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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多情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第一部 二十年 第三章 迷霧中的海戰(六)

「基爾海校三劍客中的鬼才,德意志海軍戰略雙傑之一的海蒂-西萊姆確實有兩把刷子!」望著迷霧中喧囂沸騰起來的大海,美因茨號輕巡的艦長由衷感嘆道。

8時54分,就在美因茨號輕巡艦長埋怨王海蒂保守的指揮方式時,第一波增援艦隊趕了上來,老練的萊布李希特-馬斯少將和瑞博-帕奇文斯少將不約而同的跟隨王海蒂的腳步開始戰略轉向。9時04分,英國突襲艦隊主力從西北方向殺出,而此時德國艦隊已經完成轉向動作,正好處於「t」字陣型的橫頭。

大霧天氣固然讓德國人引以為傲的炮術和光學瞄準儀器大打折扣,可德**艦歷來重視防護性能、火炮威力強大的特質也在這場被後世稱為「迷霧中的亂戰」——赫爾戈蘭灣海戰中發揮的淋漓盡致。

英國突襲艦隊旗艦仙林號輕巡僥倖躲過了帝國第一輪炮擊,可驚慌失措的英國人卻給了失望沮喪的德國炮兵最好的餽贈,他們按照承續自納爾遜時代的戰術條例開始緊急轉向,而此舉正中德國炮兵的下懷。軍艦轉向之時無法開炮,這也意味著英國人變陣的這段時間內毫無還手之力。

仙林號沒能躲過第二輪炮擊,美因茨號一發105重炮直接命中仙林號輕巡上層建築,將艏樓身後的兩門47毫米副炮和第一個煙囪直接削去,無數鐵塊、腦漿血水、支離破碎的肢體被爆炸所產生的衝擊力直接轟上了天。科爾堡斯號艉部中了一枚近失彈,升起的水柱足足有十幾米高,徑直將仙林號艉部所有的英國水兵擊倒。

轟的一聲,南安普頓號和洛斯托夫特號輕巡在混亂中發生碰撞,南安普頓號艦艉被扯開一個大口子,瞬間失去了動力。英國人陣腳大亂,而德意志人彷彿看到了勝利女神的招手。

「為g-192、g-193g、g-195和所有壯烈殉國的帝國勇士報仇!」美因茨號上的槍炮官兵紛紛脫下外衣,將上身暴露在潮濕和嗆人的硝煙味中,一邊操炮一邊發出屬於大陸民族對大海的征服聲。

突襲艦隊旗艦仙林號遭受重創,不得不早早退出戰鬥,失去指揮的英國突襲艦隊亂成一團,擔任掩護任務的悉尼和雅默斯號輕巡試圖衝陣,將德國橫隊陣型攪亂;有些軍艦按照旗艦最後下達的指令開始後撤,混亂中,南安普頓、諾丁漢號先後被擊沉,洛斯托夫特號失去動力任人宰割。

9時13分,英國突襲艦隊旗艦旗幟終於在墨爾本號輕巡桅杆上升起,殘存的英國艦隻開始向旗艦靠攏,狼狽的約翰牛終於能夠組織起像樣的炮戰,英國驅逐艦支隊和第八潛艇支隊的三艘潛艇不要命的衝了過來,釋放煙霧和魚雷,試圖掩護主力撤退。

「黔驢技窮!」王海蒂冷哼了一聲,指揮他的赫島防禦司令部配屬的第一巡洋艦中隊,還有第三偵查艦隊阿里阿德涅、斯得丁、斯特拉斯堡、但澤、斯圖加特和慕尼黑6艘巡洋艦死死纏住英國突襲艦隊主力,並且在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內連續擊沉雅默斯號輕巡和探險者號偵查巡洋艦。第二偵查艦隊的羅斯托克、科爾堡斯、特拉爾松德總計6艘輕巡和十餘艘驅逐艦雷擊艦開始圍殲英國人的驅逐艦支隊,頃刻間便獲得了擊沉6艘英國驅逐艦,1艘潛艇,重創3艘驅逐艦的驕人戰績。

「美因茨號重點攻擊仙林號,斯特拉斯堡、施特拉爾松德號攻擊悉尼號,其他的交給第三偵查艦隊!」王海蒂走出擁有裝甲保護的司令塔,站在艏樓艦橋上,任憑一發47毫米近失彈飛濺起的水霧將他的軍帽掀翻在地。

不到一公里的交戰距離上,105重炮的命中率已經達到了可怕的境地,穿甲彈和高爆彈像雨點一般落在仙林號輕巡上,仙林號火光衝天濃煙滾滾,龐大的艦身向一側傾斜,高聳的主桅杆搖搖欲墜,龍骨受損的艦體不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司令官,仙林號降下了米字旗,英國佬居然可恥的掛白旗投降了!」戰鬥持續到現在,雙方傷亡都很慘重,急於復仇的美因茨號輕巡艦長望見那面在掛在副桅杆上的白旗,恨得牙癢癢。

「娘的,英國佬擊沉老子三條船,掛上一面白旗就像保住自己的小命,沒門!」殺紅了眼的宅男無視參謀人員善意勸告,指著仙林號怒火滔天:「給老子擊沉它!為老子的兵報仇,我們絕不接受任何投降!」

德意志人對紀律有著天然的服從性,王海蒂作為指揮官下達指令後,美因茨號輕巡頓時成了歡樂的海洋,炮兵們紛紛撇過頭無視那面刺眼的白旗,炮彈不要錢似的朝仙林號砸去。

「艦長,德國人說不接受投降!」仙林號副艦長跑了過來,將軍帽摔在甲板上,怒不可遏:「日耳曼人太野蠻了,這是對交戰規則和騎士精神不加保留的褻瀆!這是對現代文明赤裸裸的犯罪!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屠殺!」

「副艦長,我們擊沉了德國三條船……」被飛舞的彈片咬去一條腿的仙林號艦長因為失血過度而臉色蒼白,沉聲來了一句,大嗓門的英國副艦長頓時沒了聲音。

9時39分,伴著絢爛的焰火,仙林號輕巡因為彈藥庫爆炸瞬間沉沒。王海蒂那顆滾燙的復仇之心稍稍平淡了一些,他彎腰撿起被海水打濕了的軍帽,仔細摩挲軍帽上的黑鷹軍徽。

就在王海蒂心情複雜的時候,空氣中傳來刺耳的淒厲的空氣摩擦聲,讓交戰雙方官兵的耳膜飽受摧殘。王海蒂在第一偵查艦隊擔任過參謀官,主持過戰列巡洋艦的炮術訓練,他熟悉這聲音。宅男渾身一顫,難以置信的呢喃道:「大艦隊?戴維-貝蒂?」

9時45分,一發343毫米重炮在美因茨號輕巡附近海域爆發,即便距離炸點足足有五十來米,可美因茨號還是被重炮產生的衝擊力震得左搖右晃!

大艦隊加入戰團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讓王海蒂清醒過來,他無暇思考歷史是否因為他這個偶然因素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1916年的日德蘭海戰是否因為他的誤打誤撞提前上演,他也無暇顧及即將與死黨兼知己戴維-貝蒂作戰會是什麼滋味,更不想猜度在德英兩國交戰背景下宿命般的對決後對方是否會在朋友的墳前留下一束矢車菊。

「撤退!撤退!與大洋艦隊匯合!」美因茨號人仰馬翻,343毫米重炮的爆炸聲讓所有人耳膜受損,暫時性失聰,王海蒂一把揪住美因茨號艦長,扯著嗓子叫喊道。

輕巡洋艦無論如何也扛不住戰列巡洋艦的雷霆一擊,王海蒂原以為狂傲的英國人得出大洋艦隊因為潮汐作用無法出海支援這結論後,只會派出一些輕型艦艇突襲,卻不想英國人對這場小規模、帶有報復性質的海戰如此重視,豪爽的投入了如此之多的賭注!

9時52分,第一輪試炮後,重新校正射擊角度的英國戰列巡洋艦第二輪炮擊開始,猝不及防的斯特拉斯堡號輕巡被命中,它連倔強的機會都沒有,被一枚穿甲爆破彈瞬間撕成碎片,僅僅在迷霧中的洋面上留下一灘血跡油漬和幾塊燃燒著的破爛。

幾乎在同一時間,希佩爾將軍指揮的第一偵查艦隊三艘戰列巡洋艦和一艘大型裝甲艦也抵達戰場。

8月23日上午10時,北大西洋北海深處,赫爾戈蘭島以西三十海里海域,大霧瀰漫,自德英兩國互相宣戰以來,世界海軍期待已久的血與火的大艦巨炮巔峰對決似乎即將鳴鑼上演。

希佩爾的第一偵查艦隊率先開火了,隔著瀰散不去的霧海,主炮的命中率很不理想。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列巡洋艦艦隊不甘示弱,隔著四散而逃的德國巡洋艦,五艘英國戰列開展了一次跨射,可惜效果同樣不甚理想。

「將軍,海軍部急電:8時左右,德國大洋艦隊主力駛出傑德灣,去向不明!」蘭帕德和情報參謀行色匆匆的衝進指揮室。

「司令官,海軍部急電:7時30分左右,英國大艦隊主力駛出斯卡帕灣,去向不明!」第一偵查艦隊總參謀官皺著眉頭,抓著一份電報紙走進司令塔。

****

「四千噸級的斯特拉斯堡號就這麼完了?真的沒有人活下來,哪怕一個人也好……」兩支戰列巡洋艦分艦隊已經短兵相接,輕巡洋艦在這一等級的海戰中完全排不上用場。王海蒂不敢拿將士的生命去「宜將剩勇追窮寇」賺取更大的軍功,而是指揮他的軍艦緩緩南撤。

「司令官,那可是戴維-貝蒂的戰列巡洋艦!」希特中尉心情很不好受。

「好吧,戴維-貝蒂,你欠我三百五十四條人命!」宅男王海蒂對著蒼涼的北方豎起了中指,冷冷道。

****

上午11時,多格爾沙洲上空的海霧漸漸散了去,一艘掛著米字旗的漁船在德國巡邏艦經常出沒的淺灘海域徘徊不去。

「羅伊,他們回來了!」遠傳揚起了十數道青煙,老船長激動起來,腿腳不怎麼伶俐的他竭力拾掇他的兒子爬上漁船風帆桅杆替他迎接英雄歸來。

羅伊朝稚嫩的小手吐了幾口唾沫,幾個箭步順著桅杆蹭蹭的爬上了上去,坐在支架上遠遠眺望。

「怎麼樣,勝利而歸的皇家海軍氣勢如何?!」老船長得意洋洋。

「爸,有些不對勁……」羅伊在桅杆支架上結結巴巴道:「皇家海軍……皇家海軍……」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內,信心滿滿的漁船熱血老船長看到了讓他心碎的一幕:一支殘破不全狼狽不堪艦隊在五艘戰巡的護送下快速通過多格爾沙洲,朝哈里奇港狂奔而去。

這支艦隊好像遭遇了可怕的夢魘,不僅數量比出征時少了一倍,而且勉強開回來的軍艦那深灰色的艦體上密密麻麻深深淺淺的散佈著彈坑不成「艦形」。落在最後面的幾艘軍艦更是慘不忍睹,它們的上層建築幾乎被夷為平地,艦身上佈滿了裂縫和由堵漏塞填充起來的巨洞,在那五艘戰巡的拖拽下勉強行進。

「皇家海軍好像吃敗戰了……」結巴的羅伊終於將後面幾個字字正腔圓的喊了出來。

「這場偷襲戰究竟誰贏了?」戴維-貝蒂站在獅號戰巡的艦尾,望著那些遭受重創的幾乎全軍覆沒的哈里奇艦隊和十不存二的第一巡洋艦中隊,面部肌肉隱隱在抽搐,某種情緒正在醞釀。

「很明顯……」讓驕傲的皇家海軍人底下高貴的頭顱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蘭帕德語氣頓了頓,沉默了好久才承認這事實。「我們輸了……」

戴維-貝蒂深吸了一口氣,學著王海蒂慣用的手勢比了一個中指:「好吧,海蒂-西萊姆,這梁子咱們可算是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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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三章 老對手,新仇敵(一)

轟隆的炮聲終於停歇了。

得知大洋艦隊主力出動的消息,英國海軍明智的選擇撤退。迫於大艦隊南下接應支援,德國海軍也不敢追擊。於是在某種心照不宣下,喧鬧沸騰的大海終於平靜下來。

海霧依然籠罩在大海上,雖然有了消散的趨勢,可八月的陽光卻依然刺不透這厚厚的水霧。潮濕的霧氣,嗆人的發射藥硫磺味和硝煙味,死亡的血腥味和燃燒物的焦味在洋面上擴散,輕易擊敗了那些面對戰巡343毫米主炮卻怡然不懼的鐵血真漢子,年輕的德意志水兵捂著翻湧的胃趴在船舷大吐特吐起來。

在德皇威廉連續十二道「措置班師」的金牌召喚下,希佩爾中將的第一偵查艦隊和瑞博-帕奇文斯少將的第三偵查艦隊已經回防傑德灣,而萊布李希特-馬斯少將的的第二偵查艦隊和赫灣防禦司令部艦隊則被留下來打掃戰場。

海面上漂滿了零碎,有殘破的海軍服和水兵的個人物品,有沉船洩露出來的油漬和忠勇之士的血污,有勉強漂浮在海面上的鐵棺材和數不盡的軍艦殘骸,還有無數具屍體。

救生艇被放了下去,年輕的德意志水兵跳上救生艇,他們紅腫著眼睛高舉擴音喇叭和長棍鐵銷在赫爾戈蘭灣的迷霧繼續穿梭,蒼涼悲壯的嗓音在迷霧中迴蕩,就好像北德意志地區的風格悲愴的招魂曲。

「我們是德意志海軍,有人需要幫助嗎?」

水兵們抿著嘴拿手裡的長棍鐵銷在殘骸中仔細撥弄,絕不肯放棄任何希望。時間飛逝,流年從他們拘謹的指間沙漏,簡單的希夷變成了無妄的倔強,繼而昇華成為一種絕望。水兵用顫抖的手將那些在洋面上起起伏伏的屍首、殘肢、破衣無分國籍無關新舊一一收殮起來,然後翻動木漿繼續前行,舉著擴音喇叭在迷霧中聲嘶力竭的呼喊著,期盼著,失望著。

「我們是德意志海軍,有人需要幫助嗎?」

大海如死一般的寂靜,除了軍艦鳥肆無忌憚的奪食,除了浮在海面上的那幾塊尚在燃燒中的小舢板偶爾發出的噼裡啪啦的爆裂聲。迷霧中的海戰,德意志勝利了,然而現實總是比史書上冰冷的白紙黑字多一點感傷,水兵哭了,轉身去看救生艇上壘成小山的熟悉的或者陌生的同僚袍澤的屍首,紛紛跪倒在小艇上苦成淚人。

「奧爾拜-列夫,g-192號驅逐艦炮手,海軍上士,確認死亡……」

「丹澤爾-奧登,g-192號驅逐艦輪機兵,海軍一等兵,確認死亡……」

美因茨號輕巡指揮室一片死寂。統計陣亡數字的參謀已經換了一茬又一茬,希勒中尉捧著長長的陣亡名單,兩隻手抖得跟篩子一樣。

斯特拉斯堡和科隆號輕型巡洋艦沉沒,羅斯托克號、科爾堡號輕巡重傷,g-192、g-193、g-195、v-196、s-143五艘驅逐艦和雷擊艦沉沒,g-194、s-140兩艘驅逐艦遭受重創,陣亡數字高達一千一百五十六人,尚有一百七十四人失蹤,僅赫灣防禦司令部就有九百八十七人陣亡。

桌子上陣亡通知書壘得很高,作為一線司令官,王海蒂必須在每一份陣亡通知書上籤字,宅男不知道這些像征著死亡的陣亡通知書經海軍部轉手寄出,會有多少德意志家庭白髮人送黑髮人,多少德意志人父母妻子和兒女暗地裡詛咒他。

「勞倫,我做錯了嗎?」鋼筆被宅男按壞了,堅固的筆頭扭曲起來,深黑色的墨水從縫隙中竄了出來在將士的陣亡通知書上流淌,惱人的黑色很快力透紙背,又很快被艙室濕熱的空氣蒸乾。王海蒂將陣亡書揉成一團,抬起頭朝靠在艙室角落神遊天外的勞倫中尉疑惑道。

自宅男王海蒂1914年重返大洋艦隊成為希佩爾的總參謀官伊始,勞倫上尉就一直是他的下屬。宅男很欣賞勞倫上尉在畏畏縮縮的表象下骨子裡只屬於日耳曼民族的倔強,所以當他升任赫爾戈蘭灣防禦司令部主官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將勞倫上尉帶走。在一場慘烈的海戰後,儘管有勝利和榮耀作為註腳,可作為肩負數千人生死和榮耀的司司令官,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死寂讓王海蒂覺得良心不安,他試圖從純日耳曼人那裡找到事實真相。

「上校,德意志民族在並不盛產糧食的北德意志鹽漬和沼澤地屹立千年,無論是高盧人、羅馬人、韃靼人還是近代盎格魯-撒克遜人、斯拉夫人都沒能徹底征服德意志,是鮮血和死亡鑄就了德意志民族,塑造了年輕的德意志帝國!」勞倫上尉躲在陰暗的角落,他的回答卻無限陽光,與當年基爾那個來自奧格斯堡的老碼頭搬運工布朗特的山花爛漫如出一轍:「誰都害怕死亡,可有些事總的有人去做!與其讓下一代人痛苦,不如讓夢魘自我們這代人手中終結!」

****

1914年8月23日,德英兩國宣戰第十九天,骨子裡滲透了海洋文化的大英帝國和年輕但是卻敢於挑戰海洋的德意志帝國在名不見經傳的赫爾戈蘭灣迷漫的海霧中爆發了一場海戰,史稱赫爾戈蘭灣海戰。

英國哈里奇艦隊指揮官雷金納德-蒂裡特准將因為8月6日那場由海軍鬼才海蒂-西萊姆策劃的經典潛艇伏擊戰而懷恨在心,他糾集了他的一眾好友——第八潛艇支隊的傑德-凱斯准將和第一巡洋艦中隊的威廉-古德諾准將向英國海軍部遞交了一份野心勃勃的突襲赫爾戈蘭灣,圍殲德國赫島防禦司令部巡邏艦隊的計畫書。

眾所周知,溫斯頓-丘吉爾爵士是個文官,生性浪漫的他並不具備軍人的戰術素養,但偏偏為人驕傲自負。自開戰以來,皇家海軍敗績不斷,遭受報紙和民眾口誅筆伐的他不顧一切支持雷金納德-蒂裡特准將那份粗糙的方案,為此不惜與第一海務大臣費希爾爵士爆發激烈爭執,並且直接導致後者辭職。

英國人的方案簡單而粗暴,根據第八潛艇支隊並不科學的調查和潛伏在德國的諜報人員傳來的信息,由哈里奇艦隊、第一巡洋艦中隊和第八潛艇支隊組成的突襲艦隊將趁著德國大洋艦隊錨地傑德灣潮汐水位最低的窗口時間突入赫爾戈蘭灣,將德國海軍鬼才、赫灣防禦圈司令海蒂-西萊姆的巡邏艦隊吸引至預定好的埋伏圈,聚而殲之。為了預防可能的危險,英國海軍部又派出素有悍勇之名的戴維-貝蒂率領他的戰列巡洋艦分艦隊作為支援。

德國人對於英國的突襲計畫並非沒有風聞,赫爾戈蘭灣防禦圈司令、海軍鬼才海蒂-西萊姆上校採取了守內虛外的政策,他讓隱蔽性強的潛艇和航速超快的驅逐艦前出,配屬司令部的第二偵查艦隊第一巡洋艦中隊四艘巡洋艦停靠在赫島附近海域待命,並且拾掇萊布李希特-馬斯少將的第二偵查艦隊第二巡洋艦中隊駐守傑德灣外圍,希佩爾的第一偵查艦隊主力前出傑德灣。

1914年8月23日,赫爾戈蘭灣海戰的消息憑藉發達的現代通訊技術傳遍了整個歐洲,繼而擴散到美國和亞洲。儘管德英雙方在戰後第一時間宣稱己方獲得勝利,給予對方重創,可從8月24日協約國的國債在紐約證券所無人問津的場面就能看出究竟誰撒了謊。

某種意義上說,這場海戰是大艦巨炮時代的先聲,是一場經典的亂戰。然而後世對這場海戰的評價並不高,因為這場迷霧中的海戰徹頭徹尾就是個美麗的誤會。英國人誤以為大洋艦隊無法出動,所以有恃無恐的調派大量輕型艦艇突入危險的赫爾戈蘭灣,而戴維-貝蒂的戰列巡洋艦分艦隊僅僅作為支援艦隊停留在距離交戰海域很遠的地方。德國人誤以為皇家海軍會看輕德國防禦力量,卻不想丘吉爾爵士為了讓他的愛將戴維-貝蒂獲得更多的出場機會和榮耀,執拗的派出第一戰列巡洋艦分艦隊。

由此可見,戰爭雙方都對赫爾戈蘭灣海戰有所預見,但是雙方都有重大失誤和缺憾。對比英國海軍部制定的粗糙方案,大洋艦隊,確切說是海蒂-西萊姆上校對這場海戰的準備更加充分。如果沒有那場該死的海霧,英國突襲艦隊必將遭遇海蒂-西萊姆上校的迎頭痛擊,匆忙趕來支援的戴維-貝蒂也必將在赫爾戈蘭灣迎頭撞上希佩爾的戰巡,繼而上演一場真刀真槍大艦巨炮對決。有水雷陣、雷擊艦和大洋艦隊主力的支援,還有德國最優秀的戰術指揮官希佩爾將軍和德國最優秀的戰略天才海蒂-西萊姆的壓陣,德國海軍獲勝的可能性大。

可惜,歷史沒有如果,一場突如其來的海霧打亂了德國人的佈置,飛機飛艇和驅逐艦組成的警戒線在這惡劣的天氣下形同虛設,英國人炮擊赫爾戈蘭島的天馬行空、德國值班參謀的失誤和科隆號艦長密克朗少校的大膽更是將這種惡劣天氣帶來的影響放大到無以復加的境地。要不是海蒂-西萊姆在7時55分敏銳的察覺到英國人可能的後手,下達富有遠見的戰略轉向指令,也許赫爾戈蘭灣的歷史就將改寫。

迷霧中的赫爾戈蘭灣海戰,德國海軍先後出動了三艘戰列巡洋艦,一艘大型裝甲艦,十三艘巡洋艦和十七艘其他輕型艦隻。而英國海軍前後出動了五艘戰列巡洋艦,十艘巡洋艦,三十二艘驅逐艦和三艘潛艇。德國人最終以兩艘巡洋艦,五艘驅逐艦沉沒,兩艘輕巡和兩艘驅逐艦重傷,陣亡一千三百三十人的代價擊沉英國5艘輕型巡洋艦(仙林、南安普頓、洛斯托夫特、雅默斯、偵察者),14艘驅逐艦,1艘潛艇,俘虜一艘輕巡洋艦(悉尼號)和一艘新式驅逐艦。根據英國戰史記載,英國此役陣亡超過兩千人,所以說德國人的勝利是輝煌的。

赫爾戈蘭灣海戰對德英兩國的海軍政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就英國而言,老牌勁旅皇家海軍終於開始正視來自排名世界第二的大洋艦隊的挑戰,大艦隊司令約翰-傑利科將軍的遠程封鎖理論在英國海軍內部支持者越來越多,而英國民眾和報紙對於皇家海軍不作為的指責也越來越激烈,以至於英國議會屢次召集海軍高層出席聽證會並且責令他們向英國民眾做出解釋。赫爾戈蘭灣海戰後,溫斯頓-丘吉爾掌握的海軍部大洋政策一直在激進和保守之間徘徊不定,直到1915年達達尼爾海峽戰役丘吉爾下台也沒能得出定論。

赫爾戈蘭灣海戰對德國的影響與英國有著驚人的相似性,1914年8月23日,英國第一海務大臣約翰-費希爾爵士並沒有來海軍部上班,英國海軍上上下下終於確認費希爾元帥的辭職消息。與此同時,費希爾爵士的夙敵、大洋艦隊的締造者阿爾弗雷西-馮-提爾皮茨在海戰期間向皇帝遞交了辭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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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四章 老對手,新仇敵(二)

「經過進一步焦急的反省,我已得出遺憾的結論:我不能繼續與你共事了。為了國家利益,就沒有必要追根究底了,我不同意貿然赫爾戈蘭灣突襲計畫,可我阻止不了它,這除了令我極不愉快外,對你來說也不公平。我立刻就要動身去蘇格蘭,以免人們問這問那。」

——摘自費希爾辭職報告

費希爾元帥在英國海軍部具有崇高的威望,海軍部不少一線指揮官、中層官員和技術官員都是他的簇擁。基於對丘吉爾指揮能力的不信任,一戰前夕,英國海軍部少壯派要求費希爾元帥重返海軍部的呼聲很高。

費希爾的存在對於海軍大臣丘吉爾來說是個巨大的威脅。迫於壓力,丘吉爾惺惺作態的重新啟用賦閒在家的費希爾,然而丘吉爾絕不會放棄作為海軍大臣的無上權柄,文官出身的他利用職權不斷百般排擠和架空費希爾,反擊果斷凌厲而且隱蔽。丘吉爾斷定性格強勢的費希爾不會與他虛與委蛇,憤然辭職那是遲早的事。

果不其然,8月23日清晨,就在英國突襲艦隊浩浩蕩蕩殺向赫爾戈蘭灣的時候,英國海軍大臣和其他三位海務大臣都收到了來自第一海務大臣費希爾元帥的辭職信。

赫爾戈蘭灣海戰無疑是丘吉爾與費希爾矛盾的催化劑,丘吉爾從政客的角度考量,執拗的發動了這次戰役,而費希爾骨子裡還是個職業軍人,他絕不容許皇家海軍冒險。一番激烈的爭執後,在海軍高層勢單力孤的費希爾元帥黯然辭職。

