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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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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七章 多格爾淺灘驚魂(一)

【上一章出bug了,把威廉一世與威廉二世關係弄混了,汗。夜半會改回來的,勿怪;恩,這是第一更,第二更不知道啥時間,我爭取十二點之前搞定。】

1914年11月14日,德國赫爾戈蘭灣。

德國庫克斯港西北海域因為靠近軍事禁區赫爾戈蘭島,故而遠離遠洋航線,人跡罕至船隻稀疏。正午,一支莽撞的美國快速貨輪不小心闖進了這一水域,哈德利號驚訝的發現這片靜謐的水域居然潛伏著一支由兩艘戰巡、七艘戰列艦和四艘輕巡洋艦組成的主力艦隊。作為西部牛仔的後裔,極富冒險精神的哈德利號船長下令抵近觀察,遭武力驅逐後,船長他的私人日記中這樣寫道:

「正午12時23分,哈德利號偏離航線,偶然遭遇正在庫克斯港附近海域休整的德國主力艦隊。擁有九艘巨艦和四艘輕型軍艦的德國主力艦隊似乎在等待什麼,他們結成縱隊戰鬥隊形,首尾足有數公里,我命令哈德利號抵近觀察,結果一艘德國輕型軍艦脫離編隊駛了過來,用冰冷的炮口和僵硬的德語歡送我們離開。事後我驚出一身冷汗,我在想如果不是掛在桅杆上的美利堅國旗,恐怕我和我的哈德利號早就葬身魚腹。呵,美利堅合眾國萬歲,還有,牛仔們千萬別捲入戰爭!」

「正午12時41分,哈德利號行駛在通往基爾運河的航道上,我的二副告訴我說從運河方向開來了一艘德國巨艦。我從艦長室跑了出去,只見一艘造型非常優美的巨艦從西面開了過來。我不敢靠近德**艦,但是通過望遠鏡和軍艦銘牌,我知道那艘巨艦叫做呂佐夫號,屬於德弗林格爾級戰巡。我瞭解德**艦,比如說先前看到的兩艘國王級戰列艦,五艘凱撒級戰列艦,一艘德弗林格爾級戰巡和一艘塞德立茨級戰巡,但是呂佐夫號我卻聞所未聞。如此看來,全世界都低估了德國人的造艦實力,德國造船工人並不比他們的英國同行差!附一句,德國和英國都是第一流的軍事強國,我們美利堅雖然強大,但是作為被歐洲放逐的棄民,我們最好不要捲入歐洲人的內戰!」

多格爾沙洲海戰結束後,德英兩國外交官員在第一時間宣佈獲得海戰勝利,本國艦隊粉碎敵艦隊伏擊企圖。外人被兩國外交官各執一詞相互矛盾的言論攪得暈頭轉向,中立國的媒體與情報官員都想瞭解11月14日下午至午夜這段時間,多格爾淺灘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德英兩國外交人員會相互指責對方無恥的伏擊本國艦隊。

尋求真相的道路異常坎坷,兩國對多格爾沙洲海戰一切事宜守口如瓶,直到1914年11月19日,愛出風頭的西部牛仔、哈德利號快速貨輪船長在荷蘭鹿特丹港向當地媒體公開了他的私人日誌,多格爾沙洲陰謀這才初現端倪。

傑德灣距離基爾運河最多不過區區100來海裡、五六個小時的航程,然而自9時21分第三戰列艦分艦隊和第一偵查艦隊起錨出航後,艦隊在庫克斯港長時間徘徊不前。皇帝的詔諭一封接著一封,兩位指揮官卻用慢條斯理來消極應對。

就在沉不住氣的德國年輕軍官們議論紛紛的時候,12時55分,德弗林格爾級戰巡二號艦呂佐夫號意外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中。

獅號戰巡打出了「歡迎歸隊」的旗語,而呂佐夫號戰巡則以「德意志萬歲」作為回應,然而獅號戰巡與呂佐夫號戰巡的琴瑟和諧並不能打消第三戰列艦分艦隊和第一偵查艦隊所屬官兵的疑惑。

艦隊出航前,「被返廠改裝」的德弗林格爾號戰巡大搖大擺的出現在赫爾戈蘭灣已經讓水兵和中低級軍官們大吃一驚,呂佐夫號如鬼魅一般的突如其來更是叫他們發懵。所有人都以為呂佐夫號戰巡還在但澤碩效船廠的船台上,沒有人意識到呂佐夫號戰巡已經提前服役,更沒有人預料到率屬於第一偵查艦隊的呂佐夫號戰巡會繞道基爾運河,來一次尷尬的折返跑。

一些頭腦靈活的參謀已經猜透了萊茵哈德-舍爾中將與弗朗茨-馮-希佩爾中將聯手玩弄的小伎倆,聰明人的目光逐漸聚焦在據說正在多格爾沙洲附近追擊英國佈雷艦的西萊姆艦隊身上,他們已經隱約嗅到了只屬於戰爭的味道與節奏!

「通訊官!」萊茵哈德-舍爾中將把皇帝接二連三發來的曉諭電報丟到一邊,對他的通訊官語焉不詳道:「向夏洛騰堡宮侍從室回電,第三戰列艦分艦隊與第一偵查艦隊遵照陛下的命令,正在向波羅的海開進。為實現陛下訓練艦隊初衷,我艦隊決意從斯卡洛拉克海峽和厄勒海峽進入波羅的海!」

****

1914年11月14日,英國洛斯托夫特港。

洛斯托夫特港率屬於薩福克郡,是英國本土東部的頂點。1665年6月13日,一場精彩的海戰在這裡上演,德-奈特指揮的荷蘭艦隊沒能擊敗約克公爵的英國艦隊,英國本土不破的神話繼續延續。然而三百多年後,戰火再次光臨這片瑰麗的海域,這座經常被德國潛艇和偽裝佈雷艦光顧的民用港口再也無法用祖輩的榮耀來抵禦德國戰巡的奮力一擊。

12時23分,轟隆的炮聲終於停歇下來,商船貨輪和漁船被擊沉或是擱淺在碼頭和錨地,港口承重機橫七豎八的倒在地面上,岸上的建築物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碎屑和塵埃在港口上空飛舞,肢體碎片夾在了瓦礫廢墟中,被命中的油料庫和煤站燃起了熊熊烈焰,高達數千米的煙柱就連數公里外的大雅茅斯港都看的見。

王海蒂有心繼續北上,突襲英國的大雅茅斯港,怎奈他的誘餌艦隊彈藥所剩不多,王海蒂只得罵罵咧咧的將紅光滿面的勞倫少校和興高采烈的海軍陸戰隊召回,準備返航。

12時55分,勞倫少校和他的業餘海軍陸戰隊帶著擊斃七名英國民兵和三名準準武裝人員,炸燬三座海岸線瞭望塔和三座軍用倉庫的榮耀回到軍艦上。王海蒂抬頭看了看時間,估摸著英國大艦隊可能採取的動作,揮揮手下令艦隊返航。

由王海蒂策劃的多格爾沙洲伏擊戰計畫是個龐大的工程,它不僅需要英格諾爾將軍對皇帝的打草驚蛇,海軍總參謀長赫岑多夫的一路綠燈和第三戰列艦分艦隊與第一偵查艦隊的有力支援,還需要英國人的默契配合。要知道在蒼茫廣闊的海洋上,如果沒有足夠精準的情報,兩支相向而行的主力艦隊迎頭撞上的可能性幾乎微乎其微,因此王海蒂必須帶領他的誘餌艦隊反覆偷襲英國本土,並且將多格爾沙洲這個破綻留給英國大艦隊。

撤退的信號旗自毛奇號主桅杆上升起,三艘戰艦擦著英國人的海岸線華麗的轉向,排成縱隊陣型向赫爾戈蘭灣方向開進,而多格爾沙洲將會是誘餌艦隊理所當然的必經之路。

「副司令,今天是大洋艦隊最輝煌的一天!」毛奇號戰巡艦長回頭看了看哭泣中的不列顛島和英格蘭人,黝黑的臉上徜徉著一絲驕傲和自豪:「炮擊英國港口,登陸不列顛本土,西班牙的無敵艦隊、德-奈特的荷蘭艦隊、拿破崙的法西艦隊都沒能做到,而如今,歷史由大洋艦隊開創!」

毛奇號艦長這個習慣刻板嚴肅的鐵血漢子許是太過興奮了,難得流露出真性情,嚷嚷著要將這輝煌的五個小時寫進他的艦長航海日誌。王海蒂唏噓了幾句,雖然臉上掛著矜持的微笑,可眉宇間的憂鬱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算算時間,英格諾爾將軍的打草驚蛇計畫應該成功了,被禁足的洪水猛獸——第三戰列艦分艦隊和第一偵查艦隊應該在前往波羅的海的途中,由赫岑多夫和埃裡希-雷德爾把持的海軍總參謀部不會對多格爾沙洲戰役設阻,而面對炮擊英國港口、登陸英國本土這奇恥大辱,大艦隊主動出擊勢在必行!

宅男從不害怕英國人瞧破他的伏擊戰計畫,因為這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陽謀!如果英國人只出動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列巡洋艦分艦隊,宅男有自信與老朋友周旋至大洋艦隊主力達到那一刻;如果大艦隊傾巢而出,大不了拚死讓日德蘭式的大艦巨炮決戰提前上演。相比較1916年的血火日德蘭,1914年11月的英國皇家艦隊正處其最衰弱的一段時間,大洋艦隊沒有數量上的劣勢,質量佔優的前提上,大洋艦隊擁有很大的贏面。

「一切都設計得天衣無縫,可為什麼我總感覺還是有疏漏呢?」王海蒂朝艦上的軍官餐廳走,嘴裡碎碎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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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七章 多格爾淺灘驚魂(二)

【縮水了,沒七千字,寫作的狀態已經沒了,錯誤百出,我還是先休息比較好,帳先欠著,哈哈……】

1914年11月14日爆發的多格爾沙洲海戰歷來是世界軍事愛好者孜孜不倦的話題。這場被譽為「戰列巡洋艦之間的巔峰決戰」不僅有教科書一般的大艦巨炮時代準備戰術動作,也絕不乏心理戰、亂戰、夜戰、近戰和孤注一擲這些混亂詭異元素,更重要的是兩支艦隊年輕的指揮官乃是各自國家百年難得一見的海軍奇才,既生瑜何生亮的高手博弈、惺惺相惜與國戰的激情碰撞,還有華麗的殤,這些風花雪月風流倜儻貫穿這場經典海戰的始末。

11月7日,德國海軍戰略天才海蒂-西萊姆的多格爾沙洲伏擊戰計畫在德國大洋艦隊總司令英格諾爾的辦公室裡最終成型,與此同時,由「海上騎兵」戴維-貝蒂一手策劃的多格爾淺灘伏擊戰計畫也浮出水面。

11月5日的大英帝國海軍部擴大會議無疾而終,11月7日,會議再次召開。爭鋒相對的溫斯頓-丘吉爾與約翰-傑利科閉門磋商後達成共識,海軍大臣丘吉爾的條件被滿足,阿金庫爾與愛爾蘭號戰列艦被抽調至地中海艦隊,1915年1月的達達尼爾海峽戰役計畫前期準備工作也將如期開展;第二戰列巡洋艦分艦隊不倦、新西蘭與澳大利亞號三艘戰巡由阿奇博爾德-穆爾少將率領秘密前往南大西洋,與英國南美洲分艦隊匯合後圍殲施佩伯爵的東亞艦隊。作為回報,第二戰列艦分艦隊三艘獵戶座級戰列艦由戴維-貝蒂中將指揮,大艦隊短時間內獲得多格爾沙洲自由行動的權利。

可以說戴維-貝蒂的多格爾淺灘伏擊戰計畫與他的老朋友海蒂-西萊姆如出一轍:貝蒂中將的助手蘭帕德少將率領無敵號、皇家公主號戰巡、第二巡洋艦中隊四艘輕巡洋艦(伯明翰、諾丁漢、墨爾本、都柏林號)、重建後的哈里奇艦隊主力(查塔姆、墨爾本、曙光女神、不懼號輕巡與19艘驅逐艦)突入赫爾戈蘭灣,將希佩爾中將的第一偵查艦隊吸引至多格爾沙洲伏擊圈內,在德國大洋艦隊主力到達之前儘可能的獲得勝利。

就在戴維-貝蒂為他的多格爾淺灘伏擊戰計畫開始戰前準備的時候,海蒂-西萊姆已經搶佔先機,他率領兩艘戰巡和一艘准戰巡藉口戰鬥巡航和追擊「英國佈雷艦」突襲了英國的哈里奇港,隨後派出海軍陸戰隊登陸作戰。三個小時後,大膽的西萊姆在洛斯托夫特港如法炮製,將英國東海岸攪得天翻地覆。

如果沒有「第40號房間」的情報,西萊姆的先手無疑會將戴維-貝蒂和皇家海軍逼上絕境,須知道在大英帝國子民滔天的怒火面前,海軍部的辯解亦或是沉默都顯得蒼白無力,大艦隊必須給予德國人足夠血腥的教訓。然而無論是白廳政客溫斯頓-丘吉爾還是大艦隊總司令傑利科都很清楚,一旦大艦隊反擊,日不落帝國要麼失去第一戰列巡洋艦分艦隊和它的指揮官戴維-貝蒂,要麼押上大艦隊全部家當和大英帝國未來數百年的國運作賭注,去拼取那一線生機。

好在歷史沒有如果。u-15號潛艇的沉沒讓英國人輕鬆掌握德國海軍電報的密碼,戴維-貝蒂從英國海軍情報部部長威廉-r-霍爾那裡獲得了一些語焉不詳的電報,他猜中了海蒂-西萊姆的計畫並且抓住了僅有的也是唯一的機會。

1914年11月14日清晨4時,戴維-貝蒂和他的第一戰列巡洋艦分艦隊幾乎是先斬後奏地開出斯卡帕灣羅西斯港,朝多格爾沙洲玩命奔突;5時44分,得知消息的大艦隊司令約翰-傑利科命令位於森德蘭港的第二巡洋艦中隊和斯卡帕灣南部的第三戰列艦分艦隊七艘前無畏艦與戴維-貝蒂匯合;7時33分,大艦隊主力煤水彈藥補充完畢,傾巢出動南下策應。自此,德英兩國對多格爾沙洲伏擊戰的戰前規劃徹底落空,海戰滑向了不可預知的方向!

****

1914年11月14日12時55分,北海。

懸掛有大英帝國米字旗和納爾遜時代z字旗的英國艦隊正向南全速航行,埃德溫-亞歷山大-辛克萊准將指揮的第一巡洋艦中隊四艘巡洋艦作為前衛艦隊在前方偵查;戴維-貝蒂中將指揮的無敵、獅、皇家公主、瑪麗女王、虎號五艘戰列巡洋艦,君主、征服者、雷神號三艘獵戶座級戰列艦作為主力艦隊緊隨其後,與前衛艦隊保持4海里的距離;海軍中將愛德華-布萊福德指揮的第三戰列艦分艦隊國王愛德華七世、非洲、不列顛尼亞號、聯邦、海伯尼亞、主權、印度斯坦號七艘前無畏艦作為支援分隊部署在主力艦隊兩翼。

秋末的北海深處總是風高浪急,來自北大西洋強勁的海風和北海深處潑天的惡浪迎面撲了過來,很快又被高速行進中的獅號戰巡鋼鐵艦艏撞得粉碎。鹹濕的海風縈繞在貝蒂四周,滾燙的午後紅茶瞬間冰涼起來,一夜無眠的戴維-貝蒂站在獅號戰巡艏樓前的艦橋上,望著寫滿蒼涼雄渾的北海和永遠不可觸及的海天一線,心底的那些疲倦感被驅散一空,取而代之的大戰前的激盪和高手過招的興奮!

