派人,捉拿了那些派了私兵幫助兵曹掾史守城的豪強。

至於天使張庸,以及兵曹掾史,更是被陳旭在第一時間抓了起來。

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口,見濮陽已經完全被控制住,陳旭才舒了一口氣。放鬆下來,頓時覺得頭暈目眩。

他本來就在牢獄之中就受到很多折磨,出來之後,先是跟著眾人一起奔波勞累。而後又要下達命令,處理郡中事物。

忙碌起來的時候,尚且沒有感覺;閒了下來,頓時覺得身體有些吃不消。

這時,除了防守城門以及巡邏的將官,大都數人聚集在郡守府。他們看到陳旭的臉色,紛紛出言詢問。

陳旭定了定神,環顧四周。直到這時,他才有時間細細打量前來救援他的眾人。

這些人中,除了陳家村子弟以及李郭等人以外,還有一些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

努力搜尋著腦海中的記憶,陳旭才想起來,這些人中有很多,都是陳靜以前結交的朋友。

陳靜逃出濮陽以後,一邊派人向陳家村報信,並且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一邊帶人北上魏郡,尋找王延,想向他求救。

陳旭一直擔心被十常侍陷害,所以在東阿城的時候,才故意給王延射了一封沒有箭頭的書信,期望能給自己留下一條後路。

這件事情,陳旭早就跟陳靜說過。以王延的性情,只要陳靜前往,他必定會出兵救援陳旭。

故此,陳靜才北上求援。

只是眾人都沒有想到,張庸居然如此肆無忌憚。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先是殺了三十幾個陳旭的親兵,而後又要殺掉陳旭、典韋。

若非陳青當機立斷前來救援,若加上兵曹掾史帳下全是庸才,逼迫官兵倒戈,恐怕陳旭、典韋現在早已身首異處。

收回思緒,陳旭連忙說道:「我身體並無大礙,你們無需擔心。」

抬起頭,看著一旁已經長出鬍鬚的李郭,陳旭眼眶微熱,動情的說道:「長其兄為我之緣故,甘願以身犯險,前來濮陽救我,旭感激不盡!」

李郭聞言,搖頭說道:「前番文昭怒殺張其一家,可惜某沒能幫上忙,心中一直愧疚難安。」

「後來文昭招募義兵,某深覺無言面見文昭,故此未來投奔。今日能夠來此,幫忙拯救文昭與國輔,心中才覺寬暢。」

聽到李郭的話,陳旭才恍然大悟。

當初他把獵虎的錢財分給李郭,李郭信誓旦旦的說,等他安頓好家中老母,若是陳旭與張其發生衝突,他定然會來相助。

卻沒想到,他剛剛離開不久,陳旭就動手殺人,致使他沒有履行諾言,於是心中常覺羞愧。

所以陳旭當上義軍首領之後,他才沒有帶人前來投奔。

這件事雖然怪不得李郭,但是他素來敬重豪傑,重諾輕生。無論如何,他總歸是沒有履行諾言。

想通這點,陳旭正色說道:「長其兄何故心懷愧疚?我殺張其之事,就連本族兄弟亦未曾提前告知,又豈願連累長其?」

陳青也知道這件事情,一把拉住李郭,說道:「若是長其兄因此羞愧,將置我等陳家村子弟顏面何存?此話長其兄休要再提。」

眾人寒暄了一會兒,陳旭突然對著陳青問道:「阿青,濮陽城防守如此嚴密,爾等是如何混進來的?」

按理說,今日兵曹掾史對於濮陽的防守,絕對算得上是非常嚴密了。他不知道前來救他的幾百人,是如何混進來的。

若是他們不能混進濮陽,救出陳旭。哪怕與官兵相遇,沒有陳旭的勸說,單憑陳虎等人,也絕不會讓官兵們臨陣倒戈。

聞言,陳青哈哈一笑,拉住身旁的一個青年說道:「我等得以混進濮陽,多虧雙巍兄相助。」

抬眼望去,陳旭感到這個少年有些面生,不由滿臉困惑。

好似知道陳旭心中的困惑,陳青就開始解釋,他們是如何混進濮陽的。

原來,那日呂高在街上大罵官兵,被早已混進城中的李郭碰到。

李郭雖然沒有陳旭這般出名,在鄉中好歹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呂高素來敬仰那些有名望的人,再加上他經常喜歡買些野味下酒,就跟李郭這個獵戶認識了。

在呂高看來,與李郭這等有些名聲的人交往,卻是遠遠勝過那些地痞流氓。故此,他也願意與李郭來往。

李郭只是一介平民,能夠與呂高這種豪強子弟相交,自然也是倍感榮幸。一來二去,兩人關係就越來越好。

那日李郭碰到呂高,把他拉到一個偏僻之地,對他又是哀求、又是恐嚇。

再加上呂高本人也敬仰陳旭,並且官兵剛剛將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抓去,他心中正惱怒著。

於是乎,呂高就答應了李郭的要求,將前來救援陳旭的人,安插在他們呂家的車隊中。

呂家乃濮陽豪強,守城的將領自然認識他們的車隊,也不檢查,就放車隊進城,這才讓他們混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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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人頭滾滾

聽完陳青的話,陳旭就要起身向呂高行禮致謝。

呂高如何敢受陳旭的大禮,急忙閃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李郭知道呂高的心事,挺身而出,對陳旭說出一番話來。

原來,這次幫忙陳虎等人混進城中,這件事情,他家中並不知曉。呂高本意只是救出陳旭與典韋,卻不想,陳旭居然策反官兵,攻破了濮陽城。

呂高家中亦是濮陽豪強,他的父親也曾派出家中私兵,幫忙兵曹掾史巡視濮陽城。

城破以後,陳旭下令,剿滅城中所有抵抗的豪強私兵。為此,呂高家中私兵死傷殆盡。就連他的父母、家眷,也被官兵控制了起來。

這件事情,呂高剛剛才知道。現在看到自家家眷被控制住,他心急如焚。但是陳旭又不認識他,他也不敢向陳旭求情,於是就找到了李郭。

李郭瞭解了事情的經過,就答應他向陳旭求情。

聽完李郭的敘述,堂下眾人盡皆臉色愕然。他們沒想到,救援陳旭、典韋的最大功臣,家中卻是落得這個下場。

陳旭也是臉色一變,強撐著身體,走到呂高面前,深深作了一揖,愧疚的說到:「雙巍兄仗義相助,卻不想因我之疏忽,而讓兄長家中受損,還請雙巍兄原諒。」

呂高家中的私兵,聽從兵曹掾史指揮。由此可以推測出,此人也投奔了張庸。

但是,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這次若是沒有呂高相助,陳旭、典韋恐怕難逃身死的下場。這種大恩,完全可以抵消他的家人,與陳旭結下的冤仇。

畢竟,投靠張庸,也不見得就參加了陷害陳旭之事。即使真的陷害過陳旭,憑藉呂高的所作所為,亦可以保住他們一家性命。

呂高見到陳旭向他施禮,有些手足無措。

他雖然自命為遊俠,喜歡舞槍弄棒。但是,說到底,他本身卻沒有什麼才華,也沒有什麼氣節。可以說,若不是因為自己的狐朋狗友被官兵抓走,他也不會幫忙救出陳旭。

如今,整個濮陽城都在陳旭的控制之下,他的一句話,就能夠決定很多人的生死。面對這樣的人物,呂高就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況且,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父親在陷害陳旭的這件事上,也出了一些力氣。

呂高連忙作揖行禮,誠惶誠恐的說道:「區區幾十個家奴,何足掛齒?雖然家翁有些過錯,冒犯將軍虎威,還請將軍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追究此事。」

話畢,呂高一揖到地,不再起身。

呂高雖然心痛失去的幾十個家奴,卻也不敢說些什麼。畢竟,豪強家中的私兵,可以說是家族中最忠心的屬下。

豪強偷偷養著這些私兵,給他們打造武器裝備,每年消耗的費用,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陳旭急忙上前,拉起呂高,挽著他的手臂說道:「雙巍兄何故如此?以前不知此事便罷,現在既然知道有你這層關係,我怎會再去計較那些小事?」

……

這幾日,濮陽城的變化,可是讓濮陽城的百姓們受到了不少驚嚇。

先是天使將東郡太守,以及義軍軍官全部下在獄中,掌管了濮陽城的大權。

卻沒想到,僅僅幾日,曾經的階下囚居然造反,把高高在上的天使,以及豪強們抓住。

不得不說,戲劇般的變化,卻是讓百姓們大開眼界。但是,所有人現在,心中都有些不安。

儘管他們同情陳旭,認為他是英雄。然而,囚禁天使,這可算得上是犯上作亂!百姓們不知道,這場叛亂,究竟會不會波及到自己身上。

直到第二日,安民告示張貼在城中,陳旭發表聲明,說他們絕不會擾民,百姓們才松了一口氣。

不但如此,陳旭還告訴濮陽城的百姓,可以去官府揭發那些仗勢欺人、橫行鄉里的豪強,陳旭一定會幫他們討回公道。

才開始,還有人不願意去。畢竟,就算陳旭能夠佔領濮陽一時,他們也不認為,陳旭能夠抵擋住官兵的圍剿。

到時候,若是沒有扳倒那些為惡的豪強,自己恐怕會吃不了兜著走。

凡事都有例外,濮陽有一個佃戶,本名很少有人知道。因為他長得非常強壯,大家都叫他趙大壯。

趙大壯本來是王氏家中佃戶,王氏乃濮陽豪強,家中田地無數,需要很多佃戶。因為身強力壯,趙大壯就被王氏選中,給了五畝田地,每年需要上交七層地租。

這裡說的七層,並非指每年產糧的七層,而是一個固定的數字,是按照這種田地,平均每畝每年產糧的七層來算。

趙大壯分到的這五畝田地,每年就要繳納2。7石糧食。

本來說好了,若是遇到災荒年間,可以酌情消減。去年先是大旱,而後又是陰雨綿綿,莊稼可以算得上是顆粒無收。

按照雙方約定好的,這種情況下是可以減地租的。卻不想,王氏不但不減地租,反而要求趙大壯立刻繳納地租,不得拖延。

趙大壯家中,每年只能夠勉強餬口,去年顆粒無收,就連生存都是個問題,如何能夠拿出2。7石糧食?

無奈之下,趙大壯苦苦哀求。

卻不想,王家少爺居然要求趙大壯的妻子前去侍奉他。如此,不但可以免了地租,反而還會送給他們一些糧食,讓他們一家度過這個災年。

這種事情,趙大壯如何能夠答應?然爾,由於家中無糧,他的妻子為了家中幼子著想,再加上王氏每日前來催促地租。無奈之下,她就偷偷找到了王家少爺,前去侍奉他。

但是,事過以後,王家少爺並沒有兌現諾言,只答應減免趙大壯一家一半的地租。

趙大壯知道這件事情以後,怒髮衝冠。他人長得雖然很壯,膽子卻不大,不敢去找張家少爺講理,反而對著自己妻子又打又罵。

妻子羞憤交加之下,投井而死。趙大壯聞言,悔恨交加,豁出性命到官府那裡告狀。

王氏為了平息這件事情,只能免了趙大壯家中的地租,並且施捨給了他一點糧食,讓他們父子度過了去年那個災年。

雖然得到糧食,但是妻子已經死去,趙大壯不甘,還要告狀。奈何王家有權有勢,官府也不想為了這點小事得罪王家。

後來,這件事情就一直拖著。

有一天,趁著晚上無人之時,王家少爺派人去了趙家,將趙大壯的右腿打斷。之後,趙大壯再也不敢去告狀。

時至今日,趙家已經沒有了糧食。他自己成了一個殘廢,也沒有人願意將地租給他。

看到自己兒子已經餓得只剩下皮包骨頭,走投無路之下,趙大壯只得再次硬著頭皮,來到陳旭這裡告狀。

陳旭查明事情屬實以後,還查出了一些王家其他的惡行。

他毫不留情,派人將王家犯過大罪的人全部處死,而後將其抄家。搜刮出來的錢財、糧草,自己留下了一部分,其餘的都分都捐了出去,給那些曾被王家欺負過的人。

陳旭此舉,無異於大快人心。濮陽百姓們不再猶豫,紛紛檢舉那些為惡鄉里的豪強、大戶。

陳旭來者不拒,只要查明事情屬實,就化身成為冷面閻王,毫不猶豫地舉起屠刀。

所得財物,他仍舊是自己留下一部分,其餘的分給被這些豪強欺凌過的人,或是一些窮苦百姓。

一時間,整個濮陽城的百姓都是歡聲雷動。而豪強們,卻是人心惶惶。

更有一些地痞流氓,眼饞豪強家中的錢糧。就與其他人勾結一氣,污衊一些豪強、大戶。

初時,陳旭還不在意。畢竟,很多豪強都是作惡多端,經不起查。

後來,嘗到甜頭的地痞流氓,居然開始污衊那些風評比較好的豪強大戶。

這些豪強、大戶,家教都比較嚴格,對待佃戶也非常好,遇到天災人禍,也會減免地租。地痞流氓們的污衊,卻是惹怒了那些受過這些人恩惠的百姓。

直到百姓們群雄激憤,其他投機分子也是蠢蠢欲動之時,陳旭才回過神來。

他讓人抓住了那些地痞流氓,以及一些投機份子,當中宣讀了這些人的罪名,而後梟首示眾。

在一顆顆頭顱的震懾下,濮陽城才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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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欲投黃巾

事後,陳旭才一拍額頭,暗罵自己愚蠢。

陳旭之所以如此做,固然是眼饞豪強家中的錢糧,也未嘗沒有收買民心的心思。

他殺那些為惡鄉里的豪強大戶,沒有絲毫心理負擔。若是單純仇富,見到豪情就殺、就搶。那麼,他帶起來的這支隊伍,必然會被打上賊寇的標記。

他們現在造反,雖然也是反賊,但是名聲好一點的話,也能被稱為義軍。

義軍與賊寇,雖然只是稱呼上的差別,其本質卻並不一樣。

義軍可以這麼解釋:是百姓們因為被逼無奈,才聚眾造反;而賊寇,則是完全為了財物,他們打家劫舍,無惡不做。

義軍能夠得到百姓的同情與支持,而賊寇,得到只是所有人的恨惡。

陳旭找來一個傳令兵,眼中厲色一閃而過,對他說道:「傳令下去,從今以後,嚴查那些污衊豪強、富戶之人。但凡發現這等人物,殺無赦!」

濮陽城,李氏豪強家中,所有人都心驚膽顫,生怕陳旭的屠刀下次就落到他們頭上。

他們曾經也投奔過張庸,還派遣了家中私兵,協助兵曹掾史防守北門。

陳旭佔領濮陽已經過去了五天,這幾天下來,很多濮陽的豪強慘遭殺戮。

就連天使張庸以及兵曹掾史,也被剜心剖腹,而後梟首示眾。他們的頭顱,至今還掛在城牆上。

豪強們不是沒反抗過,他們一次又一次的聯繫其他人,妄圖聚集家中家奴,逃出濮陽。

但是,失去私兵的豪強,如何是如狼似虎官兵們的對手?