費希爾辭職的消息讓英國海軍上下多少有些措手不及,赫爾戈蘭灣慘敗的消息傳回海軍總部,對於風雨飄搖人心不穩的英國海軍部更是雪上加霜。這時候,躍躍欲試很久的溫斯頓-丘吉爾果敢的站了出來,他在第一時間宣佈迷霧中的亂戰英國以慘重的代價獲得了輝煌的勝利,打掉了德國海軍囂張氣焰,並且派出與費希爾素有嫌隙的海務大臣阿瑟-威爾遜前去勸說費希爾回心轉意。

阿瑟-威爾遜的勸說結果可想而知,8月23日,約翰-阿巴斯諾特-費希爾,這位憑藉一己之力拯救了江河日下暮氣沉沉的皇家海軍,並且帶領米字旗艦隊重新走向輝煌的老將數十年輝煌而精彩的職業生涯終於行將謝幕。

轎車在蘇格蘭北部高地疾馳,坑坑窪窪的鄉間小路,數不清的風車和教堂,一望無垠的草原和丘陵,還有成堆的羊群和綿長的蘇格蘭風笛在車窗外一閃而過。

費希爾辭職後的第四天,正在奧克尼群島斯卡帕灣獅號戰巡上勞神撰寫赫爾戈蘭灣海戰戰鬥報告的戴維-貝蒂突然收到一份署名費希爾的電報,於是身為丘吉爾一系主力幹將的他不得不跳上開往蘇格蘭高地深處的軍用轎車。趕在午飯之前,風塵僕僕面帶憔悴的戴維-貝蒂中將終於出現在了位於蘇格蘭北部瀕臨斯佩河的一間小別墅外。

辭職後的費希爾看起來精神抖擻,他穿著簡樸的農夫衣服,嘴裡叼著一根香菸,悠然愜意的坐在斯佩河源頭的某條溪水旁的亂石上垂釣。

「元帥!」鑽出吉普車的戴維-貝蒂理了理自己的軍容,舉手敬禮。

「哈哈,貝蒂,我已經辭職了,別這麼拘謹。」費希爾掐滅菸頭,指著空空如也的魚簍尷尬一笑:「本來還想請你吃魚宴,可惜學藝不精……」

「元帥,還是讓我來吧。」戴維-貝蒂有些技癢,他脫下白手套接過費希爾手中的魚竿,老練的左右看了看,尋了片陰涼的地方下竿,不一會兒就有一尾小魚咬鉤。

「想不到素有皇家海軍第一悍將之稱的戴維-貝蒂也是垂釣老手,我還以為這玩意只是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老傢伙的專利。」身體有些發福的費希爾元帥將活蹦亂跳的小魚收進魚簍中,打趣道。

「這是1894年閒來無事的時候培養起來的愛好。」戴維-貝蒂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手握魚竿,在心底反覆推敲猜度費希爾元帥千里迢迢找他閒聊的用意,嘴上也沒閒著,咧開嘴有些感傷的解釋道:「好些年沒摸過魚竿了,沒想到技術還在。」

「坎佩當事件?」費希爾人老成精,輕易將並不怎麼愉快的話題轉移開來:「1894年真夠熱鬧的,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那年你正在造船廠等待坎佩當號鐵甲艦修復結束,而維多利亞號的艦長傑利科也擺脫了軍事法庭對他的指控,而德國戰略雙傑、基爾海校三劍客正是在那一年加入德國海軍。」

戴維-貝蒂尷尬的笑了笑,1893年的坎佩當事件,地中海艦隊旗艦維多利亞號沉沒,包括地中海艦隊司令特萊恩上將和357名官兵遇難,遭遇撞船事故的戴維-貝蒂至今都還覺得那是個可怕的夢魘。

「貝蒂,你覺得我的老對手,德國海軍大臣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元帥能力如何?」費希爾眯著眼睛,看似無心的考校道。

「雖然缺乏戰略遠見,但是能將一窮二白的德國海軍有無到有打造成排名世界第二的大洋艦隊,他的所作所為值得我們尊敬。」戴維-貝蒂警惕起來,抓著魚竿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是呀……」費希爾稍稍抬起頭凝望蔚藍的天空,試圖在年輕人面前掩飾一位失了勢的老將眼裡無盡的落寞。孤獨著品味完梟雄末路的辛酸,費希爾竟然對北海對岸的夙敵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他喟然長嘆:「很可惜,提爾皮茨也辭職了。」

提爾皮茨辭職了?那個性格偏執脾氣暴躁絕不肯服軟,為了一己私慾不惜冷藏好朋友西萊姆十數年,把持了德國海軍大臣一職十七年之久的老傢伙居然辭職了?這駭人聽聞的消息從費希爾元帥嘴裡蹦出,叫疑神疑鬼的戴維-貝蒂頭皮發麻,頓時覺得這個世界有些荒謬。

「雖然這件事連德國海軍高層都不知情,但是事實的真偽不容置喙,就在前天,提爾皮茨私下發電報知會我了……」

費希爾元帥的補充擊碎了戴維-貝蒂的幻想。1914年的8月,前有費希爾的黯然離職,後有提爾皮茨的神傷隱退,後提爾皮茨時代的大洋艦隊沒了提爾皮茨的壓制,在以弗朗茨-馮-希佩爾和海蒂-西萊姆為首的德國海軍少壯派的帶領下究竟能走多遠?德國海軍會不會採取非對稱作戰方式對付英國?大洋艦隊會不會一改往日的暮氣和謹慎,變得銳意進取起來?

身為大艦隊一線指揮官的戴維-貝蒂坐不住了,他預感到寧靜的北海即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而他必須盡快做出相應預案!

「將軍,您找我的目的是?」戴維-貝蒂有些焦慮,他對自己的定位是職業軍人而不是謊話連天的政客,面癱腹黑這一手他戴維-貝蒂無論如何也學不來,他深吸一口氣,毫不客氣的對元帥單刀直入。

費希爾元帥沉默了片刻,垂頭去看斯佩河淙淙的流水,猶疑不定道:「戴維-貝蒂,我可以將海軍的未來託付給你嗎?」

「什麼?」戴維-貝蒂手裡的魚竿稍稍一顫,剛剛咬鉤的小魚警覺的逃走了,徒留滿臉錯愕戴維-貝蒂。

「老實說,與提爾皮茨鬥了小半輩子,到最後還是輸給他了。」費希爾元帥眉宇緊鎖,心有不甘道:「真的很羨慕那個老傢伙,他的大洋艦隊既有第一流的海軍戰術指揮官希佩爾,又有百年難得一見的戰略天才西萊姆,而大艦隊卻只有一個戴維-貝蒂!」

「元帥,您可以信任約翰-傑利科上將!」傑利科是「費希爾幫」的主力成員,戴維-貝蒂吃不準費希爾的用意,只得言不由衷的恭維道。

「連你都知道約翰-傑利科只是個守成之帥,對內他擺脫不掉不懂軍事的海軍大臣指手畫腳,對外他的遠程封鎖應付不來後提爾皮茨時代的複雜多變的局勢。」費希爾元帥有些蕭瑟的目光隨著不斷上升的語調變得鋒芒銳利起來,他死死盯著戴維-貝蒂那張微微有些緊張的面孔,急促道:「而你不一樣,世人都道你是有勇無謀的悍將,只適合當一位衝陣的大將,可我知道你的極限並不在於此,你的謀略不比海蒂-西萊姆差。後提爾皮茨時代,文武雙全的你將會是大艦隊不可或缺的靈魂人物,你所欠缺的只是一個機遇,一個比第一戰列巡洋艦分艦隊更大的舞台,而這些我都可以給你。」

費希爾元帥倉促的語氣頓了頓,朗聲問道:「戴維-貝蒂,我可以將海軍的未來託付給你嗎?」

「可是我是丘吉爾的人!」戴維-貝蒂那顆年輕激越的心慌亂了一下,硬著頭皮稀里糊塗的回答道。

「孩子,你錯了,你是皇家海軍的戴維-貝蒂,是大英帝國的戴維-貝蒂,而不是溫斯頓-丘吉爾的戴維-貝蒂。」已經七十四歲的老將搖了搖頭,將他內心積蓄的塊壘和盤托出:「我瞭解我的老對手,提爾皮茨絕不會輕易放棄由他一手開創的事業,除非他已經找好了接班人並且為那個幸運兒安排好了一切。貝蒂,我有一種預感,那個人不會是萊茵哈德-馮-舍爾,不會是弗朗茨-馮-希佩爾,而是海蒂-西萊姆。」

****

殘酷的血戰後,愛情的甜蜜總是叫人有些難以接受,然而海軍上尉奧托-韋迪根,或者說來自拉芬瑟貝格藍德的韋迪根家族就是這麼喜歡出人意表,8月27日,赫爾戈蘭灣海戰後第四天,u-9號潛艇艇長奧托-韋迪根在威廉港威廉大教堂舉行婚禮。

韋迪根家族出過不少大人物,有新教的宗教家、科學家,也有作家和商人。盛名所累,韋迪根家族在各行各業的人脈,韋迪根本人的海軍同僚,還有聞風而來的皇帝、海陸軍高層和各路記者云集威廉大教堂,韋迪根與他的青梅竹馬琳達如期舉行的婚禮注定要轟動德國。

依然是老套的劇情,戀人站在神父和十字架前相互允諾交換戒指,誓言要生生世世守護對方。宅男有理由為他的手下韋迪根和琳達的愛情虔誠祝福,也有十足的藉口對著莊嚴肅穆的場面嬉笑怒罵。

1902年盛夏,基爾大商人之女凱瑟琳與石赫州位高權重的議員之子小維克多的婚禮轟動全城,1902年的寒冬,王海蒂與史瑞克特家的小女兒安妮的婚禮在基爾下區貧寒的小教堂裡結束,相識或是不相識,相愛或者不相愛,那一年四個年輕人對著宗教信仰不管不顧的應諾,沒走完全程便驚覺那是錯愛一生。最是純白無暇的愛情,呵,高富帥與矮窮醜的愛情!

神父宣佈韋迪根和琳達結為夫妻,香檳被開啟,樂隊奏響歡快的音樂,歡呼聲和祝福聲在大教堂縈繞迴蕩,可王海蒂卻眩暈起來,總覺得這幸福是幻化成為壓力撲面而來。

新人丟出來的,帶著愛神眷顧的鮮花一不小心鑽進勞倫中尉的手中,王海蒂那個猥瑣不堪的手下居然羞澀起來,彷彿燙手山芋似的將鮮花徑直塞進王海蒂的手中。宅男只能落落大方,苦笑著揚了揚手上的結婚戒指。

其實王海蒂並不是不解風情之人,這話是對凱瑟琳說的。

「還好嗎?」新人撅著嘴將鮮花收走,決定重新拋一次。凱瑟琳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走了過來,小聲問了一句,旋即又自作主張的替王海蒂回答道:「嗨,這個問題真的太無趣了,你過得很好,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你的消息。恭喜您,第一偵查艦隊副司令,海蒂-西萊姆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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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四章 老對手,新仇敵(三)

「還好嗎?」新人撅著嘴將鮮花收走,決定重新拋一次。凱瑟琳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走了過來,小聲問了一句,旋即又自作主張的替王海蒂回答道:「嗨,這個問題真的太無趣了,你過得很好,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你的消息。恭喜您,第一偵查艦隊副司令,海蒂-西萊姆少將!」

韋迪根上尉的婚禮轟動德國,基爾大商人、化工大亨迪克和他的寶貝女兒凱瑟琳自然也收到了邀請。十數年不見,一襲長裙的凱瑟琳一如當年知性迷人,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屬於年輕人的風華正茂逐漸淡漠了去,歲月終究在她絕美的容顏上留下了蒼白的印記。

「vielleicht(也許)……」王海蒂灑脫一笑,報紙上酣暢淋漓的勝利背後的皚皚白骨,還有海戰後波譎雲詭的政治鬥爭,海軍部對他的明升暗降,還有他不得不面對的新對手,王海蒂這四天如過山車般經歷的一切似乎都融進了那恬靜的笑容,在歡樂的教堂裡消散。

****

「海蒂-西萊姆晉陞為海軍少將,調任第一偵查艦隊副司令;取消赫爾戈蘭灣防禦司令部,原赫灣防禦司令部所屬水面艦艇歸屬第二偵查艦隊指揮,馬斯少將兼任赫灣巡邏艦隊總司令一職;組建赫島司令部,原赫島防禦司令部飛艇飛機中隊和海防部隊劃歸赫島司令部指揮!」

8月25日,赫爾戈蘭灣海戰後第二天,柏林海軍總部緊急召開的會議上,海軍部保守派的旗幟、海軍內閣大臣喬治-馮-穆勒將軍得意洋洋的介紹了帝國陸軍在法國如火如荼的八月攻勢和一片光明的戰爭前景,繼而代表皇帝威廉宣讀了一系列人事任命。

宅男又陞官了。王海蒂的人生軌跡總是那麼奇妙,從軍校畢業的候補少尉軍官到風頭正勁的海軍中尉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1898年國會辯論後,風頭正勁的宅男如同被捅破了的氣球瞬間跌落凡間,繼而海外顛沛流離,窮盡十六年的時間僅僅晉陞成為海軍上尉;1914年初,在希佩爾和雷德爾的努力下王海蒂終於從伊斯坦布爾那塊不毛之地重返大洋艦隊,軍銜也隨著大規模歐戰陰雲在歐陸的積蓄密佈和二十年服役生涯練就的軍事素質如同火箭一般躥升,從海軍上尉到第一偵查艦隊總參謀官、海軍中校不過四個月而已;戰爭爆發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王海蒂終於邁過了那道無數人窮盡一生尚且不能得償所願的門檻,用赫赫功勛為自己的肩章別上了一枚璀璨的將星。

「這算是安慰獎?」已經位列海軍總部會議室前排的王海蒂少將接過那份蓋有海軍大臣印鑑的任命書,扭頭朝弗朗茨-馮-希佩爾中將看了一眼,苦笑道。

赫灣防禦司令部司令官雖然是上校軍銜,比不得少將軍銜的第一偵查艦隊副司令位高,但是論及實際職權,赫灣防禦司令部遠比徒有虛名的艦隊副司令更加來得實惠,而且赫灣防禦司令部的性質職能也決定了其任務的艱巨性和戰鬥的頻發性,而只有戰爭,軍人和穿越客最喜歡的功勛、榮耀和勝利才能觸手可及。

明眼人都看出這是帝國海軍部對王海蒂就任赫灣防禦司令部主官期間一系列自作主張桀驁不馴的挑釁行徑的報復,這一點從海軍總參謀部作戰科參謀官埃裡希-雷德爾上校緊鎖的眉頭就能看出。在帝國宣傳部和海軍部的吹捧下,自開戰以來在北海上未嘗一敗銳意進取的王海蒂已經成為德意志版的納爾遜,這時節打壓民族英雄是不合時宜的,但是海軍部對付一個愣頭青有的是辦法,虛職以待就是海軍部那些政客圓滑的政治手腕的最好明鑑!

王海蒂倒也沒洩氣,被海軍部打壓冷藏不止一次兩次了,從1898年當頭一棒惶惶不可終日到如今瀟灑自然底氣十足,近二十年的流浪生涯給予王海蒂的經驗財富可不是一星半點。

8月23日,赫爾戈蘭灣海戰打破了皇家海軍不可戰勝的神話,大洋艦隊自開戰之初低落的士氣被一掃而空,如今海軍將士氣勢正旺,他們已經不滿足向大海所邁出的試探性一步,年輕的水兵們已經迫不及待躍躍欲試的想要挑戰皇家海軍的權威,試探日不落帝國的成色,繼而將縱橫七海的米字旗艦隊掀翻在地。

在宅男一手促成的輝煌勝利面前,以舍爾和希佩爾為首的海軍少壯派軍官話語權不斷擴大,戰前制定的消極避戰的保守方略在年輕人的衝擊下搖搖欲墜,可怕的封鎖戰持久戰,伯恩哈德-馮-奧登和他的東亞艦隊折戟福克蘭群島的殤,精疲力竭的1918年和水兵暴動,還有令熱愛這支艦隊的王海蒂夜不能寐的斯卡帕灣上的「彩虹」,這些始終籠罩在悲情的德意志帝國上空的夢魘氤氳如今終得撥雲見霧,望見曙光。

王海蒂確信他想要的已經得到了,而他的未來誰也奪不走,無論是老對手提爾皮茨還是習慣賣弄口舌卻又志大才疏的穆勒,又或者軟骨頭英格諾爾!

就在宅男得意洋洋的時候,弗裡德里希-馮-英格諾爾將軍站了起來,伴著喬治-馮-穆勒小人得志的猖狂的笑,職位越高骨頭越軟的大洋艦隊司令官不喜不悲的宣讀了由海軍內閣大臣早擬的第一號海軍令。

「大規模的海軍決戰時機並不成熟,帝國海軍應在陸軍取得決定性的勝利之前,或者皇家海軍遭受重大損失之前固守北海各港灣河口以待良機。除了偵查艦隊,大洋艦隊各主力艦隊不得私自出動,違令者軍法從事!」

陸軍取得決定性的勝利?沒有制海權,以海軍起家的約翰牛難道會迫不及待的投降,亦或是總參謀部指望陸軍能游過英吉利海峽?

皇家海軍遭受重大損失?沒有海軍的主動進攻,難不成要指望英國人會拿他們的超無畏艦來驗證德國水雷場的面積和威力?

在一場輝煌的勝利後,勝利一方固守港口不得主動出擊,這不是後世某大國的一貫作風麼?

王海蒂沸騰的狗血瞬間凝固了,那顆驕傲年輕的心莫名咯噔一下,只感覺眼冒金星。

海軍緊急會議在壓抑沉悶中草率結束,垂頭喪氣的少壯派和佔據上風的保守派在相互敵視之餘,如潮水般散了去,不一會兒,空曠的會議室只剩下王海蒂和英格諾爾。英格諾爾將軍悠閒自得的品著手裡的咖啡,而坐在會議室前排老舊的椅子上的王海蒂臉色如同基爾六月的天氣,陰晴不定。

英格諾爾將軍宣讀完第一號海軍令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年少氣盛的王海蒂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跳出來指摘反駁,而是坐在斜斜的靠在椅子上眯著眼睛一言不發。王海蒂的沉默不僅令準備拉架的希佩爾和舍爾稍稍有些失態,就連準備借題發揮的海軍內閣大臣都有些措手不及。

良久,會議室陳舊的椅子終於發出吱呀聲,王海蒂長長的嘆息一聲,渙散的目光逐漸堅定起來,幾個箭步朝會議室外走去。

「西萊姆,可以告訴我你選擇沉默的緣由嗎?」英格諾爾已經擱下茶杯,喊住了行色匆匆的王海蒂。「沉默可不是海蒂-西萊姆的性格!」

「將軍,您想聽什麼?讓我像小丑一樣上竄下跳,表演孤寂的獨白或者醉漢的夢囈,然後被你們藉機羞辱打壓?」王海蒂的咆哮聲幾乎將空空蕩蕩的會議室穹頂掀翻:「好吧,如你所願,因為我的命運已經與大洋艦隊,與德意志綁在了一起。不管你們信與不信,有些話我不得不說!」

「施佩伯爵的東亞艦隊將會牽制英法在遠東和美洲的艦隊,索羅欽中將的戈本號戰巡將英法地中海艦隊拖在愛琴海動彈不得,防守英國本土的三支艦隊只剩下大艦隊可堪一戰:哈里奇艦隊已在赫灣海戰幾乎全軍覆滅,海峽艦隊深陷潛艇水雷編織的泥沼,費希爾元帥的去職對經他一手創建的大艦隊的深層次氤氳嬗變還在繼續。1914年剩下的這幾個月將是大洋艦隊挑戰大艦隊最好的時機,而且是僅有的時機!」

宅男的囈語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英格諾爾笑了,那笑容不帶任何嘲諷的意思。「少將,你將如何挽救德意志海軍?」

王海蒂對於保守無知的海軍部幾乎已經絕望了。那些常年呆在辦公室,暮氣沉沉尸位素餐海軍部元老高層們完全不瞭解馬漢的《海權論》和大艦巨炮時代的海上較量,也預見不到經濟封鎖對於一個國家的戰爭潛力的摧殘究竟有多麼嚴重,他們只是依據那些冰冷的情報數據和帶有風帆時代影子的兵棋推演決定蒸汽時代的大洋艦隊採取的方略。

「也許能挽救這一切的只有霍亨索倫!」王海蒂看了看十年前海軍初創之時也曾張揚熱血過的弗裡德里希-馮-英格諾爾一眼,冷冷道。

1898年宅男之所以能擺脫提前退役的命運,僅僅只是流放海外,冥冥之中似乎有德皇的眷顧。1914年宅男之所以能夠逃離伊斯坦布爾煉獄,似乎與雷德爾在德皇面前進言不無關係。在他黔驢技窮的時候,王海蒂覺得勸說德皇威廉改變心意將會是他唯一也是僅有的機會!

「不,西萊姆,你錯了!」被稱為「皇帝的應聲蟲」的英格諾爾將軍舒緩的語氣為之一頓,眯成一線的眼睛不時的閃爍著精光。「這個世界是骯髒的,在含情脈脈的政治包裝之下,你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未必就是事實真相,就好像同意大洋艦隊前出傑德灣的是你的夙敵提爾皮茨,就好像那個老傢伙在兩天前向皇帝辭職,就好像……

英格諾爾的話頭戛然而止,似乎有些意猶未盡,但卻固執的不願多吐露哪怕一個字。

「西萊姆,請記住,這個世界上只有親人和你的智慧不會欺騙你,你首先得是個政客,然後才能成為最傑出的海軍指揮官!毋容置疑,這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將給你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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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四章 老對手,新仇敵(四)

【先更一章吧,發現《老對手,新仇敵》這章還得六千字才能完結,乾脆拆開來發吧,晚上繼續碼,不過更新時間可能不是標準的七點半了…】

提爾皮茨辭職了,那個讓王海蒂怨恨了小半輩子的倔老頭居然辭職了,他甚至在王海蒂引以為豪的赫爾戈蘭灣大捷功勞簿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從海軍總部的會議室出來,王海蒂在狹窄的走廊上暈頭轉向。提爾皮茨的辭職、英格諾爾的告誡、十數年慘痛的回憶讓焦頭爛額的宅男敏銳的覺察到什麼,可每當宅男試圖集中精力深入思考的時候,那點可怖的靈感又總是能輕易從腦海裡溜走。

王海蒂對於這棟陳舊老化的建築物並不陌生,曾經擔任過海軍辦公室秘書的他跌跌撞撞的在海軍總部大樓裡走,循著舊年的記憶轉過幾個岔口,繞過幾個轉角,不自覺的來到熟悉而又陌生的帝國海軍大臣辦公室門前。

「不是提爾皮茨,而是皇帝威廉!」似乎是醍醐灌頂,王海蒂豁然開朗的愉悅尚未消散,冷汗已經打濕了他襯衣的前胸後背。

1897年,頭腦發熱的王海蒂發表了豔驚四座的《論戰列艦時代的非對稱作戰》。基爾海軍學院校長、賴歇少將如獲至寶,下令學校存檔並且親手謄抄一遍,鄭重其事的交給提爾皮茨。王海蒂近乎妖孽的精準預言消失在海軍部浩如煙海的公文中,傳言說提爾皮茨看不上那份近乎凡爾納的科幻小說式的論文,它被好大喜功的皇帝收藏了。

1898年,年少氣盛的王海蒂與提爾皮茨吵得很凶,由最開始的理論之爭變成單純的意氣用事。宅男與提爾皮茨交惡後被放逐海外,從最初的遠東炮艦的槍炮長到波羅的海預備役艦隊的動員參謀,到荒涼的東非海軍陸戰隊指揮官,到最後,山窮水盡的王海蒂為了豐厚的薪資不惜摒棄宅男「安全至上」的原則,冒著戰火來到危險的伊斯坦布爾,跟隨山河日下的奧斯曼帝國在巴爾幹那片被神遺棄了的絕域沉淪。

1914年1月,希佩爾與雷德爾在提爾皮茨面前旁敲側擊,試圖讓提爾皮茨放棄對宅男延續十六年的仇視,可性格偏執的提爾皮茨對此無動於衷,他甚至喊出「在他改掉他那令人作嘔的驕傲自大和誇誇其談之前,我並不準備接受任何由他撰寫或者敘述的觀點,即便他的觀點是對的」這樣的言論。

1914年7月,在希佩爾將軍的照拂下,王海蒂在大洋艦隊遊刃有餘,然而海軍大臣決計不會放棄對這個桀驁不馴的年輕人的打壓,屢屢藉口王海蒂的出言不遜頂撞上官,對他的職務陞遷橫加干涉指手畫腳,要不是希佩爾因為身體問題放棄了赫灣防禦司令部主官一職,恐怕也就不會有王海蒂在戰爭八月的豪情萬丈。

宅男一直以為他的敵人是看他不順眼的提爾皮茨和以喬治-馮-穆勒為首的海軍部元老,前者雖然處境不妙,可地位崇高的他對海軍的人事任命擁有干涉權,後者雖然並不掌握實權,可他們要麼是皇帝的寵臣近侍要麼門生故舊無數,或倚老賣老或有恃無恐,他們對大洋艦隊的掌門人、性格弱勢的英格諾爾將軍擁有足夠的影響力。

在王海蒂看來,新興的德國與舊的世界體制必有一戰,無論是天時還是人和,一戰都是德國打碎枷鎖的最好時機。歷史上德國戰敗,後方的工人運動、黑死病肆掠、兩線作戰都只是外部因素,追根究底,德國還是輸給了消耗戰。

為此,就任赫爾戈蘭灣防禦司令部主官的王海蒂將他手裡的牌發揮到極致,用一場又一場劍走偏鋒急功近利、近乎冒險賭博式的勝利撕下了皇家海軍「獨孤求敗」的外衣,用輝煌和榮耀告訴那幫垂垂老矣的海軍元老海軍永遠都是一種進攻性兵種,試圖在輿論面前造成一種既成事實。被海軍部明升暗降後,王海蒂也沒覺得喪氣,他還幻想著能夠說服皇帝,排除提爾皮茨那個老傢伙的扯後腿和海軍部元老的干擾,擊碎英國人的海上封鎖。

熟知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殘酷和德國戰敗後哀鴻遍野的慘狀的宅男內心未必沒有恐懼,然而宅男並非渾渾噩噩虛度韶華之人,既然已經在基爾安家落戶,那麼德意志這片瑰麗的土地就有足夠多的東西只得他去守護,容不得他王海蒂退縮。8月4日戰爭的號角奏響,王海蒂義無反顧的挺身而出,被天-朝三十年的承平和河蟹世界的外交政策而閹割去的責任感和使命感逐漸尋了回來,王海蒂以孤膽英雄的姿態試圖挽回大洋艦隊低落的士氣,孜孜不倦的尋釁滋事試圖在龐大的皇家海軍面前扳回戰爭主動權。

就在王海蒂重整旗鼓奔走呼號的時候,宅男驀地發現其實他要挑戰的並不是一些過了氣的老人,提爾皮茨也並非他真正的仇敵,與之相反,也許這些年隱藏在暗處百般照拂他的那個人不是德皇,而是提爾皮茨!