「1900年遠東八大胡同的會面與東交民巷酒館的醉語,1902年基爾下區婚禮前夜的最後狂歡,1914年基爾的洋灰小樓的惺惺相惜,還有8月23日赫爾戈蘭灣海戰的行色匆匆。十數年的友誼終究挽回不了宿命般的對決,1914年秋末多格爾淺灘的驚魂,西萊姆,我的老朋友,你準備好了嗎?」

戴維-貝蒂品著英式午後紅茶,偶爾抬起頭小聲問道。

****

1914年11月14日12時59分,柏林夏洛騰堡宮。

淒厲的小雨不斷叩擊書房的窗扉,感性的皇帝愁緒幾多;戰前陸軍總參謀長小毛奇在書房的豪言壯語猶自歷歷在目,然而馬恩省海岸線運動戰計畫卻已經功敗垂成;大洋艦隊總司令英格諾爾的反常更是叫皇帝如坐針氈,威廉意識到它無比珍重的寶貝正在經歷某種深層次嬗變,它的主人,他卻無法參與進去。

「陛下,海軍情報處傳來消息……」侍從官喬治-菲利普-泰勒曼丟下手裡的雨傘,抓著一疊電報紙匆忙走進威廉的書房。「清晨4時左右,戴維-貝蒂和他的第一戰列巡洋艦分艦隊緊急出海,去向不明;7時30分左右,大艦隊全部主力傾巢而出!」

侍從官說泰勒曼這些話的時候,佩戴在胸前的一級鐵十字勛章正隨風搖曳,一如它主人的心情。

「西萊姆的巡航艦隊在哪?」皇帝將書桌上的法國馬恩省地區抽走,旋即攤開一張北海地圖,指著海圖上用虛線標註的100海里防禦線問道。

「7時39分,海蒂-西萊姆少將向大洋艦隊司令部報告說100海里防禦線南部發現三艘英國佈雷艦,他將率領他的艦隊追擊並擊沉英國艦艇。」侍從官抿著嘴猶豫了片刻,支支吾吾吞吞吐吐道:「不過海軍情報處收到一封未經證實的情報,一支德國艦隊偷襲了哈里奇港和洛斯托夫特港……」

皇帝抓著白色手套的左手不自覺的緊了緊,漫不經心的眼瞳急劇收縮了一下,帶著皇室一貫的威嚴慍怒道:「第三戰列艦分艦隊與第一偵查艦隊呢?」

「侍從室剛收到舍爾將軍的電報……」侍從官泰勒曼儘量讓語氣輕緩,可這寥寥數語中所裹挾的信息確的確令人毛骨悚然:「第三戰列艦分艦隊與第一偵查艦隊正在向波羅的海開進,為實現陛下您的戰鬥訓練初衷,艦隊決意從斯卡洛拉克海峽和厄勒海峽進入波羅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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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七章 多格爾淺灘驚魂(三)

洛斯托夫特港東北海域,三艘德**艦排成縱隊陣型,朝多格爾沙洲方向開進,滿載排水量2,2000噸的馮-德-坦恩號戰巡作為先導,誘餌艦隊旗艦毛奇號戰巡緊隨其後,稍稍有些老態龍鍾的布呂歇爾號大型裝甲艦則落在最後。

13時11分,馮-德-坦恩號戰巡瞭望塔報告說艦隊左舷附近發現潛艇潛望鏡的反光,距離三鏈左右。

北海已然成為德國潛艇的天堂,但謹慎的王海蒂還是下達了戰鬥指令。伴著刺耳的警報聲,三艘巨艦做好了緊急規避和損失管制的準備,位於左舷的速射炮也一齊調轉炮口,遙指荒涼的北海。

很快,一艘帝國u型潛艇浮出洋面,大大咧咧的朝掛著旗艦旗幟的毛奇號戰巡駛來。在毛奇號戰巡水兵的萬眾矚目下,潛艇高聳的指揮塔艙門被推開了,令協約國水手聞風喪膽、被皇家海軍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的「北海刺客」——奧托-韋迪根上尉大搖大擺的出現在潛艇甲板上,不一會兒,副艇長卡爾-鄧尼茨中尉也鑽了出來。

「arschloch!」守在毛奇號戰巡左舷一門88炮附近的勞倫少校氣急敗壞,指著得意洋洋的韋迪根上尉破口大罵。

韋迪根上尉滿不在乎,緊了緊套在身上的飛行兵樣式皮夾克,嘴裡叼著一根香菸,慵懶的回敬了一句什麼。隔著北大西洋呼嘯著的海風,那聲音斷斷續續,勞倫少校怎麼也聽不真切。

「司令官!」當掛著少將軍銜的王海蒂出現在毛奇號戰巡左舷時,散漫的韋迪根上尉終於慌亂起來,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飛快地丟下嘴裡的紙煙,理了理亂糟糟的軍容併攏腳跟敬禮。

雖然赫灣防禦司令部已經被取消,但是王海蒂的舊屬依舊喊他司令。中下級軍官和普通水兵的世界簡單乾淨而又淳樸,他們並不瞭解皇帝威廉的自卑和猶豫、不清楚海洋戰略層面的博弈、更不知道海軍高層之間的齷齪和數不清的妥協退讓,他們只記得一場又一場酣暢精彩的勝利、赫灣海戰後司令官在美因茨號輕巡上的感傷,他們只想用「司令官」這個如今有些名不副實的稱呼來表達他們的崇敬。

「洛斯托夫特港已經被我們摧毀了,哈哈,這片海域已經沒有任何能稱之為獵物的漂浮物!」u-9號潛艇靠近了一點,勞倫少校探出身去,遙指遠方的赫爾戈蘭島,對韋迪根調笑道:「回你的潛艇基地去吧!」

奧托-韋迪根擺擺手,指著腳下那一片海域指手畫腳,似乎在解釋些什麼。北海的風浪稍大,隔斷了韋迪根的聲線,只有零散的幾個詞彙若有若無的飄了過來。

「8月25日……洛斯托夫特港……u-15沉沒……祭奠同僚的亡魂……」

「洛斯托夫特港的u-15?波羅的海的馬德格堡號?」敏感的王海蒂下意識將這兩件毫不相關的事物放到了一起,僅僅只是毫無根據的猜度便已經讓他毛骨悚然,冷汗頃刻間滲了出來,順著帽簷在十一月的北海肆意流淌。

「副司令,海軍情報處急電!」

誘餌艦隊的情報參謀慌不擇路的跑了過來,將海軍情報處發來的絕密情報塞到宅男手中。

「凌晨四時,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列巡洋艦分艦隊緊急出海,五時許,第三戰列艦分艦隊出港南下,7時30分左右,傑利科率領大艦隊全部主力全速南下。」

情報處姍姍遲來的情報在毛奇號戰巡司令塔內傳閱了一圈,三艘戰艦指揮官、u-9號潛艇艇長、艦隊高級參謀面面相覷,一種令人窒息的感覺在毛奇號戰巡幽森封閉的司令塔內擴散。

「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巡艦隊凌晨四時就出動了,為什麼海軍情報處的情報現在才送過來?」毛奇號戰巡的槍炮長抓著電報紙忿忿不平道。

「先生們,與其抱怨帝國諜報人員的失誤,還不如務實一點,弄清楚英國人的真正意圖!」槍炮長的抱怨引來了一片附和聲,毛奇號戰巡艦長皺了皺眉頭,伸手敲了敲鐵製長桌,陰沉道:「傑利科的大艦隊究竟是衝著我們來的,還是正常的戰鬥巡航訓練,亦或是10月末大艦隊威利斯灣戰略轉移的複製?」

群情激奮的指揮官與高級參謀們頓時安靜下來,苦苦思考英國人戰略意圖。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難堪的沉默還在延續,誰都不敢也不願意打破這沉寂,因為這其中包涵一個巨大的悖論,每當深入思考問題,心思縝密的德國人思維就會陷入一個解不開的怪圈。

從大艦隊南下的軌跡來看,皇家海軍的目標十有**是這支實力可觀的德國艦隊,然而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巡艦隊出動時間又讓所有人對自己的判斷感到遲疑。凌晨四時,那時候的誘餌艦隊加煤加水補充彈藥工作剛完成一半,戰艦鍋爐尚未充分燃燒,除了三艘戰艦的最高指揮官和臨時配屬艦隊的高級參謀,艦隊水兵和中下級軍官都以為這次出海只是簡單輕鬆的例行戰鬥巡航。

「情報洩露,不,德國的密碼複雜程度是世界最高的,它幾乎不可攻破!海軍內部雖然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矛盾,但是絕不會有人膽敢出賣國家和民族利益!」

年輕的海軍參謀們的拳頭鬆了又緊,倔強著不肯確認他們已經動搖了的心理,直到王海蒂一錘定音。

「從洛斯托夫特近海到多格爾沙洲西南側需要多長時間?」王海蒂黝黑的臉上掛著竭力偽裝出來的自信,淡漠道。

「109海里航程,如果全速航行,只需要五個半小時。」經驗豐富的老航海參謀頭也不抬的介紹道。

「第三戰列艦分艦隊與第一偵查艦隊從赫爾戈蘭灣趕到多格爾沙洲需要多少時間?」

「200海里直線距離,第一偵查艦隊需要十個多小時的航程!」

「五個小時?五個小時!」

計畫趕不上變化,戴維-貝蒂近乎妖孽一般的精準預判和恰到好處的提前出擊正中王海蒂全盤計畫的軟肋,誘餌艦隊的援兵最快也要五個小時後趕到戰場,也就是說誘餌艦隊必須撐過四個多小時的戰巡對決,而且傑利科的大艦隊主力也隨時可能加入進來。

王海蒂深吸一口氣,淺笑著做出最後的決斷:「艦隊保持航向,繼續前進!電告舍爾將軍與希佩爾將軍:多格爾沙洲伏擊戰計畫日期提前!」

在場的軍官參謀紛紛鬆了一口氣,誰也不願意朝情報洩露這方面想,無論是海軍部出現內鬼還是密電碼被破譯,對於大洋艦隊來說都是一場可怕的災難。

快刀斬亂麻的王海蒂走出氣氛詭異的司令塔,微醺的笑容逐漸淡漠下來,斜斜的靠在毛奇號首艦橋冰冷刺骨的司令塔防禦裝甲上,抬頭仰望北海陰霾的天空,試圖將腦海裡凌亂的線頭梳理清楚。

「副司令,您就一點兒也不害怕……」毛奇號戰巡艦長走了過來,望著沉思中的王海蒂,欲言又止。

「三艘主力艦,三千五百多名官兵,還有1898年海軍軍備競賽以來首次敵弱我強的局面,稍縱即逝的機遇,這才是我恐懼的由來。」王海蒂撇過頭嘆息一聲,戲謔道:「至於情報洩露的可能性,那是戰後考慮的事情,因為我的多格爾沙洲伏擊戰計畫是個徹徹底底的陽謀!」

****

1914年11月14日下午17時03分,經過長達十三個小時的艱苦航行,戴維-貝蒂的戰巡艦隊終於抵達多格爾沙洲東北側海域。

由於哈里奇港遭受西萊姆艦隊的突然襲擊,哈里奇艦隊四艘輕巡與19艘驅逐艦顯然無法指望,缺少偵查艦隻的戴維-貝蒂不得不分兵,將第二巡洋艦中隊四艘輕巡洋艦和第三戰列艦分艦隊七艘前無畏艦分散出去,在廣袤的多格爾淺灘巡弋,而戰巡艦隊5艘戰巡和3艘無畏艦則以搜索陣型掃蕩多格爾沙洲東南側海域。

「蘭帕德,從洛斯托夫特港到多格爾沙洲需要多長時間?」戴維-貝蒂舉著望遠鏡四處巡視這片因為許久不曾到訪而漸漸有了陌生感的海域。

北海的風浪稍稍緩和了一些,西斜的殘陽刺破北海上空的陰霾揮灑在獅號戰巡上,悄然為這艘滿載排水量接近三萬噸的戰巡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琉璃色。剛剛晉陞為海軍少將的蘭帕德攤開巨幅海圖,拿比例尺丈量作業一番後皺眉回答道:「洛斯托夫特港距離多格爾沙洲西南側109海里,5個半小時的航程。」

英俊瀟灑的戴維-貝蒂中將背著北海傾斜的殘陽,將陰鬱著的臉埋進黑暗的陰影中,不喜不悲道:

「也就是說我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找到我的老朋友,並且親手……摧毀這段友誼!」

****

英國海軍總部,海軍大臣丘吉爾呆呆的站在窗檯前,望著窗外寬闊的泰晤士河沉默不語。

「爵士,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巡艦隊已經抵達多格爾沙洲……」秘書埃迪-馬什走了過來,耳語道。

「馬什,老實說我從不擔心貝蒂,那個行事莽撞的孩子有著常人無法比擬的嗅覺。」丘吉爾點著了他的雪茄,胡亂噴出一口雲霧,面朝埃迪-馬什自言自語道:「我擔憂的是約翰-傑利科,保守謹慎的他是海軍軍官中唯一一位能夠在一個黃昏的時間內輸掉戰爭的人!」

****

「赫岑多夫,事情好像鬧大了……」在柏林流連不去的大洋艦隊總司令弗裡德里希-馮-英格諾爾上將敲門走進了海軍總參謀長海寧-馮-赫岑多夫上將的辦公室,繃著臉說道。

「五個小時以前,海軍總參謀部下令第一、二戰列艦分艦隊出航。」赫岑多夫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將他的上將肩章綬帶和佩劍緩緩放到辦公桌上。「雖然我不喜歡提爾皮茨那個性格強勢的老傢伙,但是我很欣賞他退休後清閒的生活。」

柏林街頭淒厲的小雨依然紛揚而下。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二十歲的老傢伙沉吟了片刻,不約而同的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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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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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七章 多格爾淺灘驚魂(四)

慘淡的斜陽執著的彌留在海天一線,將北海小半個天空漿染成血紅色;殘陽戀棧不走,一輪薄如蟬翼的滿月卻已經慵懶的爬上東邊的星空;北海陰霾著的天氣正逐漸淡漠,風兒停歇了,海浪也不再驚濤偉岸,就著北歸的候鳥和奪食的魚群,沒有點點片帆的多格爾淺灘倒也有另一番浪漫的姿色。

17時33分,多格爾淺灘西南方向輕揚起三股密佈的煙霧,不一會兒,三艘掛著德意志鐵十字和黑鷹旗的巨艦開了過來。這些鋼鐵怪獸泛著冰冷的寒光和死神的戾氣,剛掙脫了不列顛島一側的殘陽如血,一不小心便又扎入多格爾淺灘深邃的夜幕。

微涼的月光如霜一般的灑在多格爾沙洲洋面上,由於執行嚴格的燈火管制,三艘巨艦如同幽森的遠古巨獸,以一抹黑影的姿態擦著多格爾沙洲南側邊緣向淺灘腹地開進,不時掀開碎白色的細浪和淡淡的暈圈。

毛奇號戰巡高聳的圓筒形主桅杆上,兩名瞭望員正在執勤,瞪大了眼睛觀察光線微曦的洋面,攥著望遠鏡的手心裡很快便蓄滿了熱汗。

「格奧爾格,你說英國第一戰巡艦隊五艘戰巡會不會正潛伏在多格爾沙洲腹地,等我們迎頭撞上去?」與德國新銳小說家托馬斯-曼同名的海軍下士倚著瞭望塔的護欄,惴惴不安的問道。

「海蒂-西萊姆少將是大洋艦隊最優秀的指揮官,而且我們有兩艘戰巡和一艘准戰巡,沒理由撐不過四個小時的戰巡對決!」斯特凡-格奧爾格上士拍了拍同僚的肩膀,自信滿滿道:「只要熬過這四個小時,德意志必將迎來比8月23日赫爾戈蘭灣海戰更加輝煌的勝利!」

下午1時,誘餌艦隊收到海軍情報處通報的情報,王海蒂向艦隊官兵通報了英國第一戰巡艦隊和大艦隊主力一前一後南下的消息,並且宣讀了「艦隊保持航向,繼續前進」這決議。王海蒂的言外之意水兵們都讀懂了,沒有人去寫所謂的遺書,沒有人去放漂流瓶,所有人都固執的選擇信任德意志民族的凝聚力和向心力,都自信由世界上最好的數學家、密碼專家和語言學家傾力打造的海軍密碼系統不可能被攻破,都相信具有卓越的戰略素養和勝利女神眷顧的王海蒂能夠帶領他們回家!