這些妄圖反抗的豪強,最後,都落得一個抄家滅門的下場,只有一些女眷與孩童,才得以活命。

而他們家中聚集的財富,也在陳旭等人的拷問之下,全部被搜刮一空。

陳旭幾次的冷血屠殺,震懾住了很多蠢蠢欲動的豪強,這些人恐懼於陳旭的所作所為,不敢再生出反抗之心。

他們也看出來了,陳旭並非一味殺戮。除了那些為禍鄉里的豪強,其餘人的家中,至今尚未被騷擾過。

就連那些惡貫滿盈的豪強,陳旭也並非趕盡殺絕。

他只是殺掉一些首惡,而後將這些豪強家中的財物,全部搜刮出來。

並且,他並非將所有財物都席捲一空。反而會留下一部分,當做是這些豪強家眷以後的生活用度。

李氏家中,家主的小兒子對著李氏家主問道:「阿翁,你說那個屠夫,他會不會也將我們家中的財物搜刮一空。」

李氏家主嘆息了一聲,蕭瑟的說到:「現今,我們只要能夠逃得性命,就已經是萬幸,還奢求什麼保留家中財物?」

他是一個明白人,知道陳旭等人既然舉旗造反,沒有根基的他們,為了生存,必定會四處劫掠,獲得糧草物資。

如今,濮陽城被他們佔領,他們沒有理由會放掉自己。更何況,李氏曾經還投靠張庸,參與了陷害陳旭之事。

李氏一家正憂心忡忡的時候,突然聽到門外一陣騷動,眾人臉色一變。李氏家主帶著家中諸人,來到院中。

他們剛到院子中間,就看到陳虎拿著一桿長槍,帶著一百餘人闖了進來。

見狀,李家所有人心中全部大駭。

這段時間,但凡有豪強想要反抗,都會被陳虎無情殺戮。現在的濮陽豪強,最不願見到的就是這個冷血莽夫。

雖然心中害怕,李家家主也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行禮,而後小心翼翼的問道:「不知將軍到此,所為何事?」

陳虎看了這人一眼,冷哼一聲,說道:「我來此處,只為我家兄長軍令。」

話畢,陳虎一揮手,他身後就走出一個人,拿著竹簡大聲唸到:「濮陽李氏,投靠閹賊張庸,陷害忠良,當被滅門。然,李氏在郡中名聲不錯,從不仗勢欺人,為此緣故,可免一死。」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李氏當賠償義軍三千石糧食,限一日之內湊齊!」

初時,聽到『當被滅門』,李氏家中所有人都是大驚失色,更有人直接癱軟在地上。

後來,聽到只需繳納三千石糧食,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神色。

錢糧沒有了,還可以再賺,若是能夠破財免災,李氏何樂而不為?

畢竟,在他們眼中,陳旭是反賊。賊人是不會跟他們講道義的,就算陳旭像黃巾軍那樣,見到豪強就殺、就搶,他們也並不奇怪。

更何況,李氏還得罪陳旭在先?

知道一家老小性命保住,李氏家主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李氏家主小心翼翼的問道:「將軍,三千石糧草,並非一個小數目,只是限定一日,時間有些緊張,能不能寬限幾日?」

「況且,義軍每日守在我家門口,我等無法出去籌糧啊。」

話畢,李氏家主偷偷望了陳虎一眼,生怕他對自己的要求惱怒。

陳虎聞言,並不惱怒,只是說道:「兄長有令,糧食不足,可以將不夠的部分折算成錢財,用等價的車馬、生鐵、武器、衣甲等代替。」

「繳納完錢財之後,你們一家就可以在城中自由活動了。」

話畢,陳虎也不多言,帶著眾人轉身往下一家走去。

李氏家主聞言,大喜過望。

三千石糧草雖然不是一個小數目,他們李氏也的確沒有這麼多存糧。但是,若是折算成財物,最多也不超過一百萬錢。

一百萬錢不少,但是對於李氏而言,也並未傷筋動骨。若是糧食能夠用其他東西代替,他們立刻就會脫離陳旭的軟禁。

如此,他心中如何不喜?

以上的情形,在濮陽城很多地方都在上演。

這些豪強果真是財力驚人,陳旭定下的一天期限,剛剛過去半日,那些豪強都已經將他所要的物資全部送來。

不僅如此,這些豪強,用其他物資代替不足糧食的時候,其價值遠遠超過那些糧食。

原來,這些豪強生怕把剩餘糧食的價格算的太賤,惹的陳旭不滿。故此,他們補足的物資,有些甚至是不足糧食的兩倍。

卻不想,陳旭收到物資以後,居然退給了這些豪強多餘的部分,這讓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郡守府中,所有人齊聚一堂,其中包括那些曾經被下在獄中的義軍將領。

對於陳旭撤出濮陽的決定,很多人都表示不理解。

這幾天,他們作為濮陽城的實際掌控者,看著以往那些高高在上的豪強官吏,都用畏懼而又仰視的目光看著他們。

眾人都有些飄飄然,很多人甚至認為,他們可以以濮陽為根基,攻佔整個東郡。

每個人心中都有野心,當這個猛獸被釋放出來的時候,就會迅速膨脹。

陳旭看著議論紛紛的眾人,臉色一沉,問道:「我們的實力,比起豫州波才如何?」

眾人聞言,不再言語。

濮陽城陳旭帳下,所有兵卒加在一起,也不超過三千。怎麼能夠與曾經擊敗過朱儁,並圍困過皇甫嵩的潁川黃巾相提並論?

見眾人不再言語,陳旭臉色稍緩,說道:「官兵的強大,不是現在的我們所能抵擋的。」

「皇甫嵩剿滅豫州黃巾軍,已經開始揮兵北上。若是皇甫嵩到來,我等還困守濮陽,無異於自取滅亡!」

眾人聞言,一陣騷動。

這時他們才想起,皇甫嵩手下有數萬官兵。

再加上有皇甫嵩這個知兵善戰的統帥,他們雖然對陳旭有信心,卻也並不認為,陳旭能夠憑藉手下的兩千多人,抵擋皇甫嵩的兵鋒。

於是,有一人出言問道:「如此,我等應當何去何從?」

造反,並不是一件小事,稍有不慎,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這些官兵雖然一時跟從陳旭反出濮陽,但是對於未來,卻感到迷茫。

陳旭走到地圖前面,指著鉅鹿的位置,說道:「投奔黃巾!」

他雖然知道黃巾起義注定會失敗,也不認為僅憑自己一己之力,就能夠扭轉乾坤。

但是,現在的他既然已經舉旗造反,除了投奔黃巾,已經別無退路。投奔黃巾,以後可能會死;不投黃巾,他們絕對無法逃脫皇甫嵩的圍剿。

現在的陳旭,還太過弱小;如今的大漢,仍是一個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

黃巾雖然注定失敗,但是日後的百萬青州黃巾,百萬黑山黃巾,仍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陳旭投黃巾,不是為了拯救他們注定失敗的命運,而是為了在自己的身上,打上黃巾軍的烙印。

如此一來,日後若是他能有所成就,這些散在全國的黃巾軍,必定會前來投奔。

如同其他人一樣,野心既然已經滋生,陳旭就沒必要再去壓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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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程昱

濮陽城,倖存下來的豪強、大戶,目送陳旭等人離開,都長長舒了一口氣。

直到現在,他們才確定自己徹底安全下來。有些豪強大戶,臉色複雜地望著離去的陳旭等人。

這些人,他們家中沒有做過什麼大的惡事,也並未旗幟鮮明的投奔張庸,家中並未受到陳旭騷擾。

不但如此,還有幾家被流氓地痞誣賴時,陳旭居然還派出了帳下兵卒,為他們做主。

那些被要求繳納三千石糧草,好作為賠償的豪強,亦是臉色複雜,心中悔恨不已。早知今日,他們當初也不會投奔張庸了。

對於地方豪強而言,一直保持中立這樣超然的地位,才是最明智的決定。

說起來,被陳旭勒索三千石糧草,他們應該恨陳旭才對。

但是,他們投靠張庸,幫忙陷害陳旭在前。陳旭攻破濮陽,不但沒有殺掉他們,反而退還他們多繳納的物資。

有仇不報、分糧百姓,是謂仁;為民伸冤、懲處惡人,是謂義;索糧退兵、退還物資,是謂信。

如此行徑,雖然陳旭在濮陽城殺掉很多人,亦是讓人感覺佩服。

陳旭回首,看著已經模糊的濮陽城郭,微微嘆了一口氣。

他承認,自己在濮陽城造了很多殺孽。但是,為了立威,為了以後考慮,他不得不如此做。

若是這次他過於軟弱,以後無論到哪裡,都會有豪強與他作對。只有刀劍與橄欖枝,才能在震懾住他們的同時,不會將自己推到所有豪強的對立方。

身為反賊,沒有固定的後方,這就注定陳旭需要以搶劫,來維持他手下這支隊伍的生存。

搶劫百姓,這件事陳旭絕不可能做得出來。先不說百姓生活本就困難,家中沒有多少錢糧,就是他自己內心,也絕不容許他這麼做。

剩下的目標,只有官府與豪強。

可以說,地方豪強的的財力,甚至遠遠要超過官府。如今的大漢,國庫空虛,就算是陳旭能夠打破郡縣,也不見得能夠收刮到多少物資。

而且,相比於官府來說,豪強家中更容易攻破。

但是,一味的搶劫豪強,無異議與整個大漢帝國的這個階層為敵。陳旭靈魂來自後世,深知這個階層強大的力量。

真要是徹底與他們作對,陳旭肯定會難逃敗亡的下場。

他費盡心機,又是殺人立威、為民除害;又是索要賠償,退還多與物資。

說到底,刀劍與橄欖枝並用。對於一部分喜歡明哲保身的豪強而言,在敵人擁有強大的實力,且沒有觸及自身利益的時候,他們往往會作壁上觀。

現在的陳旭,有幾千人的隊伍,不是曾經那個空有義軍首領頭銜,卻無官職的陳旭。而且,陳旭只是一介反賊,無需像官吏那樣,瞻前顧後,仰望他們鼻息。

可以說,現在的陳旭,猶如一個刺蝟,豪強們雖然心中憤恨不已,卻也不敢輕易招惹。

當然,若是給他們尋到機會,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的撲到陳旭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大道之上,一萬餘人緩緩而行。這支隊伍的前軍與後軍,都是手持利刃的兵卒。中間,卻是一些老弱婦孺,是兵卒們的家眷。

陳家村的族人,陳旭早早作了安排,讓他們遷徙到了東武陽陳氏那裡。有陳宮的庇護,這些陳家村的族人,基本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人過萬,無邊無際。

眾人疾行數日,已經到達了陽谷境內。好在陳旭從濮陽搜刮了不少大車,讓老弱婦孺有個代步的工具。不然的話,行軍速度會更加緩慢。

陽谷縣令早已知道陳旭等人過來,嚇得關閉城門。

陳旭帶領了五百人馬,看著士卒家眷往東而去,在心中默默念叨著:「希望國輔兄與阿青此行順利。」

打定主意北上投奔黃巾,陳旭卻不得不費神安頓手下的家眷。思來想去,只有將他們安頓在大山之中,才能躲避戰禍。

然而,中原境內,雖然有不少小山,但是能夠讓官兵望而卻步的大山,卻並不多。

思來想去,只有泰山郡的泰山山脈,才能安頓眾人。

想要到達泰山,就必須要穿越北國郡,進入泰山郡才行,中間不知道要路過多少縣城。

這段路程,若是官兵趁勢出城攻擊,這些手下兵卒的家眷,性命危矣。

為了保證眾人安全,陳旭留下了兩千五百餘人,並且徵召了很多能夠拿起武器的男人。

山中狼蟲虎豹不在少數,陳旭把典韋這個猛將也留了下來。他在山中生活了幾年,能夠逐虎過澗,有他在此,尋常猛獸確是不用擔心。

李郭家世代為獵戶,他與他的一些族人,也都被留在了這只隊伍裡面,前往泰山。陳青善守,心思嚴謹,也被留了下來。

目送這支龐大的隊伍離開,沒有後顧之憂的陳旭,環視身後的五百人馬,頓時豪氣大升。

他一揚馬鞭,對眾人說道:「隨我前進!」

東阿城,黃巾軍退去以後,躲在城中的豪強、大戶,全都回到自己城外的鄔堡,程昱也不例外。

這幾日,東郡風雲變化。

先是東郡太守被撤職,而後立下大功的陳旭、典韋,居然被冠於私通黃巾的罪名,下在獄中。

不得不說,陳旭、典韋落到如此下場,未嘗沒有東阿、豪強大戶的穿針引線。

聽聞陳旭叛亂,攻破濮陽以後,那些心中有鬼的豪強大戶,很多人都躲到縣城之中。

程府,一個老管家來到程昱面前,對他說道:「主人,陳旭現在造反,東阿有很多豪強與他有隙,難保他不會前來報復。主人何不與他們一起,躲到縣城之中避禍?」

程昱性格雖然不討人喜歡,但是他的才華,卻得到眾人的肯定。特別是縣丞叛亂,他率領百姓奪回東阿之後,更是名聲大噪。

前些時日,東阿的豪強、大戶,不斷派人前來邀請程昱,想讓他幫忙守城,抵禦陳旭,奈何程昱只是推辭不去。

放下手上的竹簡,程昱起身捋了捋鬍須。他身高一米九幾,在身高只有一米七的管家看來,無疑是需要抬頭仰視的存在。

看著這個從小就跟隨自己,對自己忠心耿耿的老奴,程昱回答道:「陳旭非常人也,更非縣丞可比。如今他被迫造反,若是執意攻打東阿,東阿絕無倖免之理。」

「陳文昭濮陽的作為,我已知曉。我程氏既沒有欺壓過良善百姓,又沒有陷害過他陳旭,何懼之有?」

「現在我等只需安靜呆在家中,其餘之事,不必操心。」

管家聞言歎服,徐徐退去。

卻不想,他剛剛回到院中,就聽到門外喧嘩之聲大作。管家抬眼望去,只見很多頭抹黃巾之人,將整個程府團團圍住。

管家見狀,心中大駭,雙腿開始哆嗦,黃巾軍不是已近退出東郡了麼?