1894年,王海蒂與小半生的夙敵提爾皮茨會面,那時候提爾皮茨還不是大洋艦隊的締造者,王海蒂也遠沒有如今這偌大的名聲,校園裡的閒聊沒有驚天地動鬼神,但是提爾皮茨上校對於當時臭名遠颺的王海蒂的欣賞溢於言表,提爾皮茨甚至勸告斯騰澤爾對後知後覺的王海蒂多一份包容理解。

1897年,王海蒂首次提出「非對稱作戰」概念,譁眾取寵一陣子後旋即被海軍部束之高閣。海軍部的傳言王海蒂也聽說過,可在他擔任海軍辦公室秘書期間,王海蒂分明望見了被提爾皮茨鎖在櫃子裡的那篇被提爾皮茨用紅筆批判的滿滿噹噹的《論戰列艦時代的非對稱作戰》。年少無知的王海蒂還以為那是傳言的明證,現在想來,也許提爾皮茨比誰都更加重視王海蒂的論文,至少費希爾主持建造的無畏艦和完美巡洋艦下水後,德國人很快便拿出了拿騷級無畏艦和馮-德-坦恩級戰巡,其設計水平和性能數據甚至比英國人更加優秀。

1898年,王海蒂與提爾皮茨吵得很凶,緊接著被冷藏和流放,在海外蹉跎了十六年。1914年,在希佩爾和雷德爾的遊說下,王海蒂終於能夠重返大洋艦隊。王海蒂有十足的理由感激德皇威廉,可雷德爾早在1909年的時候就已經擔任皇帝威廉的皇家遊艇——霍亨索倫號航海長,王海蒂有理由懷疑皇帝在此事中的作用。

1914年7月初的海軍部會議,王海蒂猛烈抨擊了海軍高層含混不清的大洋戰略。那時候的宅男正在氣頭上,不可理喻的他沒有意識到海軍內閣大臣喬治-馮-穆勒不過是個弄臣;海軍部元老影響力尚在,但對於帝國的戰略方向並沒有決定權。而此時,海軍部威望最高的是帝國海軍大臣提爾皮茨,掌握實權的是大洋艦隊總司令英格諾爾,他們固然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瑕疵,但畢竟都是德國海軍一時無兩的將帥之才,即便他們不能提出有建設性的意見,可總不至於讓排名世界第二的德意志海軍海洋戰略自相矛盾含混不清,須知道由提爾皮茨一手締造的這支大洋艦隊頭號假想敵就是大英帝國。王海蒂更加沒有意識到,在會場上口出狂言的他能逃過喬治-馮-穆勒的追究並且在七月末意外晉陞上校並且成為赫灣防禦司令部主官不過是提爾皮茨與希佩爾聯手演繹的雙簧。

王海蒂突然明白了海軍這些年發了瘋似的建造主力艦,卻不肯為大洋艦隊配齊足夠的巡洋艦、輔助艦隻的緣由了;王海蒂突然體會到海軍這些年對於新科技的運用偏向保守,卻總能輕易後來居上的緣由了;王海蒂突然理解了十年前大洋艦隊草創,百廢待興之時曾也熱情萬丈的英格諾爾將軍之所以職務越高骨頭越軟的緣由了;王海蒂終於理解提爾皮茨在赫爾戈蘭灣海戰勝利的同時不得不黯然辭職的緣由了。

「原來一手操控我十數年起起伏伏的命運遭際,讓我嘔心瀝血書寫的調查報告石沉大海,讓大洋艦隊屢走彎路的那個人並不是提爾皮茨。」爆裂的情緒在心頭滋蔓,幡然醒悟的王海蒂扭頭朝夏洛騰堡宮看去,湛藍的眼瞳裡充滿了嗜血的味道:「大洋艦隊從來就不是帝國海軍大臣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的,從來就不是艦隊總司令阿爾弗雷西-馮-英格諾爾的,它更加不屬於德意志人民!真正操控這支艦隊命運的只能是霍亨索倫家族,只能是德意志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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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四章 老對手,新仇敵(五)

【似乎高估我自己了,第二更只有兩千七,丟人。星空下的呢喃都已經猜出來誰才是終極boss了,哎,這個坑不深……】

裝飾奢華的帝國海軍大臣辦公室如今空空蕩蕩,擱在窗檯上的盆栽不見了,掛在牆壁上的17世紀油畫不見了,金色的簽字筆和擺得很高的文件也從紫藤木辦公桌上消失了。

昂貴的波斯地毯倒是還在,只是因為這幾日的搬運清場工作而稍稍有些破落。藏在拐角的自鳴鐘猶自在滴滴答答的走著,滲人的滴答聲在門窗緊閉的黑暗中擴散。

半掩著的門被推開了,刺眼的光亮照進來,慘白的光線印在提爾皮茨元帥經歲月雕琢過的老臉上。

「西萊姆,你終究還是來了。」提爾皮茨枯坐在沙發上,蒼老的臉微微動容,開口道:「英格諾爾預言你永遠都猜不透這棋局,或者說猜透了卻裝作不知道,但我對你的期許一日都不曾變改過!哈哈,看來我的堅持是對的!」

王海蒂呆呆的靠在門框邊沿,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十數年刻骨的仇恨走到頭卻驚覺那只不過是黃粱一夢,積攢的怨恨尚未散盡,醍醐灌頂他還得添上感激,命運的荒謬和人生的滑稽讓沾染了些許只屬於德國人的古板和嚴謹的宅男無所適從。

「自我1897年開始擔任帝國海軍大臣,皇帝和議會給我的壓力如蛆附骨如影隨形。我是一名職業軍人,承續自普魯士時代的軍人傳統和信條就是絕不干預政治,然而我卻被迫學起政客玩弄手段曲線救國。西萊姆,你在海外漂泊遊蕩了十六年,我也在海軍大臣這個煉爐上苦苦煎熬了十六年,為了讓議會同意我的擴軍計畫,我絞盡腦汁;為了變相實踐你的『非對稱作戰』理念,我緊盯英國的造艦計畫,為了讓皇帝重視英國可能採取的封鎖戰略,我私自將你的申請退役書扣留並且修改後交給皇帝。如今皇帝已經不再信任我,愛德華-馮-卡佩勒(副海軍大臣)取代我的位置幾成定局,驕傲倔強了大半輩子,我絕不願意成為海軍的笑柄,只能以辭職這種體面的方式結束軍事生涯。」已經辭了職的提爾皮茨靠在柔軟的沙發上,指間的菸頭在白皙的光線中忽明忽暗,舒緩的語氣逐漸升高,繼而昇華成為一種氣勢洶洶的逼迫:「我終究還是放不下半生為之奮鬥的心血事業,我還有最後一樁心願或者說最後一個疑問!」

提爾皮茨扶著他的元帥權杖站了起來,套著無軍銜的元帥服的身軀迎著燦爛的光線,嘹喨高亢道:「海蒂-西萊姆少將,我可以將大洋艦隊託付給你嗎?」

「元帥,您不記恨我這十六年裡的數不清的詛咒謾罵和呶呶不休的糾纏?」

王海蒂帶著猶疑小心翼翼的邁出了一步,重新踏足他十六年未曾到訪過的熟悉地域。宅男並不怎麼寬闊的身軀橫在門後,不自覺的將灑進來的光線遮擋住,敞亮了片刻的辦公室頓時陷入一團如墨的漆黑。

「不,西萊姆,需要道歉的人是我!」黑暗中只有忽明忽暗的菸頭和提爾皮茨真誠的道歉聲:「1898年,海軍大臣辦公室的爭論流傳到皇帝耳中,一心想要打造一支以戰列艦為主的大洋艦隊的皇帝再也無法容忍你的異端學說,為了維護你並且讓你學到一位海軍靈魂人物應該具備的知識和氣質,我只能將你流放到遠離本土的遠東。1914年1月,雷德爾和希佩爾來找過我並且懇請我把你調回來,我拒絕了,因為我覺得沒有戰爭的壓力,皇帝對你的負面看法不會改變。事後,希佩爾將軍單獨找過我,這才瞭解你這些年的遭際。原諒我,西萊姆,戀人的婚變和親人的病症,還有1912年的山窮水盡,這些我確實沒有預料到……」

固執驕傲了大半輩子的提爾皮茨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低聲下氣過,從提爾皮茨的真誠的道歉聲中,王海蒂聽出了一位德意志老海軍對於大海的熱忱,對於已經拋棄他的大洋艦隊的殫精竭慮,對於德意志海軍和日耳曼民族的鞠躬盡瘁。在這樣一位為民族為國家奉獻終身的老海軍面前,王海蒂只能扶著良心獨自品嚐苦澀,任由那些虛妄的過去消散在西風中。

「元帥,英格諾爾將軍是您埋下的棋子?」宅男沉默了少許,他無視提爾皮茨的期待,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1913年,弗裡德里希-馮-英格諾爾接替赫岑多夫成為大洋艦隊總司令,在皇帝面前唯唯諾諾的弗裡德里希-馮-英格諾爾面對他的上司——帝國海軍大臣提爾皮茨卻十足的強硬,兵不血刃的架空了提爾皮茨。那時節在伊斯坦布爾蹉跎歲月的王海蒂也曾為此歡欣鼓舞過,現在看來,英格諾爾與提爾皮茨應該有某種默契,至少英格諾爾的「皇帝的應聲蟲」這一美譽名不副實。

提爾皮茨用沉默作答,聰慧的王海蒂已然瞭解一切,提爾皮茨用他的辭職挽回了皇帝對英格諾爾的信任,這位六十多歲的老海軍已經為後提爾皮茨時代的大洋艦隊做完了所有他能夠做的。

「海蒂-西萊姆,我可以將大洋艦隊託付給你嗎?」提爾皮茨複述了一遍,給了王海蒂一道只有一個選擇項的單選題。

「老對手海軍內閣大臣喬治-馮-穆勒,新任海軍大臣愛德華-馮-卡佩勒,強大的新對手,帝國的皇帝、弗裡德里希-威廉-維克托-艾伯特-馮-霍亨索倫,或許還有我的老朋友戴維-貝蒂……」宅男撫了撫頭上的軍帽,深吸一口氣振臂道:「老對手,新仇敵,縱使前方艱難險阻,勝利之路道阻且長,可作為帝**人我肩負鐵血使命,我何懼它!」

****

「後提爾皮茨時代,文武雙全的你將會是大艦隊不可或缺的靈魂人物,你所欠缺的只是一個機遇,一個比第一戰列巡洋艦分艦隊更大的舞台,而這些我都可以給你!」

費希爾的承諾讓戴維-貝蒂眩暈起來,一瞬間,貝蒂依稀望見了迷霧中的倫敦橋,厚重的大本鐘還有莊嚴的白金漢宮和唐寧街,他彷彿聽見了蘇格蘭高地悠揚的風笛和英格蘭地區流傳了一千多年的王者之劍傳說,他甚至想到了1588年擊敗西班牙無敵艦隊的輝煌,1805年在特拉法爾加角崢嶸作響的納爾遜z字旗。

「也許當我走出這條溪流,對我有知遇之恩的溫斯頓-丘吉爾和老朋友海蒂-西萊姆將成為我的新敵人……」

恍惚中,只屬於日不落帝國子民的驕傲和使命感油然而生,一種熾烈的氣息在戴維-貝蒂的心頭激盪,讓他無法自控。戴維-貝蒂丟下手裡的魚竿,從一堆亂石中爬了起來,目光堅定而深邃道:

「可是,這是一場事關國家前途民族未來的戰爭,為了皇家海軍的赫赫威名,為了不列顛島的未來,為了日不落帝國百年的榮光,元帥,我別無選擇!」

黑色轎車重新啟動了,背著逐漸西斜的太陽朝遙遠的東海岸駛去,上了年紀的費希爾元帥拍拍手跳下咫尺深的溪流中,彎腰將浮在水面上的魚竿撈了起來。

「提爾皮茨,我的老對手,雖然屬於我們的時代很慘淡的落幕了,可仇恨和較量仍將繼續!」

費希爾抓著魚竿冷冷道。

****

威廉大教堂成為歡樂的海洋,婚禮嘉賓人堆裡似乎傳來埃裡希-雷德爾的呼喊聲,宅男朝雷德爾胡亂應承了一聲,撇過頭望著風情款款的初戀凱瑟琳聳肩,灑然一笑道:

「vielleicht(也許)……」

伴著灑脫的笑聲,報紙上酣暢淋漓的勝利背後的皚皚白骨,還有海戰後波譎雲詭的政治鬥爭,海軍部對他的明升暗降,還有他不得不面對的新對手,王海蒂這四天如過山車般經歷的一切似乎都融進了那恬靜的笑容,在歡樂的教堂裡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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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戰前的外交形勢 與正文有關


象徵著法國光榮與輝煌的凡爾賽王宮已經有五十多年沒有接待如此眾多顯赫的貴賓了,1871年1月18日,巴登大公國大公趨步上前高喊:「威廉皇帝萬歲!」然後眾人拔出劍,普魯士國王威廉在眾人的貴族與軍人的歡呼聲中登基,德意志第二帝國就此建立。

如果說20世紀初同盟國與協約國之間的對抗是關鍵詞,那麼19世紀中後葉的德法矛盾正是對抗的起點和源頭。

年輕的德意志帝國建立在法蘭西廢墟上,德國工業崛起法國的巨額戰敗賠款功不可沒,這意味著法德矛盾幾乎不可調和。在普法戰爭中使法國蒙受奇恥大辱的普軍參謀長老毛奇則警告說:「我們在半年之中用利劍贏得的東西,必須在今後半個世紀用它來捍衛。」針鋒相對的是,法國共和黨人的領袖甘必大則說,「永遠不要拋棄它們(阿爾薩斯—洛林)!永遠不要拋棄忘記它們!」

英明睿智的鐵血首相預見到法國人的復仇心理,俾斯麥的目標就是最大限度的削弱法國,孤立法國,阻止各國聯合對付德國,所以他精心構建了一個以德國為中心的同盟體系,孤立打擊法國,避免法、俄兩國夾擊德國,集中全力鞏固和保障德國在歐洲大陸已經取得的霸權地位。

1873年,號稱能「玩轉八個地球」的俾斯麥促成了俄、德、奧三皇同盟,然而三皇同盟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巴爾幹半島問題就一直困擾著俄奧關係,1877-1878年的近東危機和柏林會議使俄德奧三皇同盟差點分崩離析。為了繼續控制歐洲局勢,俾斯麥主動出擊,1879年10月與奧匈帝國簽訂《德奧同盟條約》,德奧同盟建立。俄國擔心被孤立,於是主動提出加入德奧同盟,1881年6月,新的《三皇同盟條約》簽署。1881年,法國佔領突尼斯,法意矛盾加深,在俾斯麥的拉攏下,意大利人也加入進來,1882年5月德意奧三國在維也納訂立了同盟條約,三國同盟建立。由於三皇同盟條約沒有續訂,俾斯麥擔心俄國會倒向法國人,於是在1887年6月雙方秘密簽訂《再保險條約》,進一步鞏固了德國在歐洲大陸的霸主地位。聯奧、拉俄、親英、反法,集中精力對付法國,在鐵血首相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外交手段下,十九世紀中後葉,德國在歐陸的霸主地位無人可以睥睨。

好景不長,1888年德皇威廉二世登基,1890年鐵血首相下台,被俾斯麥咄咄逼人的外交手腕壓的喘不過氣來的法國人終於見著了一絲曙光。

其實威廉二世的能力並不差,可惜他性格偏激口無遮攔並且好大喜功,既不具備良好的政策執行力,又沒有其父威廉一世那樣的胸襟氣度與識人之明。而德國的政體決定了皇帝是一切政治和外交活動的重心,所以在威廉二世率性而為之下,德國外交失誤頻頻。

1890年,德皇威廉二世拒絕延長《再保險條約》,獨孤無助的法國人就好像惡狗見著了骨頭,從工業體系到農業改革,財大氣粗的金融資本家們用數不盡的法郎將貧弱的俄羅斯人送入帝國主義,試圖將俄國拉上法國戰車。北極熊雖然有些貪婪,但也並不是沒有良心,1891年法俄之間締結了外交協定,1893年,法俄軍事協定正式生效。

俄國人**後,法國人內心依然惶恐不安,看看世仇德國的小兄弟和潛在盟友吧,奧匈帝國、意大利都是歐洲數一數二的角色,羅馬利亞在巴爾幹也算得上是一方諸侯,英國人雖然堅持光榮孤立,可戰爭一旦爆發,約翰牛沒理由不幫助與他們更親近的德國人。

當然,法國人雖然驚魂未定,可也沒到山窮水盡寢食難安的地步,畢竟法國人可以很驕傲的宣佈德皇威廉二世是他們的終極無間道。果不其然,搬來小板凳強勢圍觀坐等對手犯錯的高盧人等來了機會,1898年德國國會通過《海軍擴軍法案》,一個頭腦靈活口舌伶俐,叫海蒂-西萊姆的海軍中尉的名字也隨著報紙為歐洲人家喻戶曉。德國人對海洋的興趣引起了英國人的警惕,1897年海蒂-西萊姆提出的「非對稱作戰」理念流傳出來,英國人擔心德國會採用西萊姆的理念對付大艦隊,再加上克留格爾電報事件、布爾人戰爭烏龍和維多利亞女王登基慶典的誤會,德英蜜月期宣告結束,英國人放棄了他們奉行百年的光榮孤立,開始了漫長的、蕩氣迴腸的海軍軍備競賽。

其實法國人一開始並沒有意識到英國人是他們天然的盟友,1898年,法國挑釁性的向蘇丹派遣了一支軍隊,當遇到駐紮在法紹達的英國軍隊時,他們拒絕撤退,法國人甚至做好了打一場低烈度小規模的殖民地戰爭的準備。法國人的搞風搞雨激怒了日不落帝國,英國艦隊逼近法國近海舉行軍事演習,並且公開動員了一支遠征軍,雙方摩拳擦掌,隨後都有可能因為擦槍走火而爆發戰爭。然而世界就是這麼奇妙,就在德國人興高采烈唯恐天下不亂的時候,英法兩國領導人似乎意識到戰爭並不是唯一的選擇,與之相反,兩國在防備野心勃勃的德國這一點上有著共同利益,於是雙方重新劃分殖民地並且在1904年簽署協定。1905年日俄戰爭,俄國慘敗,英國與俄國矛盾有所緩和,1907年兩國達成了在波斯和阿富汗劃分勢力範圍的協議,協約國集團正式成立,一戰已經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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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戰德國戰巡 架空後數據

由於作者海軍功底不紮實,所以開篇謀局以來,技術疏漏甚多。在Go229大神的幫助下,補充一份終極修訂版德國戰艦資料,前文與終極修訂版數據不符的地方會一一改正過來,後面的劇情會嚴格按照這份資料寫。算是修改通告吧,三天內完成。

【馬肯森級戰巡】

艦型:低艏樓平甲板

標準排水量:35,100噸;滿載排水量:39,450噸

尺寸:長(總長/水線長)x寬x吃水(正常/最大)

(233.83m/229.90m)x29.80m(突出部30.90m)x(9.59/10.02m)

武備:4座雙聯380毫米45倍徑主炮,縱線分佈,2抬高的炮座,背負式結構;12座單裝150毫米45倍徑副炮,舷側均勻分佈,炮座下移一層甲板。

防禦:水線帶裝甲350毫米(主體)-80毫米艏艉;水平裝甲85毫米(前後甲板)-30毫米(艏艉甲板);主炮塔正面裝甲350毫米,副炮正面裝甲200毫米;指揮塔正面裝甲400毫米,後部裝甲300毫米。

動力:燃煤鍋爐,蒸汽輪機,直接傳動,4軸,最大輸出功率90,000馬力,最高航速27.3節,14節/5500海里。

人員:平時1,288人,戰時1,655人。

造價:289萬英鎊。

多格爾沙洲海戰後,德國海軍高層認識到戰巡價值,加速馬肯森級戰巡設計工作,1914年年底開工,一戰後期最可怕的存在。

【德弗林格爾級戰巡】

艦型:低艏樓平甲板

標準排水量:31,054噸;滿載排水量:35,265噸

尺寸:長(總長/水線長)x寬x吃水(正常/最大)

(231.23m/228.00m)x29.00m(突出部30.00m)x(9.57/9.99m)

武備:4座雙聯350毫米45倍徑主炮,縱線分佈,2抬高的炮座,背負式結構;12座單裝150毫米45倍徑副炮,舷側均勻分佈,炮座下移一層甲板。

防禦:水線帶裝甲350毫米(主體)-80毫米艏艉;水平裝甲80毫米(前後甲板)-30毫米(艏艉甲板);主炮塔正面裝甲350毫米,副炮正面裝甲200毫米;指揮塔正面裝甲400毫米,後部裝甲300毫米。

動力:燃煤鍋爐,蒸汽輪機,直接傳動,4軸,最大輸出功率80,521馬力,最高航速26.5節,14節/5000海里。

人員:平時1,234人,戰時1,605人。

造價:277.1萬英鎊。

為應對英國13.5英吋主炮,新設計戰巡採用45倍徑350毫米主炮,三號艦興登堡號略有加強。

【塞德立茨級戰巡】

艦型:抬高的前間斷面

標準排水量:24,988噸,滿載排水量:28,205噸

尺寸:長(總長/水線長)x寬x吃水(正常/最大)

(200.61m/198.00m)x28.50mx(9.29/9.66m)

武備:4座雙聯305毫米50倍徑主炮,縱線分佈,一座抬高的炮座,背負式結構位於艦艉,一座位於舯部;12座單裝150毫米45倍徑副炮,舷側均勻分佈。

防禦:水線帶裝甲300毫米(主體)-80毫米艏艉;水平裝甲70毫米(前後甲板)-30毫米(艏艉甲板);主炮塔正面裝甲350毫米,副炮正面裝甲200毫米;指揮塔正面裝甲400毫米,後部裝甲300毫米。

動力:燃煤鍋爐,蒸汽輪機,直接傳動,4軸,最大輸出功率74,026馬力,最高航速26.5節,14節/4200海里。

人員:平時1,034人,戰時1,360人。

造價:205萬英鎊。

毛奇級戰巡的縮水版本,因為毛奇級不成功的火炮佈置,因此放棄斜跨佈局,採用4門主炮縱線分佈。

【毛奇級戰巡】

艦型:抬高的前間斷面

標準排水量:23,385噸,滿載排水量:26,760噸

尺寸:長(總長/水線長)x寬x吃水(正常/最大)

(188.21m/186.60m)x29.60mx(9.25/9.66m)

武備:5座雙聯305毫米50倍徑主炮,3座縱線分佈,一座抬高的炮座,背負式結構位於艦艉,兩座斜跨式佈局,位於舯部;12座單裝150毫米45倍徑副炮,舷側均勻分佈。

防禦:水線帶裝甲270毫米(主體)-80毫米艏艉;水平裝甲70毫米(前後甲板)-30毫米(艏艉甲板);主炮塔正面裝甲250毫米,副炮正面裝甲150毫米;指揮塔正面裝甲350毫米,後部裝甲250毫米。

動力:燃煤鍋爐,蒸汽輪機,直接傳動,4軸,最大輸出功率73,259馬力,最高航速26.5節,14節/4200海里。

人員:平時1,001人,戰時1,302人。

造價:215百萬英鎊。

德國第二級新設計戰巡,性能優於英國不倦級戰巡和獅級戰巡(主炮口徑除外),但主炮佈局不合理,全部側舷火炮射擊角度較小。

【馮-德-坦恩級戰巡】

艦型:抬高的前間斷面

標準排水量:21,390噸,滿載排水量:24,752噸

尺寸:長(總長/水線長)x寬x吃水(正常/最大)

(188.61m/186.00m)x29.00mx(9.19/9.61m)

武備:4座雙聯305毫米50倍徑主炮,縱線分佈,一座抬高的炮座,背負式結構位於艦艉,一座位於舯部;10座單裝150毫米45倍徑副炮,舷側均勻分佈。

防禦:水線帶裝甲250毫米(主體)-80毫米艏艉;水平裝甲60毫米(前後甲板)-25毫米(艏艉甲板),多層防護;主炮塔正面裝甲230毫米,副炮正面裝甲225毫米;指揮塔正面裝甲250毫米,後部裝甲150毫米。

動力:燃煤鍋爐,蒸汽輪機,直接傳動,4軸,最大輸出功率68,785馬力,最高航速26.5節,14節/4200海里。

人員:平時941人,戰時1,224人。

造價:190萬英鎊。

德國第一級戰巡,性能優於英國第一級戰巡,防禦裝甲厚度甚至超過獅號戰巡(9英吋,223毫米)。

【德意志號戰巡】

艦型:抬高的前間斷面

標準排水量:21,918噸,滿載排水量:24,782噸

尺寸:長(總長/水線長)x寬x吃水(正常/最大)

(192.33m/189.00m)x26.00mx(8.70/9.07m)