就在毛奇號戰巡瞭望塔上的觀察員相互打氣的時候,擔任前衛的馮-德-坦恩號戰巡電報室收到了一封奇怪的加密電報,這種排列方式電報員們聞所未聞。

「這是英國人的暗號令!」經驗豐富的馮-德-坦恩號戰巡艦長塔帕肯(tapken)鬆開了那張無不透露著怪異的電報紙,任憑紙張飄落在通訊官的皮靴前。

失落遺憾的神色自塔帕肯上校飽經滄桑的臉上一閃而過,當老艦長重新抬起頭時,他的眼睛裡滿是屬於德意志民族的驕傲。

「皇家海軍是衝著我們來的!電告西萊姆少將,誘餌艦隊已經暴露!馮-德-坦恩號戰巡,準備戰鬥!」

17時35分,在多格爾沙洲西南側邊緣地帶巡弋偵查的英國第二輕巡洋艦中隊伯明翰號輕巡發現幾團艦影,莽撞的伯明翰號輕巡向對方發去了英國海軍的暗號令,塔帕肯上校和他的馮-德-坦恩號戰巡無言以對,只有用150毫米和88毫米副炮招待英國人的熱情。

17時39分,馮-德-坦恩號戰巡第一枚150毫米穿甲彈出膛,被譽為「戰列巡洋艦之間的巔峰決戰」、日德蘭海戰的先聲和大艦巨炮時代的強音的多格爾沙洲海戰就此拉開序幕。

伯明翰號輕巡顯然不值得誘餌艦隊浪費主炮彈藥,擔任前衛的馮-德-坦恩號戰巡單連裝45倍徑150毫米副炮和88毫米速射炮彈如雨注,紛紛揚揚的朝伯明翰號輕巡傾瀉而去。不一會兒,毛奇號戰巡的副炮也加入大合唱演出者行列,伯明翰號輕巡瞬間被打成篩子,上層建築燃起了熊熊大火。

伯明翰號輕巡屬於伯明翰級輕巡首艦,1912年開工,滿載排水量6040噸,最高航速25.5節,裝備9門6英吋炮和4門47毫米速射炮。擁有強勁火力和良好設計的伯明翰號輕巡可以輕鬆直面德國1908年至1914年建造的一批新銳輕巡,然而在「巡洋艦終結者」——戰列巡洋艦面前,伯明翰號輕巡的反擊又是那麼的蒼白無力的:6英吋主炮穿甲彈根本就打不穿馮-德-坦恩的水線帶裝甲,兩具533毫米水下魚雷威力巨大但偏偏夠上不射程,用25.5節的最高航速擺脫25節的馮-德-坦恩號更加不現實。

17時55分,伯明翰號輕巡,這艘原屬於第一輕巡洋艦艦隊,在赫爾戈蘭灣海戰中因為機械故障沒能出戰故而僥倖逃過一劫的英國輕巡最終沒能掙脫宿命的羈絆,因為彈藥庫殉爆而沉沒。

兵不血刃的擊沉伯明翰號輕巡,沒有歡呼沒有掌聲,水兵的臉上寫滿了凝重,誘餌艦隊更是來不及休整,馬不停蹄的向東北方向航行,向英國人佈置好的天羅地網撲了過去。

****

根據海蒂-西萊姆少將的規劃,大洋艦隊需要用儘可能少的兵力屢次突襲英國人的海岸線,造成對英國本土最大的破壞,挑動大英帝國子民敏感脆弱的神經,迫使大艦隊分兵圍剿誘餌艦隊。

11月14日,海蒂-西萊姆少將率領兩艘老式戰巡和一艘定位尷尬的大型裝甲艦藉口戰鬥巡航出動出擊,對不列顛島海岸線進行了一次意義重大的火力威懾和打草驚蛇行動。西萊姆不知道的是,皇家海軍也有一個相類似的計畫,西萊姆的行動無疑打斷了英國人正在籌備中的伏擊戰戰役,無意中搶佔了先手。

海蒂-西萊姆在11月14日突襲戰中的表現無疑是令人驚豔的,炮擊英國港口和登陸英國本土,數百年沒有任何一個民族、任何一支艦隊能夠完成的任務卻讓這個僅僅三十六歲的海軍天才做到了。西萊姆無意中搶佔的先手將皇家海軍逼上了絕路,自1898年德英海軍軍備競賽以來首次處在下風的大艦隊並不想決戰,而是寄希望於用一場小規模的、精彩的伏擊戰吃掉德國一兩艘主力艦,平復英國民眾對海軍部的指責,遏制大洋艦隊咄咄逼人的態勢;然而自西萊姆炮擊哈里奇港的那一刻開始英國人的伏擊戰計畫就已經破產,憤怒的英國民眾不會考慮大艦隊是否擁有挑戰德國人的實力,而是關心大艦隊是否已經忘記了皇家海軍數百年進攻至上的傳統自甘墮落。

大艦隊面臨兩難的抉擇,必須盡快拿出足夠耀眼的戰績,而此時英國人並不具備獲勝的能力。就在大艦隊上下惶惑無助的時候,戴維-貝蒂,這個被溫斯頓-丘吉爾親切稱之為「海上騎兵」,讓費希爾元帥苦心栽培的天之驕子不負眾望的挺身而出。

通過英國海軍情報部「第40號房間」語焉不詳的破譯電報,貝蒂在西萊姆艦隊炮擊哈里奇港之前就準確的預判出了德國人的全盤計畫,並且在西萊姆故意賣出破綻之前就確定了多格爾淺灘這個至關重要的節點!

不同於保守謹慎瞻前顧後的大艦隊司令約翰-傑利科,並不缺乏智慧謀略的「海上騎兵」戴維-貝蒂天生有著一股子軍人的悍勇之氣,他甚至在沒有向大艦隊和海軍總參謀通報的前提下擅自率領加強版第一戰巡艦隊八艘主力艦出擊。

貝蒂選擇的時間恰到好處,他的果敢出擊為大艦隊拼得了至關重要的時間,海戰史學家將這段寶貴的時間成為「黃金四小時」。貝蒂不僅將海蒂-西萊姆剛剛展開的多格爾沙洲海戰計畫徹底打亂,還將德意志海軍戰略天才逼上絕境。如果海蒂-西萊姆選擇退縮,以西萊姆的戰術素養,德國誘餌艦隊絕對能夠輕易避開第一戰巡艦隊,然而德英海軍軍備競賽以來首次敵弱我強的大好局面也很可能付之東流,大艦隊可以南下保衛英國海岸線,然後靜靜的等待福克蘭群島海戰結果和艦隊實力的恢復。如果海蒂-西萊姆選擇提前執行計畫,那麼他和他的誘餌艦隊不得不面對戴維-貝蒂和他的加強版第一戰巡艦隊四個小時的圍追堵截狂轟濫炸。

「如果是只是五艘戰巡,即便你手中的毛奇、馮-德-坦恩和布呂歇爾號都是有些年頭的老艦,我也不敢打包票說能在四個小時內結束戰鬥……」

多格爾沙洲北側,一支規模龐大的主力艦隊正全速向東南方向開進,更遠的外圍,數艘前無畏艦也在集結,戴維-貝蒂站在獅號戰巡主炮炮管下,手裡攥著伯明翰號輕巡拚死發過來的電報,自信道:

「很可惜,西萊姆,你的示敵以弱騙不了我,我還有三艘無畏艦!」

****

18時22分,最後一片晚霞終於抵擋不住洶湧而來的夜色,墜落遙遠的海平面,北海洋面終於黯淡下來。

誘餌艦隊有驚無險的抵達多格爾沙洲西側,圓月當空月色皎潔,循著微茫的光亮,擔任前衛的馮-德-坦恩號瞭望塔上的值班瞭望員驚訝的發現多格爾沙洲西側多了一大片陰影。

多格爾沙洲並不是北海的主航線,那些陰影毫無疑問是軍用艦隻。瞭望員喉嚨一緊,試圖伸手敲響警鈴,這時候英國第一戰巡艦隊前衛瑪麗女王號戰巡艦艏a炮塔一發343毫米重穿甲彈替代了瞭望員的動作。

那枚實心穿甲彈裹挾著淒厲刺耳的嗡鳴聲,沿著月光傾灑下來的軌跡撲面而來,越過馮-德-坦恩號戰巡的主桅杆徑直鑽入布呂歇爾號大型裝甲艦右舷一百來米開外的北大西洋海水中。

轟的一聲,數噸重的炮彈在死水微瀾一般的北海洋面上砸出一道浩浩湯湯綿延數百米的波紋,飛濺起衝天的水柱和淺灘水底的泥漿,在靜謐的月盤下唯美盛放。

「敵襲!敵襲!」

月夜下,德國人引以為豪的光學瞄準儀器失去了作用,迎面灑過來的月光並不刺眼卻足以干擾瞭望員的視線。瞭望員眯著眼睛,憑著航海經驗將敵艦數量和方位喊了出來:

「方位43,距離4000碼,主力艦……八艘!」

刺耳的警報聲自蜂鳴器中傳出,一團漆黑的誘餌艦隊似乎瞬間活了過來。和衣而睡的水兵們以最快時間衝出狹窄的船艙,返回各自崗位;鍋爐兵在第一時間為軍艦鍋爐通風加壓,以便應付可能的戰術機動動作;損管兵將一些不用上的艙室水密門鎖死,堵漏塞和滅火器具放在趁手的地方;後勤兵將廚房易燃易爆易碎的物品收拾乾淨,毫不猶豫的損管隊列;醫療兵背著藥箱來到甲板,因為海戰中,炮手將是一艘戰艦上死亡率最高的兵種;揚彈機將炮彈從底層的彈藥庫送了上來,炮手們脫去外衣拉開炮栓,將沉重的炮彈送去炮膛中,火炮指揮塔的炮長紛紛從炮罩中探出頭,凝神靜氣,等待副司令的炮擊指令。

毛奇號戰巡司令塔內一片繁忙。王海蒂的轉向命令已經下達,毛奇號戰巡也用探照燈打出了轉向信號,在三艘戰艦航海長此起彼伏的「5舵右,23節航速」口令下,誘餌艦隊開始由縱隊轉向橫隊,朝東側開進,試圖與東北方向過來的英國艦隊拉開夾角,佔據更有利的射擊位置。

這一轉向動作至少要數分鐘才能完成,而此時誘餌艦隊正處於迎向月亮的這一側,英國人的射擊視線比德國炮手要好,但是一旦誘餌艦隊轉向完成,誘餌艦隊將佔據絕佳的射擊位置並且可以躲藏在月影中,轉向過程雖然風險很大,但是回報相當豐厚。

左右不過五艘戰巡,夜戰視線不佳的條件下,王海蒂有信心逃過這黑色十分鐘,然而瞭望塔不斷傳來的數據參數讓胸有成竹的宅男震驚了。

「方位44.7,距離3800碼,確認敵主力艦……八艘?」王海蒂默默念叨瞭望塔傳過來的數據,將視線從幽森的洋面搬移回來,面色沉重:「貝蒂,我倒是小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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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七章 多格爾淺灘驚魂(五)

【恩,有海軍大神指點,

ug會少一點了。還有,因為對德國水平裝甲不瞭解,所以設定的數據太過奇葩了,為求嚴謹,夜半會進行修改,勿怪。多格爾沙洲海戰寫得比較詳細,不似赫灣海戰輕描淡寫和讀書人的寫意,而是真正的鋼鐵較量,也許太過血腥了,不過這才是戰爭的本來面目!】

17時41分,英國第一戰巡艦隊八艘主力艦正在多格爾淺灘東北側海域掃蕩,戴維貝蒂收到了伯明翰號輕巡訣別電報。[搜索最新更新盡在]

18時22分,趕在華燈初上的前一秒,匆忙南下截擊德國艦隊的第一戰巡艦隊前衛戰巡瑪麗女王號發現了德國艦隊。瑪麗女王號信號索上掛起了「發現敵艦」的旗語,並且用探照燈燈語複述。

多格爾沙洲海戰結束後,倫敦記者採訪了瑪麗女王號戰巡的魚雷長,依照大英帝國文化大臣隱晦的暗示,那位女記者心領神會的將魚雷軍官心有餘悸的回憶語錄昇華成為一篇洋溢了熱情和愛國情操的戰鬥檄文。

「經過十三個小時的艱難跋涉,第一戰巡艦隊終於抵達多格爾沙洲北側。18時左右,艦隊正在掃蕩多格爾淺灘東北側海域,檢查修理機械、一頓並不怎麼豐盛的晚飯、還有罵罵咧咧前去換班的水兵成為海戰前的主題。這時,在多格爾淺灘南側游弋偵查的伯明翰號輕巡發來預警電報,並且很快與艦隊失去聯繫。誰都知道在茫茫大海上通訊中斷意味著什麼,可誰也不敢貿然設想最可怕的結局。貝蒂中將下令第一戰巡艦隊五艘戰巡以搜索陣型25節航速向多格爾淺灘西南方向全速航行,三艘獵戶座級戰列艦作為後隊緊隨。不到半個小時,作為艦隊前衛的我們遭遇了德國艦隊。據說這支艦隊由德國最厲害的海軍戰略天才率領,在此前的幾個小時他們甚至炮擊了哈里奇港和洛斯托夫特港,向不列顛島派出了海軍陸戰隊,可我們皇家海軍無所畏懼,偉大的瑪麗女王號用一發343毫米穿甲彈掀開了皇家海軍復仇的怒火!」

事實遠不如倫敦記者加油添醋的浪漫想像,隨著瑪麗女王號戰巡一枚343毫米實心穿甲彈,多格爾沙洲海戰在3800碼的距離上奏響,戰鬥一開始便進入白熱化階段。

大艦巨炮時代,為了破壞對方陣型對敵方造成心理威懾,炮戰往往在最大射擊仰角和最遠理論射擊距離上展開,多格爾沙洲海戰3800碼的交戰距離的確有些不成體統。然而多格爾沙洲海戰乃是世界海戰史上並不多見的經典夜戰案例,3800碼已經是人眼在望遠鏡輔助下目視所能達到極限。

為了搶佔更好的射擊位置,節約所剩不多的主炮彈藥,王海蒂毅然決然的下令艦隊右轉。一代人傑戴維-貝蒂也並非易於之輩,兩支艦隊近戰之前,第一戰巡艦隊也在調整陣型。

在雷達指揮儀、統一指揮系統、無線電通訊技術出現和成熟之前,扇形搜索陣型顯然不利於戰艦準確炮擊,於是英國人從鬆散的扇形搜索陣型變成更加緊湊的傾斜縱隊,相對於誘餌艦隊的大角度轉向和制動,英國人的戰術動作無疑相當輕鬆。

迎面而來的瑪麗女王和虎號戰巡率先加入戰團,瑪麗女王號艦艏的四門13.5(343毫米)英吋

45倍徑火炮和虎號戰巡那近乎妖孽般的四門15英吋(380毫米)

45倍徑火炮炮口一齊對準誘餌艦隊。

8門主炮製造的彈幕將勢單力薄無法還擊的誘餌艦隊吞沒。如流星雨一般的炮彈軌跡劃過北大西洋月夜,刺破星空的淒厲聲在誘餌艦隊上空繞樑不去。寧靜的北海瞬間沸騰起來,翻湧上來的海底泥漿、被拍暈了的鱈魚、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戰艦甲板上橫衝直撞的水柱、將上層甲板拍打的叮咚作響的彈片群魔亂舞,在11月14日的多格爾淺灘譜奏了一曲堪比瓦格納雄渾流暢的史詩樂章!