程昱曾經幫東阿守城,致使黃巾軍屢次攻城卻無功而返。如此大仇,今日他們落在黃巾軍手上,又豈有倖免之理?

程昱也聽到門外的喧嘩之聲,他拿起自己佩劍,走出門外。待看清楚來人是黃巾軍以後,才苦笑起來。

要等的人沒有等到,居然等來了仇人。

程昱到底是一方名士,氣度非凡。他昂首闊步走到城外,來到手持利刃的黃巾軍面前,臉上毫無懼色。

看著黃巾軍眼中,敬畏而又仇視的眼神,饒是程昱養氣功夫不錯,一時也有些頭皮發麻。

見敵眾我寡,程昱也不掙扎,仍掉手中的長劍,對黃巾軍說道:「爾等所圖,無非是我程昱性命。我素聞黃巾軍仁義,不欺凌良善百姓。」

「我程府在東阿雖略有薄名,卻也從未有過害人之舉。我之頭顱,爾等盡可拿去,還請放過我家中老小。」

話畢,程昱不再多言,閉目等死。

「先生何故如此?前翻兩軍交戰,各為其主,我等對于先生,只有敬佩,如何敢害先生性命?」

「今日王延來此,只是應友人相邀,前來拜訪先生罷了。」

一道聲音響起,卻見兩人排眾而出。領頭之人,正是王延。待看清他旁邊之人面目之時,程昱心中一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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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報仇

東阿城,被黃巾軍攻破了。

沒有程昱的東阿城,完全如同不設防一般。

王延、陳靜只是用了一個小小的計謀,派遣黃巾軍提前扮成百姓,混到城中。而後裡應外合,須臾間就攻破了東阿城。

由於縣令被程昱殺死,縣丞叛變被王延殺死,現在的東阿縣中,縣長與功曹史總攬大權。兩人如今灰頭土臉,成為了王延的階下囚。

豪強們對於黃巾軍的畏懼,要遠遠超過陳旭。至少,陳旭殺人還有分寸,不會滅人滿門。對於那些沒有劣跡的豪強,亦是秋毫不犯。

但是,黃巾軍雖然不劫掠普通百姓,對於豪強、大戶,卻是毫不留情。

他們大多曾經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民,在家中的時候,或多或少被本地豪強、大戶欺凌過。

以前,他們默默忍耐著。現在,當豪強們暴露在他們屠刀之下的時候,這些人就想要報復,好滿足心中復仇的快感。

也可以說,黃巾軍如此行為,未嘗不是眼紅這些人家中的財物。

他們身為反賊,沒有根基,若不四處劫掠,就無法生存。

黃巾軍突然攻破東阿,當地豪強、大戶全都大驚失色。他們急急忙忙召集家中私兵,想要殺退黃巾。

黃巾士卒們在城中縱橫著,肆意屠殺著豪強家中的私兵。這些曾經站在城牆上,威風無限,得意洋洋的豪強私兵,宛如喪家之犬一般,拚命逃竄。

與如狼似虎的黃巾軍相比,豪強私兵不過是溫室中的花朵。沒有經過風雨的摧殘,永遠無法真正上得了檯面。

廝殺在繼續,黃巾軍奮勇向前,發洩著這段時間心中的憋悶。

最後只剩下兩百多豪強私兵,他們不敢再反抗,更不敢逃跑,都跪在地上投降。

東阿豪強、大戶,見狀心如死灰。他們急急忙忙想要逃離縣城,卻不想,四個城門早就被黃巾軍佔領了。

這次跟奇襲白馬尚且不同。奇襲白馬,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糧草。而這次,卻帶著黃巾軍以及陳靜的仇恨。

陳靜逃出濮陽以後,派了一個族中子弟回到陳家村報信,自己卻帶著其餘人,北上冀州向王延求援。

幾人星夜兼程,快馬加鞭,短短三日就找到了王延。

才開始陳靜心中還有些忐忑,若是王延不肯發兵救援陳旭,他就白白浪費了這麼長時間。

況且,陳旭屢次大敗黃巾軍,可以說是黃巾軍天大的仇人。要他們遠涉千里,前去救援自己的仇人,就連陳靜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卻不想,王延見到他以後,非常熱情,絲毫不談以前的仇怨。

陳家村雖然與王家村比鄰而居,但是為了爭奪水源,兩個村子鬧得很不愉快。王延以前在鄉中,就早已聽聞陳氏三傑的名聲,只是由於兩村不睦,一直沒有深交。

如今見到陳靜,王延喜不自勝。他聽聞陳靜來意之後,二話不說,就去召集帳下黃巾軍,告訴眾人,自己想要前去救援陳旭。

王延的這個決定,在黃巾軍中間,引起了軒然大波。他們固然敬佩陳旭,卻也是因為陳旭的緣故,才落得如此田地。

因此,眾人對於王延的提議,全都出聲反對。

陳靜當沒有在場,不知道王延是如何說服眾人的。

但是,當天下午,黃巾軍就開始準備出發。休息一晚之後,黃巾軍就帶著陳靜,往濮陽疾行而去。

陳靜心急如焚,生怕自家兄長出現什麼意外,一直懇求王延加快行軍速度。王延也不推辭,身體力行,與士卒們一同步行往前。

昨日,身心疲憊的陳靜,突然聽到陳旭策反官兵、攻破濮陽的消息,喜極而泣。王延亦是面露喜色,眼中散發出別樣的光芒。

陳旭既然已經沒有了生命危險,黃巾軍自然沒有必要拚命行軍。

休息了一夜,陳靜想起自家兄長,曾經屢次盛讚程昱。於是懇求王延,讓他率兵包圍程府,捉拿程昱。

陳靜對於程昱,這個年長而又有名聲的東阿名士,亦是尊敬有加,絲毫不敢怠慢,只是強行將程昱帶到軍中。

縣衙之中,一個個東阿豪強、大戶成為階下囚。他們看著身旁手持利刃的黃巾軍,臉色驚恐。

王延、陳靜、程昱走了進來,眾人看到程昱,就彷彿看見救命稻草,也不考慮他為何會跟黃巾軍在一起,紛紛大聲喊道:「先生救我!」

更有幾個人,直接撲到程昱面前。

陳靜環顧眾人,看到一人,心中冷笑幾聲,指著那人對著王延說道:「渠帥,此人與我有仇,不知可否將其交由我發落?」

王延也不看那人是誰,直接回道:「這些人,阿靜若是願意,全部殺掉又何妨?」

聞言,眾人驚恐不已。那個被陳靜指到的人,更是連忙跪地求饒。陳靜也不答話,踹翻那人,拔出利劍,一劍將他的右臂斬了下來。

那人痛苦地哀嚎著,鮮血噴撒了一地。

其餘成為階下囚的豪強,沒想到陳靜如此凶悍,臉上都蒼白無比。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再說話。

陳靜一把抓住那人的頭髮,將他腦袋提了起來,對著他的臉說道:「狗賊,可識得我陳靜?」

那人雖然痛苦,心中恐懼,仍有一絲僥倖心理,咬緊牙關顫聲說道:「陳將軍風采,小人早已知曉,如何不認識陳將軍尊容?」

他一邊說話,一邊強忍著痛苦,心中卻是疑惑不已。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得罪過陳靜。

陳靜聞言,哈哈大笑,而後割下那人的衣服,替他包紮了一下傷口。

那人見狀,以為陳靜不會殺他,連忙說道:「我真不知道何時得罪過將軍,將軍若是能夠放過我,我願意交出家中所有財物。」

陳靜詭異一笑,輕聲說道:「我替你包紮,可不代表我不會殺你。只是怕你流血過多,一命嗚呼,這樣就會讓你少了很多痛苦。」

話畢,陳靜用帶血的長劍,在此人臉上抹了幾下。

縣衙眾人聞言,看著陳靜微笑的臉龐,心中都有些發寒,就連王延也都不例外。

好似沒有看到其餘眾人的臉色,陳靜繼續說道:「你不記得與我有仇,我卻不會忘記。」

「那日,王帥向東阿約戰。縣衙之中,我只說了一句話,你就斥責我,『這裡都是一縣德高望重之人,汝無官無職,此地又豈容你來多嘴?』」

陳靜的聲音不大,縣衙之中所有人都聽見了他的話。

這時,眾人看向陳靜的眼神,越發恐懼。就連一直古井無波的程昱,臉上也抽搐了幾下。

就是因為一句斥責的話,陳靜就此懷恨在心,彷彿要將此人千刀萬剮,才稍解心中之恨。他的為人,居然睚眥必報若斯!

東阿的豪強、富戶,又是恐懼,又是舒了一口氣。他們一直以為,陳靜說的『仇怨』,是他們聯合濮陽豪強,陷害陳旭之事。

這件事情,在場的很多人都有參與,為此眾人一致踹踹不安。聽說陳靜是為了報私仇,眾人才稍微放心。

停頓了一下,陳靜繼續說道:「我這個人,素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點滴之恩,必當湧泉以報;白眼之仇,也當銘記我心。」

看著滿臉不可思議的那人,陳靜說道:「我陳靜,是個不擇不扣的小人,任何一點仇恨,我都不會忘記。」

話畢,不待這人答話,陳靜就向外招了招手,讓跟隨他的陳家村子弟進來,對他們說道:「生烹!」

那幾個陳家村少年,臉上雖然不忍,卻也沒有多說。他們直接將此人拉了下去,放在煮好的沸水裡面。

一聲聲慘叫從外面傳來,縣衙中的眾人,都是大氣不敢喘上一聲。

良久,慘叫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

王延立於一旁,雖然一直沒有言語,心中卻是翻江倒海。他早就聽聞過陳靜的名聲,知道此人義氣過人,卻也是睚眥必報。

此人對待朋友,肝腦塗地在所不惜;對待敵人,卻宛如一個冷血屠夫。

舒了一口氣,王延在心中暗暗想到:還好,以後不會跟他成為敵人。像陳靜這樣的人,是他所有敵人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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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勸說

陳靜雙目如電,他的目光每落到一個人身上,被他盯住的人,心中都會是一個哆嗦。

良久,陳靜才寒聲說道:「我兄長為你等解圍,卻不想你等反而欲置我兄長於死地。今日,我便為我兄長報仇。」

話畢,陳靜手持長劍,就向其餘眾人走去。眾人見狀,面如土色。

王延仍不說話,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自他投奔黃巾以來,這樣的人物,不知殺了多少。他自然不會因為這些人,而使陳靜心中不痛快。

薛房倒也有些膽識,對著陳靜說道:「將軍息怒,文昭將軍之事,我等很多人並未參與。若是將軍不分青紅皂白,亂殺無辜,豈不是為貴兄長身上抹黑?」

聞言,陳靜哈哈大笑,說道:「如今我等被逼成為反賊,還要什麼名聲?況且,爾等平日不知禍害了多少善良百姓,死有餘辜!」

自陳旭被下在獄中以後,陳靜北上求援,每日茶飯不思,心中備受煎熬,生怕自家兄長身死。

這段時間,陳靜心中憋了一肚子的怒火。他雖然對朋友豪爽,但是骨子裡是一個陰柔無比的人。

他與陳旭拚死拚活為東郡解圍,眼看立下赫赫戰功,能夠擺脫平民身份。卻不想被人陷害,落得一個有家難回,有國難報的下場,心中如何不怒?

他不像陳旭一樣,知道歷史走向,知道天下即將大亂。說實話,若非逼不得已,他根本不願意投奔黃巾。陳靜雖然沒有經天緯地之才,卻也知道黃巾軍前途堪憂。

身為一介反賊,東躲西藏,並不是他願意過的生活。

越想心中越發惱怒,陳靜一步步向東阿豪強走去,身上殺氣騰騰。

薛房見狀,心中大駭,看到一旁的程昱,連忙出聲喊道:「先生,還請幫我等說幾句話!」

程昱嘆息一聲,終究還是開口說道:「將軍且慢!」

他雖然與在場的很多人,關係並不算親密。但是,薛房此人多少跟他有些關係,他不願意看著薛房死在自己面前。

對於程昱,陳靜敬重有加,聽到他的喊話,不由自主停住了腳步,向程昱望去。

既然打定主意來保薛房,程昱便不再遲疑,起身說道:「將軍可知,陳文昭將軍在濮陽所作所為?」

眉頭一挑,陳靜臉上有些疑惑,就連王延也是如此。他們這段時間一直忙著行軍,對於陳旭的瞭解不算太多。

他們只知道陳旭策反官兵,攻佔濮陽之事,其餘事情卻不大知曉。

但是陳靜對自己的兄長有信心,知道以他的能力,既然奪下了濮陽城,起碼在皇甫嵩沒有來到東郡之前,不會有什麼危險。

所以,他這次才敢停下來攻打東阿。

「還請先生明示!」陳靜以為濮陽有什麼變故,收起手上的長劍,對著程昱說道。

程昱捋了捋鬍須,走到陳靜與薛房中間。他解開捆在薛房身上的繩子,將陳旭在濮陽的行事娓娓道來。

王延、陳靜看到程昱的動作,對視一眼,都沒有出聲阻攔。直到程昱將濮陽的事情,事無鉅細全部講了出來,縣衙中的眾人才面面相覷。

這時交通不便,就連東阿的豪強,對於濮陽發生的事情,也只知道一個大概。若非程昱胸懷大志,一直派人密切注視濮陽動靜,恐怕也不會瞭解這麼詳細。

聞言,陳靜與王延,臉上都露出沉思的神色。他們兩個都是聰慧過人,僅僅聽到陳旭的所作所為,就已經把陳旭的心事猜測出來。

眼神閃爍了幾次,陳靜對著程昱深深施了一禮。

王延心中亦是翻騰不已,他沒想到陳旭的眼光居然會如此長遠。黃巾軍與他比起來,卻是顯得非常短視。此時,他的眼睛更加明亮。心中的想法,旁人卻是無法猜出。

被抓來的豪強們,見狀,除了一些素來為禍鄉里的人,其餘心中都是一喜。他們卻不敢將喜色表現在臉上,只是眼巴巴的看著陳靜這個屠夫。

就在此時,又一員黃巾小校進來,大聲說道:「渠帥,據探馬來報,西南陽谷方向,陳旭將軍帶著數百人馬,往東阿方向趕來。」

陳靜、王延聞言,都是一喜。而後,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們都知道陳旭策反官兵,加上陳家村子弟,將近三千人馬。如今為何只有數百人?