武備:4座雙聯350毫米45倍徑主炮,縱線分佈,一座抬高的炮座,背負式結構位於艦艉,一座位於舯部;10座單裝150毫米45倍徑副炮,舷側均勻分佈。

防禦:水線帶裝甲250毫米(主體)-70毫米艏艉;水平裝甲60毫米(前後甲板)-30毫米(艏艉甲板),多層防護;主炮塔正面裝甲250毫米,副炮正面裝甲150毫米;指揮塔正面裝甲250毫米,後部裝甲150毫米。

動力:燃煤鍋爐,蒸汽輪機,直接傳動,4軸,最大輸出功率70,179馬力,最高航速26.5節,14節/4400海里。

人員:平時949人,戰時1,234人。

造價:277萬英鎊。

原希臘訂購的薩拉米斯號戰巡,戰爭爆發後希臘政府放棄訂單,海軍在海蒂-西萊姆的勸說下完成薩拉米斯號戰巡建造任務,1914年12月底再度返廠改裝,更新蒸汽輪機和添加鍋爐。作為造價277.1萬(接近德弗林格爾級戰巡造價)的新銳戰巡,德意志號無疑是大洋艦隊中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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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戰德國戰列艦 架空後數據


【薩克森級戰列艦】

艦型:長艏樓船型

標準排水量:37,390噸;滿載排水量:39,980噸

尺寸:長(總長/水線長)x寬x吃水(正常/最大)

(231.61m/230.00m)x30.00mx(10.00/10.24m)

武備:4座雙聯380毫米45倍徑主炮,縱線分佈,2抬高的炮座,背負式結構;14座單裝150毫米45倍徑副炮,舷側均勻分佈,炮座下移一層甲板。

防禦:水線帶裝甲350毫米(主體)-80毫米艏艉;水平裝甲150毫米(前後甲板)-30毫米(艏艉甲板);主炮塔正面裝甲450毫米,副炮正面裝甲300毫米;指揮塔正面裝甲450毫米,後部裝甲300毫米。

動力:燃煤鍋爐,蒸汽輪機,直接傳動,4軸,最大輸出功率96,000馬力,最高航速27節,14節/4500海里。

人員:平時1,377人,戰時1,779人。

造價:500萬英鎊。

紙面上的戰艦。

【巴伐利亞級戰列艦】

艦型:長艏樓船型

標準排水量:29,600噸;滿載排水量:34,450噸

尺寸:長(總長/水線長)x寬x吃水(正常/最大)

(188m/195.60m)x30.80m(突出部31.70m)x(9.39/10.01m)

武備:4座雙聯380毫米45倍徑主炮,縱線分佈,2抬高的炮座,背負式結構;14座單裝150毫米45倍徑副炮,舷側均勻分佈,炮座下移一層甲板。

防禦:水線帶裝甲350毫米(主體)-80毫米艏艉;水平裝甲90毫米(前後甲板)-30毫米(艏艉甲板);主炮塔正面裝甲350毫米,副炮正面裝甲200毫米;指揮塔正面裝甲400毫米,後部裝甲300毫米。

動力:燃煤鍋爐,蒸汽輪機,直接傳動,4軸,最大輸出功率51,000馬力,最高航速22節,14節/4500海里。

人員:平時1,177人,戰時1,655人。

造價:240萬英鎊。

國王級戰列艦放大版,終極超無畏艦,奧克尼群島海戰最大的功臣。

【國王級戰列艦】

艦型:長艏樓船型

標準排水量:26,224噸;滿載排水量:29,601噸

尺寸:長(總長/水線長)x寬x吃水(正常/最大)

(175.03m/173.00m)x28.50m(突出部30.50m)x(9.10/9.52m)

武備:4座雙聯350毫米45倍徑主炮,縱線分佈,1座抬高的炮座,背負式結構,獨立炮塔位於舯部;14座單裝150毫米45倍徑副炮,舷側均勻分佈,炮座下移一層甲板。

防禦:水線帶裝甲350毫米(主體)-80毫米艏艉;水平裝甲90毫米(前後甲板)-30毫米(艏艉甲板);主炮塔正面裝甲350毫米,副炮正面裝甲200毫米;指揮塔正面裝甲400毫米,後部裝甲300毫米。

動力:燃煤鍋爐,蒸汽輪機,直接傳動,4軸,最大輸出功率39,000馬力,最高航速21.3節,14節/4800海里。

人員:平時1,177人,戰時1,655人。

造價:235萬英鎊。

新銳戰列艦,多次參加海戰,戰功赫赫。

【凱撒級戰列艦】

艦型:長艏樓船型

標準排水量:25,724噸;滿載排水量:28,600噸

尺寸:長(總長/水線長)x寬x吃水(正常/最大)

(172.61m/166.00m)x29.50mx(9.15/9.85m)

武備:5座雙聯305毫米50倍徑主炮,縱線分佈,2座抬高的炮座,背負式結構,獨立炮塔位於舯部;14座單裝150毫米45倍徑副炮,舷側均勻分佈,炮座下移一層甲板。

防禦:水線帶裝甲350毫米(主體)-80毫米艏艉;水平裝甲85毫米(前後甲板)-30毫米(艏艉甲板);主炮塔正面裝甲350毫米,副炮正面裝甲200毫米;指揮塔正面裝甲380毫米,後部裝甲270毫米。

動力:燃煤鍋爐,蒸汽輪機,直接傳動,4軸,最大輸出功率30,400馬力,最高航速21.3節,14節/4800海里。

人員:平時1048人,戰時1,355人。

造價:219萬英鎊。

赫爾戈蘭級戰列艦加強版,追加的五號艦腓特烈大帝號戰鬥期間作為大洋艦隊旗艦。

【赫爾戈蘭級戰列艦】

艦型:長艏樓船型

標準排水量:21,328噸;滿載排水量:25,186噸

尺寸:長(總長/水線長)x寬x吃水(正常/最大)

(167.61m/166.00m)x28.50mx(8.94/9.45m)

武備:4座雙聯305毫米50倍徑主炮,縱線分佈,1座抬高的炮座,背負式結構,獨立炮塔位於舯部;12座單裝150毫米45倍徑副炮,舷側均勻分佈,炮座下移一層甲板。

防禦:水線帶裝甲350毫米(主體)-80毫米艏艉;水平裝甲85毫米(前後甲板)-30毫米(艏艉甲板);主炮塔正面裝甲350毫米,副炮正面裝甲200毫米;指揮塔正面裝甲380毫米,後部裝甲270毫米。

動力:燃煤鍋爐,蒸汽輪機,直接傳動,4軸,最大輸出功率30,400馬力,最高航速21.3節,14節/4800海里。

人員:平時947人,戰時1,255人。

造價:175萬英鎊。

一款防禦實力相當強悍的戰列艦。

【拿騷級戰列艦】

艦型:長艏樓船型

標準排水量:18,649噸;滿載排水量:21,943噸

尺寸:長(總長/水線長)x寬x吃水(正常/最大)

(165.61m/164.00m)x26.00mx(8.50/8.98m)

武備:4座雙聯280毫米50倍徑主炮,縱線分佈,1座抬高的炮座,背負式結構,獨立炮塔位於舯部;12座單裝150毫米45倍徑副炮,舷側均勻分佈,炮座下移一層甲板。

防禦:水線帶裝甲300毫米(主體)-80毫米艏艉;水平裝甲85毫米(前後甲板)-30毫米(艏艉甲板);主炮塔正面裝甲300毫米,副炮正面裝甲180毫米;指揮塔正面裝甲380毫米,後部裝甲270毫米。

動力:燃煤鍋爐,蒸汽輪機,直接傳動,4軸,最大輸出功率27,942馬力,最高航速21.3節,14節/4800海里。

人員:平時885人,戰時1,121人。

造價:148萬英鎊。

德國首艘無畏艦,技術相當成熟,性能遠超過英國同時代的無畏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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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五章 英國人的兩線作戰(一)

1914年11月1日,歐陸季風已經開始轉向,不斷迫近的西伯利亞冷氣團讓北海愈發狂躁不安。

凌晨一時,夜幕深沉,深秋的寒意和大海孤寂的驚濤拍岸聲在赫爾戈蘭島碼頭縈繞不去。藉著微涼的月光,站在碼頭防波堤上的第一偵查艦隊司令弗朗茨-馮-希佩爾中將和副司令海蒂-西萊姆少將,第二偵查艦隊兼赫灣巡邏艦隊司令萊布李希特-馬斯少將裹著單薄的披風,目送由美因茨號輕巡、十二艘驅逐艦和九艘經改裝的佈雷潛艇組成的襲擊艦隊啟程向危險的英吉利海峽駛去。

時間進入11月,歐洲戰事愈發慘烈。8月23日赫爾戈蘭灣海戰結束後,心驚肉跳的德意志皇帝不顧海軍中下層軍官的群情激奮,執意將他的心頭肉——大洋艦隊圈禁起來。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在英格諾爾將軍隱晦艱澀的暗示、海軍總參謀部作戰科的大膽包庇和王海蒂別具一格的策劃下,配屬大洋艦隊的支援艦隊藉口例行巡邏和佈雷任務時常在遼闊的北海和狹窄的英吉利海峽搞風搞雨尋釁滋事,大批德國雷擊艦佈雷艦偽裝成英國商船深入淺出英國人的海岸線佈雷,德國巡洋艦、潛艇和驅逐艦在北海南部隨意出沒,截擊扣留協約國商船,以至於不列顛人驚呼「北海已經不是大英帝國的海」!

與此同時,歐陸的戰事如火如荼。8月21日,德軍開始進攻法國本土,得益於高效的動員體系和良好的兵員素質,德軍在法國邊境的攻勢勢如破竹,很快便逼近巴黎,飲馬馬恩河。然而英國人的援助是迅捷而有力的,儘管英勇的德國海軍擊沉了英國三艘運輸艦和數艘護航軍艦,輕易造成英國的袖珍陸軍五千人陣亡並且延緩了英軍增援法國的速度,但是英國海軍仍然在馬恩河會戰之前將6萬陸軍運送至法軍左翼。9月的馬恩河會戰,德國陸軍甚至一度突入巴黎郊外,可在英法聯軍的拚死抵抗下,雙方兩敗俱傷不得不轉入陣地戰。陸軍總參謀長小毛奇意識到他的速戰速決計畫有可能會破產,為了挽回戰爭的主動權截斷英法兩國的運輸線,實現戰術迂迴,陸軍發動了奔向海邊的運動戰,在陸軍參謀部的要求下,海軍也加入進來。

美因茨號巡洋艦桅杆上閃過編隊出航的燈語,這支小艦隊趁著朦朧的夜色溜出赫爾戈蘭島,朝漆黑如墨的英吉利海峽駛去。第二天清晨,輕巡和驅逐艦將會偷襲不列顛島南部的海岸線,以掩護佈雷潛艇穿越英國人用老式無畏艦、驅逐艦和水雷組成的海上封鎖線,在英吉利海峽繁忙的航道上佈雷。

「西萊姆,我擔心這種小打小鬧冷槍冷炮改變不了陸軍在法國北部的僵持局面……」

年輕的皇帝絕不允許大洋艦隊前出赫爾戈蘭灣,海軍只能退而求其次,派出一些輕型艦艇開展針對英吉利海峽海上運輸線的偷襲行動。在希佩爾看來,這種襲擾戰術根本就阻止不了英國對法軍防線的兵員補充,德國似乎已經陷入了可怕的持久戰和消耗戰,希佩爾中將對此憂心忡忡。

「司令官,別看英國人現在發了瘋似的向法國增兵,為自己的增援強度歡欣鼓舞,為守住巴黎而沾沾自喜。」突襲艦隊出發後,宅男有些睡眼惺忪。他隨意打了個哈哈,攤開手囈語道:「再過一個月,當危險逼近英國海岸線的時候,大英帝國子民將會無比懷念他們那支深陷法國北部的袖珍陸軍,他們會尷尬的發現英倫三島根本就無兵可派無險可守!」

****

自8月4日德英相互宣戰後,戰火在世界範圍內蔓延。

在非洲,英法殖民地軍隊向德屬殖民地進攻,然而由少量久疏戰陣的協約國職業軍人和操練不勤的土著組成的英法比葡四國聯軍全然不是德國殖民地自衛軍的對手。德屬東非殖民地軍司令官保羅-馮-沃爾貝克指揮他的自衛軍和海軍陸戰隊在東非叢林開展了歷時數年卓有成效的叢林戰和游擊戰,迫使英國不斷從遠東和印度抽調兵力。協約**隊一度超過四萬五千人,可即便這樣,協約國依然沒能如期攻陷德屬東非,戰鬥自開始就陷入了焦灼狀態。

在印度洋,馮-繆勒爾指揮的「東方的天鵝」——埃姆登號巡洋艦開始了它浪漫傳奇之旅。從1914年9月初到10月下旬,埃姆登號輕巡足跡遍佈西太平洋和印度洋,擊沉了一艘英國老式無防護巡洋艦,一艘俄國輔助巡洋艦、一艘法國驅逐艦和其他商船22艘,總噸位超過12萬噸。埃姆登號的游擊引起了協約國的巨大恐慌,英國地中海艦隊、駐守印度和新加坡的遠東艦隊、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殖民地軍艦、法國和俄國輔助軍艦雲集印度洋,在這片古老的海域鳴鑼開演了一場針對「東方的天鵝」的圍追堵截生死時速。

與此同時,由馬克思-馮-洛夫率領的柯尼斯堡號輕巡的征途精彩程度一點兒也不亞於埃姆登號。8月伊始,柯尼斯堡在三艘英國巡洋艦撲面而來的風蕭水寒聲中,毅然決然的擊沉了一艘英國兩千噸級的偵查巡洋艦,並且經由拉斐濟河逃進了坦噶尼嘎湖。在隨後的時間內,馬克思-馮-洛夫艦長與東非殖民地軍司令官保羅-馮-沃爾貝克雙劍合璧,在東非叢林聯手演繹了一段激情燃燒的歲月。

在東亞,日本興高采烈的進行戰爭動員,聯合艦隊在鹿兒島集結,常備師團迫不及待的登船,其猴急的程度就連盟友英國都為之咋舌。王海蒂曾在戰前致信帝國外交部,建議帝國放棄膠州灣並且將它交還給中華民國,然而這時空終究沒有一個叫李子誠的中華七尺男兒,終究容不下無語的命運內心的塊壘,竊國者侯的袁大頭毫無意外的宣佈中華民國局外中立。德國欲交還殖民地而不得,青島總督不得不憑藉膠州灣林立的炮台苦苦支撐,而此時,加羅林群島、新幾內亞、薩摩亞等德屬殖民地早已失守。

在太平洋,施佩伯爵的東亞艦隊8月7日自新幾內亞回眸一笑,8月9日在加羅林群島虛晃一槍,9月22日於帕皮堤港牛刀小試,擊沉一艘法國炮艦。施佩伯爵的迷蹤步無影腳成功的迷惑了協約國的視線,英法和消極怠工的日本抽調兵力在東亞洋面層層設防布下天羅地網,於是施佩伯爵和他的兩艘大型裝甲艦和三艘輕巡洋艦輕鬆地踏上了歸家的旅程。

1914年11月1日,清晨,南太平洋海風陣陣,將沙恩霍斯特號大型裝甲艦桅杆上的海軍旗吹得錚錚作響。

「奧登,距離科內羅爾還有多遠?」馬克西米裡安-馮-施佩中將站在沙恩霍斯特號艦橋上,迎著南太平洋的唯美的朝陽和微涼的海風,一邊品嚐咖啡一邊享受大戰前難得的閒適。

10月29日,施佩中將得到萊比錫號輕巡傳過來的情報:英國格拉斯哥號輕巡洋艦正在智利科內羅爾附近海域游弋。形單影隻的格拉斯哥號巡洋艦顯然是送上門來的禮物,施佩伯爵決心笑納,精悍的東亞艦隊開始向科內羅爾開進。

施佩中將不知道的是,幾乎在他得到情報的同時,英國在南美洲僅有的力量——南美洲分艦隊也收到了格拉斯哥號輕巡發來的電報:「截獲德**艦電報,推測是雷德斯頓號輕巡!」

落單的雷德斯頓顯然是一頓美味的大餐,新功心切的克里斯托弗-克拉多克少將拋棄了年老色衰步履蹣跚的老人星號戰列艦,率領好望角和埃蒙斯號裝甲巡洋艦、格拉斯哥號輕巡和奧特朗托號輔助巡洋艦浩浩蕩蕩的殺向科內羅爾海域。

「最遲下午4時您將聽到格拉斯哥號沉沒的消息!」伯恩哈德-馮-奧登微微仰起頭,驕傲道。

****

1914年11月1日,黑海,風急浪高。

一支由亞沃士-塞利姆蘇丹號戰列巡洋艦(原德國戈本號)、米蒂裡號輕巡洋艦(原德國布勞雷斯號)、哈米迪耶號英制裝甲巡洋艦、梅奇蒂埃號美製裝甲巡洋艦、四艘德國雷擊艦組成的雜牌艦隊在黑海俄國克里木半島附近海域游弋並且尋找戰機。

自一戰全面爆發以來,地中海地區的局勢一直錯綜複雜詭異紛紜。同盟國會員意大利在戰爭初期孤芳自賞待價而沽,協約國百般拉攏,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誘之以利,然而同盟國對此卻無動於衷。有一個笑話流傳了很久,美利堅記者向一位德國將軍提問,試圖分析德國對意大利人置若罔聞的緣由,德國將軍皺眉說如果意大利保持中立,他們能夠很平靜的接受事實,儘管他們要留下三個師防備意大利偷襲;如果意大利對德國宣戰,他們會欣喜若狂,因為只要兩個德國師就能摧毀意大利;如果意大利加入同盟國,那太糟糕了,他們至少要派出八個師來保衛意大利,就好像他們對奧匈帝國所做的一樣。

巴爾幹形勢的轉變也頗具戲劇性。虛弱的奧斯曼帝國並不想加入戰團,他們嚴守中立,可惜孤傲的英國人獰笑著將土耳其人推入同盟國的懷抱中。戰後,丘吉爾在他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回憶錄》中替英國做惺惺作態的辯解,對於無可奈何的土耳其人百般污衊,然歐洲人誰不知他丘吉爾爵士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

1914年8月2日阿姆斯特朗船廠驅逐事件,船財兩空的土耳其人群情激奮,著名的親德派、土耳其高門三巨頭之首恩澤爾將軍毫不客氣的宣稱要加入同盟國,就連英國人一手「訓「練出來的土耳其海軍也對背信棄義的英國離心離德。與此同時,德國外交部和海軍部宣佈向土耳其出售戈本號戰巡和布勞雷斯號輕巡,此舉可謂神來之筆,10月,奧斯曼帝國參與戰爭已經勢在必行。

10月29日,已經被任命為土耳其海軍總司令的威爾海姆-索羅欽海軍中將率領一艘戰巡、三艘巡洋艦和四艘驅逐艦襲擊了俄國在黑海的港口塞瓦斯托波爾和奧德賽,揭開了土耳其參戰的序幕。

10月30日,遭到襲擊的俄國宣佈與奧斯曼土耳其帝國進入戰爭狀態,俄國黑海艦隊總司令安德烈-奧古斯托維奇-埃伯哈德中將率領五艘戰列艦,兩艘巡洋艦和十二艘驅逐艦南下,意圖圍殲索羅欽的「土耳其」艦隊。

「當英國陸軍在泰恩河拿槍托肆意驅逐我和我的水兵的時候,我發誓要報復英國!」哈米迪耶號裝甲艦艦長拉烏夫扭頭看了岡瑟-呂特晏斯上尉一眼,鄭重其事道。「我知道實現它很難,但我絕不輕言放棄!」

已經晉陞成為海軍上尉,並且成為哈米迪耶號裝甲巡洋艦副艦長的岡瑟-呂特晏斯看了看一臉嚴肅認真的拉烏夫,淺笑著遞出友誼之手。

「艦長,相信我,德意志將會是你和奧斯曼帝國最親密最可靠的戰友!」

【哈哈,惡搞一下無語的命運的《新紀元1912》,這邊的書友千萬別說出去呀,偷偷的惡搞,打槍地不要!還有,這個高氵朝三線推進可行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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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五章 英國人的兩線作戰(二)修

【俺回來了,將匆忙上傳的章節瀏覽了一下,漏洞錯誤百出,表示寫書浮躁不得,一著急果然要出事……】

1914年11月1日,垂垂老矣的柏勒羅豐和聖文森特級戰列艦和無敵號戰巡,海王星、巨人和獵戶座這些競賽戰列艦,最新式的英王喬治五世和鐵公爵級戰列艦,建造過程坎坷的不倦級戰巡和實力強橫的獅級戰巡,大艦隊全部家當雲集愛爾蘭北岸斯威利灣。

自開戰以來,數百年來一直以鼻孔朝天牛逼哄哄面目示人的大英帝國海軍部敗績不斷,海軍部頭頭腦腦焦頭爛額愁雲慘淡。

在太平洋,施佩伯爵的虛晃一槍讓緊張萬分的大英帝國抽調兵力在東亞層層設防,然而自南美洲傳回來的消息卻狠狠的扇了言之鑿鑿的英國海軍部一記耳光。英國海軍總參謀部決心挽回顏面,意圖圍殲施佩的東亞艦隊,可號稱全球存在的皇家海軍卻尷尬的發現他們幾乎無兵可派。

在印度洋,德國柯尼斯堡號輕巡在三艘英國巡洋艦日夜監視下順利逃脫,順手擊沉了飛馬座號偵查巡洋艦;埃姆登號輕巡在三十餘艘協約**艦圍追堵截前後夾擊之下,仍然大開殺戒將印度洋攪的昏天暗地。英國海軍部為了堵住成天在海軍總部大樓外示威抗議英國民眾悠悠之口,不得不將協約國在遠東和非洲的兵力抽調一空,妄圖絞殺「東方的天鵝」和躲在坦噶尼嘎湖深處的柯尼斯堡。

在地中海,由於戈本號戰巡的存在,伯克利-米爾內海軍上將率領的地中海分艦隊兩艘無敵級戰巡被牢牢牽制在愛琴海。隨著土耳其人對大英帝國的仇恨日益發酵變濃,皇家海軍不得不硬著頭皮向地中海艦隊增兵,傳說中的七炮塔聖物、前土耳其蘇丹奧斯曼一世號、現如今的阿金庫爾號戰列艦九月現身埃及亞歷山大港。

在北海,局勢更加糜爛不堪。海蒂-西萊姆就任赫灣防禦圈司令部主官期間,德國海軍用零敲碎打撩動皇家海軍的虎鬚,並且在8月23日的赫爾戈蘭灣海戰中奇謀迭出,將套在大英帝國身上的虎皮毫不留情的撕碎。8月25日,德皇圈禁了他的大洋艦隊,年少氣盛的海蒂-西萊姆遭到打壓失去實權,英國海軍人喜不勝收,正當他們閉門磋商鬼祟制定規模龐大的報復計畫,德國海軍卻祭出了海蒂-西萊姆早在1897年提出來的「非對稱作戰」理念,一時間潛艇伏擊戰、雷擊艦魚雷戰和水雷戰層出不窮,勉強重建起來的哈里奇艦隊一日三驚,海峽艦隊乾脆用數不清的水雷將英吉利海峽封鎖了大半,僅剩的進出通道也派重兵把守。

兵力雄厚的大艦隊也沒好到哪去,出於對不熟悉的潛艇戰的恐懼,10月17日奧克尼群島巡邏艦隊誤報發現德國潛艇。大艦隊司令傑利科著實厭惡那些如蛆附骨的德國潛艇,要求海軍部在斯卡帕灣安裝由警戒艦、拖網漁船、巡邏艇、掃雷艦、有拖拉裝置的驅逐艦、海上飛機和水下防潛網組成的潛艇防禦設施。經過海軍委員會討論,海軍部決定在斯卡帕灣修建完善的防潛網,並且授權大艦隊10月24日撤退至北愛爾蘭海岸休整數日和進行炮擊練習。

11月1日上午九時,斯威利灣風和日麗,海浪輕輕搖曳著大膽號戰列艦。

大膽號戰列艦是英王喬治五世級戰列艦三號艦,滿載排水量25700噸,主機輸出功率27000軸馬力,最高速度21節,裝備10門雙聯裝13.5英吋/45倍徑主炮,16座單裝4英吋/50倍徑副炮,3座21英吋魚雷,側舷裝甲帶足足有12吋,正面炮塔裝甲也有11吋,是當時最強大的超無畏艦之一。

隨著旗艦鐵公爵號掛起的信號旗,率屬於第二戰列艦分艦隊第一戰隊的大膽號戰列艦笨重的船錨被鉸鏈從海床的泥漿中拉出來,伴著微醺的海風和轟鳴的汽笛,大膽號戰列艦跟隨大艦隊主力向斯威利灣外海駛去。

二等兵卡佩羅是大膽號戰列艦一門4吋炮的炮手,他就站在大膽號戰列艦的左舷附近,看著大膽號附近那一艘艘掛著米字旗的大艦巨炮,一股子豪邁的情緒油然而生。

「大艦隊實力遠超大洋艦隊,為什麼我們不去德國人的家門口圍殲大洋艦隊,反而被那些德國鐵棺材潛艇驅趕到荒涼的斯威利灣來了?」

年輕的炮手滿腹牢騷,在他看來,大艦隊應該承續進攻至上的光榮傳統出動出擊,像歐洲中世紀的騎士一樣,以優雅的姿態擊敗德國人的大洋艦隊,而不是被一個叫海蒂-西萊姆的風頭正勁的德國年輕軍官和一些滿載排水量不超過五千噸輕型巡洋艦、雷擊艦和潛艇死死壓制。

「法國人已經支撐不住了,他們迫切需要英國輸送物資和兵員。海軍絕大部分輕型艦隻被抽調到海峽艦隊和英吉利海峽參與護航,重建的哈里奇艦隊不堪驅使,遠東、地中海和南美的艦隊被德國人的海外襲擊艦死死拖住,如今,我們沒有足夠力量去應付德國那些小、快、靈的輕型艦隻。讓大艦隊這些昂貴的大傢伙去獅子搏兔並不合適,獲勝也就罷了,萬一不小心撞上了一枚魚雷或者一枚水雷,那我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4吋炮的炮長來到年輕的炮手旁,小聲安慰道。