擔任前衛的馮-德-坦恩號戰巡形勢吃緊,連續四發近失彈散佈在這艘1907年開工建造的老艦周身,激盪著的水柱將一座88炮徹底摧毀,十多名炮手被捲入汪洋大海;高爆彈尤其可怖,烈性炸藥強大的衝擊力和喧囂著的彈片在戰巡上層建築上跳躍,輕易帶起炮手和損管水兵撕心裂肺的慘叫、沾了血的殘肢、黏人的腦漿和一團團血霧,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馮-德-坦恩號戰巡已然成為人間煉獄。

18時28分,一發343毫米穿甲彈命中馮-德-坦恩號戰巡位於艦艏的a號主炮塔,實心彈輕易撕開了a炮塔不足170毫米的側裝甲,順著揚彈機管道喧囂著、猙獰著扎進艦體深處。

揚彈機下面正是連接彈藥庫的彈藥裝填室,一星半點的暗火就能引爆發射藥,將這艘兩萬噸級的戰巡艦艏轟塌。好在王海蒂1897年推出「完美巡洋艦」設計指標包括重點保護區域防禦和密封艙設計理念,熱衷於製造精品的德國人在彈藥裝填室上層鋪設了一層50毫米裝甲,再加上英國人歷來不重視炮彈威力和穿透力,英國穿甲彈在彈藥裝填室上層甲板處止步不前,馮-德-坦恩號戰巡逃過一劫。

馮-德-坦恩號戰巡搖搖欲墜,落在後面的布呂歇爾號大型裝甲艦也沒好到哪去。老邁的大型裝甲艦連吃好幾枚近失彈,裝甲羸弱的副炮炮罩保護不了炮手,穿甲彈和高爆彈總是能輕易帶走數十條鮮活的生命,儘管所有人都竭力大張著嘴,但是因耳膜和心臟被震碎而七竅流血的水兵不再少數,大膽的醫護兵剛沖上甲板便被甲板上厚積著的碎屍、腦漿和快要凝固的鮮血震驚了。18時29分,一枚343毫米穿甲彈命中了它的艦艉,幸運的是,那枚數十噸重的重穿甲彈撕開了左舷的水線帶裝甲將裝甲艦打了個對穿,從右舷墜入大海,僅有四名猝不及防的德國損管水兵被橫行霸道的穿甲彈碾死。

18時30分,虎號戰巡第四輪炮擊命中了毛奇號戰巡,3800碼的距離上,即便虎號戰巡前世所裝備的343毫米主炮都能輕易撕碎一切裝甲防禦,更遑論這一世有些逆天的380毫米口徑主炮!

全速前進中的毛奇號戰巡腳步似乎被羈絆了一下,繼而傳來敲碎胸口的悶哼聲。滿載排水量超過27,400噸的巨艦劇烈搖晃了一下,戰艦龐大的不自覺的向一側橫移了一兩米,所有人都被劇烈震顫著的艦身掀翻在地。

「毛奇號被命中了!」王海蒂從司令塔冷冰的甲板上爬了起來,伸手將頭暈目眩的勞倫少校揪了過來,衝著勞倫少校吼道:「快去評估核實戰艦狀態,組織損管搶救!」

勞倫少校揉了揉快要麻木的耳孔,抓起軍帽朝連滾帶爬的朝甲板跑去。強烈的暈眩感尚未消散,王海蒂不得不靠在司令塔厚厚的裝甲壁上略做休歇,這時候,希勒上尉抓著一卷白紗布衝了過來,緊張道:

「司令,您受傷了……」

受傷了?王海蒂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扭頭去看希勒上尉,卻驚詫的發覺一股溫熱濕潤的感覺自頭頂噴湧而出,眼睛裡的世界完全被血紅色覆蓋,那顏色異常妖豔,異常血腥!

「司令,虎號戰巡打出旗語,他們命中德國毛奇號戰巡!」蘭帕德少將衝進司令塔,指著艦艏左前側的虎號戰巡重複著的燈語,興奮道。

抓在手上的高倍望遠鏡不自覺的從手中滑落,在堅硬的司令塔鋼板上磕磕絆絆後滾落到英俊風流的戴維-貝蒂中將沾滿硝煙塵埃的皮靴前。貝蒂艱難的轉過頭,乾澀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良久之後終於醞釀成十數年的嘆息。

「命令,虎號、瑪麗女王號戰巡解決布呂歇爾號,無敵號、皇家公主號戰巡解決馮-德-坦恩號,擔任後衛的君主號、征服者號、雷神號盡快完成轉向動作……」貝蒂急促流暢的言語到這裡戛然而止,「海上騎兵」深吸一口氣,無可奈何道:「毛奇號戰巡交給獅號,如果說戰爭是軍人最榮耀的宿命、服從國家利益是軍人與生俱來的天職,那麼這份太過奢侈的跨越國境線的友誼還是讓我親手瞭解!」

毛奇號戰巡的損失很快被統計出來:毛奇號左舷40米處水線帶裝甲被虎號戰巡一發380毫米重型穿甲彈命中,重型穿甲彈穿透了水線帶裝甲、一個鍋爐艙和四個密封艙,損管隊的堵漏工作失敗,四座鍋爐進水、一個煤倉和一座發電機組被淹沒,預計毛奇號戰巡進水500噸,抽水能力下降1

4,最高航速降至20節。

損管人員的報告讓毛奇號戰巡司令塔沉寂下來,在一場慘烈的海戰中,航速下降某種意義上等同於死亡。毛奇號艦長馬格努斯-馮-萊維特佐(levetzow)、副艦長、航海長和誘餌艦隊的參謀官們紛紛撇過頭去看王海蒂,等待最高指揮官王海蒂下達那道有些殘酷的戰鬥指令。

「先生們,這才是縱橫七海的皇家海軍,這才是我認識的戴維-貝蒂。」剛剛纏好的繃帶不自覺的鬆開了,鮮血滲出了出來,在王海蒂黝黑的臉上淋漓流淌。在毛奇號戰巡司令塔一眾指揮官瞠目結舌的注視下,王海蒂捂著裝有全家福照片的上衣口袋,仰天大笑恣肆汪洋:「命令,各艦儘管完成橫隊轉向動作後以25節最高航速向西開進,布呂歇爾號、馮-德-坦恩號自由開火,至於毛奇號戰巡……作為後隊掩護艦隊,炮擊目標——獅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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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七章 多格爾淺灘驚魂(六)

【看完這章也許大家要罵為什麼不是中國人的大國海魂,為什麼一個中華男兒會跑去德國叨咕什麼大國海魂。只想說一句,首先必須是個大國,才會有屬於精神層面的大國海魂。都說這本書太歷史,其實我想說這本書太yy,因為希夷我上國海軍自強而不惜苦心孤詣yy鼓吹出來的拙作!】

「上帝呀,那可是毛奇號鍋爐艙的位置……」

18時30分,馮-德-坦恩級戰巡和布呂歇爾號大型裝甲艦上的官兵看見了令人心碎的一幕,一發343毫米重型穿甲彈命中了誘餌艦隊旗艦毛奇號,數十噸重的實心彈輕易撕開了毛奇號左舷水線帶裝甲,在堅固的艦體上撕扯出一道十數米長的裂口。北海黑暗冰冷的海水洶湧而入,高速行進中的毛奇號戰巡艦體為之一頓,前行的腳步很快蹣跚起來。

布呂歇爾號艦長亞歷山大-埃德曼上校背過身,默默的比劃了一個十字:「天祐毛奇號,天祐德意志最傑出的戰略天才!」

虎號、瑪麗女王號戰巡火炮依舊猛烈,烈士暮年的布呂歇爾號與腳步踉蹌的毛奇號戰巡距離越來越近,隱隱有了趕超的趨勢。這時,毛奇號戰巡圓筒形主桅杆上閃過探照燈燈語,埃德曼上校急切的扭頭去看信號兵。

「布呂歇爾號、馮-德-坦恩號完成轉向動作後向東開進自由開火,毛奇號……」古板的德國信號兵藍寶石一般的眼瞳濕潤起來,哽嚥著翻譯出旗艦的燈語:「毛奇號鍋爐損壞無法跟上艦隊,即時起接替後衛位置掩護撤退!」

「西萊姆,賴歇校長沒看錯你!」埃德曼上校攥緊拳頭沉聲道。

作為恩斯特-馮-賴歇校長的學生,亞歷山大-埃德曼與他的上司弗朗茨-馮-希佩爾有幸旁聽了1897年基爾海軍學院學員論文答辯。年少輕狂的王海蒂提出了豔驚四座的「非對稱作戰」概念,答辯結束後,老賴歇校長對他與希佩爾直言不諱:這個來自基爾本地的年輕人雖然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小毛病,但是他視野開闊嗅覺敏銳,更難能可貴的是在他內心深處蘊含著某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過的激情,這股力量足以讓他肩負使命挽救危局!在德意志海軍崛起的版圖上,海蒂-西萊姆的重要性遠超與他齊名的普倫海校天才沃爾夫岡-魏格納,基爾海校三劍客中的伯恩哈德-馮-奧登與埃裡希-雷德爾。

1897年論文答辯會上的驚豔,1898年的喧囂浮華與頹敗落寞,1912年德屬東非的窮途末路,1914年波譎雲詭的土耳其調令,人微言輕的埃德曼上校見證了王海蒂從最開始的朦朧無知輕言放棄到1914年重返本土後脫胎換骨洗盡鉛華,再到8月23日赫爾戈蘭灣海戰的酣暢淋漓。

「信號兵,向旗艦燈語:毛奇號萬歲!」司令塔外炮聲轟隆,崩壞了的局勢容不下任何猶豫與矯情,埃德曼上校側過身子面朝逐漸掉隊的毛奇號併攏腳跟,舉起帶著沾惹塵埃的白手套行了一個莊嚴肅穆的軍禮。

****

負傷的毛奇號戰巡顯然是個軟柿子,炮彈越來越多的關顧毛奇號,毫不留情的將它打的千瘡百孔。

「副司令,其實您可以選擇布呂歇爾號作為新旗艦,毛奇號絕不會視您為逃兵……」毛奇號艦長馬格努斯-馮-萊溫特佐上校與面前這位染血的年輕人有過半年的共事時間,他不忍心讓這個才華橫溢的海軍將領魂斷多格爾淺灘,努力勸說王海蒂離艦。

「上校,看見那面旗幟了嗎?」如墨一般的北大西洋夜空濃郁著嗆人的火藥味和刺鼻的血腥味,微涼的月光下,布呂歇爾號在英國人的炮火中穿梭,與腳步踉蹌的毛奇號戰巡擦身而過。王海蒂指著懸在布呂歇爾號戰巡主桅杆上的印有德意志鐵十字與黑鷹的海軍旗,抬頭凝望這戰火紛飛的夜空,似乎想將這百年的時空看破:「很久很久以前,帝國統一歌舞昇平物慾橫流,作為和平年代的孩子,我不明白什麼是戰爭,什麼是責任,什麼是血性和執著。第一次聽弗雷西回憶慘痛的六週戰爭,聽布朗特講述他的矜持,我游離其外插科打諢;讀完基爾海軍學院並不厚重的海軍史課程,日漸冰封麻木的心靈因為對父輩的理解而顫慄;1894年略有幾分蕭瑟德屬西非幾內亞灣,謝爾曼的死亡和奧登的驕傲撥亂了我心底的琴弦;1914年土耳其調令重返本土的我前往塞德立茨號戰巡報導,真切的站在塞德立茨號海軍旗幟下聆聽大洋艦隊深沉的號角,這才如夢初醒。1914年,戰爭,數不清的軍事勝利和隨之而來的政治羈絆,我徘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無可救藥的選擇了奮力一搏。上校,既然弄清楚了我以前不明白的、或者說因為虛妄的政治國情而蒙塵的東西,那就退無可退!」

瑪麗女王號一發343毫米穿甲爆破彈命中毛奇號戰巡舯部,爆炸產生的衝擊力將舯部的一座雙聯裝305毫米主炮和兩座150毫米副炮被徹底摧毀,艏樓後的1號煙囪削去大半,掛著瞭望塔、信號索與探照燈的圓筒形主桅杆轟然倒塌。衝天的大火和翻滾著的黑煙自艦體舯部升起,順著通訊管道向艦體深處蔓延。

「所有損管隊員向艦體舯部集中,抽水機向k炮塔彈藥庫注水!」面對張煌無助的參謀和損管隊長,萊溫特佐上校神情淡然面不改色,繼續道:「司令官,您明白了什麼?」

「一個陸上民族的海魂,一個勇於探索海洋的大國海魂!」纏著繃帶的王海蒂一字一頓。

萊溫特佐上校長滿鬍鬚的臉微微顫了顫,重重的嘆息一聲,最終放棄了無妄的勸說。王海蒂蒼白的臉上掛上了一絲邪魅的笑容,在心底默默補充了一句:

「感謝這場穿越,讓我能夠追隨這支一往無前的大洋艦隊,追隨這個身為大陸民族卻勇於探索海洋的國度,追隨這一群百折不撓的勇士,一起求索大國海魂!」

****

海戰還在繼續,18時49分,獅號、皇家公主號、無敵號戰巡加入戰團。戴維-貝蒂的旗艦獅號戰巡直撲掉隊的毛奇號戰巡,皇家公主、無敵、瑪麗女王和虎號戰巡根據貝蒂的指令選擇對手捉對廝殺。

而此時,馮-德-坦恩號戰巡與布呂歇爾號大型裝甲艦終於完成轉向動作,與迎面而來的第一戰巡艦隊四艘戰巡形成了45度的夾角。這也意味著馮-德-坦恩和布呂歇爾號可以發揮全部側舷火力,以16門主炮(馮-德-坦恩號a炮塔損壞)迎戰只有16門艦艏主炮能夠使用的第一戰巡艦隊(無敵號艦艏a炮塔和舯部p炮塔),誘餌艦隊局勢大為改觀。

18時50分,馮-德-坦恩號戰巡蜂鳴器傳出撕心裂肺的警報聲,艦上官兵不約而同的張大嘴或者摀住耳朵,一雙雙帶著復仇怒火的眼睛緊盯著英國艦隊所在的方向,等待馮-德-坦恩號的流火!