掃視被抓來的豪強、大戶一眼,王延對著陳靜說道:「阿靜,文昭在濮陽城都沒亂殺無辜,我等在東阿,也不好胡亂殺人。既然文昭要來東阿,我等不妨先把這些人押下去,等文昭來了之後,再做決斷,如何?」

沒有猶豫,陳靜說道:「如此甚好。」

「然而,不知大兄帳下為何只剩下數百人馬,還請渠帥借我一些兵馬,前去迎接。」

王延沒有拒絕陳靜的提議,讓他點了五百黃巾軍前往,自己卻坐鎮在東阿城。

處理完軍中事物以後,王延獨自來到縣衙,痴迷的看著縣衙中的一切。說到底,他跟陳靜一樣,對於出人頭地,都有瘋狂的執著。

只不過,他的路更窄。他的出身,就注定他不會出仕。為了實現自身抱負,只能參加反叛朝廷的義軍。

他也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之所以救陳旭,就是為了找一個能夠輔佐的主公。大賢良師雖好,已是墓中枯骨;黃巾聲勢雖然浩大,滅亡已成定局。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時,卻聽到陳旭被陷害入獄的消息,他如何不欣喜若狂?

與陳旭交戰時間雖然不長,他卻能夠感受到陳旭的才華。

不知為何,他每次看到陳旭的時候,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若是自己能夠追隨在這個人身旁,將來絕對會有一番成就。

搖了搖頭,王延自嘲的笑了一笑,這真是一個奇怪的想法啊。

探馬從東阿城向四方偵查,密切注視著各個縣城官兵的動向。王延心思縝密,哪怕明知縣城中的官兵不敢前來攻擊,他也不會有絲毫大意。

大漢國臥虎藏龍,他曾經在陳旭、陳宮、程昱手上已經吃過很大的虧。作為一軍統帥,若不能從失敗中吸取教訓,已經離滅亡不遠。

據西南方向的探馬來報,陳旭帶來的五百人,與陳靜的五百黃巾軍匯合,並沒有發生過什麼意外。

曾經戰場上的死敵,現在匯聚一起,不得不讓人感嘆風雲之變幻。

陳旭來到東阿,見過王延以後,再三感謝他不計前嫌,不遠千里前來相助。

兩人都有大志,且非常人,相見自然歡愉無比。雖然雙方手下之間,還有些隔閡,但是在兩方將領的周旋之下,也沒有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見到被軟禁在軍中的程昱,陳旭趨步上前,連忙下拜作揖,說道:「舍弟無禮,冒犯先生,還請先生海涵!」

陳旭身上的傷,還未痊癒。程昱看著臉色蒼白的陳旭,心中唏噓不已。

拉起拜在地上的陳旭,程昱說道:「文昭既然已經來此,不知可否放我回去?」

聞言,陳旭掙脫拉他的手,再次拜在地上,目光灼灼看著程昱,說道:「先生,如您這樣的智者,難道還看不清天下大勢嗎?」

「朝廷腐敗,宦官當道,民不聊生。再加上兩次黨錮之禍,不知是的多少士人離心?如今的大漢,還有得救麼?」

本來,天子與士大夫共掌天下,士大夫的利益就與皇室休戚與共。

但是,自東漢桓帝、靈帝時,當權者分為宦官、外戚兩派,交替專權。兩次黨錮之禍,更是極大削弱了士大夫的勢力,使得士大夫的利益屢屢受到侵害。

不管是後來的涼州名士閻忠,在皇甫嵩平定黃巾之亂後,勸其趁機政變;還是此後冀州刺史王芬,以及許攸等人,密謀發動政變,誅殺漢靈帝,都表現出了士大夫對漢室的極度不滿。

可以說,黃巾起義如果是大漢分崩離析的開端,那麼兩次黨錮之禍,就已經為大漢的滅亡埋下禍端。

程昱聞言,身子一震。他有經天緯地之才,這些東西,他如何看不到?

程昱注視著一臉真誠的陳旭,嘆了一口氣,說道:「虎死餘威在,你們注定不可能成功。」

話畢,任憑陳旭如何勸告,程昱都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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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華雄
陳旭對於東阿豪強大戶的處置,與濮陽一般無二,那些僥倖逃得性命的人,都是喜極而泣。

被陳靜威脅過,見過他很辣的手段以後,這些人對於死亡,才更加充滿了恐懼。

薛房與他的家眷呆在家中,宛如身在夢中。

薛家是東阿大戶,家中糧草、錢財不計其數,他本以為黃巾攻破城池以後,家中數代積累的財富,都會被席捲一空。

卻沒想到,至始至終,除了他才開始被關押起來之外,家中財物一分不少。

這時,他不禁感到慶幸。他們薛家,素來行善佈施,不會欺壓良善。哪怕上次被陳旭變相勒索過後,他心中雖有怨言,也沒有參與陷害陳旭之事。

正是因為如此,他不僅保住了全家的性命,就連家中財物,也分毫不差。想起陳靜睚眥必報的的樣子,他心中還是一陣發寒。

「以後絕對不去招惹他們!」薛房看著那些被掛在城牆上的人頭,在心中暗暗想到。

陳旭並非一意搶劫豪強,只要他們行為端正,不與他作對,陳旭也不會主動招惹他們。

與薛房有相同心思的豪強大戶,絕不在少數。若是陳旭知道了這些人心中的想法,估計會開懷大笑。他處心積慮行事,要的正是這個效果。

如今已經是八月中旬,陳旭等人頭抹黃巾,終於抵達冀州鉅鹿郡。

與王延匯合,離開東阿以後,兩人合兵一處,欲北上投奔張角。

當初陳靜向黃巾軍求援,很多黃巾軍將領以及士卒,都不願前去救援陳旭。

王延出面以後,謂眾人言:「我等響應大賢良師號召,興義軍以討腐朽的漢室。卻不想,我等在東郡屢戰屢敗,故此才對這次起義毫無信心。」

「容諸位看中,願意與我王延落草為寇。然而,某之心中,日夜思念大賢良師,從未忘記推翻漢室之事。」

「陳文昭乃世之奇才,領兵打仗,若天馬行空,常人不可揣測。若我等救出此人,將他引見給大賢良師,此舉必可壯我黃巾聲勢。」

「我等雖與陳文昭有舊怨,然,私怨與天下黃巾軍的報負相比,孰輕孰重?」

王延的一番話,讓帳下所有士卒啞口無言。他們雖然跟隨王延落草,沒有北上投奔張角。但是,在他們心中,仍是無法忘記,大賢良師勾勒出來的那個美好世界。

以前,數次遭受打擊,使他們對於黃巾軍的前途擔憂無比。但是若果真如同王延說的那樣,將陳旭這個能招來雷神之人,拉近黃巾陣營之中,對於缺乏優秀統帥的黃巾軍而言,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事。

所以,他們都動心了。

他們不願一輩子東躲西藏,成為山賊流寇。若是能夠選擇,若是還有希望,他們寧願高喊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口號,戰死沙場。

匯合以後,毫無意外的,陳旭同意了加入黃巾軍。那日,黃巾軍歡聲雷動。眾人看著陳旭的眼神,充滿了熱切。

王延數次想要將黃巾渠帥的位置讓給陳旭,都被陳旭拒絕了。

就這樣,陳旭成為了一員黃巾軍將領。

黃巾起義爆發,漢靈帝起用盧植為北中郎將,皇甫嵩為左中郎將、朱儁為右中郎將,調發全國精兵分擊黃巾義軍。

南面一路,皇甫嵩與朱儁調發五校三河騎兵,同時招募精壯之士,共計四萬多人。二人各率一部,共同鎮壓潁川義軍。

北面一路,以盧植為主將,調遣董卓以及部分西涼鐵騎,輔以其他地方精兵,共計三萬,討伐張角。

這兩年,冀州百姓生活非常困難。黃河穿過冀州,容易氾濫。乾旱、水災,橫徵暴斂,已經逼死了太多的百姓。

再加上張角出身冀州,他創建太平教開始,就首先在冀州傳道。所以,這裡太平道的信徒非常之多,也非常虔誠。

當張角扯起反旗,振臂一呼的時候,整個冀州都有農民響應。

鉅鹿附近的農民,俘虜了安平王劉續和甘陵王劉忠。張角更是率領冀州黃巾,攻下廣宗。

若非盧植連戰連勝,斬獲黃巾軍萬餘人,逼迫張角敗走廣宗,據城死守,恐怕整個整個鉅鹿郡都已經被黃巾軍佔領。

好在盧植被宦官左豐誣陷,說他貽誤戰機,而後被免職。這才使得冀州黃巾軍,有了喘息的時間。

董卓接替盧植職位,在冀州主持討伐,如今正與黃巾軍僵持不下。

鉅鹿郡,戰火紛飛。來到這裡,陳旭、王延不敢怠慢,廣派斥候前去偵查。

兩人並肩而行,這段時間,陳旭的身體好了很多。他與王延傾心交談,互訴己志,都有些意氣相投、相見恨晚的感覺。

陳旭豪爽,熟知兵法,再加上他有後世的知識。特別是聽到王延講起自己王莽新政,將土地收歸國有,不得私下買賣之時,更是兩眼放光。

陳旭把後世的一些制度,挑一些講給王延聽。王延聽後,更是驚為天人,兩人往往同臥一榻,抵足而眠。

就在兩人忘我的交談之時,只見一騎飛馬過來,老遠就大聲喊道:「報!前方有數千官兵,正在攻打曲周縣城!」

陳旭兩人聞言,臉色沉重。

盧植帶來的三萬兵馬,可都是整個大漢國各處徵召的精兵,甚至還有精銳強悍的西涼鐵騎。

他們的戰鬥力,絕對不是郡國兵,以及空有一腔熱血的黃巾軍可以相提並論的。

別看陳旭身後的這些兵卒,他們在東郡經歷過幾次戰事。若真跟這些官兵相比,還是遠遠不如。

如今既然打定主意前來冀州,他們就不可避免的會和官兵交戰,想到這裡,陳旭、王延臉色都不好看。

「再探!」王延對著那個斥候說道。

曲周城,張梁砍翻一員官兵,狠狠喘了一口氣。

「如今兄長率七萬人馬,與董卓戰於廣宗,我一定要守住曲周,跟兄長成為掎角之勢。」

張梁看著已經裡應外合,破門而進的官兵,心中暗暗想到。

他的臉色非常嚴肅,官兵雖然只有五千人,但是有一部分騎兵,很多都還是驍勇善戰的西涼鐵騎。

論起悍不畏死,他手下的一萬五千黃巾軍,不見得就比官兵差。但是他們以前,畢竟只是一些農民,雖然不畏死亡,但是無論裝備、還是戰鬥力,都與這些大漢精銳相差甚遠。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張梁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黃巾軍也都瘋狂喊著,他們以血肉之軀,與西涼鐵騎碰撞。

一時間,曲周城斷肢殘臂四處橫飛,血流成河。饒是這些官兵都是大漢國的精銳,面對悍不畏死的黃巾軍,也感到頭皮發麻。

官兵們屢次衝擊城門,都被張梁帶著黃巾軍趕了出去。小小縣城城門,居然成了一個絞肉機。

『華』字大旗之下,華雄皺著眉頭看著戰場上的一切。他勇力過人,被稱為西涼第一勇士。然而,就連他,也被瘋狂的黃巾軍震撼住了。

官兵與黃巾軍開始了拉鋸戰,華雄想到自家主公下達的命令,眼中厲色一閃而過。他一拍坐騎,進入戰場,大刀翻飛之間,手下並未一合之敵。

他如同官兵的箭頭一般,狠狠插入黃巾軍的心臟,徐徐向城中推進。

涼州第一勇士,絕非浪得虛名之輩!面對這個殺神,縱然是悍不畏死的黃巾軍,也無法阻攔他前進的步伐。

「哦!哦!哦!」

官兵們見主將如此勇猛,士氣大振,瘋狂吶喊著。一時間,三倍於官兵兵力的黃巾軍,居然有潰敗的趨勢。

就在此時,城外喊聲大作。一彪打著『王』字大旗的兵馬,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華雄轉過頭去,看到這些人全部頭抹黃巾,不由心中一沉。

官兵人數本來就遠遠少於黃巾軍,再加上他們個個悍不畏死。哪怕官兵憑藉他們的勇武,佔到一點上風,亦是處於相持階段。

如今突然從後面殺出一支黃巾軍,他們的人數雖然不多,卻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時間,剛剛被主將鼓舞起士氣的官兵,頓時開始混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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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暴走
看到有援軍到來,黃巾軍士氣大振,更加悍不畏死。

張梁揮舞著手上的武器,大聲喊道:「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山呼般的應和之聲響起,攝人心魄,官兵氣勢更加衰弱。士氣,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他無形無相,卻往往能夠決定一場戰爭的勝利。

戰局驟變,華雄忍不住仰天長嘯,他在戰場上咆哮著:「全軍聽令,莫要驚慌!賊人只不過多了幾千烏合之眾,我帶領五百官兵,便可將其擊破。」

「你等當奮勇殺敵,攻破城池以後,縱兵三日!」

華雄語音一落,官兵們眼睛一亮。盧植在的時候,他用兵嚴謹,紀律嚴明,不准兵卒私自劫掠。但是他被押解進京,董卓接替主將之位以後,每次攻破黃巾軍佔領的城池,都會縱兵三日。

這個時候,不管是財物還是女人,都是應有盡有。官兵們都是面紅耳赤,恨不得立刻殺向城中。

況且,身後的黃巾軍只有數千之眾,他們相信自家主將的勇武,加上驍勇善戰、裝備精良的官兵,在野外開闊的戰場,擊敗數千黃巾輕而易舉。

回過神來的官兵,士氣再次提升,嗷嗷大叫著向前殺去。

黃巾軍也聽到了華雄的話,一個個臉色漲得通紅。冀州黃巾眾多,但是能戰之兵,卻也沒有外人想像的那麼多。很多人都是信奉太平教的老弱婦孺。

他們攻破城池以後,就將自己家眷安置在城中。卻不想官兵如此凶殘,破城之後,搶劫殺人,糟蹋婦女,可謂是無惡不作。

可以說,與官兵相比,只是焚燒官府,搶劫豪強大戶的黃巾軍,卻好像是仁義之師。

「殺!」

黃巾士卒吶喊著,前赴後繼殺向官兵,阻攔他們進城的腳步。為了城中的家眷不受辱,為了大賢良師的願望,唯死戰爾!