炮長的解釋令人信服,可粗心的卡佩羅卻沒有聽見背過身去的炮長那幾乎微不可聞的呢喃聲。

「可躲在斯威利灣就很安全嗎……」

似乎是為了驗證炮長的疑惑,快速行進中的大膽號戰列艦水下部分傳來沉悶的聲音,龐大的艦身微微震顫了一下,彷彿收拳蓄力的拳擊手。隔了一秒鐘後,拳擊手的重拳再度揮出,尖利刺耳的爆炸聲刺透海水,重重的捶打在卡佩羅的耳膜上,讓他瞬間失聰。大膽號甲板劇烈搖晃起來,兩萬噸的艦體帶著左傾的角度向上跳躍了一米,就連水位線下依附在艦身上的綠藻海貝和右舷十來米寬的爆開口都清晰可見。數秒後,大膽號戰列艦又猛烈砸向大海,飛濺起衝天的水柱,將甲板上的炮長、卡佩羅、救生艇和一切事物卷下深不可測的汪洋。

「貝蒂,不好了,大膽號觸雷了!」蘭帕德抓著望遠鏡匆忙衝進獅號戰巡司令塔,驚慌失措道。

****

震耳欲聾的炮聲逐漸停歇,暈眩著的、搖晃著的大地回歸寧靜。

1914年11月1日正午,經歷克虜伯重炮反覆敲打百般錘煉的法國馬恩省八百公里防線中的某一處公路高地終於獲得了片刻喘息之機。德軍的火炮向後方延伸,嗆人的硝煙和飛揚的塵埃逐漸消散去,被夷為平地的法軍陣地頓時陷入了短兵相接前詭異的寧靜中。

「別他娘的貓在防炮洞裡了!」二級下士布尼度抄起老掉牙的格拉斯步槍,用粗鄙的土倫方言和犀利的拳腳將一干龜縮在防炮洞裡惶惶不可終日的新兵踢出防炮洞:「該死的,都給老子滾回陣地去,德國鬼子該衝上來了!」

儘管聽不到布尼度在說些什麼,可凶神惡煞的二級下士表情和動作足夠豐富,十九歲的法國列兵迪卡斯苦痛的揉了揉他失聰的耳朵,昏昏沉沉的爬了起來,在黑暗中悉悉索索的摸到屬於他的老古董格拉斯步槍,硬著頭皮朝戰壕跑去。

這是法國北部臨近海岸線的一條公路要地,根據法國國防部的規劃,這裡將會是安全的後方,僅有少量部隊把守。然而戰爭形勢瞬息萬變,戰前氣勢洶洶,宣稱要北進收復阿爾薩斯-洛林、佔領萊茵河魯爾區的法軍很快就品嚐到了他們祖輩曾有過的驚悚顫慄。德國陸軍並非浪得虛名,他們輕易攻陷了法國邊境要塞群,這條濱海公路很快變成了英軍和法軍守衛馬恩河的生命線,於是卡迪斯所在預備役部隊被國防部緊急增援到這裡。馬恩河會戰後,德軍主力開始向海岸線附近運動,經過一系列短促交火,英法聯軍潰不成軍,這條公路也就順理成章的成為前沿陣地。

第一次世界大戰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慘烈的戰爭,戰爭開始不過三個月,法國部署在北部邊境的精銳部隊便消失了,英國增援部隊的傷亡數字足以讓耗盡英國陸軍血脈的布爾人戰爭相形見絀。戰鬥持續到今天,正規軍與預備役,一線部隊與增援部隊,老兵與新兵,法軍、英軍又或是比利時殘餘軍隊之間的界定已經模糊不清。預備役瞬間晉陞為正規軍,然後被裹上裹尸布抬下陣地;增援部隊沒有達到指定位置就被德軍包圍了,莫名其妙的成為一線部隊,支持三五個小時後又莫名其妙的全軍覆滅;老兵以營為最小統計單位消失,拿著最新式的勒爾貝或者老掉牙的格拉斯步槍的新兵蛋子開過幾槍就能成為老兵,無可奈何的成為上等兵和下士,等待下一次哈姆雷特式的靈魂拷問(生存或是死亡)。

迪卡斯是個不折不扣的新兵,戰爭爆發至今,他甚至連開槍的經驗都沒有。8月2日,法國大街小巷都貼著著名的白色徵兵令,上面印著交錯的三色旗,在政府和政客有關民族主義和復仇主義的煽動下,來自法國中央盆地農夫的兒子迪卡斯義無反顧的加入軍隊,被編入預備役部隊。因為戰事吃緊,經過一個星期突擊訓練的卡迪斯和他的戰友被倉促調往前線,而他們北進的道路上擠滿了潰敗的英法正規軍和已經亡了國的比利時殘軍。

當列兵迪卡斯從反斜面防炮洞爬上公路高地時,眼前這一幕讓他震驚了:佇立在公路旁的三十來米高的丘陵似乎被猛烈的炮彈削去了一大半,深深淺淺的戰壕不見了,預留在陣地上的一個連一百多名官兵不見了,置放在掩體裡的機槍不見了,插在起伏不定的丘陵主峰——103高地上的一面法蘭西三色旗支離破碎。

「都別愣著了,把戰壕休整好,想吃德國人的槍子還是怎麼地?」

布尼度的大嗓門在陣地上迴蕩,迪卡斯借來一把鏟子,在被火炮犁過一遍的陣地上拚命挖掘起來。幾尺厚的浮土很快便被清理乾淨,就在迪卡斯決心打鐵趁熱之時,鋒利的鏟子似乎切到了什麼東西,鮮血從帶著硝煙味的深黑色土地裡噴湧而出。

「啊!」年輕的列兵驚慌失措的丟掉手裡的鏟子,連連後撤,隨後被一塊石子給絆倒,魂飛魄散跪倒在鬆土上。

列兵的異常驚動了二級下士布尼度,參加過馬恩河會戰的新晉老兵走了過來,趴在地上,粗糙的鐵手在沾染鮮血的黑土地上刨了起來,很快便從浮土中摳出一具還帶著鮮血溫熱的軀體。

那是一具青澀稚嫩的軀體,布尼度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拿手試探鼻息,搖著頭啐道:「merde(法語,相當於tmd的意思),剛死不久,害我白忙活一場!」

和煦的風拂過高地,鑑定完畢的死屍橫孤獨無助的橫躺在戰壕前,屍首不遠處,一束沾滿塵埃的藍色鳶尾花正迎風舞動。

「小子,用不著害怕,德國人的重炮雖然厲害,但是我們並非無計可施!」比卡迪斯大不了幾歲的二級下士布尼度在心底嘆了口氣,拍了拍臉色蒼白的新兵卡迪斯安慰道:「算算時間,英國人支援給我們的重炮應該登岸了。卡迪斯,我發誓,最遲明天,我們將會用英國人的重炮予以德軍最凶狠的還擊!」

「下士,用不著期待了,德國鬼子已經發起衝鋒,而支援給我們的英國重炮早已經葬身魚腹……」公路高地的指揮官米雷少校貓著腰走了過來,他趴在戰壕裡,眼睛裡滿是絕望。「清晨,一支德國艦隊突襲了羅斯托克港,德國佈雷潛艇趁機溜進英吉利海峽主航道佈雷。8時44分,一支英國運輸艦隊遭遇德國水雷,一艘護航驅逐艦和六艘運輸船沉沒,一個英國步兵營和大批物資被毀,其中就有我們的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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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五章 英國人的兩線作戰(三)

【六千字的更新票……恩……明天保證兩更,劇情也開始提速,緊張刺激的大艦巨炮強音即將開啟。還有,都說撲街了,肯定不會考慮太多的商業化問題,略帶嚴謹的姿態,稍稍憂傷的筆觸和友誼、背叛和最後的高氵朝,按照大綱孤獨的寫下去吧,商業化留給下一本書,行不?】

1914年11月1日下午3時,南太平洋智利科羅內爾港附近海域。

沙恩霍斯特、格奈森瑙號大型裝甲艦,萊比錫、雷德斯頓和匆忙趕來匯合的紐倫堡號輕巡洋艦五艘德**艦在施佩伯爵的指揮下,在東太平洋科羅內爾海域按照搜索陣型向南推進。於此同時,一支由一艘重巡洋艦、兩艘輕型巡洋艦和一艘輔助巡洋艦組成的英國海軍戰鬥中隊也以扇形隊列氣勢洶洶的北上。

3時34分,兩支分屬不同陣營的鋼鐵艦隊在蒼茫的科羅內爾海域迎頭撞上,突前的德國雷德斯頓號輕巡與英國格拉斯哥號輕巡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現了東南方向和西北方向的幾縷青煙。

「單槍匹馬的埃姆登號在印度洋風生水起,擁有兩艘沙恩霍斯特級大型裝甲艦的我們卻只擊沉了一艘法國小炮艦和幾艘協約國商船……」站在沙恩霍斯特號裝甲艦舯部圓桶型主桅杆瞭望塔上的瞭望哨鮑姆加騰一邊拿高倍望遠鏡仔細搜索洋面一邊對他的同僚格非努斯喋喋不休的抱怨:「英雄無用武之地,哎,可惜了這艘好船!」

「別洩氣!」格非努斯拍了拍沙恩霍斯特號裝甲艦冰冷的鋼鐵身軀,驕傲道:「根據海軍部的情報,英國人在南美洲僅有兩艘老式戰列艦和數艘裝甲巡洋艦。鮑姆加騰,看著吧,在施佩司令官和奧登艦長的帶領下,英國南美洲分艦隊遲早會成為我們東亞艦隊戰史上最輝煌的勝利!」

就在鮑姆加騰和格非努斯在瞭望塔上忙裡偷閒的時候,沙特霍斯特號司令塔裡的氣氛也同樣輕鬆愉悅。

「對手比我們預料的強……」馬克西米裡安-馮-施佩中將丟下手裡的鉛筆,眯著眼睛,似笑非笑道:「奧登,你有什麼建議嗎?」

3時40分,雷德斯頓號輕巡發來確認電報,科羅內爾海域游弋的英**艦不止格拉斯哥號輕巡,而是由四艘軍艦組成的戰鬥中隊。施佩丟下來的鉛筆在司令塔指揮桌的海圖上翻滾了幾圈,伯恩哈德-馮-奧登按住歡快跳動的鉛筆,毫不做作的仰天大笑。

「司令官,如果那艘老邁不堪的老人星號戰列艦也在科羅內爾就好了,這樣我們的勝利將會更加輝煌!」三十六歲的奧登理了理他的軍容,如鷹一般犀利的眼睛裡不時閃過利芒,抓起鉛筆在海圖上科羅內爾區域重重的打了個叉。「須知道,我們不是羅傑斯特溫斯基式的瘋狗艦隊,而是光榮而偉大的德意志東亞艦隊!」

基爾海校三劍客中的雄才奧登推了推軍帽帽簷,雄姿英發豪情萬丈。

施佩伯爵敗火的嘴角隱約在抽搐,片刻後,在德意志海軍內部以雄才大略而聞名的一老一少相視一笑,寂寥狂傲的戲謔響徹司令塔,徒留下一群骨子裡刻著嚴謹雋永古板的德意志參謀和副職官員面面相覷。

3時47分,刺耳的警報聲自蜂鳴器傳出,訓練有素的水兵從各個角落傳了出來,或是三步並作兩步疾走,或是順著扶手滑梯飛奔,或是從擁擠狹窄的通鋪上一躍而起,或是從轟鳴的輪機艙迷茫的抬起頭。

極易燃燒的物品被翻了出來,不管不顧的丟下海;個人物品被歸置好,餐廳的廚師忙著將餐具和食物放進空空如也的啤酒桶裡;沙袋、堵漏塞、帆布索具和滅火器具擺在順手的地方,甲板上一切容易鬆動的器具都被綁了起來;鑽進炮塔和指揮塔的炮手炮長們紛紛脫下外衣,趁著大戰前的寧靜舒緩緊繃的肌肉;輪機艙的漢子們將修理機械找了出來,等待德意志人男人最渴望的歸宿!

****

「五艘德**艦,還有兩艘是大型裝甲艦?」克拉多克少將將格拉斯哥號輕巡傳回來的電報顛來倒去的看,冷汗順著額頭恣意流淌下來,順著敞開的衣領沒入克拉多克那顆由火熱瞬間凝結成霜的心田。出於皇家海軍百年沉澱下來的驕傲和氣質,克拉多克在第一時間表現了他的沉穩,但是喉嚨收緊發出的顫音出賣了他。「誰能告訴我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森瑙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英國在南美洲分艦隊有兩個戰鬥中隊,一支由克拉多克少將率領,包括老人星號老式戰列艦,好望角和蒙默斯號裝甲巡洋艦,格拉斯哥號輕巡洋艦和奧特朗托號輔助巡洋艦組成,在南美洲西海岸游弋,另一支則由斯托達特少將率領,包括防禦號老式戰列艦,卡納馮和康沃爾號裝甲巡洋艦,布里斯托爾號輕巡以及馬其頓和奧拉馬號武裝商船,駐守在南美洲東岸烏拉圭,距離科內羅爾有數千海里之遙。

鑑於德國艦隊實力之強勁,己方孤立無援的姿態,克拉多克少將有理由感到恐懼。儘管他的旗艦好望角號根絕德國海軍編制的劃分與沙恩霍斯特級同屬於重型巡洋艦,可在名為e級重巡洋艦實質卻是准戰列巡洋艦的沙恩霍斯特級面前,好望角號就好像小人國裡的侏儒。

1897年,王海蒂首次提出完美巡洋艦的概念,提爾皮茨意識到完美巡洋艦的潛在價值,1904年,他提出了e型戰列巡洋艦造艦計畫,可遭到大洋艦隊的主人、對戰列艦情有獨鍾的皇帝威廉的激烈反對。於是提爾皮茨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藉口發展重型巡洋艦,偷樑換柱打造濃縮版完美巡洋艦。1905年,一款代號e型重巡洋艦新鮮出爐,這就是赫赫有名的沙恩霍斯特級大型裝甲艦。

沙恩霍斯特級大型裝甲艦乃是唯唯諾諾的德國海軍部與性格強勢的皇帝威廉交涉無果被迫妥協的「半成品」。沙恩霍斯特級大型裝甲艦滿載排水量16,500噸,艦長160米,艦寬24米,高幹舷和長艏樓船型,3台三脹式蒸汽機組,最大功率34,000馬力,最高航速25節。

值得一提的是,在海軍戰略雙傑海蒂-西萊姆和沃爾夫岡-魏格納不約而同的鼓吹下,保守的海軍設計部門終於突破了210炮加管身倍數加炮彈穿透力這一思路的桎梏,採用由陸軍1894式240火炮改進而來的24cm-skl/40型火炮[1],4座雙聯裝240火炮沿著艏艉中心線排列分佈,8門150毫米副炮呈菱形分佈,還有四具450毫米魚雷發射管。防禦力方面,沙恩霍斯特級水線帶裝甲平均厚度達135毫米,最厚處足足有182毫米,平裝甲板平均厚度也有50毫米,最厚處可達79毫米。某種意義上,沙恩霍斯特級大型裝甲艦可以算作縮水版戰列巡洋艦,正如1907年下水的沙恩霍斯特級三號艦布呂歇爾號,其滿載排水量超過19,000噸,8門280毫米雙聯裝28cm-skl/45型主炮,防禦力也比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森瑙號足足高了一個檔次,綜合實力相當接近德國第一艘戰列巡洋艦——馮-德-坦恩號。

自1898年德國通過《第一次海軍擴軍法案》,慘烈的德英海軍軍備競賽大戲開演,精力充沛的費希爾元帥用無畏艦和戰列巡洋艦投石問路,成功的試探出提爾皮茨言之鑿鑿的風險理論的誠意,並且依靠大英帝國強大的造艦實力和雄厚的海軍軍費(英國袖珍陸軍哭了……)穩穩壓制德國,但是提爾皮茨擔任海軍大臣的十來年,德國海軍並非一無是處。自海軍軍備競賽以來,驕傲的英國人尷尬的發現每當他們研究出一項具有劃時代的新科技並且將它應用於海軍艦艇時,德國總是能輕易的追上英國人的腳步,他們推出的「山寨」跟風之作無論是質量還是技術成熟程度遠超大英帝國的正版貨。疑神疑鬼的英國情報部門在皇家海軍與造船廠大行「整風運動」,鼓搗出不少冤假錯案,但是德國人的山寨事業依舊紅火,於是英國人只能用造艦速度和無數個「第一」來聊以自慰。

一戰後,英國人想瞭解軍備競賽背後的事實真相,可德國海軍那些熟知事實並且曾經宣誓效忠皇帝的高層官員不約而同的保持緘默,只有萊茵哈德-馮-舍爾將軍在他戰後出版的回憶錄——《一戰中的大洋艦隊》裡寥寥提過幾筆:

「1905年,元帥(提爾皮茨,筆者按)一生的夙敵(費希爾,筆者按)啟動無畏號造艦計畫,元帥得知消息後幾乎是欣喜若狂,他向皇帝報告此事,皇帝陛下被震驚了,而元帥不慌不忙的拿出我們的拿騷級戰列艦設計方案,於是慌不擇路的皇帝應允了。其實我知道,自海蒂-西萊姆1897年提出無畏艦概念元帥就責成技術部門暗中追蹤技術,設計部門私下設計草案並且不斷完善。英國人為了與美國搶奪『第一艘無畏艦』的榮譽,不惜提前啟動無畏號建造計畫,然此時,元帥辦公室的櫃子裡早已經堆滿了各種無畏艦設計方案。」

沙恩霍斯特級大型裝甲艦雖然在真正的戰巡面前不值一提,可在克拉多克艦隊面前,它顯然是個無解的存在。克拉多克的旗艦好望角號主炮只有234毫米,無論口徑、射速還是火炮威力都遠不及沙恩霍斯特級;落在後面的老人星號老式戰列艦固然擁有4門305毫米巨炮,可老人星號畢竟是上個時代的產物,艦體老化航速緩慢,火炮射速過慢並且彈藥威力不足,配屬老人星號的艦員多大從海軍預備役部隊臨時抽調過來,說白了,這艘萬噸級的巨艦隻有嚇唬人的能力。蒙默斯和格拉斯哥只是輕巡洋艦,在相近的主炮口徑下,英國輕巡無疑不是對防禦力有著超乎平常執著的德國同級艦的對手,奧特朗托號輔助巡洋艦由定期班輪改造,戰鬥力不值一提。種種不利因素疊加,由不得克拉多克不膽怯。

「將軍,德國人氣勢洶洶,要不我們先行後撤,與老人星號匯合……」好望角號裝甲巡洋艦艦長支支吾吾道。

「後撤,怎麼後撤?!」

10月29日,克拉多克少將為了獨享戰果冷漠無情的拒絕了斯托達特少將的善意,讓斯托達特艦隊無所事事守在烏拉圭蒙得維地亞港。三天過去了,克拉多克的倔強在東亞艦隊的強權面前變成了一種可笑的、孩子氣的自私自利。從操縱生死的獵手變成任人宰割的獵物,騎虎難下貽笑大方的克拉多克又氣又急,恨不得將謊報軍情的格拉斯哥號艦長撕碎。

「即便我願意背負臨陣脫逃這罵名,可航速不超過18節的奧特朗托號怎麼辦?難道將它丟給德國人?!」

好望角號裝甲巡洋艦的指揮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一眾指揮官和參謀人員噤若寒蟬沉默不語。克拉多克少將冷靜下來,他緩緩摘下他的軍帽,沉聲道:「通知老人星號全速南下,盡快與斯托達特少將匯合。通知海軍部,我戰鬥中隊發現德國東亞艦隊主力,克拉多克決意與德國艦隊決一死戰,天祐吾王!」

一道道命令自司令塔和信號旗傳出,毫無經驗的義務生和從軍校提前畢業的軍校生在各自崗位上行動起來,努力操縱數千噸的巨艦。窮途末路的克拉多克艦隊開始轉向,迎著血紅色的西面海天衝去,試圖搶佔t字橫頭。象徵著皇家海軍百年驕傲的納爾遜z字旗徐徐升起,戰爭的號角注定要在偏遠荒涼的南太平洋奏響。

【註釋】

1.cm一般是指火炮口徑,sk是艦炮的縮寫,l/40是指管身倍數。對德國火炮不是很瞭解,選擇了陸軍炮,加長管身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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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五章 英國人的兩線作戰(四)

11月1日在南太平洋科羅內爾海域爆發的小規模海戰自始至終都是一邊倒的局面,儘管克拉多克艦隊很頑強,但是擁有兩艘准戰巡的東亞艦隊實力太過強橫了。

3時57分,克拉多克艦隊由扇形陣型轉成橫隊隊形,試圖搶佔橫頭。然而施佩伯爵憑藉航速優勢,輕易讓艦隊與英國人保持平行。

4時01分,屬於施特騰級輕巡洋艦的紐倫堡號105主炮第一輪齊射就命中了奧特朗托號輔助巡洋艦,由定期班輪改裝而來的奧特朗托號前主炮被命中,隨後燃起了熊熊烈焰,4時23分,奧特朗托號沉沒,近700名官兵僅有100餘人獲救。

4時47分,克拉多克艦隊再次轉向,試圖搶佔德國艦隊的航線,施佩伯爵不為所動,繼續保持航向。與此同時,萊比錫號輕巡與英國格拉斯哥號對決結束,格拉斯哥中彈十一發,上層建築幾乎完全毀。4時57分,大火吞噬了格拉斯哥號彈藥庫並且引發了劇烈的爆炸,5時03分,這艘1911年設計的無防護巡洋艦飲恨科內羅爾。

5時35分,克拉多克艦隊轉向失敗,逐漸傾斜的夕陽將英國炮手刺得眼花繚亂,好望角號裝甲巡洋艦和蒙默斯號輕巡幾乎陷入絕境。

5時55分,在格奈森瑙號大型裝甲艦殺雞牛刀的糾纏下,蒙默斯號終於支持不住,後主炮彈藥庫爆發引起的衝天火光就連數海里外的商船都能望得見。

6時24分,日暮西斜,慘淡的餘輝將東亞艦隊五艘戰艦暴露在南太平洋上,然而好望角號並未能抓住這僅有的機會逃脫溜走,因為該死的蒙默斯號輕巡上的熊熊烈焰將附近夜幕漸濃的海域照亮。

在視線不佳的前提下,蒙默斯號無疑成為德國炮手最好的參照物,東亞艦隊各艦集中火力施行跨射,好望角號裝甲巡洋艦不幸被一枚240毫米重炮命中。趕在太陽落山前的最後一秒,絕望的克拉多克少將向英國海軍部遞發送了一份訣別電報。

「克拉多克艦隊與施佩艦隊戰至最後一艦一人,好望角號沉沒在所難免,我意與艦同沉,實現皇家海軍艦長納爾遜式的最後驕傲。克拉多克艦隊萬歲!皇家海軍萬歲!大英帝國萬歲!1914年11月1日6時51分,克拉多克絕筆。」

「司令官,我們贏了!赫爾戈蘭灣海戰後,皇家海軍百年榮耀在科內羅爾海域再度被踐踏,歷史會記住今天的!」沙恩霍斯特號大型裝甲艦已經成為歡樂的海洋,嗜酒如命的德意志水兵將封藏已久的大號啤酒桶搬了出來,藉著微曦的月色大口痛飲。三十六歲的伯恩哈德-馮-奧登坐在一隻被淘空了的啤酒桶上,指著不斷下沉的好望角號裝甲巡洋艦對著他的艦員下屬豪情萬丈:「科內羅爾絕不是東亞艦隊旅程的終點,我們要打回家,讓愛爾蘭島反叛之火愈發熾烈,讓不列顛島西海岸風聲鶴唳,讓這個海洋環繞的島國也嘗一嘗兩線作戰的滋味!」

白髮蒼蒼的馬克西米裡安-馮-施佩伯爵緩緩舉起他的手臂,向下做了一個有力的手勢,朗朗道:「奧登說的對,回家!」

****

1914年11月1日,就在科羅內爾海戰激戰正酣的時候,遠離歐陸的黑海克里木半島一隅爆發了一場由一艘戰巡挑戰五艘老式戰列艦的經典海戰。

下午,秋末的黑海繼續風高浪急,威爾海姆-索羅欽海軍中將指揮的「土耳其」艦隊正在克里木半島附近孜孜不倦的尋找戰機。幾乎在同一時間,性格急躁的安德烈-奧古斯托維奇-埃伯哈德中將獲悉羅曼洛夫王朝宣戰令後,毫不猶豫率領的他的黑海艦隊出海迎戰。

克里木戰爭距今已有六十年之久,那些深埋在克里木半島黑土地和海床下的英法俄土忠勇將士依然沒能尋到回家之路,飲下那杯鴆酒的尼古拉一世留給世人的唏噓感概尚未消散,而戰火又在克里木半島海域重燃,不期而遇的兩支艦隊在半島南部的索契角短兵相接。

面對積貧積弱數十年的「土耳其」艦隊,安德烈中將是極度驕縱和狂傲的。在安德烈中將草率的戰鬥指令下,五艘俄國老式戰列艦以旗艦埃弗斯塔菲號為首艦,以二號艦伊萬-扎拉圖斯特號為火炮指揮艦,艦隊全體轉向迅速搶佔有利陣型。然而,安德烈中將高估了黑海艦隊那些破爛老舊的機動性,當安德烈的旗艦埃弗斯塔菲號、二號艦伊萬-扎拉圖斯特號已經完成轉向動作時,1898年下水的、聲名在外的波將金號才開始轉向,至於上個世紀的老古董特裡-斯維特伐利亞號和羅斯特斯拉夫,那些操蛋的老化鍋爐讓它們連簡單的轉向制動都做不到。安德烈期待的橫隊陣型不僅沒能成型,甚至因為艦隊行動不一前後脫節,很快自行分割成兩個部分,黑海艦隊陣腳大亂。

遭遇江河日下的黑海艦隊,僅有一艘戰巡的索羅欽中將有理由自信。俄國人雖然有五艘戰列艦,305毫米主炮數量也超亞沃士號戰巡那區區10門305主炮,但是大艦巨炮時代的大海戰並不是簡單的數字對比疊加,俄國人的戰艦服役時間實在太久了,埃弗斯塔菲號、伊萬-扎拉圖斯特號和波將金號都是老態龍鍾的鐵甲艦,斯維特伐利亞號和羅斯特斯拉夫號炮塔艦下水時間甚至可以追溯到19世紀90年代早期。黑海艦隊武備陳舊,士氣也堪憂,日俄戰爭將雙頭鷹的大海軍計畫橫刀腰斬,沙皇的海軍自此一蹶不振,軍心不穩操練不勤,官員窮奢極欲**橫行更是加劇了黑海艦隊內部的動盪,就在一戰爆發前,黑海艦隊剛剛發生了著名的波將金號戰列艦的水兵起義。

反觀索羅欽艦隊,奧斯曼帝國拼盡全力蒐羅擰巴集結起來的雜牌艦隊雖然船隻駁雜型號不一,但是航速普遍較快,如果索羅欽打定主意撤退,俄國艦隊無論如何也追之不及,只能望洋興嘆。即便與黑海艦隊正面交鋒,索羅欽也並非毫無勝算,亞沃士號戰巡乃是毛奇級戰巡二號艦,首次採用大深切角艦艏、高幹舷和長艏樓船型設計,具有良好的抗浪性和適航性;滿載排水量超過27,400噸,艦長187.6米,艦寬29.8米,動力系統採用24台鍋爐,2台帕森斯蒸汽輪機,最大功率56,000馬力,最高航速26.1節;擁有5座雙聯裝背負式305毫米主炮,12門150毫米副炮,其水線帶裝甲和主炮塔正面裝甲都超過250毫米,德國戰艦一向短缺的平裝甲板也有170毫米。火力強大防禦力驚人並且航速遙遙領先的亞沃士號戰巡在五艘垂垂老矣的俄國老爺艦面前無疑是逆天的存在,更何況還有一個叫海蒂-西萊姆於1897年的囈語!