18時51分,德國艦隊沉寂了半個多小時候終於開展了兇猛的反擊,馮-德-坦恩號戰巡第一輪炮擊便命中英國無敵號戰巡。305毫米重型穿甲彈輕易撕開了無敵號戰巡堪比裝甲巡洋艦的水線帶裝甲和不到4英吋的水密艙隔板,一頭紮進了無敵號艦體舯部。

無敵號是英國乃至全世界第一艘戰列巡洋艦,戰列艦的主炮和巡洋艦的航速,自1906年4月無敵號開工,這艘戰艦便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一時風頭無兩。然好景不長,無敵號開工一週後,夙敵德國很快推出了一款山寨型戰巡——馮-德-坦恩號。

對於戰列巡洋艦,德英兩國海軍設計部門的設計理念截然相反。在主炮口徑和滿載排水量相近的前提下,英國人不顧一切的選擇了航速,26節的最高航速足以讓大英帝國殖民地服役的那些無防護巡洋艦面無人色,而德國人則將全部精力放到防護力上,水線帶裝甲、指揮塔和炮塔裝甲厚度與英國無畏號戰列艦也不遑多讓。

自從馮-德-坦恩號戰巡開工德英兩國報紙便大打口水戰,相互指責對方是山寨產品,而己方則是世界第一戰巡。在無盡的謾罵聲後,無敵號與馮-德-坦恩號戰巡結下了長達八年的仇恨。1914年11月14日19時21分,北海多格爾淺灘腹地,粗暴的馮-德-坦恩號戰巡用一發305毫米穿甲彈了結了這段恩怨。

實心彈將無敵號左舷砸出了一個大洞,北大西洋的海水激情澎湃著湧入艦體內部,順著管道艙門吞噬一切。不能說皇家海軍損管水兵不努力,在無敵號艙體內,無數皇家海軍人高喊著「天祐吾王」跳入冰冷的海水和可怕的漩渦中,奮力將堵漏塞、防水帆布、索具塞入洞口,怎奈無敵號戰巡偷工減料的裝甲和糟糕的損管設計讓形勢變得無可挽回。

19時01分,英國人的堵漏行動失敗,海水漫過無敵號第二層甲板。

19時12分,無敵號艦長下令棄艦。

19時21分,艦長確認最後一名船員撤離後固執的將自己鎖進艦長室。萬般無奈之下,英國諾丁漢號輕巡只得在水兵吟唱的《英格蘭人之歌》悲壯蒼涼的旋律下向無敵號發射兩枚魚雷。

19時25分,無敵號戰巡作為慘烈的多格爾淺灘海戰第一艘沉沒的主力艦,與它的艦長一同葬身冰冷的北海多格爾淺灘數十米深的泥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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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七章 多格爾淺灘驚魂(七)

【根據go229資料,馮-德-坦恩號艦長並不是塔帕肯那廝,而是馬克思-哈恩,恩,改之!】

「司令,瑪麗女王號擊中了毛奇號戰巡!」

毛奇號戰巡舯部的烈焰點燃了獅號戰巡所有官兵的熱情,要知道德國年青一代最傑出的指揮官,德意志海軍戰略雙傑、基爾海校三劍客海蒂-西萊姆少將就在毛奇號,須知道開戰以來讓皇家海軍海外艦隊手忙腳亂焦頭爛額,讓大艦隊赫赫英明一敗塗地,炮擊英**港並且登陸本土的罪魁禍首就在毛奇號!

8月4日德英相互宣戰後,名臣重將紛紛折戟沉沙黯然退役,遼闊的北大西洋儼然成為年輕人博弈和揮灑的舞台。浪漫的歐洲人將戴維-貝蒂和王海蒂這對私下好友國戰夙敵看做中世紀為國王而戰的騎士,11月14日的多格爾沙洲戰役正是大艦隊的圓桌騎士與大洋艦隊的條頓騎士首次正面交鋒。

結果不言而喻,大艦隊氣勢如虹,德國人狼狽逃竄,海蒂-西萊姆的旗艦風雨飄搖。年輕的皇家海軍水兵撇過頭望著古井不波的艦隊司令戴維-貝蒂,心底的崇拜又添幾分。

「用三艘戰巡拖住我的腳步,大洋艦隊絕地反擊……」貝蒂環胸的手垂了下來,心情複雜道:「計畫不錯,很可惜,我的老朋友,我有三艘無畏艦和情報優勢,而你和你的毛奇號撐不過四個小時!」

從k炮塔彈藥室橫溢出來的海水很快得到控制,此時毛奇號艦體進水總計一千五百多噸,沉重的累贅讓這艘德國戰巡航速下降至18節,根本無力擺脫獅號戰巡的不依不撓。距離被拉近,心急的英國副炮炮手甚至迫不及待的操持起4英吋速射炮對毛奇號一通亂掃。

19時01分,王海蒂走出擁有司令塔裝甲保護的指揮塔,來到毛奇號戰巡舯部右舷。

向k炮塔大量注水後,蔓延的火勢逐漸得到控制,並且在損管隊員卓有成效的絞殺下熄滅,跌跌撞撞的毛奇號戰巡頓時沒入月影中。當王海蒂來到毛奇號戰巡舯部時,只見塗著德意志海軍珍珠白外漆的艏樓後部、搖搖欲墜的煙囪和只剩下小半截的圓筒桅杆上滿是刀鑿的道道傷痕,還有烈火濃煙肆虐後的痕跡,舯部右舷附近,毛奇號最後一艘救生艇連同裝滿燃油的油桶和填滿焦煤的木桶一齊吊放下去,三名皆去軍衣只留下褻褲和小背心的鐵血漢子正在活動身體。

「副司令,小艇已經準備好了!」英國人的速射炮彈片在毛奇號戰巡左舷一側喧囂,彈片刮過裝甲發出的淒厲聲撕心裂肺。毛奇號艦長馬格努斯-馮-萊溫特佐上校迎了上來,指著那些臉上寫滿了年輕稚嫩的德意志漢子介紹道:「赫爾曼-格倫上士,石勒蘇益格人;亨克爾-多納斯馬克下士,奧格斯堡人;特奧多爾-莫利納裡一等兵,巴伐利亞人……」

都是一群十**歲風華正茂的年輕小夥,才三十六歲的王海蒂頓時萌生出一種老人心態,微紅了眼睛,沉吟了半天仍舊找不出能與年輕人的生命比肩的振奮之語。抬起手臂猶疑張皇了許久,王海蒂終於頹唐的放棄了政客式的豪言壯語,向身份微末但絕不缺乏崇高的年輕人行了一個簡單而又沉重的軍禮。

趕在英國下一輪主炮炮擊之前,三名水兵跳下冰冷黑暗的北海,爬上救生艇後拾起木漿奮力朝毛奇號戰巡右側寂靜的、九死一生的大海深處划去。

「我們今天放聲高唱,痛飲那冰涼的佳釀。

我馬上將要離去,就讓那酒杯碰出輕脆的聲響。

讓我再握住你的手,握你那白皙的手。

再會,我的心上人,

再會,我的心上人,

再會,多多珍重。

我們要出征,

我們要出征,

我們要出征英格蘭!

英格蘭!」

勇士的身影漸漸逐漸遠去,突然,一名德意志水兵低聲吟唱起德國愛國作家赫爾曼-倫斯創作的《我們要出征英格蘭》。水兵低沉的嗓音幽幽的傳響,又很快因為即將消逝的生命而刺痛了喉結。

數百年間,海盜出身的皇家海軍在豪壯的《rule-britannia》歌聲中奔向蒼涼的大海,打敗了西班牙的無敵艦隊,贏得了與海上馬車伕的全球戰爭,獲得了特拉法爾加角的輝煌。1914年11月14日,無敵號戰巡損管水兵仍舊高歌皇家海軍軍歌,抱著堵漏塞奮不顧身的跳下冰冷的北海,而另一側,屬於德意志民族的軍歌也嘹喨起來。

水兵的低吟哽嚥住了,但很快又有更多的水兵加入進來,最終幻化成為一艘身披鎧甲手握騎士劍的戰巡最強大的怒吼,演變成德意志這個大陸民族對海洋發出的強而有力的挑戰聲,昇華成為大艦巨炮時代的最強音!

19時33分,赫爾曼-格倫上士義無反顧的點燃了小艇,火光和煙柱在滲著寒氣的北海洋面搖曳,就好像德意志民族逐漸觸及的大國海魂!

****

18時51分,馮-德-坦恩號戰巡第一輪炮擊便命中了夙敵無敵號,迫使無敵號打出了「我艦受損,退出戰鬥」的燈語,率先退出戰場。

無敵號戰巡的離場並沒能改變誘餌艦隊岌岌可危的形勢,19時12分,兩支高速行進的艦隊在朦朧的月影下交錯而過,最近距離甚至超過3000碼。

第一戰巡艦隊略帶弧度的航線縮小了兩支艦隊之間的夾角,瑪麗女王、皇家公主、虎號戰巡艦體舯部和艉部的主炮終於能夠派上用場。作為費希爾幫的主力成員,約翰-傑利科深味費希爾元帥倡導的3r原則(無情、嚴酷、殘忍)的真諦,異常重視對皇家海軍的炮術訓練。多格爾沙洲海戰,飽經摧殘的英國炮手在11月14日北大西洋月圓之夜超水平發揮,將他們的15英吋和13.5英吋主炮火力優勢展現的淋漓盡致。

虎號戰巡連續擊中佈呂歇爾號,19時07分,虎號第三煙囪之後與機輪艙之間的15英吋主炮一發穿甲爆破彈命中佈呂歇爾號艦艉,它穿透了這艘於1907年下水的沙恩霍斯特級三號艦上層甲板與炮塔裝甲的結合部,在彈藥裝填室爆炸,隨後引爆了布呂歇爾號d炮塔下的彈藥庫。

殉爆的彈藥庫將布呂歇爾艉部的氧氣吞噬乾淨,彈藥庫內的數十名官兵來不及做出反應,頃刻間窒息而死。布呂歇爾號後甲板的堅固的水平裝甲似乎向下扭曲起來,又很快被彈藥庫釋放出來的能量膨脹反彈,伴著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斷裂開來。

艦艏的數十名炮手和更多的損管人員跟隨那門重達39噸的28cm-skl/45型雙聯裝主炮飛上了天,又勢不可擋的墜落大海。剎那,黑壓壓的濃煙、旋轉著的鐵塊、滾燙的屍骨粉塵自布呂歇爾號艦體內部竄了出來,十數米高的烈焰徑直將黑漆的多格爾淺灘照亮。

司令塔內的亞歷山大-埃德曼上校被艦體強烈的晃動甩了出去,當暫時耳聰的他掙紮著爬起來的時候,布呂謝爾號大型裝甲艦副艦長衝了過來,驚慌失措的在他面前比劃著什麼。

其實用不著副艦長提醒,誰都知道布呂歇爾號完了。埃德曼上校一臉釋懷的撿起散落在司令塔甲板上的軍帽,伸手拍了拍蒙塵的軍帽,就像對他的親生孩子一般呵護著軍帽上的軍徽。

「向大洋艦隊司令部發電……」上校戴上海軍帽,深情的朝德國海岸線所在的正前方凝望了一眼,對通訊兵洋洋灑灑的唸完了匆忙草就的訣別電報:「1914年11月14日19時01分,布呂歇爾號艦艉中彈,沉沒在所難免,布呂歇爾號將進行決死反擊,德皇萬歲!德意志萬歲!」

19時25分,火光衝天濃煙滾滾的布呂歇爾號拒絕了瑪麗女王號戰巡的勸降,被瑪麗女王號戰巡的兩枚魚類擊沉。直到沉沒前最後一秒,烈士暮年的老艦僅剩的一門280毫米主炮仍在開火!

****

19時12分,兩支艦隊擦肩而過後迅速拉開戰鬥距離,瑪麗女王號戰巡直撲重傷的布呂歇爾號,皇家公主和虎號戰巡再次轉向,向東追擊由馬克思-哈恩上校指揮的馮-德-坦恩號。

19時25分,慘烈的多格爾淺灘海戰已經進行了一個多小時,誘餌艦隊旗艦毛奇號戰巡遭受重創,布呂歇爾號大型裝甲艦沉沒,馮-德-坦恩號戰巡輕傷;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巡艦隊也遭受不小的損失,無敵號戰巡沉沒,瑪麗女王號戰巡被決死一擊的布呂歇爾號大型裝甲艦擊傷。

19時49分,向赫爾戈蘭灣玩命奔突的馮-德-坦恩號戰巡瞭望員發現了位於東方的三處陰影。18時22分自毛奇號瞭望員望遠鏡中一閃而過的三艘戰艦終於現身,肆無忌憚的橫在馮-德-坦恩號戰巡東進的道路上,馮-德-坦恩號戰巡陷入前後夾擊的絕境。

至此,多格爾沙洲海戰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在教科書一般的戰術動作後,夜戰、近戰和亂戰這些精彩的元素也一一上演,貝蒂與他的旗艦獅號呶呶不休的追擊王海蒂的毛奇號戰巡,瑪麗女王號氣勢洶洶的絞殺老邁的布呂歇爾號,卻被反戈一擊;皇家公主和虎號戰巡還在追殺馮-德-坦恩號戰巡,在多格爾淺灘演繹生死時速。誘餌艦隊與第一戰巡艦隊陣型分散開來,無敵號戰巡沉沒於戰線最西側,毛奇號與獅號戰巡在西線決戰,瑪麗女王號擊沉布呂歇爾號在戰線中部撫慰傷口,隨後謹慎的向東追擊;戰線東側,馮-德-坦恩號與虎、皇家公主號你追我趕;戰線最東側,三艘獵戶座級無畏艦姍姍遲來。

「arschloch!」馬克思-哈恩上校狠狠的捶了厚重的司令塔裝甲,不顧鮮血淋漓的拳頭朝赫爾戈蘭灣所在的方向張皇了一眼,蕭瑟道:「希佩爾將軍,誘餌艦隊已經竭盡所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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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七章 多格爾淺灘驚魂(八)

一個漂亮的左滿舵,獅號戰巡在北海洋面180度轉向,暈開一圈圈碎白的波紋。戴維-貝蒂一心想要親手了結他與王海蒂十數年的友誼,掛著z字旗的巨艦循著毛奇號開進的方向,以27節最高航速追擊。

19時33分,不甘心被動挨打的王海蒂奇謀盡出,毛奇號戰巡釋放煙霧,龐大的身軀沒入月影和濃煙中,向東偏北方向開進。與此同時,距離毛奇號右舷500來米的地方,赫爾曼-格倫上士與他的戰友像德國上古史詩中的尼伯龍根,義無反顧的點燃了救生艇。成桶的燃油和焦煤燃燒,很快便冒出橘紅色的烈焰和高聳的煙柱,那熾烈的光線穿透北海的黑暗,印在獅號戰巡瞭望員的眼瞳裡。

「發現毛奇,方位327,距離4100碼!」

瞭望員誤以為躲進月影中的毛奇號戰巡熄滅的大火重燃,迫不及待的向主炮指揮塔和艏樓海圖室通報並修正射擊參數。

19時39分,獅號戰巡巨炮怒吼彈如雨注,13.5英吋主炮在救生艇附近製造了一道灼烈火網,爆發產生的衝擊力幾乎將木製救生艇撕碎,飛濺起的海水將油桶裡的焰火打的支離破碎。

趁著英國人的注意力被救生艇吸引過去的空擋,德國損管兵對因為海水壓強和近失彈衝擊力搖搖欲墜的水密門進行加固;甲板上的傷員被抬到醫護室,又很快被匆忙蒙上了裹尸布抬進用不上的艙室;所剩不多的普通穿甲彈與被帽穿甲彈被揚彈機送上來,由裝填機械推入主炮炮膛。

由於d炮塔電力系統被燒燬,塞著耳塞的炮手和趕過來幫忙的水兵不得不擼起衣袖,努力操動沉重的人力絞盤修正主炮射擊角度。後炮盾扭曲成一團的c炮塔內濃煙滾滾,炮手不得不戴著防毒面具接收指揮塔的數據,等待炮擊指令。

就在毛奇號撫慰傷口醞釀反擊之時,尼伯龍根式的德意志忠勇水兵已經陷入了絕境。儘管他們將精壯的身軀貼在救生艇船板上,避免被彈片和水柱擊傷,但是13.5英吋主炮相對於救生艇來說威力太大了。19時43分,一枚穿甲彈在距離救生艇50米之遙的海域爆炸,掀起的驚濤駭浪仍舊將小艇打翻。

三位勇士被震落大海,屍骨不存,裝有焦煤的鐵桶直接墜入淺灘淤泥質海底,而油料桶裡的燃油洩露出來,慘淡的火光一如水兵的執著,在黑暗的洋面上搖曳著不肯熄滅。

搖擺的火光證明獅號戰巡命中德艦,但卻聽不著艦體內部爆炸的沉悶聲,欣喜若狂的瞭望員反應過來,小心翼翼的從劇烈顛簸的瞭望塔上探出身子,在左前方3600碼處的月影中找著了毛奇號。

瞭望員的冷汗自額頭滲了下來,驚慌失措的抓起電話筒向指揮塔報告,可惜為時已晚。毛奇號的305主炮沉寂了一個多小時後首度開火,第一輪炮擊便有一發305毫米普通尖頭彈命中獅號戰巡,被英國人壓制多時的德國炮手用乾淨利落的炮術告訴皇家海軍他們內心的憤怒!