城門狹小,官兵的五千兵力根本沒有完全投入戰場。黃巾軍一萬五千人,更是無法在城中鋪開,他們只是組成人牆,當前面的袍澤倒下以後,再補上缺口。

華雄招呼一聲,正在官兵後面的嚴陣以待的的兵卒,大聲響應著。最後,跟隨華雄前去迎敵的,居然有將近一千兵馬。

「還好,這個戰場隊官兵有利。不然的話,若是黃巾軍兵力能夠鋪開,以絕對優勢包圍官兵。哪怕官兵乃大漢精銳,勝敗亦是難料。」

華雄看著城中戰場,並沒有因為他的離去而開始潰敗,不由舒了一口氣。而後,他帶領著官兵,目光凶狠地盯著由遠而至的黃巾軍。

「該死的黃巾軍,殺不完的蟻賊!兒郎們,今日就隨我殺個痛快!」

「賊將受死!」華雄大吼一聲,甩開後面的官兵,一馬當先殺向黃巾軍。

他對自己的勇武非常自信,在他看來,黃巾軍雖然不怕死,卻是一群烏合之眾。在整個大漢最精銳的官兵中,絕不會缺乏有勇氣的士卒。

他敬佩黃巾軍的勇氣,卻輕視他們的的實力。他有西涼第一勇士的傲氣,所以才會甩開身後眾人,一馬當先衝向黃巾軍。

華雄身後的官兵,見到自家主將如此行事,不但沒有絲毫驚訝,反而嗷嗷大叫著,為自家主將吶喊助威。

這段時間與黃巾軍屢次交戰下來,華勇的勇武,早已折服了這些桀驁不馴的官兵。每次上戰場,華雄都是衝鋒在最前面,每次都能夠斬將奪旗,將敵人殺得人仰馬翻。

對於黃巾軍而言,這是一個可怕的的敵人;對於官兵而言,卻恰恰相反。軍中崇拜勇士,沒有一個士卒不願意看到,自家主將勇猛無敵。

黃巾軍陣營之中,王延、陳旭、陳虎、陳靜在隊伍的最前面,帶領著黃巾軍向前推進。突然看到將近一千的官兵前來,而後,敵方主將撇棄身後眾人,獨自向黃巾軍衝來。

單騎衝陣,這種行為無疑是對敵人的極大蔑視。聽到華雄的邀戰,陳虎心中一怒,大吼一聲,拍馬直取華雄。

陳旭看到來人如此狂妄,觀其人,只見他身長九尺,虎體狼腰,豹頭猿臂。陳旭正在猜測來人是誰,忽然看見遠處的『華』字大旗。

董卓,『華』字大旗,陳旭突然聯想到一個人,心中猛然一驚。

「阿虎小人,此人乃西涼勇士華雄,有萬夫莫當之勇,切莫輕敵。」

陳旭朝陳虎喊過以後,就拿出了馬上的強弓,注意著戰場情況,若是陳虎有失,他絕對會放箭相救。

歷史上的華雄,其實是被孫堅所殺。只不過演義為了突出關羽,就弄出了『溫酒斬華雄』的戲碼。

但是,演義中描述,在虎牢關殺得十八路諸侯心驚膽顫的華雄,雖是虛構。但是他的勇武,卻毋庸置疑。

陳虎聽到自家兄長的喊聲,心中一凜。陳旭的勇武不在他之下,能被陳旭如此稱讚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見到來人飛馬過來,陳虎凝神靜氣,雙臂用力,一槍刺向華雄。往常,陳旭在戰場上,可謂是勇猛無敵,手下並無一合之敵。但是這次,他刺出去的長槍,居然被華雄輕易擋住了。

「咦?」

華雄輕『咦』一聲,對於陳虎的力氣感到非常驚訝。饒是他勇力過人,也感到手臂有一絲發麻。

驚訝之後,華雄感到渾身都在興奮。他被稱為涼州第一勇士。這個名頭,雖然有些水分,有些誇張,卻也讓他心中有些飄飄然。

這段時間,他與黃巾軍交戰,縱橫睥睨、所向無敵,更是滋長了傲慢自大的心緒。卻不想,今日碰到一個無名小將,都有如此實力。

「再來!」兩人戰馬交錯而過,華雄勒馬回身,再次殺向陳虎。

說到底,華雄是一個武將,一個真正的勇士。但凡這種人,心中都有熱血。他們固然希望勝利,希望贏得輕鬆,但是更希望遇到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痛快淋漓的廝殺一番。

「殺!」

陳虎也不多言,回馬再次殺向華雄。兩人你來我往,殺得好不熱鬧。雙方士卒,也都立於兩旁,為自家將軍吶喊助威。

這時的武將單挑,非常流行,兩方大軍往往也會待鬥將分出勝負以後,才會廝殺。

交戰三十幾個回合,華雄仍是遊刃有餘。反觀陳虎,卻有些後繼乏力。西涼第一勇士,絕非浪得虛名之輩!

說到底,陳虎在年齡上吃了大虧。如今的他,正是長力氣的階段,比不上華雄也很正常。

很久沒有打得這麼酣暢淋漓,華雄活動完筋骨,感覺自己心中熱血沸騰了起來。他再次勒馬回身,一拉韁繩,那匹西涼寶馬人立而起,而後人借馬勢,再次衝向陳虎。

反觀陳虎坐騎,已經開始喘著粗氣。他的這匹馬,只是一頭普通戰馬,兩人交鋒,力氣驚人,幾十個回合下來,陳虎胯下坐騎已經即將力竭。

華雄一招『力劈華山』,陳虎不得不舉槍相迎。卻不想,他胯下坐騎悲鳴一聲,跪倒在地。陳虎猝不及防,翻滾下馬。

華雄見狀,雖然有些可惜。但是兩軍交戰,卻講不了什麼仁慈,他揮舞著手上大刀,就要去取陳虎性命。

「賊子休傷吾弟,看我射你右眼!」

就在華雄舉刀殺向陳虎之時,一個炸雷般的聲音響起,而後只聽見銳利的破空聲。華雄心中一驚,收回手上大刀,就要歪著腦袋躲避箭矢。

奈何陳旭早已換成三石大弓,華雄躲避不及,被陳旭一箭射中。

感覺頭頂一涼,自己頭上的頭盔居然被射了下去。見狀,華雄又是慶幸,又是後怕。

陳旭再次彎弓搭箭,箭矢勢如奔馬、疾如閃電,三道箭矢再次射向華雄。華雄見狀,目齜俱裂,一邊躲閃,一邊大聲罵道:「賊子暗箭傷人,不當人子!」

話畢,血光噴射而出,他胯下那匹寶馬被一箭射死。原來,陳旭連射三箭,並非為了取華雄性命,只是想將他坐騎射殺。

回過神來,看著同樣失去坐騎的華雄,陳虎雙目赤紅,大吼一聲殺向華雄。

在鄉中所向無敵的陳虎,遭遇失敗以後,已經開始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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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滿腚傷

華雄驚魂未定,被陳旭的神箭嚇住,還沒回過神來,就看到陳虎向他殺來。

他心中大駭,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舉刀殺向陳虎。

這時他才明白,剛才射箭之人,並非想要取他性命,不然的話,恐怕他現在已經橫屍當場了。

饒是如此,他心中仍是惶惶不安,生怕那員將領放冷箭。

如今他與陳虎交戰的地方,與兩軍相隔甚遠。那員將領的箭能射這麼遠,手上大弓絕對是三石以上。

但凡能夠開如此強弓之人,都是臂力過人之輩,自身武藝也不會太差。身旁有一個神箭手虎視眈眈,任誰也不可能不在意。

華雄一邊緊緊注意著陳旭那邊的動向,一邊與陳虎步戰纏鬥。他心思不能全部放在陳虎身上,手上的動作不禁就有些慢了。

他是西涼人氏,自幼生活在馬背之上,騎術遠非陳虎可比,但是步戰就要差上很多。再加上陳虎雙目赤紅,暴走之後武力值大漲。此消彼長之下,居然將華雄逼得節節後退。

戰場上風雲迭起,雙方士卒看得眼花繚亂。官兵們初時見到敵將被自家主將打下馬,還大喜過望。

卻不想兔起鶻落之間,賊人陣中居然有人放冷箭。這麼遠的距離,都能先射掉自家主將頭盔,而後連發三箭,射死那匹上好的西涼寶馬。如此神技,由不得眾人不驚訝。

官兵們初時還感到憤怒,看到賊將神乎其神的箭術之後,卻忍不住在心中喝彩。他們都是沙場勁卒,知道這麼遠距離射箭的難度。

以那員將領的箭術,才開始定然可以一箭射死自家主將,但是他卻沒有那麼做。

況且,放冷箭固然使人不齒,但是那員賊將倒還比較講信義。他只是先射掉頭盔救下自家將領,而後射死戰馬,讓鬥將的兩人公平交戰。

眾人眼睛雪亮,知道從交戰一開始,自家主將就佔了寶馬的便宜。不然的話,縱然自家主將能夠勝出賊將一籌,也不會這麼快就將他打落下馬。

步戰比起馬戰,對於體力的消耗更大。馬戰之時,一個來回只交手一次,中間還有喘息的機會。但是步戰之時,雙方兵器相交之聲不絕於耳,短時間內,就又交戰了幾十回合。

陳虎如同狂化一般,雙目赤紅,喉嚨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悍不畏死,越戰越勇,往往都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華雄還要防備那員神箭手放箭,抵禦陳虎的攻擊之時,只能疲於應對。他的武力明明要超過陳虎,卻弄成這樣,心中憋屈不已。

曲周城,本來指望自家主將,能夠快速擊潰身後數千黃巾軍的官兵,也開始軍心浮動起來。他們雖然是大漢國的精銳,但是架不住黃巾軍人多啊。

他們殺掉一批黃巾,又有一批黃巾軍悍不畏死的撲了過來。長時間作戰,對於官兵體力的消耗極為嚴重。反觀黃巾軍,他們人數太多,總是有新的成員加入戰場。

張梁對於城外那支黃巾軍的到來,也感到莫名其妙。如今的冀州,黃巾軍的兵馬集中在三個地方。

第一處就是張角帶領的七萬大軍,在廣宗與董卓交戰;第二處是張寶率領的六萬黃巾軍,屯兵下曲陽,一邊攻打鉅鹿州郡,一邊虎視中山、常山兩郡。

第三處大軍,就是張梁自己帶的黃巾軍了。準確來說,曲周城這一路黃巾軍,可以與張角那一路合併。因為兩路黃巾相隔很近,成掎角之勢。

這一路的存在,只是為了襲擾官兵後方,斷其糧道,所以兵力並不算太多。

可以說,整個冀州超過千人的黃巾渠帥,張梁都認識。但是卻沒有一路,會打著『王』字大旗。

無論如何,這支黃巾軍的出現,對於張梁而言,都是大有好處。

他本來以為,那支黃巾軍會很快被華雄擊潰。畢竟,華雄每次作戰,都會奮勇上前,而後斬殺對方主將,再率眾趁勢掩殺。

沒想到,這次過了這麼長時間,華雄都沒擊退那支黃巾。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張梁看到了這場戰爭的轉機。

他殺退一個官兵,振臂大呼:「兄弟們,如今援兵就在城外,華雄那狗賊被拖住了,我等不趁機斬殺這些官兵,更待何時?」

話畢,他一馬當先,帶著手下的黃巾軍就往前殺去。

廝殺在繼續,官兵仗著人數上的優勢,將官兵都趕出了城外。本來被擠在外面,無法參戰的黃巾軍,全部湧出城外,排開陣勢,發出海嘯般的吶喊之聲,向官兵殺去。

這時,正與陳虎激戰正酣的華雄,才意識到曲周戰場,官兵已經敗退。他心中又驚又怒,一不注意就被陳虎一槍刺中左臂。好在他反應得快,閃身躲避了一下,才沒有傷到骨頭。

華雄深知兵敗如山倒,不敢戀戰,轉身拔腿就跑。陳虎哪裡肯舍?直接向前追殺。

陳旭、王延見狀,大手一揮,早就嚴陣以待的黃巾軍,全部殺向官兵。

剛才還在觀戰的官兵,也回過神來,一些華雄的親兵,見自家主將受傷,都拚命上前,要將華雄救回陣中。

陳旭瞧得仔細,彎弓搭箭,一箭朝華雄射去。

剛才雙方鬥將,他不好射殺華雄,免得落人話柄。如今兩軍混戰,就沒有那麼多顧慮了,這一箭,他是存心想射死華雄。

若是能將官兵主將射殺,本就已經開始潰敗的官兵,必定會陷入群龍無首的大混亂之中。屆時,黃巾軍再趁機掩殺,必可大破官兵。

箭如流星,由遠而至。正捂著自己左臂逃跑的華雄,慌亂之間,居然忘了對方有一個神射手。

「將軍小心!」

剛剛來到華雄身旁的親兵,猛然一個側身,擋在華雄身後。他想要撲到華雄身上,奈何陳旭的箭已經射到。

華雄聽到親兵的喊聲,心中一驚,身體微不可察頓了一下。

一箭射去,穿過華雄親兵的胸膛。那員親兵撲在半空中的身體,帶著慣性,再加上箭矢強大的力量,居然撞向停頓了一下的華雄。

這一箭真是妙到巔峰,注視著這裡的兩軍士卒,都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

你道如何?