「西萊姆,但願你的凡爾納科幻小說是對的!」索羅欽並不是衰弱的土耳其人,血脈裡浸透了德意志大國國魂的他有心與貌似強大的俄國黑海艦隊周旋一番。藝高人膽大的索羅欽中將默念海蒂-西萊姆那篇著名的二級國際機密論文《論戰列艦時代的非對稱作戰》,冷靜的下達了作戰指令。

16時44分,北半球夕陽西斜海風蒼涼,索契角海戰以埃弗斯塔菲號戰列艦一發305近失彈拉開大幕。海戰隔著九千碼的距離展開,配屬兩支艦隊的為數眾多的巡洋艦驅逐艦在這個距離上根本就派不上用場,主角只能是亞沃士號戰巡和黑海艦隊五艘戰列艦。

戰鬥自一開始就陷入了焦灼狀態。轉向完畢的黑海艦隊旗艦埃弗斯塔菲號、火炮指揮艦伊萬-扎拉圖斯特號老式戰列艦與新銳亞沃士號戰巡開始了數輪炮戰,不同於前世歷史書上索契角海戰,沒了大霧天氣的干擾,亞沃士號戰巡官兵將克虜伯火炮的射速和命中率發揮到極致,安德烈的旗艦埃弗斯塔菲號瞬間被打的千瘡百孔慘不忍睹。

10分鐘後,聲名在外的波將金號戰列艦終於加入戰團,黑海艦隊以三艘鐵甲艦12門305門重炮勉強能夠挽回一點心理優勢。隨著時間的推進,兩支艦隊的距離不斷迫近,在七千碼的交戰距離上,三艘俄國老爺艦的12門203重炮終於派上了用場。伊萬-扎拉圖斯特號一發203炮甚至命中了亞沃士號戰巡的艦艉,將亞沃士號150毫米副炮轟上了天,大火在亞沃士號艉部瀰散。

索羅欽連忙指揮他的亞沃士號與俄國艦隊拉開距離,安德烈中將有心糾纏上去,可老爺艦老化的蒸汽機並不願意配合,安德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戰機消失,主動權重回亞沃士號戰巡手中。

17時25分,亞沃士號與三艘老式戰列艦的炮戰還在繼續,而落在後面的特裡-斯維特伐利亞號和羅斯特斯拉夫終於追了上來。很顯然,這兩艘老爺艦幫了不安德烈中將的忙,他們的主炮根本就搆不著亞沃士號,與之相反,如果索羅欽對軟柿子有興趣的話,亞沃士號戰巡能夠輕易擊沉這兩艘上個世紀的炮塔艦。

17時44時,戰爭的拐點出現,亞沃士號接連命中安德烈的旗艦埃弗斯塔菲號連中三枚305毫米重炮,埃弗斯塔菲號終於支撐不住,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內傾覆沉沒。

旗艦的傾覆沉沒引起了黑海艦隊的慌亂,即便安德烈中將的旗艦旗幟很快在擔任火力指揮艦的伊萬-扎拉圖斯特號戰列艦桅杆上升起,可是黑海艦隊戰鬥慾望已經所剩無幾。

17時59分,僅中彈一發,一號煙囪受損的「名艦」波將金號率先打出「戰艦受損,退出戰鬥」的旗語,不管不顧的後撤。擔任掩護任務的波將金號擅自撤退,匆忙趕往戰場的特裡-斯維特伐利亞號和羅斯特斯拉夫因為主炮射程太短,無法給予突前的伊萬-扎拉圖斯特號戰列艦任何支援,安德烈與他的火炮指揮艦瞬間被孤立起來。

16時23分,形單影隻的伊萬-扎拉圖斯特號戰列艦終於招架不住,隨著艦體舯部絢爛的煙霧和火光,這艘一萬多噸的老爺艦斷裂開來,油料和鐵塊飛濺,升騰的煙柱足足有數百米之高,就連塞瓦斯托波爾要塞都能清晰可見。

16時24分,伊萬-扎拉圖斯特號戰列艦沉沒,索契角海戰結束。亞沃士號戰巡以一己之力挑戰五艘老式戰列艦,結果擊沉了俄國黑海艦隊兩艘最「精銳」的戰列艦,黑海艦隊司令安德烈中將陣亡。

這場短促而精彩的海戰似乎打斷了俄國海軍人僅有的脊樑,在1916年末亞歷山大-瓦西里耶維奇-高爾察克就任黑海艦隊司令之前,俄國艦隊在黑海洋面上消失,土耳其人在俄國腹地——高加索地區的凌厲攻勢甚至得到了他們的海軍的支持。

「俄國艦隊已經完了,黑海洋面上,奧斯曼帝國絕無對手!」11月,北半球的黑夜總是來得很早,回航的哈米迪耶號裝甲巡洋艦在夜色朦朧的洋面上劈波斬浪。岡瑟-呂特晏斯叼著煙扭頭朝身軀偉岸的亞沃士號戰巡看了一眼,:「拉烏夫,你所期待的復仇之日已經為期不遠了……」

夜深,拉烏夫緊了緊披在身上的大衣,面朝亞歷山大港所在的方向,黝黑的臉上寫滿了興奮。

【支線戰場不會描寫的很細緻,避免大家審美疲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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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五章 英國人的兩線作戰(五)

【哈哈,黑丘吉爾就是爽……加快節奏,第二更,精疲力竭……】

「赫爾戈蘭灣海戰,哈里奇艦隊幾乎全軍覆沒,至今尚未恢復元氣;科羅內爾海戰,克拉多克艦隊除了老人星號戰列艦,4艘巡洋艦無一倖免,克拉多克少將殉國;索契角海戰,盟友俄國的黑海艦隊慘敗,兩艘老式戰列艦沉沒,指揮官安德烈中將陣亡;德國人的埃姆登和柯尼斯堡號襲擊艦將印度洋攪的天翻地覆,皇家海軍束手無策;在北海,德國輕型艦艇肆無忌憚的追逐我們的商船,我們卻無能為力;50萬陸軍深陷法國戰場,法國人和我們的陸軍兄弟迫切需要本土的支援,然而德國潛艇卻總是能輕易越過海峽艦隊的防線,襲擊我們的運輸艦!」

11月5日,英國海軍委員會委員所有成員、位於本土的三支艦隊一線指揮官、情報部門的官員、技術顧問、海軍總參謀的高級參謀,還有最高國防委員會和英國下議會派來的代表雲集倫敦英國海軍總部大樓那一間稍顯破舊的會議室。

1914年11月1日無疑是協約國的哭泣日,英王喬治五世級大膽號戰列艦在「安全」斯威利灣的觸雷,損管和拖拽搶救無效後沉沒;德國陸軍再度發動陸上攻勢,就在戰事吃緊之時,繁忙的海峽運輸線因為德國潛艇的佈雷陷入癱瘓;就在大英帝國子民六神無主的時候,11月2日,一家倫敦小報引爆了皇家海軍在科內羅爾海戰一敗塗地的消息。

英國是個島國,人力不足國土狹小資源匱乏,海洋成就了英國工業革命,成就了日不落帝國百年榮光。這個年輕的島國從來就沒有陸地的羈絆,王國的子民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更加瞭解海洋,他們的骨子裡、血液裡無不流淌著一種叫做海魂的東西。正因為如此,這個島國才將他們最好的人才、最多的軍費和最大的驕傲傾注在海軍上,每當面對危險,國民第一反應就是尋找他們的海軍。慘烈的一戰爆發了,英國人一如既往的發出感概,可他們卻驚訝和尷尬的發現皇家海軍的所作所為辜負了他們的信任,大艦隊不但不敢主動出擊,甚至連保衛海岸線和海上生命線都做不到。大英帝國的子民還在期待,還在希夷,千方百計的為他們的驕傲找理由開脫,可科羅內爾的慘敗卻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英國舉國震驚,倫敦率先爆發了騷亂,大批失去理智的民眾在首相官邸和海軍總部大樓前遊行示威,投擲石塊和自制燃燒彈。首相率領內閣成員總辭職,丘吉爾的海軍大臣職位搖搖欲墜,海軍部上下瀰漫了一種樹倒猢猻散的詭異氛圍。

站在主席台上的溫斯頓-丘吉爾舒緩沉痛的語調陡然升高,他站起身,執拗的推開了會議室的窗戶,任憑圍在海軍總部大樓外示威民眾的喧囂傳進來。

「先生們,皇家海軍數百年積攢的榮譽快要被我們給敗光了。我無意去批判什麼,我無意去指責任何人,可我們總得做些什麼!皇家海軍需要挽回失落的榮譽,挽**眾對我們的任性!」

大樓外,英國民眾高舉丘吉爾的畫像當眾焚燒,溫斯頓-丘吉爾嗅著那刺鼻的焦味,面無表情,略帶挑釁的眼光自一眾中高級官員羞愧的臉上掃過。

「丘吉爾先生,國防委員會無條件支持您的任何行動!」

「丘吉爾先生,議會同意您的觀點!」國防委員會與下議院派出的代表毫不猶豫的站了出來,對風雨飄搖的海軍大臣丘吉爾表示支持。

雖然丘吉爾軍事素養缺乏,但作為文官,他在英國擁有足夠的人脈,是以首相辭職了,四十歲的丘吉爾依然能夠站在海軍總部會議室主座上。

費希爾幫主力成員在國防委員會和議會代表若有若無的警告下保持屬於軍人的緘默,浪漫的丘吉爾回到會議室的主席台上,對掛在牆壁上的巨幅海圖款款而談。

「先生們,如今我們面臨許多巨大的難題和挑戰:科內羅爾海戰和索契角海戰告訴我們,再多的老式戰列艦也對抗不了哪怕一艘無畏艦和戰巡,被我們寄予厚望的南美洲分艦隊已經阻止不了施佩艦隊的腳步,有大海作為天然屏障的大英帝國將首次遭遇兩線作戰;伯克利-米爾內海軍上將的地中海艦隊被削弱了,老人星和防禦號兩艘老式戰列艦被調往南美洲,大批輕型艦隊抽調到印度洋,參與針對埃姆登號襲擊艦的捉迷藏遊戲,如今爵士手中只有兩艘無敵級戰巡和一艘臨時配屬的阿金庫爾號,一旦德國戈本號戰巡衝出達達尼爾海峽,地中海艦隊將無力干涉德國人任何行動;埃姆登和柯尼斯堡號襲擊艦在印度洋的游弋已經嚴重影響了帝國的海上生命線,我們一口氣向印度洋投入了三十餘艘巡洋艦,問題是究竟需要多少艘軍艦或者說何種戰略才能綏靖東方航線?為了保衛法國保衛巴黎,皇家海軍將駐紮在本土和配屬大艦隊的輕型艦艇抽調一空,為英吉利海峽運輸線護航,然而德國人的攜帶水雷的潛艇和攜帶小型炸彈的飛艇依然能越過海峽艦隊的封鎖線突襲運輸艦隊,北海局勢也因此糜爛不堪,大膽號超無畏艦就是犧牲品!」

「先生們,局勢不容樂觀,甚至是危如累卵!費希爾元帥和大艦隊的遠程封鎖理論已經名存實亡,該是大艦隊出擊的時候了!讓第二戰列巡洋艦分艦隊不倦、新西蘭和澳大利亞號三艘戰巡南下絞殺施佩艦隊,避免大英帝國遭遇可怕的兩線作戰;讓阿金庫爾號戰列艦成為地中海艦隊的正式編制,保持對達達尼爾海峽的封鎖;調集更多的巡洋艦,用區域封鎖的方式對付德國襲擊艦的游擊;徹底封鎖英吉利海峽並且將臨時配屬海峽艦隊的輕型艦隊調回來,以應對德國海軍咄咄逼人的攻勢!」

丘吉爾在巨幅海圖上劃出了四道明晰的戰線,他深吸一口氣,振臂高呼道:「該是大艦隊出擊的時候了,我們需要給德國人雷霆一擊,讓他們知道皇家海軍的逆鱗!」

溫斯頓-丘吉爾激情澎湃的鼓動結束了,沒有應有的掌聲,沒有鮮花,只有瞠目結舌的身經百戰的軍人。約翰-傑利科終於停止了他的冷笑,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緩緩的站了起來。

「11月1日,大膽號戰列艦沉沒;鐵公爵和阿賈克斯號動力系統老化,繼續返廠改進;獵戶座號因為蒸汽輪機故障,正在返廠修理;愛爾蘭號(原土耳其瑞薩迪赫號)、本鮑號、印度皇帝號戰列艦與虎號戰巡剛剛服役,尚未形成戰鬥力;阿金庫爾號九月啟程前往地中海。」大艦隊總司令傑利科上將並沒有直接反駁丘吉爾,而是不動聲色的列舉了一系列數據:「丘吉爾先生,如果您將第二戰列巡洋艦分艦隊三艘戰巡抽調走,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大艦隊只有17艘戰列艦和5艘戰巡可以使用,而德國的大洋艦隊擁有16艘戰列艦,4艘戰巡和一艘准戰巡(布呂歇爾號),我們對大洋艦隊的數量優勢將蕩然無存!」

「有德皇威廉在,大洋艦隊絕不會主動出擊!」傑利科用冷冰的數據駁倒了感性多於理性的溫斯頓-丘吉爾,丘吉爾臉上爬滿了醉態的紅暈,惱羞成怒道。

「赫爾戈蘭灣海戰之前,你說過同樣的話!」費希爾幫在海軍高層僅存的碩果約翰-傑利科上將與上司丘吉爾對視了一眼,搖搖頭風輕雲淡道。

****

「如果英國人不分兵,英國南美洲分艦隊阻擋不了施佩伯爵的步伐,英國西海岸將面臨巨大的威脅;如果英國人分兵,大艦隊的數量優勢將蕩然無存。」

德國柏林,海軍總部某一間黑漆的屋子裡,地板上堆滿抽完或者沒抽完的菸頭,嗆人的焦油味在狹窄的房間內發酵,昏黃的小燈僅僅開了一盞,柔色調的燈光將屋內一干人照的面色蒼白。已經調任第三戰列艦分艦隊的萊茵哈德-舍爾中將、第一偵查艦隊司令弗朗茨-馮-希佩爾中將,副司令海蒂-西萊姆少將、海軍參謀部作戰科科長埃裡希-雷德爾上校湊在一方書桌前,對著一張皺巴巴的海圖眉頭緊鎖。

「司令,我們的船比英國人的好,這是我們打破英國人遠程封鎖的最好時機!」王海蒂丟下手裡的鉛筆,將草就的計畫書遞給大洋艦隊總司令英格諾爾將軍,意猶未盡的總結道。

「皇帝的應聲蟲」英格諾爾將軍並沒有仔細審閱那份計畫書,老好人抬起頭,對精力充沛的年輕人溫和道:「西萊姆,你確定要打這一戰,而且大洋艦隊能夠獲得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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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六章 被篡改的歷史(一)

【大戰前的陰謀,老傢伙日漸凋零,歷史將會在這裡轉一個巨大的彎,這才是大艦巨炮的時代,年輕人的王朝,哈哈!】

11月7日,深秋的倫敦一如既往的雨霧瀰漫,潮濕的天氣總叫人多了一些愁緒。12時剛過,老城城南的大本鐘羞羞答答的報時,歷經滄桑的渾厚鐘聲刺破這陰霾著的天氣,在霧都上空搖曳,一不小心蕩漾進了陳舊的英國海軍總部大樓。

溫斯頓-丘吉爾的私人秘書埃迪-馬什稍稍有些心神不寧,他時不時的丟下手頭繁重的工作,撇過頭去看丘吉爾辦公室緊鎖的大門。上午九時,海軍大臣丘吉爾邀請大艦隊司令傑利科上將閉門磋商,這一閉門就是三個小時。

11月5日倫敦召開的聲勢浩大的海軍擴大會議在分歧爭議和意氣用事之後不歡而散。逐漸掌握實權的丘吉爾決心背棄已經辭職下台的費希爾元帥遠程封鎖理論,抽調大艦隊主力絞殺德國留在海外的東亞艦隊和襲擊艦,並且為由他親自策劃的達達尼爾海峽戰役提前做準備。然而,在海軍中下層軍官中擁有崇高威望的大艦隊總司令約翰-傑利科上將堅持保留一支對德意志大洋艦隊具有數量優勢的大艦隊,以避免潛在的風險。

在英國,海軍內部費希爾幫與丘吉爾文官派明爭暗鬥由來已久,即便國王喬治都略有耳聞。丘吉爾與傑利科的單刀赴會,雖說後者並不是性格強勢之人,可矛盾一旦上升到理論或者戰略的高度恐怕誰都不會也不敢輕易鬆口,丘吉爾辦公室裡逃不了火星撞地球的激情場面,想到這裡埃迪-馬什便是一陣揪心。

事實證明埃迪-馬什多慮了,寬敞的辦公室裡死一般的沉寂,除了稍顯沉重的呼吸聲。這種令人尷尬的氣場已經持續很長時間了,四十歲的溫斯頓-丘吉爾坐在辦公桌前,耷拉著眼皮子,老練的用小剪刀去剪他摯愛一生的古巴哈瓦那大雪茄。五十五歲的約翰-傑利科上將穿著深黑色的海軍制服,雙手靠在背後,悠閒自得的打量掛在牆壁上的海圖,似乎那副平淡無奇的海圖背後隱藏了北歐海盜時代紅鬍子巴巴羅薩的藏寶圖。

大本鐘數十年如一日的雄渾的鐘聲和海軍總部終日繞樑不去的叫罵聲一齊傳了進來。溫斯頓-丘吉爾深吸了一口氣,心有不甘,可終究還是點著了那根把玩了將近三個小時的古巴雪茄,面無表情的開口道:

「再過兩個小時,第二次海軍擴大會議即將召開。上將,作為海軍領袖人物,也許我們應該統一立場。」

「丘吉爾爵士……」傑利科上將終於將視線從那張淺薄的海圖搬回來,對他的頂頭上司似是自言自語卻語氣堅定道:「我可以為您的福克蘭群島戰役添磚加瓦,第二偵查艦隊的三艘戰列巡洋艦加入南美洲分艦隊指日可待;由您親自規劃的1915年春季達達尼爾海峽戰役我保留意見,阿金庫爾號和愛爾蘭號戰列艦將會成為您和地中海艦隊最大的底牌!」

所謂達達尼爾海峽戰役是由丘吉爾在10月底一手策劃的一場旨在控制達達尼爾海峽和博斯普魯斯海峽,佔領土耳其首都君士坦丁堡,迫使土耳其退出與德國聯合的戰爭的英法海陸軍聯合作戰行動。

9月底,土耳其對同盟國的傾向愈發明顯,以丘吉爾為首的英國海軍部對奧斯曼帝國的粗暴無禮被倫敦小報揭發,丘吉爾藉口避免技術洩露和為大艦隊免費添船加瓦勉強將此事糊弄過去。10月初,率領兩艘戰巡和五艘巡洋艦在希臘愛琴海游弋的伯克利-米爾內海軍上將特意乘坐「世界上最便宜的戰列巡洋艦」——不屈號返回埃及亞歷山大港朝「聖」,結果先天不足後天畸形的「七炮塔聖物」差點讓這位上了年紀的老爵士心肌梗塞。事後老爵士向海軍部和阿姆斯特朗船廠回了一封措辭嚴厲流傳甚久的有關「退貨」的電報,消息傳來,指責丘吉爾的聲音再度高漲。為了挽回聲譽,證明阿金庫爾號的實力,丘吉爾迫不及待的將進攻奧斯曼土耳其提上了日程,親自策劃了達達尼爾海峽戰役,計畫在1915年2月完成戰役準備工作。傑利科對漏洞百出的達達尼爾海峽戰役計畫保持反對態度,不過他並不介意與丘吉爾做一次穩賺不賠的交易。

「上將,你的建議讓我心動,或許我應該報答你……」溫斯頓-丘吉爾指著窗外模糊不清的通往北海的泰晤士河,那一抹淡淡的笑意盡數散了去,抓著雪茄耐人尋味道:「北海?或者說大艦隊自由行動的授權?」

「不,丘吉爾爵士,我是個職業軍人,軍人不會奢望一切不切實際的東西!」約翰-傑利科上將不動聲色的將丘吉爾的暗諷頂了回去,他僵硬的表情裡多了一絲令人玩味的矜持:「不過,也許您可以給我多格爾沙洲戰役自由開火權和德國海軍機密無線電通訊情報通報及查閱權限。」

「上將,這不是問題的關鍵!」大艦隊司令部遞交的多格爾沙洲伏擊戰行動方案在丘吉爾的手頭壓了很久,丘吉爾美美的吸了一口雪茄,任憑淡藍色煙霧在辦公桌前升騰。「雖然我個人很欣賞戴維-貝蒂,但是他的第一戰列巡洋艦分艦隊對抗不了希佩爾的第一偵查艦隊!」

「如果將第二戰列艦隊第二分隊三艘獵戶座級戰列艦交給戴維-貝蒂呢?」

兜了許久的圈子,約翰-傑利科圖窮匕見,毫不留情的打出了自己的底牌,並且用一把叫做戴維-貝蒂的匕首狠狠插在了溫斯頓-丘吉爾的軟肋上。

****

「司令官,海軍大臣同意了我們的行動方案嗎?」抓著海軍軍帽的傑利科從破舊的海軍總部大樓走了出來,守在門口的戴維-貝蒂中將迎了上去,神色複雜道。

傑利科上將看了戴維-貝蒂一眼,幾番欲言又止,最後化作長長一嘆:「貝蒂,你可知道從今天開始,海軍大臣再也不會眷顧你,你平步青雲蒸蒸日上的仕途即將陷入低谷,積累下來的人望瞬間蕩然無存,你將要面對一幫無所不用其極的政客!」

丘吉爾對貝蒂有知遇之恩。1911年貝蒂擔任海務大臣麥肯納的副官,由於意見不合,貝蒂工作並不順心。1912年丘吉爾出手拯救了惶惶無助的戴維-貝蒂,讓他成為海軍大臣副官。1913年大艦隊第一戰列巡洋艦分艦隊指揮官職務空缺,丘吉爾不顧海軍部的質疑聲,將艦隊交給了貝蒂。丘吉爾看重戴維-貝蒂未必沒有功利的因素,可單純的欣賞更多。

背叛的滋味並不好受,戴維-貝蒂捂著他那個不安的良心,面色沉重一字一頓道:

「戰爭是軍人的事,它容不下任何浪漫恣意!我是職業軍人,有些事我義不容辭!」

「好吧,你將得到第二戰列艦隊第二分艦隊三艘戰列艦和情報部門的德國海軍機密無線電通訊的情報支援,在多格爾沙洲你擁有自由開火的權利,大艦隊將會成為你最堅實的後盾!放手去做,讓德意志海軍最傑出的戰術指揮官弗蘭茨-希佩爾和最優秀的戰略天才海蒂-西萊姆在多格爾淺灘折戟沉沙!」傑利科上將拍了拍戴維-貝蒂的肩膀,鼓舞道。

****

北海天氣正好,伯明翰號輕巡顫顫巍巍的駛了過來,在靠近英國海岸線的淺水區下錨。

8月13日,正在這一區域巡航執勤的伯明翰號輕巡發現了一艘上浮充電的德國u-15號潛艇,伯明翰號輕巡輕易將逃之不及的德國潛艇撞沉。十二天過去了,皇家海軍在赫爾戈蘭灣海戰中一敗塗地,率屬於第一巡洋艦中隊的伯明翰號輕巡因為機械故障沒能參加那場迷霧中的海戰,故而僥倖偷生,而撞沉一艘德國潛艇也成為皇家海軍唯一也是僅有的戰績。