獅級戰巡雖有縮水版英王喬治五世級這一美譽,但是與實力超群的英王喬治五世級相比,獅號戰巡縮水的遠不止一座雙聯裝13.5英吋主炮:加長的艦身讓獅號抗浪能力下降,過度追求航速忽視防禦也讓它的主裝甲比英王喬治五世級瘦了小半圈。

普通尖頭彈穿透力並不如apc被帽穿甲彈,但是獅號9英吋的水線帶裝甲阻止不了尖頭彈。尖頭彈撕開裝甲後橫衝直撞的來到獅號戰巡的鍋爐艙,穿透了四座正運行中的鍋爐並且引發連續爆炸,每一次爆炸都讓這艘滿載排水量接近三萬噸的新銳戰巡在海面上劇烈顛簸一下,軍艦的舷窗和破損的裂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火焰、黑煙和白色的蒸汽。

獅號左舷的鍋爐艙鍋爐沸水洩露出來,在狹窄悶熱的艙室裡肆意流淌,鍋爐兵來不及做出反應便被沸水燙死,躲在遠處的鍋爐兵想撤離到安全的地方,但是炙熱的蒸汽很快灼傷了他們的呼吸道和肺葉,讓他們窒息而死。

獅號戰巡航速瞬間從27節降至23節,成噸的海水從尖頭彈製造的洞口湧入,越來越多的衣袖間沾滿煤渣和血污的鍋爐兵被海水和蒸汽從鍋爐艙內趕了出來,向上層甲板撤退,獅號戰巡的航速還在下降,誰也不知道它的底線。

「副司令,我們打中了獅號!」

順著毛奇號艦長馬格努斯-馮-萊溫特佐上校手指的方向可以望見被大火、濃煙和蒸汽籠罩的獅號戰巡,毛奇號水兵紛紛摘下耳塞,掌聲和歡呼如果雷鳴一般席捲甲板上每個角落。

「繼續還擊,爭取更大的戰果!」

還不到鬆懈的時候,毛奇號的反擊僅僅讓獅號戰巡航速下降,並不能改變不利的態勢,王海蒂的一盆冷水迫使激動的水兵冷靜下來。在王海蒂的督促下,赤裸上身的炮手們如同上了發條渾身充滿精力的機械,飛快的完成第二輪炮擊的準備工作。站在a炮塔瞄準鏡後面的第二槍炮長抓著電話筒下達射擊指令,4枚305穿甲彈出膛。

出膛的炮火照亮了王海蒂古銅色的臉,將那些剛毅洩露出來,宅男朝救生艇沉沒的地方看了一眼,冷冷道:「如果多格爾淺灘就是我的喪地,那至少得給我的老朋友留點最深刻最絢爛的記憶!」

****

19時51分,多格爾沙洲西北側邊緣地帶,第一戰列艦分艦隊巨人級戰列艦巨人號、大力神號,海王星級海王星號,聖文森特級戰列艦科林伍德號、聖-文森特號;第二戰列艦分艦隊喬治五世級戰列艦國王號、阿賈克斯號、百夫長號,第三戰列艦鐵公爵級戰列艦馬爾博羅號、本鮑、印度皇帝,第四戰列艦分艦隊柏勒羅豐級戰列艦柏勒羅豐號、鹵莽號、壯麗號,聖文森特級戰列艦前衛號、無畏號戰列艦這些赫赫有名的大艦巨炮雲集。

大艦隊司令約翰-傑利科上將站在臨時旗艦馬爾博羅號艦橋上,藉著微茫的月光打量屬於他的艦隊,一種大煞風景的莫名忐忑在內心氤氳。

18時22分,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巡艦隊在多格爾沙洲腹地遭遇返航的西萊姆艦隊,雙方在北海遼闊的洋面上打得難解難分,戰火從淺灘腹地延續到東側邊緣。儘管傑利科望不到戰場,但是帶著墨香的往來電報依然能夠將那些屬於戰爭的硝煙味傳遞過來。

傑利科有理由憧憬勝利,儘管無敵號戰巡不幸沉沒,但是德國人的傷亡更加慘重,布呂歇爾號大型裝甲艦沉沒,毛奇號遭受重創,在貝蒂的追擊下惶惶不可終日,馮-德-坦恩號陷入第一戰巡艦隊5艘主力艦兩面夾擊。

根據海軍情報部門破譯的大洋艦隊的電報和諜報人員的報告,德國最精銳的第三戰列艦分艦隊與第一偵查艦隊主力戰前被德皇調往波羅的海,預計它們已經行駛到靠近丹麥沿海的霍恩斯瑞夫沙洲北側;由老式無畏艦組成的第一戰列艦分艦隊和由前無畏艦組成的第二戰列艦分艦隊在德國海軍總參謀長海寧-馮-赫岑多夫的調令下13時左右升爐出港,預計22時20分左右才能抵達交戰海域,很明顯,第一戰巡艦隊有足夠的時間殲滅這支突襲艦隊,讓德國宣傳機器鼓吹出來的「不敗阿瑞斯」海蒂-西萊姆魂斷多格爾淺灘!

「大局已定,不會有再多的意外了!」擁有情報優勢的傑利科安撫他那顆惴惴不安的心,裝出輕鬆的樣子對馬爾博羅號艦長調笑道:「多格爾淺灘海戰後,大艦隊擁有三艘主力艦的優勢,足以讓皇家海軍撐過這最虛弱的十一月……」

****

19時51分,一支不在英國海軍情報部門視線和傑利科上將計畫中的鋼鐵艦隊向西全速行駛。

12時末,接到王海蒂的求援電報後,舍爾與希佩爾無暇考慮計畫洩露問題,率領正在赫爾戈蘭島附近海域待命的第三戰列艦分艦隊與第一偵查艦隊三艘戰巡出動。航速最快的塞德立茨、呂佐夫和德弗林格爾號戰巡以25節航速一馬當先,第三戰列艦分艦隊第五分艦隊國王級無畏艦國王號、大選帝侯號,第七分艦隊五艘凱撒級無畏艦凱撒號、凱瑟琳號(皇后號)、路易波德攝政王號、腓特烈大帝號、阿爾伯特國王號總計7艘主力艦作為主力緊隨其後。

13時左右,位於傑德灣的第一、二戰列艦分艦隊接到海軍總參謀的電報,旋即生火出海。第一戰列艦分艦隊第一分隊赫爾戈蘭級無畏艦奧斯特弗裡斯蘭號、圖林根號、赫爾戈蘭號、奧爾登堡號,第二分隊拿騷級無畏艦:波森號、萊茵蘭號、拿騷號、威斯特**號,第二戰列艦分艦隊第三分隊普魯士級准無畏艦普魯士、波美拉尼亞號、布倫瑞克級老式鐵甲艦黑森號,第四分艦隊普魯士級漢諾威、西里西亞號、赫爾斯坦因-石勒蘇益格號總計8艘無畏艦、6艘老式鐵甲艦傾巢出動,與舍爾將軍的第三戰列艦分艦隊保持一個多小時的航程。

夜色蒼茫,第一偵查艦隊三艘戰巡正以搜索陣型高速行駛,26節航速讓這三艘滿載排水量三萬噸左右的鋼鐵巨艦在北大西洋洋面上顛簸震顫,以至於主桅杆上的瞭望員不得不用繩子將自己綁在瞭望塔上,空出手抓著望遠鏡向交戰海域求索。

「西萊姆少將的對手第一戰巡艦隊得到三艘獵戶座級戰列艦的支援!」多格爾淺灘方向轟隆的炮聲隱約可聞,窒息的海風將那些硝煙。煤屑和血腥送了過來,在塞德立茨號指揮塔四周瀰漫,以至於新任艦隊總參謀官辛格萊爾中校匯報戰情的時候不自覺的帶上了顫音:「誘餌艦隊孤立無援,布呂歇爾號沉沒,毛奇號遭受重創,馮-德-坦恩號陷入重重包圍!」

「距離交戰地點還有多遠?」弗朗茨-馮-希佩爾中將掏出懷錶,向他的總參謀官問道。

「艦隊駛過赫爾戈蘭島後就一直以26節最高航速航行,馮-德-坦恩號戰巡就在附近,至於毛奇號戰巡所在的沙洲腹地東側……」辛格萊爾中校回憶起海圖室推演得出的數據,搖搖頭苦澀道:「預計還有近一個小時的航程……」

辛格萊爾很隱晦的道出了他的憂慮。誠然,輕傷的馮-德-坦恩號仗著航速還能夜戰中閃轉騰挪,但是重傷的毛奇號絕不會撐過半個小時,要知道戴維-貝蒂絕非泛泛之輩,大膽的他絕不會放過削弱大洋艦隊實力的機會。

「辛格萊爾,別輕言放棄!」希佩爾稍稍抬起頭,自信道:「西萊姆是個天才,他能撐下來!」

【一口氣將大艦隊和大洋艦隊幾乎全部家當數出來了;推薦兩本書,唐人於野的《股神啟示錄》,相當大膽奔放!還有一門是終極側位的《甲午之華夏新史》,話說我篡改大西洋海戰史,這廝篡改太平洋海戰史,雙劍合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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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wler | 2017-9-13 23:33:00

第一部 二十年 第八章 宅男的艦隊(一)

從日落到夜幕,多格爾沙洲海戰已經演變成一場擁有30海里戰線的亂戰。無敵號戰巡率先沉沒,第三戰列艦列分艦隊兩艘老式鐵甲艦和第二輕巡中隊的兩艘巡洋艦還在搜索散落洋面的無敵號艦員;毛奇號戰巡奄奄一息,可猶有還手之力,戴維-貝蒂與王海蒂的較量仍在繼續;瑪麗女王號以鍋爐受損航速下降的代價擊沉布呂歇爾號,休整後向馮-德-坦恩號戰巡逃竄的方向追擊;繞後截擊的君主、征服者、雷神號戰列艦與虎、皇家公主號戰巡已經將向東逃竄的馮-德-坦恩號戰巡團團圍住。

鑑於獅號戰巡所處的尷尬位置,戴維-貝蒂毫不猶豫的將東線的指揮權交給軍銜和職務最高的指揮三艘戰列艦的分隊指揮官阿瑟-雷文森(a.esen)少將。

19時55分,嚴正以待的三艘獵戶座級無畏艦測定距離調整射擊角度,通過內部電話機和軍艦之間的信號燈,十五座雙聯裝13.5英吋炮塔總計30門主炮打出一輪跨射,用全金屬風暴將馮-德-坦恩號戰巡吞沒。

一發高爆彈和一發穿甲彈命中了馮-德-坦恩號戰巡。高爆彈命中了馮-德-坦恩艦橋後部,於是鋼板被扭曲成一團,發出怪異的咯吱聲,後艦橋、無線電天線、電報室和海圖室瞬間消失,除了通訊官,航海長和海圖室、電報室所有官兵壯烈殉國。穿甲彈擊中了馮-德-坦恩號艦艏,原本就受損嚴重的水皮裝甲和彈藥裝填室頂部的50毫米鋼板再也不能拯救世界,a炮塔下方的彈藥庫沒能繼續奇蹟,被徹底引爆。

伴著悶哼聲,艦艏的水線帶裝甲出現數十道細密的裂縫,半融化的鐵塊、旋轉的彈片、淋漓的人體碎塊和黑煙被投射到數十米高的天空,燃起的衝天大火足以將附近數百米海域點亮。

「向b炮塔彈藥庫注水!」

英國人的第一輪跨射的威力不止於此,馮-德-坦恩號電力轉向室被一枚近失彈碎片洞穿,轉向機械被鎖死,這艘數萬噸的戰巡不得不以決死衝鋒的姿態朝三艘無畏艦衝去。

「組織水兵操動人力轉向絞盤!」存亡之際,艦長馬克思-哈恩上校幾乎是憑著自己的本能在第一時間下達自救指令,他將通訊官抓了過來,不顧一切的吼道:「向希佩爾司令官報告我艦位置,讓他們盡快投入戰鬥!」

「艦長,無線電天線壞了,電報室沒了……」通訊官後退了幾步,孤家寡人的他一臉頹唐失魂落魄:「馮-德-坦恩號完了!」

濃煙和有毒氣體順著彈藥庫之間的聯繫通道蔓延開來,損管水兵不得不戴上防毒面具滅火,竭力阻止火勢的蔓延;醫護兵儘可能的搶救傷員,可是他們手中的藥物對灼傷和中毒的水兵於事無補,無數水兵唸著親人與戀人的名字痛苦的死去;參謀官指揮二十多名水兵推動人力轉向絞盤,一發近失彈打了過來,參謀官當場陣亡,水兵也死傷無數。

20時02分,即便抽水機拚命向b炮塔彈藥庫和艦艏的幾個艙室注水,但依然不能阻止火勢蔓延,馮-德-坦恩號b炮塔彈藥庫的殉爆。

窮追不捨的虎、皇家公主號戰巡循著那些燃燒著的漂浮物、德國水兵的屍體、防水帆布碎片和炮塔零碎殘骸風馳電掣的趕到交戰海域時,兩艘戰巡官兵看到讓他們欣喜若狂的一幕:馮-德-坦恩號戰巡艦艏深處爆出一團熾烈的焰火,不堪重負的水線帶裝甲被震碎,艦艏厚重的水平甲板高高的拱了起來,旋即斷裂成兩半,成噸的海水順著那道可怕的裂縫洶湧而入。

「大英帝國萬歲!天祐吾王!」歡呼聲和掌聲響徹皇家海軍主力艦甲板、艦橋和舷窗,長途奔襲十三個多小時,激戰兩個小時的疲倦被一掃而空,自開戰以來屢遭敗績背負罵名的皇家海軍人終於可以驕傲的抬起胸膛,振臂高呼迎接酣暢並且久違的勝利!

「那是什麼?」君主號戰列艦金雞獨立的主桅杆瞭望塔上,內心激盪的羅傑中士將視線從馮-德-坦恩號戰巡艦艏衝天的火焰上搬移回來,不經意間發現從東北方向撲過來的一團陰影。

「現在的多格爾淺灘除了掛著不列顛米字旗的皇家海軍,還能有誰?」哈勒上士帶著調笑和戲謔,順著同僚的視線丟去一個輕蔑的眼神,隨即被東北方向疾馳的數道陰影震驚了。慘白的月光照映在哈勒上士的臉上,驕傲的情緒潰敗,滿月的暈圈將他的恐懼無限放大。

「大洋艦隊!」回過神來的哈勒上士抓起話筒接通君主號司令塔,不管不顧吼了起來:「方位301,距離3800碼左右,發現大洋艦隊!」

瞭望員的聲嘶力竭讓司令塔洋溢著的輕鬆氣氛蕩然無存。前一秒鐘還在展望由海軍大臣溫斯頓-丘吉爾主持的達達尼爾海峽登陸戰,激揚文字揮斥方遒的阿瑟-雷文森少將揮舞著的手臂頓住了,像個滑稽的小丑一般。

根據海軍情報部門的情報,德國大洋艦隊精銳戰艦被他們的皇帝調去波羅的海,由老式無畏艦和不堪驅使的前無畏艦組成的援軍即便全速航行,距離多格爾淺灘東側至少還有一個半小時的航程,更重要的是,這時間他的三艘獵戶座級所有主炮炮口都指向位於左舷的馮-德-坦恩,大洋艦隊它怎麼敢這個時間撲過來!