原來,那支箭矢帶著親兵的身體,正巧不巧地射到華雄屁股上,好死不死射中了他的菊花。

一箭雙鵰,而且讓兩人如此親密的接觸,那個姿勢真是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軍隊之中,由於缺乏女子,很多時候都糜爛無比。特別是很多西涼士卒,看到主將如此模樣,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感覺到菊花一痛,隱約間居然有一種快感。華雄顧不得感動親兵為他而死,羞怒之間,忍住痛苦,猛然拔出箭矢,連帶那員親兵的屍體一起,狠狠扔在地上。

箭頭上的那抹紅色,亮瞎了無數人的眼球。

華雄雙眼通紅,聽到雙方士卒們的笑聲,黑黑的臉上變成了醬紫色。他盯著亦是目瞪口呆的陳旭,雙目噴火,大聲罵道:「狗賊,欺人太甚,某與你勢不兩立!」

話畢,一口鮮血噴出,這個勇猛的漢子,居然暈了過去。真不知道是被痛的,還是被氣的。

陳旭目瞪口呆的看著遠處的一切,感受著身旁眾人奇怪的眼神,欲哭無淚。

天可憐見,他真沒想過要射中華雄菊花。他那一箭,真的是想要取華雄性命。若不是那員親兵擋了一下,使得箭矢穿過他的身體,改變了方向,絕不會射在那裡的。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如何也說不出口。看到眾人戒備的眼神,他只好裝作不在意,挺了挺胸膛,不再說話,免得越描越黑。

陳旭的這個表情,更是讓眾人看他的眼神變得奇怪起來。

王延也不禁想得有些歪了,臉色更是抽搐了幾下,想到自己曾經跟陳旭抵足而眠,不由一陣惡寒。偷偷挪動了一下身體,感覺自己與陳旭保持了一個安全距離,他才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只是王延打定主意,以後再也不會與陳旭抵足而眠了。

這真叫做,一支穿雲箭,菊花來相見。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滿腔委屈肚中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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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輕視



曲周城,黃巾軍追敵二十餘里,斬首一千餘人,俘虜三百,官兵主將重傷昏迷,黃巾軍大獲全勝。

縣衙之內,張梁立於上首,看著陳旭、王延等人,心中翻騰不已。

東郡黃巾屢戰屢敗,卜己戰死,而後黃巾軍又分裂,一部分北上前來投奔張角,一部分落草為寇。

初時,聽到這個消息,張梁還大罵王延。卻沒想到,如今曲周城的危機,卻是被這些人解決。

王延匍匐在地,說道:「人公將軍在上,請恕小將之罪。」

張梁身高一米七五,臉色黝黑,性格粗獷。他本來出身貧窮,有農民的樸實。但是跟隨自家兄長傳道,舉起造反之後,也開始有了一些心機。

張角三兄弟,能夠得到無數黃巾軍的愛戴,自然有其過人之處。

張梁見到王延如此模樣,趨步上前,急忙攙著王延手臂,將他拉了起來。挽著王延的手臂說道:「君閣今日,幫我等解了曲周之圍,何罪之有?」

張梁面相樸實,說起話來也很真誠,王延猛然聽來,如沐春風,再次拜謝不已。

而後,王延又介紹陳旭三兄弟給張梁認識。但是張梁只對陳虎,這個與華雄久戰不敗的猛將無比重視。對於陳旭與陳靜,表面雖然非常熱情,但是兩人還是能感受到,張梁身上的冷漠。

陳旭雖然有些名聲,但那畢竟是在東郡。古時交通不便,能夠名揚一郡已經非常不錯。縱然他有些許薄名,也不會傳到冀州張梁的耳朵之中。

張梁的確聽過陳旭的名聲,這還是他從東郡分裂的黃巾軍口中聽來的。陳旭屢次擊敗黃巾軍,就連卜己也命喪官兵之手。這些人對於陳旭,心中多少有些敵意,說起陳旭的時候,自然不會撿好聽的講。

張梁看來,陳旭能夠數次擊敗黃巾,只能說他有些才能,再加上僥倖罷了。在他心中,陳旭這種人物,還抵不上勇猛、單純的陳虎。

況且,陳旭畢竟曾與黃巾軍為敵,是逼不得已,才反出朝廷,投奔黃巾。所以,從心底來講,張梁並不太看得起陳旭。

他是一個粗人,出身卑微,哪怕現在有些城府,他的心思,還是逃不過陳旭、王延、陳靜的眼睛。只有陳虎這個莽漢,見到張梁對他這麼熱情,還欣喜異常。

王延數次在張梁面前推薦陳旭,都被張梁糊弄了過去,最後只是安排陳旭,繼續呆在王延帳下用命。

幾人離開縣衙之後,回到營帳之中,王延滿臉愧疚,對著陳旭說道:「我沒想到,似文昭這等豪傑,人公將軍居然不識。」

陳靜此時也是面露慍色,自家兄長哪怕是在東郡,也受到官吏們的敬重,沒想到來了這裡,卻是如此待遇。

陳虎這時也反應了過來,當即出聲罵道:「大兄這般豪傑,那廝卻不重用,我等不如一起前去泰山,尋找阿青他們。在山中落草為寇,也好過在這裡受這種鳥氣。」

張梁雖然對他非常愛惜,但是在陳虎眼中,瞧不起自家兄長,就是瞧不起自己。他素來敬重陳旭,如何能忍下這口惡氣?

王延這時對張梁也很失望,他生怕陳旭一怒之下,拂袖而去,連忙說道:「若文昭不棄,某願意將渠帥之位相讓!」

陳旭臉上沒有絲毫不滿,先是斥責陳虎:「我等出身卑微,無赫赫之名。今日能得人公將軍收留,已是幸事,阿虎以後切莫再胡言亂語。」

話畢,他又對王延說道:「某能從濮陽城逃得性命的,已是萬幸。君閣之才,勝吾十倍,若君閣兄不為渠帥,何人能擔此重任?」

「轉讓渠帥之事,君閣若是再提,某轉身便走!」

說到這裡,陳旭臉色嚴肅。王延見陳旭不是在開玩笑,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這時,他對黃巾軍與自己的未來,越發感到迷茫。

今日,他才真正見識到大漢最精銳的官兵。哪怕是在潰敗中,數倍於官兵的黃巾軍,仍是付了很大代價,才取得這樣的戰果。可以說,這次黃巾軍的傷亡,絕對不比官兵少。

攻城戰中,防守的黃巾有一萬五千人,官兵只有五千人馬就膽敢攻城,大漢精銳的戰鬥力與傲氣,由此可見一斑

要知道,一般攻打城池,在雙方戰鬥力相等的情況之下,進攻方至少要有防守方兩倍以上的兵力,才有一些勝算。

大漢雖然腐朽沒落,但是大漢帝國的精銳部隊,仍是一支可怕的隊伍。

從漢武帝北逐匈奴開始,再到陳湯攻匈奴、定西域、破烏丸,而後喊出:『宜懸頭槁街蠻夷邸間,以示萬里,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的口號以後,整個大漢帝國的兵威,震懾天下。

說起陳湯蕩氣迴腸的宣言,我們至今仍然感到熱血沸騰。

大漢軍隊的威嚴,不是喊出來的,而是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戰鬥,以異族的頭顱堆砌出來的。

此時,哪怕帝國已經腐敗,大漢的軍隊,有一部分,仍舊保留著他們的驕傲與悍勇。

冀州的大漢精銳,還有將近三萬。若是等到皇甫嵩揮兵北上,官兵的精銳將達到可怕的七萬。

再看看黃巾軍,冀州所有兵馬加在一起,可戰之兵也不過十五萬左右。黃巾軍的人馬雖是官兵的兩倍,卻分散在冀州南北兩線。

如此一來,皇甫嵩來後,黃巾軍的兵力並未佔到優勢。反而因為官兵戰鬥力強悍,將絕對處於弱勢。

黃巾起義一來,雖然號稱百萬黃巾,但是真正的壯年能戰之兵,卻也並沒有多少。他們分散在全國各地,更是被各個擊破。

如今之計,要麼趁著皇甫嵩北上之前,全殲冀州官兵;要麼冀州兩路黃巾軍匯合,以優勢兵力,與官兵決一死戰。如此,黃巾軍才可能有一絲勝算。

但是,官兵如此驍勇,盧植在的時候,僅僅憑藉三萬官兵,就能屢次大敗張角,逼迫黃巾軍不得不退守廣宗。

哪怕現在統帥換成董卓,想要全殲官兵,也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再說南北兩路黃巾匯合,也是一件不太現實的事情。且不說每個黃巾軍攻佔的城池,裡面都有很多黃巾士卒的家眷。

若是放棄一座城池,先不說孤城難守,就是轉移數萬黃巾軍的家眷,亦是一件非常困難之事。

況且,若是黃巾軍想要合兵一處,必定要經過冀州首府廮陶。廮陶位居冀州中部,扼東西南北之要道,城郭高大,易守難攻。黃巾軍曾幾次攻打,都損兵折將,無功而返。

廮陶這個城池,就好像一把利刃,斬斷了黃巾軍南北交通的要道。

越想,王延的臉色越嚴肅。他頹然一嘆,真不知道這次前來冀州,到底是對還是錯。

好似知道王延的想法,陳旭突然開口說道:「黃巾雖眾,其勢已衰。況且他們分散各地,容易被官兵各個擊破。」

「南方黃巾已經平定,皇甫嵩北上之日不遠矣。若是官兵合兵一處,黃巾必敗!」

聞言,王延眼中一亮,向陳旭作揖說道:「文昭所言,我已知曉。不知文昭可有良策,能使我黃巾擺脫困境?」

看著滿懷期盼王延,陳旭搖了搖頭,說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漢室雖衰,亦非黃巾所能撼動。縱然能夠使黃巾脫一時之困,其敗亡的命運,仍難以逃脫。」

明亮的眼睛黯淡了下去,王延握緊拳頭,臉上滿是不甘。

推翻漢室,實現祖先遺願,是所有王氏子孫一直的夙願。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大亂,王延以為等到了機會,卻不想,這只是一場注定失敗的起義。

看到王延的臉有些扭曲,陳旭於心不忍,只能繼續說道:「黃巾雖然難以成功,也絕非毫無可能。」

「還請文昭教我!」王延兩眼爆發出奪目的光彩,一把抓住陳旭的手臂,激動地說道。

猶豫了一下,陳旭終究是將與程昱東阿對之時,一些想法講了出來。

這種方法,無非是借鑑後世的紅軍,藏兵於民,發展信徒,以靜待天下大變。

如今的黃巾軍雖然人數很多,但是大漢的山川地盤更大,藏起來的話,即使有一些可能會被搜查出來,亦能保存一部分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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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文昭論戰

王延聽後,豁然開朗,臉上露出喜色。

他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只不過陳旭說的這種觀念,太過驚世駭俗,他以前沒有想到罷了。聽完陳旭的描述以後,王延豁然開朗。

藏兵於民,發展信徒;不計一城一池之得失,保存己方實力;以農村貧窮之地,包圍城市;坐等天下大變,渾水摸魚……

可以說,陳旭雖然講得非常籠統,但是每一條都發人深省。

後世革命積累下來的寶貴經驗,絕非是無稽之談。它們經過時代的檢驗,證實了它成功的可能性。正是有這個政策,後世的紅軍才能笑到最後。

王延嘴裡不停念叨著,手舞足蹈,臉色潮紅。良久之後,他才安靜下來,直接撲到陳旭身上,狠狠將他抱住。

突然,王延想到華雄被射中菊花的那一幕,感覺渾身發涼,快速鬆開陳旭,離開陳旭身旁。

「咳咳,文昭,我剛才太激動了。」王延感覺自己動作太過明顯,訕訕笑了兩下,才掩飾地說到。

陳旭長了一顆琳瓏剔透心,看到王延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暗罵那個華雄的親兵多事,陳旭也不好說什麼,只能裝糊塗地說道:「無妨!無妨!」

但是,他心中仍有一層憂慮,這個方案,雖然是現下黃巾軍最好的出路,但是如今的黃巾統帥,不見得會同意這種做法。

張角等人傳道十幾年,嘯聚百萬黃巾軍,正做著顛覆漢室的美夢,如何願意放棄好不容易攻陷的城池?

他將自己的憂慮講給了王延聽,王延感覺,好像有一盆冷水,當頭澆了下來。

他緊皺著的眉頭,顯示出心中的極度糾結。

良久,一咬牙,王延堅定地說道:「無論如何,我也要將這個方案告知人公將軍,哪怕人公將軍不同意,我也要將其呈給天公將軍。」

黃巾起義,張角為『天公將軍』,張寶為『地公將軍』,張梁為『人公將軍』,其下眾人才稱渠帥。

陳旭見到王延如此,勸了幾次,他只是不聽,直接離開大帳前去尋找張梁。

曲周城位於漳水西岸,是南北交通要道。東至威縣、廣宗,過介橋可至清河國;西進廣平、廣年可至趙國。

這麼重要的位置,怪不得黃巾軍會派張梁駐軍此地。這裡水陸交通便利,土地肥饒,氣候宜人,本來是個天府之國。

但是,天災人禍,已經將這個美麗的地方,弄得面目全非。

如今的陳旭,只是一個閒職,除了他從濮陽帶來的五百部曲,黃巾軍中沒有一人會聽從他的命令。

自他來到漢末,一直為了生存苦苦掙扎,卻不想,如今居然有了清閒的時刻。

搖了搖頭,望著王延遠去的背影,他終究是沒有說什麼。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黃巾既然不重用他,他也沒必要拚命為他們謀劃。再說,若是到時候,張梁給他安排一個『惑亂軍心』的罪名,他真的要欲哭無淚了。

不去想其它煩心事,他帶上自己的兩個兄弟,外加一百來人,主動接下了巡邏之事。

說是巡邏,其實也可以算得上是散心。他們一行人來到漳水河畔,看著那滾滾怒濤,不由心潮澎湃。

雖然兄弟三人生活在濮陽城,從小就與黃河為伴。但是黃河之水太過渾濁,有一種粗獷與豪邁;反觀漳水,細膩而不缺大氣,澎湃而不失溫柔。

觀看著漳水河畔的景色,陳旭突然看到,前方有一彪黃巾軍駐守在漳水西岸。他不由帶著眾人,前去探望詳細情形。

「來人止步!」

眾人還沒有到達營寨門口,就看到守住橋頭的黃巾軍嚴陣以待。

陳旭揮手示意眾人止步,獨身向前說道:「各位黃巾軍的兄弟,我們是剛剛從東郡過來的黃巾軍,我是王延渠帥帳下的一員小帥,帶領手下兄弟巡視各地。」

那個守住漳水橋頭的黃巾將領,這才讓眾人收了武器。他其實早就看到陳旭等人的裝束,知道是自己人。剛才的所作所為,也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