如今的北海德國海軍一家獨大,即便這裡靠近英國海岸線,可英國人仍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在艦長的催促下,第一撥潛水員從伯明翰號艦艉跳了下去,一頭紮進漆黑的海洋。

u-15號沉船的位置並不深,潛水員戰戰兢兢,在殘破的艦體裡找到了不少有價值的東西。

「艦長,有發現!」潛水員高舉著一個密封的鉛盒子猛的鑽出水面,興奮道。

鉛盒很快送到了艦長室,伯明翰號艦長折騰了半天才撬開鐵盒。滿頭是汗的艦長大大咧咧的擰開盒子,結果他被震驚了。

「天吶……莫非連上帝站在我們這邊?」

1914年8月25日,英國人從德國u-15號潛艇殘骸中找到了德國海軍的密碼本,接下來的兩個月時間內,數十名稱得上權威的語言學家、數學家和密碼技術專家齊聚英國海軍總部的密碼分析機構,勉強掌握了一小部分密碼。在最近一段時間內,英國海軍情報部門多次截獲大洋艦隊電報,這些語焉不詳的電報不約而同的指向同一個地方:多格爾沙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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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六章 被篡改的歷史(二)

「英國人分兵的可能性有多大?」昏黃的燈光將英格諾爾飽經風霜的老臉照映的愈發蒼白,他摘下眼鏡,將大洋艦隊最傑出的幾位年輕人聯手打造的計畫書放到一邊,輕聲問道。

「百分之八十!」再多的苦咖啡也挽救不了連續奮戰兩天三夜的疲倦,埃裡希-雷德爾眼睛里布滿血絲,倚在冰冷的牆壁上強自振作道:「無論是丘吉爾還是皇家海軍都需要在世人面前挽回顏面鼓舞士氣,擁有兩艘大型裝甲艦的東亞艦隊無疑是一份手到擒來的功業,英國人沒理由放過軟柿子找大洋艦隊死磕。」

「如果英國人不分兵,大洋艦隊暫時按兵不動,當施佩伯爵的東亞艦隊抵達愛爾蘭海域時,雙線作戰的英國人必定焦頭爛額,而我們只需要一場特拉法爾加式的輝煌勝利!」德意志海軍另一位戰略天才、第一戰列艦分艦隊總參謀官沃爾夫岡-魏格納上校不慌不忙的掏出備用計畫書,用天衣無縫將英格諾爾的疑慮打消。

「一旦英國人分兵,我將率領馮-德-坦恩和毛奇號兩艘戰巡,布呂歇爾號大型裝甲艦主動出擊,威脅不列顛島海岸線。大英帝國本土數百年沒有遭遇過外敵入侵,也許一次兩次英國海軍來不及做出反應,但如果我們故意留下破綻,在憤怒的英國民眾的壓力下,皇家海軍必定選擇伏擊和消滅我們。一點善意的謊言和偽裝,兩艘戰巡和一艘大型裝甲艦不至於讓英國人出動大艦隊主力奮力一擊,至多只有我的老朋友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列巡洋艦分艦隊獅、皇家公主、瑪麗女王和虎號四艘新銳戰巡,傑利科上將的大艦隊主力作為遠程策應。」

王海蒂歪戴著軍帽滿臉胡茬,呵欠連天似睡非睡道:「我的使命是在儘量保存軍艦的基礎上纏住第一戰列巡洋艦分艦隊,由希佩爾將軍的兩艘戰巡和舍爾將軍第三戰列艦分艦隊四艘凱撒級戰列艦、兩艘國王級戰列艦完成最後一擊,而英國人的喪地就是多格爾沙洲!」

「西萊姆少將,雖然行動方案很完美,但這對於你來說很不公平。」英格諾爾看了王海蒂一眼,憂心忡忡道:「布呂歇爾號只是一艘大型裝甲艦,它根本就對付不了真正的戰巡。馮-德-坦恩和毛奇號雖然實力強勁,可比起戴維-貝蒂手中的獅級和虎級新銳戰巡仍然差了一個檔次。西萊姆,也許大洋艦隊的增援尚未趕到,你就被戴維-貝蒂的新式戰艦撕得粉碎!」

「雖然前方艱難險阻……」宅男細細聆聽他那顆年輕激越的心跳,回憶起布朗特在碼頭上對他說這番話時很平靜很幸福的神態,稍稍仰起頭人云亦云道:「可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不是嗎?」

****

多格爾沙洲戰役計畫書被沃爾夫岡-魏格納上校帶走了一份,他的遠方表叔海寧-馮-赫岑多夫將軍正是作戰科科長埃裡希-雷德爾上校的頂頭上司,海軍參謀部總參謀長。

夜並不深,威廉港的天氣微涼海風正緊,披著軍衣的弗裡德里希-馮-英格諾爾將軍坐在辦公桌前,小聲翻看那份縫隙邊角無不橫溢出年輕人驚豔的才華和天馬行空的亮點的計畫書。出門小酌幾杯歸來的雷德爾和西萊姆伏在辦公室外的秘書室案頭,勞神構思針對多格爾沙洲海戰的訓練計畫。

十一月的北海多霧,規劃中的多格爾沙洲海戰又是一場伏擊戰,在沒有步話機沒有雷達指揮儀的大艦巨炮時代,軍艦之間的協同攻擊和跨射彈幕訓練相當重要。

「雷德爾,你知道馬格德堡號嗎?」喝了點酒的王海蒂三兩星醉態,一兩點恣肆,他敲了敲有些暈眩的腦袋,集中精力審視那份訓練方案,突然,宅男混沌的腦海靈光一閃,他隱約想見了什麼,抓著雷德爾衣袖猶疑道。

「剛調入第二偵查艦隊,怎麼了?」作為海軍總參謀部作戰科科長,雷德爾對於大洋艦隊任何風吹草動都諳熟於心。

「密碼沒洩露?」酒意翻湧的王海蒂哈哈一笑,嘟嘟囔囔含混不清道:「看來歷史已經被我篡改的面目全非……」

屋外濃郁著屬於年輕人的爽朗和勵志,那股子無拘無束一不小心溢了進來,驚動了沉思中的英格諾爾。大洋艦隊總司令鬆鬆垮垮的靠在鬆軟的沙發墊背上,粗實的大手輕撫著大洋艦隊總司令辦公室裡的陳設和還帶著墨香的計畫書,唯唯諾諾的老好人臉上竟流露出一絲惋惜的意思,搖搖頭發出沉重的嘆息聲。

「這是一個老將漸凋零的時代……」

赫爾戈蘭灣海戰之前,性格偏激的皇帝唯恐他的「寶貝」有任何的損失,三令五申大洋艦隊不得主動出擊。8月23日,王海蒂一手主導的赫爾戈蘭灣海戰將英國的大艦隊和威廉的大洋艦隊一齊捲了進來,儘管德意志海軍大獲全勝,可皇帝依然驚出一身冷汗。

惱火的皇帝威廉有理由怨恨拿他的艦隊「玩火」的王海蒂與希佩爾,提爾皮茨用體面的下台挽救了那兩個年輕人。伴著赫爾戈蘭灣絢爛的炮火,提爾皮茨時代結束了,費希爾時代也結束了。提爾皮茨與費希爾這一對鬥了十來年的冤家夙敵幾乎在同一時間以同樣一種不光彩的方式黯然離職,又在退休後第一時間將他們看中的接班人推上前台,讓大艦隊和大洋艦隊司令為他們保駕護航,等待封鎖戰與突圍戰之間的巔峰對決。

然而,德意志皇帝威廉執意要將他的「寶貝」圈禁起來。威廉單純而固執的認為陸軍能夠解決陸上戰事,英國會選擇一種體面的方式投降,大洋艦隊將作為戰後談判的籌碼,讓德意志帝國獲取最大的戰爭紅利。大洋艦隊主力被禁足了,然而皇帝並不瞭解德意志陸軍在西線戰場不斷耗盡的資源鮮血和士氣,他也小看了肩負陸魂的海軍人嚮往戰場挑戰海洋追求勝利的勇敢之心,皇帝威廉就好像撒潑的攪局者,讓一場旨在打破海上封鎖、獲取資源贏得消耗戰的突圍戰演變成皇家海軍一個人的舞台。

「多格爾沙洲海戰,無論勝敗我都必須下台。這一次有我背書,下一次還有赫岑多夫那個老傢伙力挽狂瀾,可再下一次呢?」

英格諾爾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拳頭鬆了又緊,老好人從來就不是戀棧不去之人,他內心的塊壘足以容下王海蒂、雷德爾、奧登和魏格納這一幫年輕人的成長足跡,他的執著足以讓他笑看個人仕途的起起伏伏,可他畢竟是大洋艦隊的掌門人,為官一任的他德意志海軍的未來負有責任!

弗裡德里希-馮-英格諾爾將軍站起身,擰開吱呀作響的舊門,衝著屋外的那個缺點不少毛病很多但卻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問道:

「西萊姆,老將凋零落寞相繼退場的時代,你做好準備了嗎?」

總司令語氣中的蕭瑟怎麼也掩飾不去,埃裡希-雷德爾腳步虛浮踉蹌了一下,腦筋尚未急轉過彎來的他便聽見一生的摯友、至死都改不掉貪杯和間歇性多嘴毛病的海蒂-西萊姆石破天驚大逆不道的宣言:

「赫爾戈蘭灣海戰,數千將士用鮮血換來的勝利和大好局勢被保守派官員的讒言和性格偏激的皇帝輕易抹去。戰後海軍部會議,我失魂落魄如喪考妣,我一反常態保持緘默,我在想是否我手下的海軍將士不夠努力,是否我的苦心孤詣的勸告太過偏激,是否德意志海軍真的沒有頭腦清醒之人,是否大洋艦隊真的擺脫不掉悲情的宿命,在將來的某一天因為基爾的風侵雨蝕而鐵鏽斑斑,隨著斯卡帕上空一句「彩虹」全軍覆沒。總司令,您告訴我這個世界是不真實的,提爾皮茨元帥將海軍的未來託付給我,並且用實際行動為您的箴言我曾經的懦弱做出最好的註解和嘲諷。」

這並不是有嗜酒傾向的王海蒂第一次酒後口出狂言,雷德爾大驚失色,試圖勸阻總是因為一些百無遮攔無所顧忌的囈語而備受打壓的老友。當雷德爾的皮鞋踢到王海蒂的小腿時,雷德爾卻驚訝的發現這一瞬,醉意滔天的宅男狂放不羈的眼神裡多了一絲在宅男身上若隱若現絕不常見的叫做勇於擔任和激情熱血的東西!

威廉港海軍軍官俱樂部的啤酒味道的確純正,疲倦的王海蒂埋頭多喝了幾杯,卻不想清啤酒後勁十足的特質讓既無酒量又無酒品的宅男醉意翻湧狗血澎湃。

前世史書白紙黑字,赫爾戈蘭灣海戰德國失利,而這一世歷史不經意間由他王海蒂改寫。1915年的多格爾沙洲海戰德國依然戰敗,可宅男卻有信心在海軍部保守派和皇帝的桎梏下逆天改命。悶騷的宅男被一種叫做大時代、叫做使命的東西感染,酣暢淋漓的酒話為之一頓,掂量了前世無數次耳濡目染卻不屑一顧的叫做權利的東西,摒棄那些曾經被他拿來做逃避責任和拒絕義務的擋箭牌的理由,衝天的酒氣伴著豪情噴薄而出,恣肆汪洋道:「既然大家都看不破這棋局,誰也不相信我的預言,那就讓我孤軍奮戰!多格爾沙洲海戰之後,誰也無法阻擋年輕人前進的步伐,皇家海軍不行,威廉陛下更不行!」

1914年11月7日,秋末,天氣微涼,英格諾爾的辦公室外海風正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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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六章 被篡改的歷史(三)

經過布洛姆-福斯造船廠工人不懈的努力,由一艘萬噸級廢棄商船改裝成的山寨版德弗林格爾號戰巡在數艘拖船的拖拽下,從隱蔽的干船塢開進了開闊的船廠修理船塢。

「西萊姆,你確定能騙過英國諜報人員?」埃裡希-雷德爾站在這艘山寨型戰巡上,伸手輕撫那些油漆未乾的350毫米巨炮模型,喋喋不休道。

王海蒂策劃的多格爾沙洲戰役在以海寧-馮-赫岑多夫將軍為首的海軍總參謀部秘密通過,一批熱情大膽的海軍中高級官員試圖繞開暮氣沉沉的海軍部保守派元老和脾氣古怪的皇帝,藉口第一偵查艦隊例行戰鬥巡航尋釁滋事製造事端,造成大洋艦隊主力不得不增援的既成事實。為此,萊茵哈德-舍爾中將的第三戰列艦分艦隊和弗朗茨-馮-希佩爾中將的第一偵查艦隊在窄小的傑德灣海域開展了編隊協同和跨射訓練,曾經擔任過預備役艦隊動員參謀的王海蒂奔赴漢堡港,走馬觀花後很老練的選定了一艘已經廢棄了的萬噸級舊商船,開始多格爾沙洲戰役前的戰略欺騙和軍艦偽裝。

連續三天的奮戰,德弗林格爾號戰巡山寨版在德國強大的工業實力和造船廠技術工人巧奪天工的偽裝下新鮮出爐,乍一看頗有些大艦巨炮的風範。雖然山寨貨船身比例與德弗林格爾號戰巡有些出入,但是德弗林格爾號獨特的大深切角艦艏、具有明顯的舷弧的艏部、長艏樓艦島和4座前二後二雙聯裝350毫米重炮設計被山寨貨展現的淋漓盡致,足以以假亂真。

「沒指望能隱瞞多長時間,只要在短時間內干擾大洋艦隊的判斷足矣!」說這話的時候,王海蒂已經順著舷梯行色匆匆的朝船塢外走,臉上就差這些「我很忙」三個大字。

「時間就是生命」,這句話老生常談,但對於已經逐漸陷入消耗戰與持久戰節奏的德意志帝國來說意義重大,這沉甸甸的六個字足以讓王海蒂拋頭顱灑熱血。

其實作為第一偵查艦隊的副職,王海蒂本可以活的很悠閒,而慵懶也曾是宅男最大的人生追求,可是此誠危急存亡之秋,德國在陸地戰場的頹勢漸顯,王海蒂不得不放下曾有過的散漫,為了那一線希望拚搏努力,王海蒂的下一站就是位於荒涼偏遠的東普魯士但澤灣的碩效造船廠。

當王海蒂風塵僕僕的趕往但澤碩效造船廠時,橫躺在干船塢裡的戰列巡洋艦艦身上已經掛起了彩旗,在造船廠工人和配屬這艘戰列巡洋艦的水兵的操作下,搭在艦身上的高腳架很快被拆卸乾淨,戰巡艦艏處掛著「薩拉米斯」的銘牌被換上了「deutschland(德意志)」幾個字樣,一切都在告訴世人,這艘被希臘政府遺棄的戰列巡洋艦並沒有如德國政府宣稱的那樣被船廠拆毀,而是更名為德意志號並且秘密轉移到偏遠荒涼的但澤碩效造船廠繼續建造。

在船廠經理和德意志號戰巡接艦官兵的簇擁下,穿著少將軍服的第一偵查艦隊副司令王海蒂靠近了那艘命運坎坷血統複雜的戰巡,宅男接過一瓶香檳,等待軍艦下水那一刻。

「德意志號戰巡忠勇的將士們,但澤碩效造船廠辛勤的創造者們,今天,11月11日,是個偉大的日子!」王海蒂站在干船塢的一方高台上,面對數千名工人和水兵高舉著香檳洋洋灑灑道:「1913年,希臘政府向克虜伯公司訂購了一艘裝備14英吋炮的薩拉米斯號戰巡,為了保質保量完成任務,布洛姆-福斯造船廠數百名技師和數千名工人日夜奮鬥,克努伯公司甚至專門開發了14英吋主炮。8月4日,戰爭爆發了,希臘政府宣佈放棄薩拉米斯號戰巡,六大造船廠的造船日程因為戰爭排得滿滿噹噹毫無空隙,而此時,薩拉米斯號戰巡剛剛鋪設好了龍骨,艦體僅僅完工了1/3。海軍部建議毀棄這艘戰巡,我勸說希佩爾將軍堅持,因為我覺得這艘尚未完工的戰列巡洋艦值得挽救,因為德意志的戰爭資源一分一毫也不允許浪費,因為但澤碩效造船廠的工人是世界上最好的技師,因為德意志海軍有足夠的耐心等待這艘戰巡!」

船塢裡傳來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年輕的水兵和工人臉上寫滿了驕傲,他們紛紛扯起嗓子使勁叫嚷起來,那聲音幾乎將干船塢的鋼鐵穹頂掀翻。

王海蒂站在高台上,面帶恬淡微笑。王海蒂前世在電腦前渾渾噩噩十數年,謹小慎微虛度韶華,直到他站在這一方高台上,裹挾著無盡的氣勢,聆聽著大時代的節奏,粗心的宅男這才驀地發覺他喜歡這種感覺。

「我代表帝國海軍感謝但澤碩效造船廠員工這三個月的不辭辛苦,感謝德意志號接艦官兵的不離不棄,我想說——但澤碩效造船廠萬歲!大洋艦隊萬歲!德意志萬歲!」

王海蒂將手中的香檳砸向德意志號戰列巡洋艦的艦艏銘牌,完成軍艦下水的最後的禮節——「碎瓶禮」。航海是一項艱苦而又危險的事業,總是伴隨著數不清的海難和不可預知的死亡,傳說當香檳酒的醇香佈滿船頭可以去邪避災,所以每一艘艦船下水前都要舉行「碎瓶禮」。

香檳酒觸碰冰冷的鋼鐵,爆裂開來的聲音讓人怦然心動。隨著宅男粗重的呼吸和水兵工人狂熱的吶喊,1914年11月11日,英國諜報人員注意不到的波羅的海但澤灣,一艘滿載排水量23500噸,擁有22台鍋爐和兩座蒸汽機,最高航速可達23節,裝備4座雙聯裝350毫米主炮和10座150毫米副炮的新銳戰列巡洋艦沿著軌道滑向大海。這艘戰巡將會在但澤灣舾裝和海試,接艦官兵也會跟隨戰艦開展訓練,最遲1915年1月,這艘並不在大艦隊視線中的戰巡將會以全新的姿態加入希佩爾中將的第一偵查艦隊,它會讓驕傲的英國人大吃一驚!

「西萊姆少將,您不但是一位傑出的海軍指揮官,還是一位優秀的宣傳家。」但澤碩效造船廠經理湊了過來,小聲恭維了一句。

「演說家?」王海蒂莞爾,如果雷德爾聽到這番話,他一定迫不及待的跳出來腹黑宅男酒醉後的醜態,掰著手曆數宅男因為口出狂言而備受打壓的陞遷之路。「不提這些,呂佐夫號建造進度如何?」

「呂佐夫號戰巡於1912年7月16日開工,戰爭爆發時艦體工程已經完成3/4。在海軍部和希佩爾將軍的催促下,我們加快了建造速度,呂佐夫號10月31日下水,最遲明年3月份,這艘最新式的戰巡就將加入大洋艦隊!」

經理邊走邊說,將王海蒂領進另一座舾裝船台。只見一艘外形優美的戰艦靜靜的停靠在船台上,倒v字型艦艏、長艏樓艦島、高幹舷和三角艦桅,正在吊裝炮管的艦體,還有艦艏位置掛著的「luetzow(呂佐夫)」銘牌。

毫無疑問,這是德弗林格爾級戰巡二號艦呂佐夫號,3,1000噸的最大設計排水量,14台採用油煤混合燃燒型的鍋爐,2台蒸汽輪機,最大功率63,000馬力,最高航速26.5節,4座專門為薩拉米斯號戰巡而開發設計出來的350mm雙聯裝35cm-skl/50型主炮,12門150毫米(5.9英吋)/45倍徑單裝火炮,水線帶裝甲主裝甲帶最厚處接近300毫米,平裝甲板最厚處也有200毫米,加上水密隔艙設計和舯部水密艙採用雙重縱向隔板,呂佐夫號戰巡綜合實力已經不亞於一般的無畏艦。

「將軍,老實說形勢不容樂觀,海軍部分配給我們的造艦任務一直排到了1916年,而下撥給我們的資源卻並不足以支撐船廠的造艦計畫。舉個例子,海軍部交給我們的巴伐利亞級戰列艦二號艦巴登號於1913年12月22日開始開工,由於缺乏克努伯鋼材,我們只能將它的下水日期一再拖延,最樂觀估計也要拖延至1915年3月,據我所知,基爾霍瓦爾德船廠的巴伐利亞級一號艦建造進度最快,可也得等到1915年1月左右才能下水。」

「這已經算是不錯的結局了……」王海蒂扭頭朝修修停停的巴登號戰列艦所在的干船塢看了一眼,不咸不淡道。

歷史上赫爾戈蘭灣德國海軍失利,拱手讓出了北海的控制權,盛氣凌人的皇家海軍不僅肆意扣押德國商船,對掛著美利堅和荷蘭國旗的軍火走私船也寸步不讓,挪威和瑞典的鐵礦在皇家海軍輕型艦艇的威脅下只能從波羅的海和東普魯士運進德國工業區。這一世德國海軍佔據北海的制海權,挪威和瑞典的商船隨意進出北海,淒淒慘慘的英國人不敢樹敵過多,對中立國的軍火走私船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德國還能從海外獲得鐵礦石、硝石等戰略資源。

「大艦隊的封鎖戰與大洋艦隊的突圍戰,鹿死誰手,瞧好吧!」

【狗血一下,大家能接受否?薩拉米斯號戰巡這個伏筆大家能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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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六章 被篡改的歷史(四)

【沒精力也沒狀態,偏偏還有四張更新票,神呀,我最遲到星期六才能閒下來,恩,星期六兩更,最少七千字,行不?這一章錯別字太多,趁半夜修改一下。】

基爾的秋末總是很美,菩提樹下凋零過的落葉,拍打沙灘的碎白海浪,基爾峽灣歸航的點點片帆,帶著鹹濕味道的晚風,還有印染在海天一線的霞光。

嫁做人妻的安妮廚藝並沒有精進,帶著焦味的燻肉,嘗不出鹹淡的雞蛋沙拉,還有奇形怪狀的烤面包,一家人草草結束了淒慘的正餐從稍顯破敗的洋灰小樓走了出來,迎著基爾昏黃的斜陽在基爾峽灣的防波堤上散步。

結束軍艦考察任務,海軍部給了王海蒂一天的假期,一直在各大造船廠奔波勞累的宅男終於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儘管王海蒂對即將展開的多格爾沙洲戰役的準備情況著急上火,但他並沒有從但澤效碩船廠返回威廉港基地,而是聽從英格諾爾和希佩爾將軍的指令,北上基爾。

昏黃,史瑞克特夫婦和老海軍弗雷西走在前面,喋喋不休的討論戰局走勢;王海蒂走在中間,三心二意的插話之餘失魂落魄的思考多格爾沙洲戰役方案的疏漏;妻子安妮牽著女兒艾薇兒的小手,亦步亦趨的踩著王海蒂因為夕陽而拉長的影子,玩的不亦樂乎。

聽著妻子和女兒兩串銀鈴似的笑聲,王海蒂浮躁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心底的某一根琴弦被撩動。水清沙白的波羅的海,微醺醉人的海風,盤旋奪食的海鳥,還有戀棧不去的殘陽,基爾還是記憶中的那個基爾,無論懵懂的宅男在1984年的貨運碼頭和海軍學院犯過多少令人啼笑皆非的錯誤,無論自私的宅男在1902年冬季貧民區小教堂的神父面前有多麼的憤怒,無論宅男在1912年末伊斯坦布爾的夢裡如何咒罵淒涼的穿越和這座該死的城市,可宅男依然擺脫不掉基爾,因為在基爾的空氣中瀰漫了一種叫做家的情愫。

「西萊姆,忘了告訴你,我們家小天使戀愛了……」安妮無視女兒艾薇兒的張牙舞爪擠眉弄眼,調笑道。

「才沒有呢,布蘭代斯是爸爸狂熱崇拜者,所以我才欣賞他!」已經八歲的艾薇兒雙手叉腰煞有其事的辯解,那種惱羞成怒的嬌憨神態讓一家人笑的前俯後仰。

前世小女友碎碎念道而宅男卻不屑一顧的生活場景真實出現在他眼見,曾經的高富帥並沒有萌生出俗不可耐的逆反心理,反而找到了幸福的滋味,習慣在女兒面前端出嚴父架子的王海蒂忍不住偷樂起來。

「正因為幸福,所以才覺得珍惜,正因為珍惜,所以才肯奮不顧身!」不知不覺,王海蒂為他選擇九死一生找到了最好的註解。

「安妮,我這個月中旬即將出海……」王海蒂有心交代什麼,又唯恐草率的言詞讓家人擔心,斟酌了半天才尋到了一個合適的詞彙,那就是「戰鬥巡航」!