冷汗順著阿瑟-雷文森帽簷滲透下來,徑直掉入半敞開的衣領,讓少將那顆慌亂的心更加浮躁。

「哈勒上士,請確認情報!」阿瑟-雷文森帶著最後一絲僥倖,對著話筒佯裝鎮定。

「三腳桅杆,那是塞德立茨號!大深切角艦艏、高幹舷、艏樓船型、背負式炮塔,那是德國最新式的德弗林格爾級戰巡!天吶,德國人什麼時候有兩艘德弗林格爾級戰巡!」哈勒上士語無倫次,恐慌的情緒順著電話線路在司令塔內擴散。突如其來的大洋艦隊如同巨人的拳頭擂在英國人的胸口,讓他們心驚肉跳眼冒金星。

德弗林格爾級不是已經返廠改裝了麼?有圖有真相,十一月的大洋艦隊連一艘德弗林格爾級都拿不出來,何來兩艘戰巡?大洋艦隊第一偵查艦隊不是已經被他們的皇帝調往波羅的海了嗎?威廉港那一幫以條頓騎士堅定的信仰為信條的容克海軍軍官團何時開始背叛他們祖輩的誓言,忤逆他們的皇帝?!

「先不考慮威廉-r-霍爾少將言之鑿鑿的情報精準程度幾何……」

這一刻,擊沉馮-德-坦恩號戰巡的激情褪色,皇家海軍數百年的榮譽感和責任感泯滅,朴茨茅斯海軍學院海軍旗下的理想動搖,保守退縮的情緒如潮水一般佔據他的心頭。

第一戰巡艦隊已經擊沉了進犯大英帝國本土的西萊姆艦隊,擊沉三艘主力艦,擊斃德國海軍年青一代最傑出的指揮官的榮耀足夠了,沒必要讓海戰滑向不可預知的方向,然後演變成為一場可怕的大艦巨炮決戰。

英國海軍軍校流水作業批量生產出來的管理型人才和戰術指揮官阿瑟-雷文森少將道出了他內心的恐懼:「最重要的是,不該出現在多格爾淺灘的第一偵查艦隊出現了,這否意味著德國人的凱撒、王國、赫爾戈蘭、拿騷級也埋伏在這附近?一旦我們被第一偵查艦隊纏上,大艦隊鞭長莫及,第一戰巡艦隊的戰巡能夠逃走,而最高航速只有21節的我們呢?」

****

20時04分,就在鍋爐艙進水的瑪麗女王號以20節航速埋頭朝馮-德-坦恩號逃竄的方向追擊的時候,遠在十數海里之外的的獅號戰巡和位於多格爾淺灘西北側邊緣海域大艦隊旗艦收到阿瑟-雷文思少將的撤退通報。

與此同時,虎、皇家公主號戰巡電報室分別收到君主號戰列艦語焉不詳的、令人倍感疑惑的撤退命令。擁有戴維-貝蒂指揮授權的阿瑟-雷文森少將執拗的命令虎、皇家公主號向右轉向,與多格爾沙洲西北側邊緣海域游弋的大艦隊主力會合。

馮-德-坦恩號戰巡沉沒在即,無論如何也用不著狼狽撤退吧?須知道第一戰巡艦隊可是勝利之師,他們全殲了由德國海軍年青一代成就最高的海蒂-西萊姆少將指揮的德國突襲艦隊,而這支艦隊十多個小時前還無恥的偷襲了大英帝國本土並且向海岸線派出了海軍陸戰隊!要知道第一戰巡艦隊所有人都還在幻想著能夠列隊穿過威靈頓拱門和特拉法爾加廣場,在唐寧街騎兵衛隊閱兵場、威斯敏斯特城堡、西敏寺大教堂的議會大廈前接受倫敦少女的鮮花和香吻,獲得國王、議員和首相的接見!

虎號、皇家公主號戰巡指揮官議論紛紛之時,第一偵查艦隊用炮彈為阿瑟-雷文森的反常做出最好的註解。

呂佐夫、德弗林格爾、塞德立茨這三艘戰巡擁有中央火力控制系統,在統一指揮塔的指令下,黑森森的主炮口直指毫無反抗之力的獵戶座級無畏艦,塵海浪間隙形成的跨射時機迅速開火。

16門350毫米主炮讓戰艦主炮口徑一直處於劣勢的大洋艦隊官兵首次感受到了大艦巨炮的魅力,火力至上的快感,出膛的火炮照亮了德國炮手興奮的臉,帶著水兵「los!los!los!」的吶喊聲下直奔海洋另一側。

20時07分,炮彈如流星一般砸在三艘英國艦隊的縱隊陣型中,位於縱隊隊尾的雷神號戰列艦在寂寥的夜色中爆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繼而傳來不同於近失彈爆炸的沉悶聲。

「將軍,擔任後衛的雷神號中彈!」

阿瑟-雷文森少將剛剛下達撤退指令,德國人的炮擊便開始了,一枚近失彈在君主號右舷二十米處爆炸,十二名水兵受傷,一門4英吋副炮瞄準鏡被打碎。就在雷文森暗自慶幸的時候,瞭望塔再次傳來不好的消息。

「看得見中彈位置嗎?」雷文森頗有些不以為然。獵戶座級戰列艦作為世界上第一款「超無畏艦」,其防護水平遠不是德國人普遍列裝的305主炮所能對付的。不過他顯然忽視了德弗林格爾級戰巡。

「是輪機艙!」哈勒上士沙啞的嗓音石破天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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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八章 宅男的艦隊(二)

由於自信40號房間的情報和第一戰巡艦隊強大的戰力,擁有16艘主力艦的大艦隊在多格爾淺灘西北側邊緣止步不前,笑看擁有8艘主力艦絞殺海蒂-西萊姆的突襲艦隊。

20時以前,英國人形勢一片大好。瑪麗女王號以兩座鍋爐受損,艦艏進水350噸,艦體左傾的輕微代價擊沉准布呂歇爾號;虎、皇家公主、雷文森少將的三艘無畏艦兩面夾擊,馮-德-坦恩號兩座彈藥庫殉爆,沉沒在即;獅號戰巡雖然被困獸猶鬥的毛奇號戰巡擊傷,但是其航速仍超過毛奇號,戴維-貝蒂於海蒂-西萊姆這一對亦敵亦友的海軍奇才必將決出勝負。

勝利觸手可及,得意輕鬆的馬爾博羅號值夜勤水兵在艏樓附近哼起了皇家海軍傳唱了幾個世紀的軍歌。

「當不列顛在世界之初,

由造物主安置於蔚藍大海之上的時候

就已向這片土地的眾神契誓

誓將與眾神一起永遠守護這片大陸

統治吧!

不列顛尼亞!統治這片洶湧的海洋!

不列顛人永遠都不會被奴役!」

風帆時代,船帆獵獵,擁有王者之氣的皇家海軍正是在《rule-britannia》的激勵下打敗了不可一世的法蘭西時代;蒸汽時代,煤煙滾滾,掛著納爾遜z字旗的皇家海軍伴隨著這首軍歌,將米字旗插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打下日不落帝國的赫赫英明;11月14日,這高昂激越的軍歌重新在久違的多格爾淺灘洋面上嘹喨,榮耀,似乎就在前方。

激動人心的軍歌若有若無的飄了進來,司令官室小憩的約翰-傑利科上將在堅硬的鐵床上翻了個身,跟著熟識的旋律低聲吟唱起來,暫時忘卻了心底那些惶恐不安。就在傑利科酣然成眠之際,大艦隊司令部通訊官異常不禮貌的推門進來,粗重的嗓音在小小的司令官艙室迴蕩。

「司令,雷文森艦隊緊急電報!」

傑利科上將無意追究通訊官的莽撞,翻身起床,隨意批了件外套,就著床頭燈昏暗的燈光翻閱電報。

「東北方向發現大洋艦隊主力艦,他們有兩艘裝備350主炮的德弗林格爾級,這是一個圈套,我不得不下令艦隊撤退並且請求大艦隊強有力的策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傑利科就好像一個上了年紀風燭殘年的老人,抓著電報紙的手臂顫抖起來。「通訊官,通知各艦隊戰鬥分隊起錨!」

20時04分,大艦隊臨時旗艦馬爾博羅號電報室收到阿瑟-雷文森少將的緊急電報。幾分鐘前還洋洋自得感覺良好,宣稱多格爾淺灘不復再有任何掛著鐵十字與黑鷹旗的舢板的阿瑟-雷文森少將似乎瞬間染上了健忘症,各種自相矛盾漏洞百出的電報如同雪片一般一份接著一封撲來,雷文森恨不得將他的恐懼在電報中明碼標識!

饒是大艦隊經驗最豐富的參謀也無法從這些語無倫次的電報中判斷出阿瑟-雷文森少將面臨的「險惡局面」,更加推測不出來勢洶洶的大洋艦隊成色幾何。

應該在布洛姆-福斯造船廠改裝的德弗林格爾級戰巡怎麼會出現在多格爾沙洲,而且數量變成了兩艘?被皇帝派去波羅的海的大洋艦隊精銳是怎麼飛到雷文森艦隊面前的?德弗林格爾級的返廠改裝、德皇的調令、40號房間得到的密碼本,這一切是否是德國人的陰謀?戴維-貝蒂和他的第一戰巡艦隊的果敢出擊究竟是破壞德國人伏擊戰計畫的神來之筆,還是德國人的伏擊戰計畫執行的日期根本就是11月14日,又或是縱橫七海數百年的皇家海軍恍惚中已經忘卻了進攻傳統,不思進取而過度依賴所謂情報優勢?

無數疑團在馬爾博羅號艦隊司令塔滋蔓,然而局勢已經險惡萬分,容不得艦隊指揮官和參謀詳細思辨那些內涵外延已經超越單純軍事,擴大到哲學、心理學、政治學等廣闊領域的母題。

有一個事實可以肯定,數量不清的德國主力艦已經增援過來,而此時大艦隊距離雷文森艦隊尚有40海里,更可怖的是,11月14日,沒有數量優勢的大艦隊拼不過大洋艦隊!

「第一裝巡艦隊、第三輕巡艦隊、第一、二驅逐艦艦隊配屬第一戰列艦分艦隊擔任前衛,即刻起錨向交戰海域開進;大艦隊主力10分鐘南下,第二戰列艦分艦隊和第三驅逐艦艦隊作為後隊與主力艦隊保持10分鐘航程。」

以謹慎保守著稱的傑利科上將對於任何可能危及大艦隊存在的風險都不感冒,老將意識到皇家海軍正遊走在決戰的邊緣,而這正是德國人「殷切期盼」而大艦隊承受不起的。於是經驗豐富的老將在第一時間下達了南下策應的指令,並且向各艦隊頭頭腦腦強調再三:

「各艦隊應以接應第一戰巡艦隊為首要任務,避免與大洋艦隊發生任何實質衝突!」

****

8時10分,萊布李希特-馬斯少將率領第二偵查艦隊四艘輕巡和第一驅逐艦分艦隊八艘驅逐艦以27節航速繞過交戰海域,趁著夜色向多格爾淺灘腹地駛去,第二驅逐艦分艦隊在領艦馬德格堡號輕巡的帶領下緩緩靠近馮-德-坦恩號戰巡,向另一側虎視眈眈的皇家公主、虎號發射魚雷,釋放煙霧以掩護撤退。

可惜為時已晚,8時16分,馮-德-坦恩號火光衝天濃煙滾滾,艦長馬克思-哈恩上校下令棄艦,艦員在殘存的指揮官帶領下轉移到驅逐艦上。

8時15分,馮-德-坦恩號戰巡艦艏與艦身斷裂開來,艦艏很快沉沒,這時候馮-德-坦恩的艦員發現受人尊敬的哈恩艦長並不在救援驅逐艦上,於是幾名大膽的水兵相繼跳下冰冷的北海,拚命朝傾覆在即的戰巡遊去。

8時20分,海水漫過馮-德-坦恩號主甲板,艦體右傾20多度,電力系統完全中斷,濃煙將艦身完全包裹起來,水兵只得戴上防毒面具,在漆黑的上層建築中一遍又一遍的尋找哈恩艦長的身影。

水兵的努力並沒有白費,他們在駕駛室找到了將自己綁在駕駛台方向舵上的哈恩艦長。

「1912年9月5日,我受命接替羅伯特-米斯切克上校的職務,成為偉大的馮-德-坦恩號艦長!」哈恩拒絕了水兵的好意,他低頭一遍又一遍的輕撫著這艘滿載排水量兩萬三千噸,裝備305重炮,最高航速超過27節的老艦,人到中年憔悴不堪的老臉上寫滿了屬於家長式的老懷欣慰和軍人戰死沙場的解脫,淺笑道:「這是一艘1906年開工的老艦,原以為老邁的它承載不了德意志海軍崛起、大艦巨炮對決這一光榮使命,然而在海蒂-西萊姆少將的率領下,它炮擊了大英帝國港口,艦上的陸戰隊隊員登陸英國本土,第一輪炮擊便擊沉了生死仇敵無敵號。」

軍艦下沉的速度還在加速,艦體深處不時傳來沉悶的爆炸聲,於是水兵知道又有一個密封艙室受不住海水的壓強進水。水兵小心翼翼的探前一步,帶著些許遲疑開口道:「艦長,德意志還會有比馮-德-坦恩號更先進的戰巡下水服役,還有很多第一流的戰艦等待您的指揮,馮-德-坦恩號倖存的艦員都在等待您的召喚,期待重回您的旗下崢嶸海疆!」

「德意志海軍並不缺我這麼一個資質平庸的指揮官,它還有海蒂-西萊姆,伯恩哈德-馮-奧登,還有沃爾夫岡-魏格納、埃裡希-雷德爾這樣一群年少氣盛的年輕人,他們會肩負和承續自六週戰爭海上慘敗延續下來的遺志,讓德意志的黑白紅三色旗、海軍的鐵十字黑鷹旗全球存在。」哈恩艦長搖搖頭,一臉平靜:「自從我來到馮-德-坦恩,我就把這艘老邁不堪的戰艦當做我的全部,如今我的全部即將魂斷多格爾,我哪裡還能獨存呢!」

水兵垂頭喪氣的離開了,在洋面上、在驅逐艦上,馮-德-坦恩號倖存的艦員看到悲壯的一幕:伴著刺耳的吱呀聲,他們的戰巡徹底傾覆,將爬滿游藻貝類的水線下艦體暴露在空氣中,又在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內脅迫他們尊敬的哈恩艦長,曾經浴血奮戰過的戰場一齊沉沒多格爾淺灘海底淤泥之中,僅僅在海面上留下一個巨大的漩渦。

8時29分,馮-德-坦恩號戰巡作為慘烈的多格爾沙洲海戰第三艘沉沒的主力艦長眠北海洋底。

****

在馮-德-坦恩號戰巡沉沒之前,還有一艘主力艦葬身北大西洋。

第一偵查艦隊擊中了雷神號,將阿瑟-雷文森少將拖入一個可怕的怪圈。驚恐萬狀的他一心想要保住已有的勝利,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損失,然而他又不能也不敢放棄雷神號。

遭遇戰將雷文森的平庸無能放大到無以復加的境地,也許在和平時期,作為皇家海軍流水線培養出來的指揮官,阿瑟-雷文森少將能夠勝任一切艦隊管理工作,率領艦隊贏得一場低烈度的土著戰爭,然而一旦遭遇高強度、非主流的近戰、夜戰和亂戰,雷文森消極的心理和保守的戰術就成了皇家海軍最可怕的夢魘。

得知雷神號戰列艦中彈後,雷文森下令君主號和征服者號適當降低航速,盡快調轉炮口還擊,掩護雷神號撤退。

8時17分,君主號和征服者號戰列艦調轉炮口、測距、修正角度、等待跨射良機,而第一偵查艦隊則集中火力對雷神號進行連續四輪又准又恨的炮擊,將輕傷神雷神號打成了重傷漏勺。雷文森艦隊隨後開展了兩輪毫無建樹的還擊,結果是雷神號再度中彈三發,舯部的一門4英吋副炮和它的下層彈藥室被擊中,水線帶裝甲被350重炮撕開,右舷三個艙室進水,五十六名水兵陣亡,一百多人受傷。