陳旭向前,與這員將領交談良久,才知道漳水河流寬廣,建橋不易,方圓百里就只有這一處橋樑。

黃巾擊退華雄的幾千官兵以後,人公將軍就派了一千人守住橋頭,斷了東西交通。

這員將領是本地人,對於這裡的地理也很熟悉,他為人非常豪爽、喜好談吐。

陳旭從他口中得知,如今官兵佔領威縣、丘縣,大軍都集結在威縣,虎視廣宗。但是威縣卻被廣宗、曲周、丘縣包圍。

聽到這裡,陳旭心中一動。

官兵如今大多都集結在威縣,與廣宗黃巾軍交戰。如今曲周、廣宗都被黃巾軍佔領,若是能夠奇襲丘縣,就可以徹底斷了官兵糧道,將他們包圍在威縣這個孤城之中。

孤城不可守,若是如此,集結所有黃巾,未嘗不能全殲斷了糧道的官兵。

想到這裡,陳旭連忙辭別這員黃巾將領,向曲周城趕去。他要查看地圖,再研究一下道條方案的可行性。

剛回到營帳之中,他就聽到王延砸東西的聲音。不用多想,就知道王延向張梁獻計,被拒絕了。

陳旭進門,王延來到他面前,氣呼呼地說到:「某竭心盡力為黃巾軍著想,卻不想反被誣賴居心不良,盅惑軍心,真是氣煞我也!」

王延的遭遇,陳旭早有預料,安慰了幾聲,就急衝沖地打開地圖。良久,陳旭臉上露出了笑容。

王延見狀,就知道陳旭另有想法,連忙問道:「文昭所喜,謂何事?」

陳旭張口正要回答,想到張梁對自己等人的態度,卻是欲言又止。

王延不依,繼續追問:「文昭沒必要吞吞吐吐,有事盡可速速道來。」

猶豫了一下,陳旭終究一咬牙,指著地圖說道:「君閣兄請看,官兵大軍屯於威縣,然威縣被廣宗、曲周、丘縣包圍。」

「曲周城在我等掌控之下,官兵西路已被斷絕。此處有漳水天險,若是能夠收攏船隻,謹守橋頭,兩千人馬,便可擋官兵數萬大軍。」

「威縣東部、北部,大賢良師聚數萬黃巾軍,官兵與大賢良師交戰,勝敗難分。」

「如今,官兵只剩下南方丘縣一路,可以給他們運送糧草。」

「若我等興奇兵,奪取丘縣。再調遣曲周萬餘黃巾,死守丘縣。則官兵糧道被斷,已成孤城,不出數日,必定不戰自潰。」

「屆時,我等再盡起大軍,全殲冀州官兵,指日可待!」陳旭越說越興奮,王延、陳靜更是聽得手舞足蹈。

良久,王延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澎湃的心緒,才冷靜下來。

他皺著眉頭說道:「丘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官兵如何不會大軍駐守,防守嚴密?」

陳旭聞言,哈哈大笑,道:「董卓那廝,不知兵法,輕兵冒進。」

「盧植在時,數敗大賢良師尚不急躁,穩紮穩打,遣重兵屯於曲周、丘縣,一步步將大賢良師逼到廣宗。」

「然而,盧植被宦官誣陷,下在獄中,拿回京城以後。董卓那廝,數次進軍失利,心中著急。他撤掉了曲周、丘縣的大部分兵力,將他們全部調往威縣,意圖與大賢良師決一死戰。」

「卻不想,大賢良師遣人公將軍,先從廣宗北上,通過薄落津渡過漳水,再南下奇襲曲周,這才斷了董卓西邊糧道。」

「曲周失守,董卓唯恐朝廷怪罪,他更是一面集結兵馬強攻廣宗,一面派華雄帶領五千官兵,攻打曲周。」

陳旭說的這些,都是從漳水橋頭的那員黃巾口中得知。

直到這時,王延才恍然大悟。他剛來冀州,對於冀州戰事還不太清楚,如今聽完陳旭的一番話,才豁然開朗。

而後,陳旭繼續說道:「如今華雄新敗,我等若不趁著董卓尚未反應過來,奇襲丘縣。恐怕動董卓,必會派重兵駐守丘縣。屆時,再想攻破丘縣,難如登天!」

說到這裡,陳旭的臉色頗為嚴肅。

王延眼中閃過一道光芒,點頭應道:「此時不取丘縣,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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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奇襲丘縣

縣衙之中,聽完王延所獻奇襲丘縣的計策以後,張梁先是驚愕不已,而後臉色陰沉的環顧四周。

每個被他看到的黃巾渠帥,都是臉色發白,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

張梁面沉如水,突然喊道:「來人,把王延押下去。」

王延聞言,滿臉不可思議。而後暴怒,大聲罵道:「豎子不足與謀!黃巾的未來,早晚要被你們這些蠢貨葬送!」

此時的王延,對於黃巾軍真是失望透頂。他先是從陳旭那裡求來計策,告知張梁。不想張梁不但不採納他的建議,反而說他惑亂軍心。

這件事,王延雖然心中不爽,倒也勉強能夠接受。畢竟,讓黃巾軍放棄現在所有的一切,分散藏在大漢個各個地方。這個計策,也太過驚世駭俗。

讓王延忍不住破口大罵張梁之事,卻是因為陳旭獻上的這個計策。

因為,只要不是傻瓜,都會贊成這個方案。

想他王延,為了能夠為黃巾軍贏得一絲勝算,幾次三番腆著臉向陳旭求教。如今落得這個下場,他又怎能不怒?

王延被押下去以後,張梁招呼著縣衙外的親兵,將屋內所有渠帥都控制了起來。

他臉色陰沉,大聲說道:「到底是誰,洩露了天公將軍的計策?」

張梁奇襲曲周之前,張角就將自己的計畫告知張梁。他當時聽到兄長的計畫以後,驚喜交加。

原來,張角的計畫,居然與陳旭不謀而合。都是打著截斷官兵糧道,將他們困死在威縣的算盤。

若是這條計策實施順利,殲滅官兵以後,張梁可就是頭功。為了完成自家兄長的計畫,他挑選了一些忠心耿耿的渠帥隨行。

奪下曲周以後,他正準備攻打丘縣。卻不想,華雄帶著五千官兵,想要復奪曲周。無奈之下,他只好在此與官兵僵持。

現在好不容易擊敗華雄,他正召集手下渠帥,商討攻打丘縣事宜,就聽到王延前來獻策。

王延說的策略,與張角的計畫一模一樣。而知道這個計畫的人,只有縣衙中的渠帥,所以張梁才會以為有人洩密。

若是官兵得到他們要攻打丘縣的情報,謹守城池,等待官兵援軍,那麼再想攻破丘縣就非常困難。

所以,張梁才會勃然大怒。

縣衙中的渠帥們,個個臉色難看,瞅著身旁眾人,眼中充滿了懷疑。他們都以為,是別人洩露了這個秘密。

張梁看著縣衙中的心腹,一再詢問是誰洩露的秘密。眾人莫說沒有洩密,就算真的洩密,又怎麼會承認?

一時間,縣衙中的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就在此時,一個渠帥小心翼翼地說道:「此事究竟如何,問一下王延不就知曉?」

眾人聞言,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應和。

王延正憤憤不平,卻不想再次被帶到縣衙,感覺眾人眼神的不善,他心中更是惱怒。

張梁來到王延面前,問道:「君閣,你說的這個計策,究竟是誰告訴你的?」

王延正生悶氣,以為他們想要遷怒陳旭,破口大罵:「某本以為黃巾軍能夠成事,今日所見,才知以前是我瞎了眼睛。」

「文昭嘔心瀝血,才想到如此良策。爾等不但不聽,反而如此行事,真是匹夫!匹夫!」

王延雙目通紅,臉色扭曲。話畢,他還掙紮著向前,想要用腳踢張梁。

在他心中,張寶、張梁只是沾了大賢良師的光,卻並無真才實學。如今,他如何還會對張梁恭敬有加?

縣衙眾人聞言,面色奇怪無比。張梁反應過來,急忙問答:「你的意思是,我軍中並沒有人洩密,這條計策是陳文昭想出來的?」

這下,輪到王延感到莫名其妙了。洩密,洩什麼密?

張梁看著一臉迷茫的王延,臉色不似作偽。他認真詢問了王延一番,確定這條計策,果真是陳旭自己想出來的,才在心中舒了一口氣。

他連忙上前,斥退押解王延的士卒,親解其縛,滿臉慚愧的說道:「你所獻計策,本來是天公將軍早已定下的策略。」

「初時,我以為有人洩密,才如此行事。今日既然知曉是一場誤會,還請君閣原諒我的莽撞!」

王延知道了此事的前因後果,又是驚愕,又是高興。

他與大賢良師素昧平生,卻不想,大賢良師居然有此謀略。那麼,若是大賢良師還在一日,黃巾軍的未來。仍舊還有希望。

如今天色昏暗,官道上,一波又一波穿著官兵服飾的潰兵,向丘縣趕去。

「開門,開門!」

數百官兵潰兵,在城外大聲喊著。丘縣守將,早已知道華雄兵敗曲周。這幾日,他生怕黃巾軍前來攻打丘縣,心中一直惶惶不安。

他一面派人向威縣的董卓求援,一面遣人收攏潰兵,增強丘縣防守的實力。

華雄兵敗以後,帶了一部分潰兵前去威縣,向董卓請罪。有很多被沖散的官兵,卻來到了丘縣。

這段時間,像城下這樣的一支支潰兵,守城將領看看到過好幾次。每次放這些人進城,他心中總是變得踏實起來。

畢竟,城中本來只有上千人的郡國兵,他們戰鬥力低下,如何是黃巾軍的對手?

但是這些潰兵就不一樣了,他們全是大漢各個地方的精銳部隊,雖然戰敗,戰鬥力仍在。若是將他們收攏在城中,休整幾日,就會變成一股可怕的力量。

想到這裡,這員守將不禁有些暗暗鄙視華雄。他枉被稱為西涼第一勇士,帶領五千大漢精銳,卻被黃巾軍打得落花流水。

他還聽說,就連華雄的屁股,都被別人一箭射中,正中菊花。每次想到這裡,他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這員守將向城下望去,看到這些潰兵,都是身穿官兵衣甲。一眼望去,約莫有三百餘人。

雖然心中欣喜,又能夠得到一部分兵力,但他還是有些警惕。

他對著城外的潰兵說道:「你們是誰的部曲?軍司何在?」

潰兵一般在一起回來的,都是一個建制裡面的士卒。東漢一屯一百人,五個屯為一個曲,每曲設一個軍侯;兩個曲成一部,每一部有一個軍司馬。

眼前這些人將近三百,考慮到戰場上摺損的人馬,幾乎是一個曲。所以守城將領,才會如此詢問。

一個漢子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惡狠狠地罵道:「廢什麼鳥話?我們的軍司馬,與其他君侯戰死了,現在只剩下老子這一個君侯了。」

「老子現在又渴又累,你們這些遭瘟的郡國兵,還不快點給大爺打開城門?」

聞言,那員守將不怒反喜。這些大漢國的精銳,就是有這麼一股傲氣。若是他們小心翼翼,束手束腳,才惹人懷疑。

而且軍司馬戰死,自己的官職比君侯高,城下的三百人馬,都要聽從自己調遣。

好在這員守將還有些謹慎,雖然肯定城下之人就是官兵潰兵,也不敢大意。叫來一些以前的潰兵,讓他們辨認那個君侯,看是不是假冒的。

君侯在軍中,已經可以統領一曲人馬,可以算得上是個不大不小的軍官,有人認識倒也合情合理。

以前進城的潰兵,看到為首的大漢相貌,對著守城將領說道:「沒錯,此人正是李君侯。」

聞言,守將不再疑慮,就讓守城兵卒打開城門。

那個君侯帶領著三百潰兵進城沒多久,就聽到城外喊聲大作,一萬多名黃巾軍,鋪天蓋地衝向丘縣。

丘縣守將心中大駭,對著剛進城的那三百潰兵說道:「黃巾軍打來了,你們都來幫忙守城!」

戰鼓隆隆作響,整個縣城彷彿都在震動。百姓們躲在家中,不敢出門。

黃巾士卒由遠而至,在距離城牆三箭之地止步,開始調整隊形。沒過多久,他們就調整好了,大聲吶喊著,殺向城門。

官兵們站在城牆上,不斷往下射著利箭。就在此時,剛才進城的那三百餘人,突然吶喊著殺向城中官兵。

官兵們猝不及防,被殺得人仰馬翻,一時間,居然忘了反擊。

這三百官兵潰兵,迅速排著整齊的隊形,殺向城門。他們砍下吊橋,大開城門,外面的黃巾軍全部蜂擁而至。

如此,丘縣被黃巾軍攻破。守城將領悔恨交加,自刎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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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折服



戰鬥來得突然,也結束得迅速。沒過多久,丘縣的官兵就已經被清理乾淨。

黃巾軍的這場奇襲,出其不意,以微弱傷亡取得巨大的勝利,可以說得上是大獲全勝。

卻說在曲周,張梁確定王延所說計策,的確是陳旭自己想出來的以後。他對陳旭的態度,就大有改變,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前倨後恭。

張梁以前,之所以對陳旭不太重視,固然是有陳旭曾經與黃巾軍為敵的原因。但是更重要的,卻是因為他的年齡。

陳旭剛剛及冠,臉色還顯得有些稚嫩。這個時候,雖然沒有『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的說法,但是這個道理,自古都是如此。

張梁已經四十幾歲,才開始對於尚且年幼的王延、陳旭等人,有輕視之心也在所難免。

然而,張梁雖然沒有過人的才華,但是他能夠得到這麼多人的擁戴、敬重,絕非僥倖。

他深知自己無才,對於有才華的人,往往能夠言聽計從。

然而,黃巾軍的身份,就早已注定,那些真正有才華的人,不會前來投奔。黃巾軍自己的將領,大多都是一些出身低微的平民百姓。

平民百姓,雖然不見得就沒有有才華的人。

但是,缺乏教育的他們。無論如何也無法那些士子、名士相提並論。莫說這些人,他們可能連一些豪強家中的子弟,都可能比不上。

一個人的聰慧畢竟有限,若是不接受教育,成就不見得會很高。

因此,張梁才會對陳旭刮目相待。

張角把這個計策告訴他的時候,他拍案叫絕。對於自己的兄長,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如今,陳旭年紀輕輕,就能由此見識,可見他的不凡。