安妮前行的步伐頓了頓,她沉默了片刻,旋即抬起頭挽起髮梢淡然道:「西萊姆,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所有人。」

很顯然,海軍妻子能聽懂丈夫的猶豫,要知道她的丈夫正是拿「戰鬥巡航」這個荒唐的藉口搪塞了她,踏足戰場並且指揮了赫爾戈蘭灣海戰。

妻子的淡然叫宅男稍稍有些錯愕,王海蒂猜不透那是德意志女兒特有的氣質還是安妮內心已經有了比同年同月同日死更加絢爛的決斷。忐忑的王海蒂試圖從妻子剛毅的眼神裡找出真相,可惜有人打攪了他。

伴著艾薇兒驚訝的呼喊聲,一個十來歲小男孩從防波堤下的沙灘處流竄了過來,男孩小小的眼睛死死盯著王海蒂,驚喜若狂道:

「您就是海蒂-西萊姆將軍嗎?」

就在三十六歲的年輕大叔王海蒂不知所措不明所以的時候,安妮笑著解釋說小男孩就是布蘭代斯,他們的新鄰居,王海蒂的崇拜者,一個狂熱的海軍迷。

「將軍,報紙上說您是海軍最傑出的指揮官,德國不敗的海爾曼,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十歲出頭的布蘭代斯竭力裝出老成的樣子,大大方方的懇求道:「將軍,看在我非常崇拜您的份上,可以破例讓我加入海軍嗎?我不止一次的背著父親去海軍徵兵處,可徵兵官總是拿我的年紀說事,將軍,我已經不小了,我都十歲了!」

海爾曼是德意志的民族英雄,公元7年,海爾曼率領日耳曼軍隊在德國西北部奧斯納布呂克附近的條頓堡森林打敗了不可一世的羅馬軍隊,讓氣急敗壞的羅馬皇帝奧古斯都發出著名的悲憤吶喊:「瓦盧斯,把我的軍團還給我!」

事實上,德國普通民眾從不認為他們的大洋艦隊能夠擊敗威名赫赫的皇家海軍,旗鼓相當已經是最好的結局,然而看似弱小的德意志海軍在大洋上驚豔表演讓這個大陸民族大為吃驚。戰爭爆發之初卓有成效的潛艇戰,8月23日赫爾戈蘭灣海戰的輝煌,11月被寄予厚望的陸地戰場的低迷和海軍巡邏艦隊在北海咄咄逼人的攻勢,這一切讓德意志人看的目瞪口呆,繼而欣喜若狂。儘管王海蒂只是一名少將,但是德意志報紙顯然愛煞了這位三十六歲的年輕人,在編輯妙筆生花的文筆下,王海蒂儼然成為海軍最耀眼的將星,未來的納爾遜,尚在蟄伏期的海爾曼。

布蘭代斯的天真浪漫讓王海蒂笑出聲來,他摸了摸男孩的腦袋,眯著眼睛允諾道:「如果我成為大洋艦隊司令,我一定讓你加入帝國海軍,並且在最好的戰列艦上服役!」

****

11月中旬,大西洋局勢變得愈發詭異起來,前一段時間還氣勢洶洶的叫囂要聚殲施佩艦隊的英國南美洲分艦隊在科內羅爾海戰後銷聲匿跡鴉雀無聲,任由施佩伯爵大搖大擺的殺進南大西洋。與此同時,北大西洋也喧鬧起來。

11月9日,穆爾少將率領英國第二戰列巡洋艦分艦隊不倦號、新西蘭號和澳大利亞號三艘戰巡趁夜溜出防禦森嚴的斯卡帕灣。英國人的鬼祟自然瞞不過德國情報人員和中立國消息靈通的海軍武官,數日後,大英帝國海軍部終於羞羞答答的承認第二戰列巡洋艦分艦隊秘密離開斯卡帕灣基地,英國人對此的解釋是「例行戰鬥巡航,具體地點涉及軍事機密,無可奉告!」

11月10日,德國第一偵查艦隊最新服役的德弗林格號戰巡自傑德灣錨地消失,外界謠言紛紛,大洋艦隊司令部發言人斷然否認,宣稱德弗林格爾號出海訓練。然而根據英國諜報人員上竄下跳得出的可靠消息,「德弗林格爾號戰巡因為鍋爐設計問題不得不返廠改裝。」

為了確認這則消息,神通廣大的英國特工紛紛趕往位於漢堡的布洛姆-福斯造船廠,毫不意外的弄到了德弗林格爾級戰巡停在船塢改裝的模糊照片。

局勢波譎雲詭,各大國紛紛嗅到了戰爭即將來臨的陰謀氣息,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緊盯著波瀾漸起的洋面。

11月14日清晨,由第一偵查艦隊兩艘戰巡和一艘大型裝甲艦組成的誘餌艦隊前出傑德灣,例行「戰鬥巡航」。不同以往,這三艘戰艦的巡航路線並不是赫灣100海里巡邏線,而是擦著多格爾沙洲巡弋。

「這幫該死的兔崽子!」

深色的海軍制服,緊鎖的劍眉,在胸前晃悠的望遠鏡,王海蒂站在毛奇號戰巡司令塔上,指著靜謐的北海將第二偵查艦隊和赫灣巡邏艦隊上上下下罵了個遍。

按照王海蒂的計畫,由他率領的誘餌艦隊將戰鬥巡航至多格爾沙洲附近,藉口追逐英國漁船和商船順勢迫近英國海岸線,炮擊英國人防守薄弱的民用港口。

很顯然,王海蒂低估了原屬於赫爾戈蘭灣防禦司令部的赫灣巡邏艦隊的想像力和野心。根據德國海軍部在戰前的規劃,德國巡邏艦隊主要在赫爾戈蘭灣100海里防禦線巡邏,然而自王海蒂就任赫爾戈蘭灣防禦司令部司令官以來,德國海軍對100海里這界定愈發寬泛,赫灣海戰以前,德國輕型艦艇的巡邏線已經公然逼近多格爾沙洲,赫爾海戰以後,皇帝嚴令大洋艦隊主力不得出動出擊,而此時,非主力的赫灣巡邏艦隊巡邏線已經迫近大不列顛島的海岸線。

自誘餌艦隊出海,遼闊的北海洋面上連一艘英國巡邏艦都看不見,別遑論大膽的米國漁船和商船,宅男的風蕭蕭兮易水寒演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獨角戲,不僅沒有對手,甚至連觀眾都沒有。王海蒂苦思冥想後扯過編隊情報官和通訊官的衣服,附耳嘀咕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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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六章 被篡改的歷史(五)

【alibbcy君,只能說對不起,最近太忙了,抽不出時間碼字,星期六兩更作為補償,多格爾沙洲海戰和最少七千字一併奉上。星空下的呢喃,哈哈,猜對了,縮水版的登陸戰,還有即將上演的措手不及的亂戰……】

1914年11月14日凌晨三時,奧克尼群島斯卡帕灣。

夜深沉,海浪拍打獅號戰巡,把數萬噸的鋼鐵怪獸輕輕搖曳,伴著北半球純白皎潔的月光,北大西洋似乎在傾力演奏一首搖籃曲。

由於執行戰時燈火管制,獅號戰巡一團漆黑。戰巡艦島艏樓後部的司令官室艙門緊閉,然而透過舷窗和一層厚厚的簾幕,執夜勤的水兵依稀能望見慘淡的光亮。

儘管夜幕深沉,但是戴維-貝蒂仍在工作。厚厚一沓子被海軍情報部門破譯出來的德國海軍電報擱在案頭,貝蒂斜靠在椅子上,粗實的指頭毫無節奏韻律的敲擊艙室鋼板,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艙頂一小塊鏽斑,悵然若失的重複一句話。

「多格爾沙洲?它究竟代表什麼?!」

雖然海軍情報部門請來的語言學家、數學家和技術專家拼盡了全力,但是破譯德國海軍密電碼工作依然進展緩慢。海軍情報部門通報或者借閱給貝蒂的德國海軍情報至今仍舊語焉不詳,充滿了猶疑和臆測,但是這些電報中反覆出現的地名讓敏感的貝蒂察覺到了一絲貓膩。

「西萊姆,莫非……你與我想法一致?」貝蒂將他的靈光一閃無限放大,敲擊艙室鋼板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撥雲見霧豁然開朗。

****

「1914年11月14日清晨,副司令海蒂-西萊姆少將率領由毛奇號、馮-德-坦恩號戰巡和布呂歇爾號大型裝甲艦組成的誘餌艦隊出海。副司令交給我們的任務是摧毀北海洋面上任何膽敢懸掛英國米字旗的艦隻。我和我的毛奇號決意執行副司令殺氣騰騰的戰鬥指令,然而從窄小的赫爾戈蘭灣到寬闊的多格爾淺灘,除了中立國和本國的商船貨輪,我們並沒有發現任何與不列顛島有關的漂浮物。7時23分,焦頭爛額的副司令將吃獨食的赫灣巡邏艦隊罵的體無完膚,旋即逼迫臨時抽調至誘餌艦隊的情報官和通訊官向海軍部發去一封內容荒誕不經的電報,繼而命令誘餌艦隊轉向,目標德國海軍巡邏線最遠端。在隨後的五個小時內,我們做了一件數百年沒有一個民族能夠完成的事情,這值得我驕傲自豪!」

——摘自毛奇號戰巡艦長航海日誌。

****

「我巡航艦隊於赫爾戈蘭灣100海里防禦線南部海域發現三艘英國佈雷艦,為避免英國佈雷艦對赫灣航線構成威脅,我編隊決意對英國人予以驅逐和摧毀。」

1914年11月14日7時39分,德國海軍總參謀部電報室收到一封來自正在「戰鬥巡航」的毛奇號戰巡發來的電報。電報員將雜亂無章的密碼組合翻譯出來,頓時被放蕩不羈的電報內容亮瞎了狗眼。

「西萊姆將軍,即便偷換概念是你的性格,擅自行動是你的慣例,但也不能明目張膽無法無天呀……」

電報員的怨念引起了值班情報參謀的注意,情報參謀接過那封電報隨意翻看了一下,只覺得天旋地轉石破天驚,在電報紙上籤完名字仍覺得心驚肉跳。

值班參謀拿著電報紙一邊朝海軍總參謀長辦公室走,一邊搔頭滿腹牢騷:「咱們的赫灣巡邏艦隊已經將英國海岸線作為巡邏線,在這種天羅地網下,英國人的佈雷艦還能滲透進名存實亡的赫灣100海里防禦圈?西萊姆,你想惹是生非上門挑釁,好歹找個靠譜一點的理由呀!」

情報參謀篤定這封漏洞百出的電報會被海軍總參謀長赫岑多夫將軍毫不留情面的拒絕,值班參謀很欣賞崇尚進攻的王海蒂,他決心幫宅男一把,然而沒等值班情報參謀將那些在肚子裡繞指纏頭的鑿鑿理由說出口,以冷靜理智著稱的海軍總參謀長海寧-馮-赫岑多夫上將居然同意了王海蒂的請求。

「該是英格諾爾將軍出馬的時候了……」值班參謀一臉驚詫的離開了,辦公室回歸寧靜。赫岑多夫將軍拉開百葉窗,朝威廉的夏洛騰堡宮看去,冷冷道。

****

1914年11月14日,英國哈里奇港西北50海里海域。

英國輔助軍艦和拖網漁船正在哈里奇港外圍布設防潛網,查塔姆號和墨爾本號輕巡一左一右,在附近巡弋警戒。

自戰爭爆發以來,頻發的觸雷和潛艇伏擊事件讓英國各大港口風聲鶴唳,11月1日大膽號戰列艦在荒涼的威利斯灣觸雷沉沒更是將這種恐懼情緒推向高/潮頂峰,以至於散佈在不列顛島漫長海岸線上的瞭望塔觀察員幾乎每天都向海軍情報部門報告發現u型潛艇,就連愛爾蘭島西海岸的巡邏艦也常來瞎湊熱鬧。為了阻止德國佈雷潛艇和偽裝佈雷艦上門光顧,從最北端的斯卡帕灣大艦隊駐地、東北部的森德蘭港到不列顛島南部的福克斯通軍港、朴茨茅斯學員基地,打造由驅逐艦雷擊艦、拖網漁船、飛艇和反潛網構成的全方位立體式反潛警戒體系蔚然成風。

在海軍部派來的技術軍官指導下,精壯強悍的英國水兵頂著北海清晨微涼的海風,赤膊將掛著爆炸筒的防潛網垂直吊放下去,潛水員負責將防潛網固定好。歷時三天的鋪設工程,德國u型潛艇的威脅如蛆附骨如影隨形,上午9時,哈里奇港防潛網布設完畢,哈里奇艦隊上上下下終於可以鬆一口氣。

「哈里奇港安全了……」原第二巡洋艦中隊指揮官,新任哈里奇艦隊司令威廉-j-納皮爾少將站在旗艦查塔姆號輕巡主甲板上,對他的參謀輕鬆寫意道。

就在納皮爾少將信馬由韁胸有成竹的時候,空氣中傳來了類似於切割鐵塊的嗡嗡聲,參加過赫爾戈蘭灣海戰的老兵驚慌起來,紛紛抱頭趴在安全的地方,剛剛招募來的新兵和朴茨茅斯剛畢業的士官生目瞪口呆的仰望天空,手腳冰涼。

上午9時17分,一團流火鑽入了一艘拖網漁船十米外的海面,隨即爆裂開來,帶著耀眼的光線、震耳欲聾的轟鳴、喧囂飛舞的彈片和衝天的水柱!

五十噸的拖網漁船在爆炸力的衝擊下瞬間扯成撕碎,連一小片舢板都沒來得及留下。距離拖網漁船足足有三十來米遠的墨爾本號輕巡在炮彈衝擊力的侵襲下劇烈搖晃起來,呆若木雞的新水手被甩了出去,消失在漩渦中,躲藏在機關炮炮盾後面的老兵們感覺有無數彈片擦著額頭跳舞,它們連連撞擊輕巡羸弱的鋼板,發出刺耳的咯吱聲,獰笑著沒入血肉之軀。

「305高爆彈!那是大洋艦隊主力艦!」納皮爾少將臉上的輕鬆寫意瞬間凝固起來,他再也記不起海軍部臨危受命時給予他的殷切期盼,他再也記不起失去主心骨和海魂脊樑的哈里奇艦隊將士對他的憧憬,他再也記不起數秒鐘前他書生意氣的感慨,哈里奇艦隊第二任指揮官也是最後一任指揮官一如當年的雷金納德-約克-蒂裡特准將,在慘劇面前只剩下絕望的能力。

第二發305重炮接踵而至撲面而來,將一艘千噸級輔助軍艦上層建築盡數削了去,上等鋼材被炮彈塑扭曲造成千奇百怪的形狀;由浮體錨碇和鋼索固定編結的防潛網被高爆彈產生的全金屬風暴衝擊的左搖右晃,掛在鋼索上的爆炸筒承受不住爆炸所產生的張力,洋洋灑灑的殉爆開來。

沸騰的大海和嗜血的空氣讓納皮爾少將回過神,他迫不及待的下達了撤退的指令,向海軍部通報德國人的偷襲行動,請求戴維-貝蒂中將的第一戰列巡洋艦分艦隊出擊,並且讓哈里奇港炮台開炮還擊,掩護撤退。

哈里奇港位於英國東南海岸奧爾韋爾(orwill)河與斯陶爾(stour)河匯合的入海口處,距伊普斯威奇(ipswich)港約20km,與費利克斯托(felixstowe)隔河相望。作為軍事要沖,英國在東南部一處重要的軍用港口,哈里奇港擁有完善的防禦設施,一座始建於1543年的七層圓形鋼筋混凝土製的炮台,4門305毫米要塞炮,8門234毫米海防炮,還有圓形炮台兩側的衛星炮台以及105毫米速射炮將是哈里奇港最大的憑藉。

根據多格爾沙洲伏擊戰方案,由王海蒂率領的誘餌艦隊將突襲英國海岸線,刺激大英帝國子民敏感脆弱的神經,迫使第一戰列巡洋艦分艦隊還擊。圍繞英國海岸線展開小規模的騷擾戰顯然不符合宅男大開大合的心理預期,於是王海蒂做了一件數百年沒有一個民族能夠完成的事情——「炮擊日不落帝國本土,派出海軍陸戰隊登陸不列顛島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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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六章 被篡改的歷史(六)

【我去,這一週還是最差的分類新書文字推,心灰呀;事情忙的差不多了,更新時間恢復至19點30;明天兩更,好好爆發一下我的情緒;最後,這種迴環節奏可行否?】

日不落帝國是個島國,海洋是其國防最有利的屏障,憑藉世界第一的海軍和精湛的外交藝術,自1688年光榮革命後,英國本土再也沒有遭遇過外敵入侵[1]。歷史上,拿破崙時代的法蘭西屢次打碎以英國為首的反法同盟,然而高盧人始終沒能跨越英吉利海峽進攻英國本土;第一次世界大戰,世界第二的德國海軍始終守在威廉港和傑德灣,除了1915年多格爾沙洲海戰前的游擊戰和1916年驚鴻一瞥的日德蘭越獄行動,德國人只給世界留下了華美的殘章,卻始終沒能威脅到英國本土;第二次世界大戰,法國「三日而亡『,德國的進攻勢頭正盛,執行海獅計畫,摧毀不列顛島幾乎不費吹飛之力,然而希特勒卻調轉槍口,執拗的將德國推入了持久戰的深淵。

1914年11月14日,有王海蒂這個穿越客的時空,歷史在這裡悄然轉了個彎,那些冰冷的白紙黑字被王海蒂毫不留情的篡改。

9時34分,德國誘餌艦隊與英國英國炮台展開了一場枯燥乏味的炮戰。毛奇號和馮-德-坦恩號戰巡總計18門305毫米口徑火炮和布呂歇爾號大型裝甲艦8門280毫米口徑火炮在英國海岸線擺開陣勢,調轉炮口三發速射。戰巡和准戰巡粗實的炮口連續冒出死神的焰火,大口徑實心穿甲彈和穿甲爆破彈不斷震撼著哈里奇港的炮台,將哈里奇港數尺厚的鋼筋混凝土炮台和衛星炮台打得硝煙瀰漫碎屑飛舞。

巨炮重塑地表的場面很絢爛,但是久經沙場的毛奇號戰巡艦長知道,受制於英國炮台上瀰漫的硝煙和海岸線附近的稀薄的海霧,德國炮手的命中率並不理想。老艦長放下手裡的望遠鏡,頗有些無可奈何:

「副司令,既然上門尋釁刺激英國的戰略意圖已經達到了,那就停止炮擊吧。繼續炮擊只會浪費我們的炮彈,縮短炮管的使用壽命,卻並不能對英國人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既然視線不好……」嘴裡的香菸被狠狠丟到地上,鋥光瓦亮的皮鞋追了上去,在濾嘴上碾磨起來。王海蒂似乎沒聽懂毛奇號艦長的建議,他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子,慢條斯理道:「那就派出炮兵觀察員吧,讓海軍陸戰隊保護他們登岸!」

9時55分,數艘小艇被三艘軍艦的吊臂放下去,四名炮兵觀察員和一支一百人左右的海軍陸戰隊跳幫登船。在王海蒂的注視下,這支業餘海軍陸戰隊扛著老式毛瑟步槍,操動木漿奮力朝英國人的海岸線划去。

10時26分,德國小艇繞道英國炮台側後強行登陸,簡易的炮兵觀察哨在一座小土丘上建立,誘餌艦隊的炮火很快變得犀利起來,將防禦力有限的英國衛星炮台點名摧毀。

10時44分,海軍陸戰隊臨時指揮官勞倫少校並不滿足提供炮擊參數這簡單輕鬆的功勞,因而率領他的一百人陸戰隊在哈里奇港附近的小漁村和城鎮開展了一次武裝遊行,擊斃了四名手持單打一步槍的英國民兵,成功的摧毀了兩座海岸線瞭望塔和一座海軍油料庫。

10時55分,一個連的英國陸軍匆忙趕到戰場。陸軍的遲來不能歸咎為國防委員會官僚主義,事實上,大英帝國那支袖珍陸軍深陷法國戰場,日不落帝國陸軍部尷尬的發現即便一個營的正規軍都抽調不出,只得將距離哈里奇港最近的一個尚未訓練完畢的新兵連拉上戰場,而這時候,勞倫少校和他的海軍陸戰隊早已撤退,春意闌珊的誘餌艦隊也開始打道回府。

「現在是大英帝國最虛弱的時候,按照德國陸軍的戰鬥力,一個德國師足以將英國本土攪得天翻地覆!」10時59分,收到德國艦隊炮擊哈里奇港消息的戴維-貝蒂在南下的加強版第一戰列巡洋艦分艦隊獅號戰巡上對他的助手蘭帕德上校如是說道:「我開始懷念我們那支可有可無的袖珍陸軍了……」

****

1914年11月14日,德國柏林。

混雜了法式浪漫和英式大膽的巴洛克風格的宮殿,園林中的轉塔、宮廷茶館和橘園,庭院中心的勃蘭登堡選帝侯威廉騎馬像,還有浮士德式的雕花、佇立著勝利女神的穹頂,落地的白色帷幔、鑲嵌了琥珀的房間,作為古老的普魯士王國和年輕的德意志帝國統治中心,始建於1695年的夏洛騰堡宮從來都是莊嚴肅穆氣派恢宏的象徵,然而今天的夏洛騰堡宮卻一反常態,皇帝與軟骨頭英格諾爾將軍無休止的爭論讓皇宮的侍衛們頓時萌生出黑白顛倒荒誕不經的感覺。

8時14分,柏林街頭霏霏細雨,晚秋的雨水順著夏洛騰堡宮的畫棟穹頂掉落,帶來絲絲涼意,潮濕的氣息順著長廊在擁有豪華的掛毯、精繪的羽鍵鋼琴與法國油畫的宮殿內擴散。

兩名皇宮侍衛穿著從普魯士時代承續過來的鮮豔軍服,佩戴胸甲、插著羽毛的頭盔和寶劍,身後背著一支毛瑟步槍,齜牙咧嘴的站在宮殿外警戒。皇帝的侍從官喬治-菲利普-泰勒曼眉頭緊鎖,在書房門外長久的徘徊不去。

「如果算上薩拉米斯號戰巡,大洋艦隊擁有十五艘戰列艦、五艘戰巡和一艘大型裝甲艦,而大艦隊只有十七艘戰列艦和五艘戰巡可以投入戰鬥,陛下,這是大洋艦隊主動出擊的最有利時機!」

清晨,大洋艦隊總司令弗裡德里希-馮-英格諾爾將軍撐著一把黑傘,冒著柏林街頭愁人的細雨來到夏洛騰堡宮,將一份主力艦北海決戰計畫遞給了剛起床的皇帝。作為大洋艦隊的主人,威廉被英格諾爾,亦或是海軍的歇斯底里震驚了,他雷霆大怒,拍著昂貴的紫藤木書房怒斥英格諾爾拿他威廉的大洋艦隊和德意志國運博取功名的惡劣行徑,那股子尖酸刻薄即便夏洛騰堡宮西側靜謐的朗漢斯樓也聞得見。

按照慣例,被海軍中下級軍官和水兵戲稱為「皇帝的應聲蟲」的英格諾爾將軍會明智的選擇退縮,然而今天的英格諾爾就好像柏林街頭飛揚了四五天的濛濛細雨,溫順的外表下滿是倔強的味道。掛了鍍金的拉毛粉飾的書房大門怎麼也阻擋不了皇帝粗重的呼吸和軟骨頭英格諾爾將軍鏗鏘有力的強調。

「如今大洋艦隊上下枕戈待旦士氣如虹,德意志帝國上下翹首以待無懼無畏,一場旨在將打破大艦隊的遠程封鎖,將英國皇家海軍掀翻在地的主力艦決戰間不容髮勢在必行!」

幾乎是蒼老了年華,虛度了流年,威廉的書房正門打開了。英格諾爾將軍走了出來,白髮蒼蒼寵辱不驚的老將面無表情的接過侍從官遞上來的黑傘,微微頷首表示謝意。

「將軍,也許您的出發點是對的,但是您勸諫的手段卻相當不可取……」趁著與英格諾爾將軍擦肩而過的機會,侍從官泰勒曼壓低聲線輕語道。

英格諾爾遠去的步伐頓了頓,老將轉過身來,渾濁的眼睛自憂心忡忡的侍從官臉上掃過,掛在臉上的冷漠頃刻間凝結成點點欣慰。老將微微側身,將嵌在胸前的一枚一級鐵十字勛章摘了下來,別在侍從官的軍服上。

「也許吧……」老將無心剖析侍從官泰勒曼誠惶誠恐與欣喜若狂交織的複雜心情,伸手撐開那把水跡未乾的黑傘,一頭紮進柏林的煙雨中。

走進書房,只見皇帝威廉抓著白手套呆呆的坐在辦公桌前的沙發上,疲倦的臉正對著帝國首任皇帝——威廉一世的半身像。侍從官理了理軍容,按耐住內心的竊喜,小心翼翼的站在威廉注意不到的地方。

「公元9年,海爾曼率領一群衣衫襤褸的野蠻人全殲鮮衣怒馬的羅馬軍團;公元800年,教宗利奧三世突然把一頂皇冠戴在了一個金發碧眼、身材高大的日耳曼人的頭上,查理曼大帝和他的十二聖騎士成就了《羅蘭之歌》;1740年,千古一帝腓特烈登基,繼而上演獨力對抗法、俄、奧三大國的輝煌;1871年,在父親的領導下,分裂數千年的德意志終於獲得統一,德意志的崛起勢不可擋;1888年,作為霍亨索倫家族的子孫,我責無旁貸的結果帝國的方向舵。」沉默了許久,性格偏激好大喜功,某種程度上加速一戰爆發的皇帝威廉終於開口:「也許我不能讓德國開疆擴土,但至少不能讓帝國在我手中遭到一丁點的削弱。我別無選擇,不是嗎?!」

戰爭已經持續了三個月之久,協約國與同盟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陣亡通知單和新兵徵召令隨處可見,仇恨無時無刻不在加深,戰火紛飛的十一月,好戰的皇帝的突如其來的自卑恐懼叫侍從官泰勒曼無言以對。帶著讓大洋艦隊第三戰列艦分艦隊與第一偵查艦隊前往封閉的波羅的海執行訓練任務的命令,侍從官泰勒曼怏怏不快的趕往夏洛騰堡宮的電報室。

****

1914年11月14日上午9時,大洋艦隊駐地傑德灣。

萊茵哈德-舍爾將軍丟下夏洛騰堡宮發來的電報,透過腓特烈大帝號戰列艦司令塔的舷窗朝第一偵查艦隊旗艦塞德立茨號戰巡看了一眼,揮了揮手臂激動道:「命令,第三戰列艦分艦隊起錨出航!」

9時21分,第二偵查艦隊格勞登茨、美因茨、科爾堡、漢堡、施特拉爾松德、羅斯托克號輕巡洋艦率先駛出傑德灣,隨後的十分鐘內,德國人耳熟能詳的塞德立茨、德弗林格爾號戰巡,國王、大選帝侯、凱撒、腓特烈大帝、凱瑟林、阿爾伯特國王、路易特波爾德攝政王號戰列艦排成縱隊陣型快速通過傑德灣,向蒼茫的北海駛去。

【註釋】

1.1688年,英國爆發光榮革命,荷蘭執政威廉受邀擔任英國國王,11月1日,威廉率領1.5萬荷蘭軍隊登陸英國,這是英國近代史上僅有的一次外敵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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