張梁不是傻瓜,他深知黃巾軍缺乏優秀的統帥,沒有智謀之士。

千里馬之所以不被人重用,那是因為別人不認識他是千里馬。若是千里馬,能夠展示出了他的潛質,自然會被人重用。

張梁親自來到陳旭的營帳之中,再三向他致歉,而後向陳旭詢問攻打丘縣事宜。這才有了黃巾軍假扮官兵,奪取丘縣之事。

黃巾軍擊退華雄,俘虜三百餘人,那員前來詐城的君侯,正是黃巾軍俘虜的一人。在死亡的威脅之下,他只好答應幫黃巾軍賺開城池。

丘縣縣衙,張梁龍行虎步走了進來,黝黑的臉上滿是興奮。

黃巾軍識字之人並不太多,他就把清點縣衙物資、處理縣衙瑣事的任務,都交給了陳旭與王延。

張梁走到陳旭面前,一把攬住他的肩膀,高興地說道:「這次奪取丘縣,多虧了文昭。若非有文昭妙計,我們不見得能夠這麼快就攻破縣城。」

「不僅如此,這次兄弟們也幾乎沒有什麼傷亡!」

張梁出身低微,沒有學過貴族的禮儀,作揖什麼的他也覺得太過客套。所以,但凡與人親近,就會勾肩搭背。

陳旭看著張梁擠眉弄眼的樣子,突然感到一陣熟悉。

此時,他不由想起了前世的一些損友。與他們交往,往往是勾肩搭背、髒話連篇。越是關係好的兄弟在一起,越是隨意。

張梁的動作,不禁讓陳旭感到一陣溫馨、一絲感動。

感動之後,陳旭掙脫張梁的手臂,向他施了一禮,說道:「此戰之所以能夠勝利,全賴人公將軍運籌帷幄,諸位渠帥親臨前線,以及眾位兄弟奮勇殺敵,旭不敢貪功。」

陳旭深知,他只是一個新來的外人,相比起那些老資格的渠帥,也太過年輕。自古,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若是他表現太過搶眼,難免不會遭人記恨。

果然,陳旭說完話以後,張梁身後的眾人,臉色都變得好看起來。他們看向陳旭的眼神,也更加柔和。

卻不想,張梁臉色一板,說道:「我等雖為義軍,卻也是賞罰分明。功便是功,過便是過。文昭立下如此功勞,又豈能不賞?」

張梁環顧身後眾人,向他們詢問:「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些黃巾軍渠帥,以前大多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戶,身心淳樸。他們也都知道,這次若不是陳旭的計策,想要攻下丘縣,絕對會是一場惡戰。

眾人見張梁問話,都小雞啄米般點頭應道:「是極,是極!文昭既然立下大功,自然應當獎賞!」

得到肯定的答覆,張梁才轉頭看向陳旭,說道:「文昭年少有為,我還聽說你曾與橋公學兵法,得到橋公真傳。」

「我雖然沒什麼見識,卻也聽聞橋公之名。本來見文昭年輕,我還心存輕視,如今想來,真是羞愧難當!」

「我黃巾軍雖眾,卻缺乏統兵之才。文昭既然有此才能,決不可埋沒於此。我意立你為渠帥,調撥三千人,與你本部人馬合在一起,歸你管轄,不知文昭是否願意?」

張梁臉色真誠,沒有一絲虛偽,坦然說到自己曾經因為年齡的緣故,而輕視陳旭。這種作態,無疑給陳旭留下了一個非常好的印象。

他這段時間,仔細打聽了陳旭以前的事情,瞭解的越多,他越感到驚訝。陳旭年齡雖然不大,但是他以往的行事,都顯示出自身的不凡。

如此才俊前來投奔黃巾,他如何不會重用?

他的一舉一動,雖然出人意料,卻能讓人感動,這也許就是農民義軍首領的魅力!

調撥三千人馬,再加上陳旭的本部的五百人,就是三千五百人馬。再封給一個渠帥的稱號,這種賞賜,可是實實在在的重賞。

要知道,張角只交給張梁兩萬人馬。

前翻攻破曲周,以及與華雄相持交戰,已經損失了五千人。就算加上王延與陳旭帶來的三千人馬,也不過一萬八千。

他留守在曲周的有八千人,帶來攻打丘縣的人馬,只有一萬人。這些兵馬以前都是一些渠帥的部下,突然分出三千人,無疑會讓其他渠帥手下的人馬變少。

如此,其他渠帥又會是什麼想法?

陳旭不想引起他人的反感,連忙推辭道:「旭資歷尚淺,眼前有許多前輩英雄,才能勝吾十倍。我如何敢坐渠帥之位,與諸位前輩並列?」

其餘渠帥聽說,要調撥三千人馬給陳旭,臉色也都不大好看。畢竟,黃巾兵力就只有這麼多,陳旭帶兵多了,他們的部下就變少了。

這些人雖然淳樸,卻也有自己的心思。

張梁既然見識過陳旭的才能,已經開了口,自然不會讓陳旭輕易推遲掉。

他對著身後四個說道:「你們每人出七百人,我再把自己的親兵,調撥兩百到文昭帳下,這樣就湊夠了三千人馬。」

那四個渠帥,聽說連張梁自己都會出兩百親兵,都大驚失色,連忙說道:「人公將軍不可!將軍親兵負責你的安全,如何能夠消減?」

「這三千人馬,我們幾個渠帥平分就是。」

張梁的親兵一共有五百,都是最精銳的黃巾士卒。若是調撥兩百給陳旭,就只剩下三百人馬了。這樣,戰場上如何能夠保全他的安全?

揮了一揮手,張梁說道:「似文昭這等人才,我的性命又怎能與他相比?我自己又沒有什麼才能,對於咱們黃巾軍而言,文昭的作用遠遠要比我大。」

陳旭偷偷打量張梁的臉色,見他那黝黑而又樸實的臉龐,沒有一絲虛偽。以陳旭兩世的閱歷,完全看不出張梁是為了收買人心才這麼說。

張梁的一番話,使得縣衙中所有人都肅然起敬。他有這種心胸與氣度,縱然沒有什麼才能,也絕對是一個人物。

王延放下手中案牘,排眾而出,向張梁深深作了一揖,說道:「前番在曲周,小將有眼不識泰山,對人公將軍多有冒犯,還請將軍恕罪!」

張梁哈哈一笑,一把拉住王延的手臂,說道:「君閣直言相勸,何罪之有?」

其餘幾個渠帥,也都紛紛出言。

平日裡,張梁此人很好相處,他們有什麼不滿,也敢對張梁大吼大叫,這也許就是農民起義軍的特點吧。

看到張梁絲毫沒有介意的樣子,對於張梁,王延心中更是佩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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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再次掌兵



王延再次向張梁行了一禮,說道:「卜帥死後,我得到的這個渠帥之位,名不正而言不順。」

「某數次想要將渠帥之位讓給文昭,奈何文昭只是不從。今日,既然人公將軍欲封文昭渠帥之位,我願意將渠帥之位雙手奉上!「

王延來到冀州以後,雖然張梁等人並沒有露出什麼異色。但是對於王延,他們其實並不親熱。

說到底,王延曾經殺過其他小帥,奪取渠帥之位。雖然事出有因,很多人仍是接受不了。

再加上,他屢次兵敗。最後在東阿被官兵擊潰之後,不但沒有前來投奔冀州黃巾,反而帶領一部分手下佔山為王,意圖落草為寇。

張梁算得上是個大氣之人,他絲毫沒有追究王延以前的所作所為。然而,王延以前的行事,卻是給人留下了一個不好的印象。

王延是個聰明人,早已感受到眾人的態度。他在這種場合下,說出這一番話來,卻是讓所有人都刮目相待。

能夠如此灑脫的讓出渠帥之位,交出手下人馬。他給別人的感覺,就不像是一個貪戀權勢之人。那麼他以前的所作所為,不但不會成為污點,然而會得到別人的敬重。

「此事萬萬不可!」陳旭伸出右手,大聲喊道。

王延為了救他,奔赴千里前去濮陽,雖然最後沒能幫上忙,陳旭仍舊欠下了他天大的人情。

若是此時讓他接替王延渠帥之位,別人會如何看他?因此,陳旭極力反對此事。

卻不想,王延好似鐵了心一般,非要讓出渠帥之位,甚至不惜以退出黃巾軍為要挾。

最後,王延向陳旭深深作了一揖,說道:「文昭,卜帥死後,我為了保證東郡黃巾不四分五裂,不惜向自己的袍澤舉起屠刀。」

「每次思唸到這件事情,某心中深感愧疚。當日我曾對手下將士說過,『我王延所作所為,絕非貪圖渠帥之位,他日若能尋到合適的人,我情願將此位拱手相讓』。」

「文昭之才,我深知矣!自從東阿與文昭匯合以後,我就想把渠帥之位讓給文昭。但是文昭一直推辭不受,再考慮到帳下士卒們的情緒,此事才就此作罷。」

「今日既然已經與人公將軍匯合,我決意交出渠帥之位,若諸位不從,某寧願就此歸隱山中,亦不願領此渠帥之位!」

王延的話,斬釘截鐵。眾人聞言,又是敬佩、又是感動。

年少而不輕狂,居高位而不戀權。如此行事,如此灑脫,絕非常人所能為。

退無可退,無需再退。

最終,陳旭接替了王延的渠帥之位。其餘渠帥為了補償,每人出了兩百軍中精銳,加上張梁的一百親兵,一併交由陳旭統帥。

如此,陳旭身為渠帥,手下兵力將近四千。他的實力,哪怕與其他渠帥相比,也毫不遜色。

交割完軍中事物以後,陳旭就每日忙著操練士卒。他發現王延處理內務的才能非常出眾,就把軍中一切瑣事都丟給他,自己卻每日待在軍中,與士卒廝混。

這些黃巾軍,他們的身體素質,可能與以前的濮陽義兵相差無幾。但是,他們的精神素養,卻要遠遠高於曾經的濮陽義兵。

精神,無形無相,但是對於一支軍隊而言,卻非常重要。戰場上千變萬化,誰也不能保證,自己能夠永遠佔到上風。

佔上風時,不驕不躁,斬將奪旗固然值得稱道。佔據下風之時,毫不氣餒,打不垮、砸不爛,更值得敬佩。

對於前者而言,幾乎所有的隊伍都能夠做到。但是後者,只有那些有信仰的真正精銳,才有可能做到。而黃巾軍,正是有這樣的潛質。

這些被逼造反的黃巾軍,他們有信仰、有熱血。只要操練得當,再配以精良甲冑,很快就能變成一支勁旅。

陳旭骨子裡是一名武將,他看到如此優秀的士卒,又怎會不見獵心喜?

軍營中,陳旭與士卒們同吃同住,教授他們的武藝、箭術。

經過濮陽士卒倒戈之事以後,陳旭對於帳下士卒,更是關懷備至。他深深地感受到,只要與士卒們真心相對,單純的士卒們就會拚死相報。

陳旭雖然頒布了嚴苛的軍法,自己卻以身作則。手下但凡有士卒家中碰到困難,他都會盡力相助。因此,陳旭總是身無分文。為了吃飽肚子,只能每日與士卒一起吃飯。

在陳旭眼中,他並沒有把這些士卒,當做是自己的手下,反而是把他們當做是自己的手足。軍中還有一些十七八歲的少年,陳旭更是待他們如同親子。

主將勇武過人,再加上他愛兵如子、體恤手下,這是每一個兵卒都希望遇到的主將。所以,陳旭雖然成為渠帥時間不長,卻已經得到帳下所有士卒的愛戴。

靶場前面,有一位臉色稍顯幼稚的少年,他總是射不中靶子,臉上滿是懊悔。

陳旭來到他的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別緊張,更別頹廢。你的姿勢不太對,應該這樣。」

陳旭一邊說話,一邊糾正少年的姿勢:「對,就是如此。記住,心中不要焦躁。對於一個弓箭手而言,冷靜,是他們所必須擁有的素質。」

「對,放鬆,放鬆,再放鬆。不要想太多,只要想著你自己的目標就行。調整自己的心跳,讓它平靜下來。」

「記住,瞄準了再放,一定要放鬆。可能你手臂上的肌肉,因為緊張繃得緊了一些,都會影響箭矢的方向。」

這位少年,因為陳旭得到來,緊張無比。幾次射箭下來,仍是射得亂七八糟。

陳旭沒有責怪他,只是不厭其煩,一次又一次地教導他。不久之後,這個地方,圍攏的弓箭手越來越多。

這些人都知道自家主將箭術非凡,陳旭現在雖然只是在教導那個少年。但是他說的話,對於其他人而言,也是大有裨益。

圍攏的人越多,少年越是緊張,幾次射箭仍然不中,臉色漲的通紅。

陳旭知道,少年的心亂了。這個狀態的他,根本無法射中箭靶。

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陳旭對他說道:「沒關係,你現在可以去休息一下。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成為一個神箭手。記住,冷靜、自信!」

「沒人的時候,你可以練習射箭。五日之後,我再來檢查你的成果。」

陳旭望向少年的眼神,滿是鼓勵。少年感受到自家主將的關懷,鼻子有些發酸,重重點了一下頭。他在心底暗暗發誓,一定要成為一個神射手。

轉身走了幾步的陳旭,突然回身對著少年說道:「一個好的弓箭手,不僅需要準確度,還需要力量。況且,你不覺得一個充滿力量的男人,更能得到女人們的青睞麼?」

話畢,陳旭先是炫耀般地鼓起了右臂上的肱二頭肌,而後挑了挑眉毛,促狹地對著少年眨了眨眼睛。

見到自家主將如此模樣,圍觀的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本來緊張的少年,也變得扭捏起來。

像他這個年齡,其實早就可以結婚。因為家貧,連自己都養不活,所以才一直打著光棍。但是在軍營中,他沒少聽到其他人談起女人,他每次都聽得又是羞澀、又是幻想。

說完這樣一番話的陳旭,感到一陣輕鬆。每次他在軍營之中,都會感到精力過剩,腦海中,總是會想起女人那白花花的身體。

每次,他只有拚命鍛鍊武藝,才能稍微緩解一下。

「莫非這段時間,自己的雄性荷爾蒙分泌過多?看來是得找個婆娘了。」陳旭摸著下巴,暗暗想到。

「真想知道三國美女貂蟬、大喬、小喬長什麼樣啊!」

陳旭是個正常的男人,如今已近二十歲,正是春心萌動之時。二十歲尚未成婚,在古代已經算是非常稀奇了。

「哎,貂蟬她們對我而言還太過遙遠。還是現實一點,有空了多出去瞅瞅,找幾個漂亮姑娘,把阿虎、阿靜的事情都給辦了。」

他們兄弟三人,至今都未成婚。他和陳虎,還是童子雞。只有陳靜,自從十二歲那年,摸了李家村寡婦的屁股以後,最後不知怎麼就跟她勾搭上了。

不幸的是,那個寡婦在幾年前的瘟疫中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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