吃了虧的雷文森這才記起來通知虎、皇家公主號戰巡反身一擊,而此時兩艘戰巡依照雷文森先前下達的撤退指令以27節航速撤離戰場,距離雷文森艦隊足足有9000碼的距離,即便兩艘戰巡採取倒車或者滿舵轉向這些拼人品的高難度機動動作,至少也得20分鐘後才能投入戰鬥。

「各種前後矛盾的指令,拙劣的指揮技巧和膽小怯弱,讓20時左右的那場遭遇戰呈現一邊倒的局面。」

戰後秘密軍事法庭聽證會上,虎號戰巡艦長出庭指證,他用簡短的語言向軍法官陳述一切。事後阿瑟-雷文森被解出軍職,勒令提前退役。

20時25分,沒等虎號和皇家公主號完成尷尬的折返跑,遭受重創的雷神號就已經堅持不住,一發穿甲彈撕碎水平裝甲,將x炮塔彈藥庫引爆。一團妖豔的火焰從艦體深處噴湧而出,雷神號當場被炸成兩截,葬身海底。

「司令官,要不要拖住那兩艘戰列艦?」第一偵查艦隊新任總參謀官辛格萊爾中校問道。

將軍沉默了片刻,望著倉皇轉進的雷文森艦隊搖搖頭淡淡道:

「舍爾將軍距離我們還有50分鐘航程,第一、二戰列艦分艦隊更有兩個小時,大艦隊出發的時間比我們早,它應該就在附近游弋。一旦戰役規模上升到主力艦隊決戰這層面,添油戰術的我們未必能佔到便宜!」

儘管王海蒂設計的多格爾淺灘海戰終極目標是以特拉法爾加式海戰解決大艦隊,打破皇家海軍的遠程封鎖,重創或者殲滅第一戰巡艦隊只不過是最低目標,但無論是孤注一擲的弗裡德里希-馮-英格諾爾還是大膽的海寧-馮-赫岑多夫都傾向於謹守最低目標。大洋艦隊最傑出的戰術指揮官弗朗茨-馮-希佩爾有心實現終極目標,但由於戰役提前爆發,剛剛抵達多格爾淺灘的他缺乏情報支持而摸不清戰場態勢,再加上後續艦隊距離過遠,希佩爾只得放棄糾纏雷文森艦隊,讓大艦巨炮決戰留待後日。

「艦隊向西,拯救毛奇號!」希佩爾深吸一口氣,帶著些許遺憾遙指多格爾淺灘腹地。

【皇家海軍的軍歌,艾琳提了好久了,聽了一下,的確有些海魂的味道,聽得見壯懷激烈。本想摘抄英文歌詞的,但是某點太坑爹了。最後,再次推薦唐人於野的書,《股神啟示錄》,前期沉悶了一點,但是後期內容絕對精彩!終極側位的《甲午之華夏新史》,海軍技術文,功底絕對比我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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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八章 宅男的艦隊(三)

【醞釀對技術部分的修改,有建議趕緊說,一併修改。】

電報在多格爾淺灘上空往來不斷,驚慌失措的阿瑟-雷文森不停的向大艦隊發去求援信息,謹慎的約翰-傑利科上將催促追擊毛奇號的戴維-貝蒂撤退,而悍勇的戴維-貝蒂則將那一封封愈發嚴厲的警告棄之不顧。

詭異的是,皇家海軍在多格爾沙洲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之時,瑪麗女王號戰巡還在興高采烈的向東開進:戴維-貝蒂誤以為瑪麗女王號早已解決布呂歇爾號大型裝甲艦,加入圍殲馮德-坦恩號戰巡的隊列中;阿瑟-雷文森想當然的認為通知第一戰巡艦隊司令戴維-貝蒂就相當於知會了瑪麗女王號;至於傑利科,他正被雷文森的庸碌無能和貝蒂的驕橫大膽弄得焦頭爛額。

8時25分,瑪麗女王號戰巡發現左前方2000碼左右開過來的輕巡和魚雷艇,英國人篤定那是配屬大艦隊的偵查力量,於是向他們打出了友好燈語而不是暗號令。

回應瑪麗女王號戰巡的是黑壓壓撲來的魚雷。正猶豫是否趁夜色上演突襲戰這戲碼的第二偵查艦隊萊布李希特-馬斯少將被英國人的熱情震驚了,旋即笑納摩拳擦掌,揮揮手下令第二驅逐艦分艦隊八艘驅逐艦分頭出擊,第一驅逐艦分艦隊八艘驅逐艦作為第二攻擊梯隊。

8時28分,新式驅逐艦濃煙滾滾馬達轟鳴,以最高航速抵近1700碼處,迫不及待的向英國人發射了十六枚455毫米魚雷。

驅逐艦的攻擊動作和隱約可見的數道白皙的長線讓自信的皇家海軍人清醒過來,瑪麗女王號主桅杆上的探照燈粉墨登場,將它周身海域照的一片慘白,4吋副炮和戰時加裝的47毫米機關炮瘋狂的掃向如幽靈一般的驅逐艦和水下的白線,試圖遮斷魚雷攻擊,兩萬噸級的龐大艦身擺開華麗的規避動作。

不得不說英國人的運氣不錯,兇猛的射速炮當場擊沉了一艘驅逐艦,重創一艘,打亂了第二波驅逐艦插上的動作。由於準備工作太過倉促,大多數魚雷都射偏,威脅最大的三枚魚雷,一枚魚雷被左滿舵的瑪麗女王號堪堪避過,另一枚由於引信問題,撞上戰巡主裝甲後並沒有爆炸,僅有一枚魚雷命中目標。

然而僅僅一枚魚雷便將造價兩百萬英鎊的英國新銳戰巡打成重傷。作為獅級戰巡三號艦,瑪麗女王號主裝甲僅有9英吋(229毫米),不但不如毛奇號戰巡,甚至連德國第一級馮-德-坦恩號戰巡防禦裝甲都比不上。

1907型455毫米魚雷100多千克的戰鬥部烈性炸藥在瑪麗女王號那條狹窄的水線帶裝甲舯部炸開直徑數米的大洞,一門4英吋副炮炮井、舯部鍋爐艙、煤倉和其他四個濕船艙擊毀,海水洶湧而入,濃煙蒸汽與大火藉著洩露的燃油四處蔓延。

由於經費緊張和過度重視航速,裝甲貧弱滋生的惡果繼11月1日英王喬治五世級大膽號戰列艦觸雷沉沒後,在喬治五世級的縮水版獅級瑪麗女王號戰巡身上複製重新。

瑪麗女王號的損管隊員急忙開啟水泵滅火,儘可能的將附近的密封艙關閉以阻止火勢擴散。瑪麗女王號艦長意識到大洋艦隊主力可能已經提前增援過來,於是向艦隊司令戴維-貝蒂和東線指揮官雷文森發去撤退通報,隨後向西北方向轉進。

遭受重創的瑪麗女王號想要逃跑,馬斯少將卻不依不撓。馬德格堡號輕巡率領第一驅逐艦分艦隊繼續增援毛奇號,而他則率領四艘輕巡和八艘輕型艦艇追了過去,趁著夜色糾纏瑪麗女王號。

8時55分,希佩爾的第一偵查艦隊三艘戰巡撲了過來,等待瑪麗女王號的將是最可怕的夢!

****

夜色愈發深沉,多格爾淺灘腹地,滿月躲進淺薄的雲層,十一月北海慣有的海霧在淺灘洋面上氤氳。

釋放煙霧,派出決死小艇聲東擊西,隨後躲藏在月影中反戈一擊,王海蒂將他戰術素養髮揮到了極致,怎奈毛奇號主炮彈藥所剩無多,怎奈皇家海軍一百年來最接近納爾遜的年輕指揮官戴維-貝蒂並非浪得虛名。獅號戰巡在經歷短暫的混亂後重整旗鼓,艦艏4門13.5英吋主炮如蛆附骨,不斷轟擊毛奇號。

20時11分,海水對鍋爐的污染效果顯現出來,輕傷的獅號戰巡航速下降至20節,然而毛奇號表現更加不堪,進水越來越多的它僅能勉力維持13節航速。隨著距離重新拉近至3000碼,大膽奔放的獅號戰巡在貝蒂的堅持下打開了探照燈,將黑夜中的毛奇號照的體無完膚,渾然不懼探照燈的燈光將會是毛奇號炮擊最好的參照物。

「司令,我們是不是太冒進了……」艦隊副司令蘭帕德指著主桅杆上的燈光,憂心忡忡道:「西萊姆雖然以戰略眼光而聞名,但是戰術執行力並不差。」

「他倒是想反擊……」蜂鳴器撕心裂肺的嚎叫起來,戴維-貝蒂緊了緊耳塞,等待炮彈出膛的聲音。

「我倒是想反擊……」

在探照燈的輔助下,受夜色影響的英國炮手命中率開始提升,副炮鋪天蓋地的灑在毛奇號扭曲成一團的上層建築,砰砰作響。20時21分,獅號主炮再度發話,一發343穿甲爆破彈擊中毛奇號艦艉,炮彈連續穿透d炮塔的防禦裝甲和水平裝甲,在彈藥庫爆炸。

引信糟糕的英國半穿甲彈這次倒是沒出問題,但是造成的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四個無關緊要的艙室、炮井和彈藥室被穿透,d炮塔被徹底擊毀,四名水兵陣亡。

王海蒂看了心有慼慼的馬格努斯-馮-萊溫特佐艦長一眼,攤開手無可奈何道:「可惜貝蒂不給我壯烈的機會……」

「拉開距離保持航向,別讓毛奇號煙囪後部斜跨佈局的c炮塔有任何角度開火,更別讓毛奇號那具500毫米水下魚**有任何發射機會!」戴維-貝蒂淡淡一笑,不動聲色的將半生知己逼上絕路。

距離勝利咫尺之遙之際,獅號戰巡的電報室收到傑利科上將的撤退命令,貝蒂的淡然凝固了,變成一種不可理喻。

「撤退?!究竟是皇家海軍墮落了,還是雷文森太過無能!只不過幾艘戰巡就嚇得落荒而逃!」戴維-貝蒂抓著約翰-傑利科上將發來的撤退通報,怒不可遏:「怎麼撤退?即便我捨得擊沉一艘德國主力艦這榮耀,可擁有左右決定未來數十年世界海軍興衰榮辱、皇家海軍最可怕的敵人就在毛奇號戰巡上,僅憑海蒂-西萊姆這個名字就值得我放棄友誼戰場抗命奮力一擊!」

傑利科的電報一封接著一封,措辭一次比一次嚴厲,獅號戰巡一如它主人的倔強和執拗,刺破黑暗朝毛奇號追去。

20時25分,獅號戰巡的堅持收穫回報。伴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毛奇號戰巡艦艏不到70毫米的水平甲板被砸開一個大洞,輪機艙部位濃煙和水蒸氣交替,機械零件漫天飛舞,火焰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20時25分,瞭望塔報告說命中毛奇號。事實上用不著瞭望員提醒,前方傳來的爆炸聲即便三公里外的我們都能清晰聽見。由於毛奇號上層建築的遮擋,瞭望塔看不見彈著點,但是通過煙柱和瀰漫著的白色霧氣,他們推斷落點可能是輪機艙,甚至有可能是某一座彈藥庫和輪機艙一齊被摧毀。毛奇號戰巡艦體大量進水,並且開始向左側劇烈傾斜,由此瞭望塔武斷的認定毛奇號事實上已經沉沒。而此時,傑利科上將發來第十一封措辭嚴厲的撤退命令,瑪麗女王號警告說發現德國人的輕型艦隊,雷文森少將也通報了雷神號沉沒這噩耗,司令官戴維-貝蒂不得不下令撤退。」

多格爾沙洲海戰後,第一戰巡艦隊副司令,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蘭帕德少將在私人日記中用溫文爾雅樸實恬淡的文字道盡了戴維-貝蒂的無可奈何。20時27分,獲得瞭望塔信誓旦旦的保證後,戴維-貝蒂終於下達了撤退指令。

貝蒂不知道的是,毛奇號並沒有沉沒。艦體劇烈左傾十度後,王海蒂在第一時間下達了一個近乎於自殘的瘋狂命令——向艦體右側注水!

王海蒂賭贏了,注水一千噸後,毛奇號終於止住了傾覆的趨勢。由於毛奇號被濃煙和蒸汽包圍,獅號戰巡瞭望塔只看見了劇烈傾斜這態勢,沒能注意到毛奇號劍走偏鋒的自救行動。

兩個小時的激戰,毛奇號總計中彈9發,近失彈26發,艦艏的a炮塔,舯部斜跨設計的k炮塔、艦艉背負式的c、d炮塔被擊毀,僅有一門b炮塔勉強可以使用;因為艦體傾斜不得不採取平衡注水,毛奇號進水量高達四千九百噸,水平甲板距離海平面不到半米,海水輕易上浪,洗刷沾滿血跡的甲板;大大小小的彈孔密佈,上層建築幾乎扭曲成一團,大火濃煙肆虐,白色蒸氣從被打壞了的蒸汽管洩露出來,將整艘軍艦包裹,以至於毛奇號艦員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可即便這樣,毛奇號依然頑強的留在海面上,「永不沉沒」!

「英國人撤退了!」海浪搖曳著傷痕纍纍的毛奇號戰巡,水兵從炮塔、下層艙室小心翼翼的探出頭,朝被濃煙和水蒸氣籠罩著的洋面望去。徬徨了很久,倖存者才敢確認英國人撤離這信息。無論軍官還是水兵,無論貴族還是平民,無論水兵還是鍋爐兵,所有人都在歡呼,慶幸能夠活下來,或許還可以期待更多的榮耀!

「副司令,我們收到了第二偵查艦隊馬德格堡號輕巡發來的電報!」被彈片咬去一支胳膊的通訊官走了過來,因為失血過多略顯蒼白的臉上掛著一絲激動:「大洋艦隊趕過來了,無論多格爾沙洲海戰結局如何,誘餌艦隊總算幸不辱命!」

「不但沒能留下戴維-貝蒂,還差點命喪多格爾沙洲……」頭上纏著厚厚一層繃帶的王海蒂鬆鬆垮垮的靠在被濃煙燻黑了的司令塔裝甲旁,回想起多格爾淺灘驚魂,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微不可聞的嘆息道:

「皇家海軍老了,官僚陳腐暮氣沉沉,但是戴維-貝蒂不同,他有種一股天生的悍勇之氣,而莽撞的表象下絕不缺乏智慧和謀略。多格爾淺灘一役,精準的預判,恰到好處的截擊,還有多出來的三艘無畏艦,貝蒂將他的膽識和謀略展現的淋漓盡致。通訊官,我有一種預感,皇家海軍的驕子、年青一代最傑出的指揮官戴維-貝蒂將會是大洋艦隊最強勁的對手!」

「將軍,雖然戴維-貝蒂能力卓越,但我對此毫無恐懼!」面臨提前退役這軍人最可怕的噩夢的通訊官緩緩舉起獨臂,無視王海蒂驚詫的眼神,仰起頭驕傲道:「因為大洋艦隊有不敗阿瑞斯——海蒂-西萊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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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八章 宅男的艦隊(五)


1914年11月14日上午,一支德國艦隊突襲大英帝國港口,並且向不列顛島本土派出海軍陸戰隊。

哈里奇艦隊僅剩的鬥志脊樑的煙消雲散轟然倒塌,不列顛島最東端在305巨炮下瑟瑟發抖。13,消息傳來,從冰冷的蘇格蘭拉斯角到大霧瀰漫的朴茨茅斯港,被皇家海軍縱橫七海天下無敵這神話驕縱壞了的大英帝國子民震驚了,他們停下手裡的活計,駐足紳士腳步,放下恬謐的午後茶,遙望大艦隊所在的斯卡帕。難堪的沉默、壓抑和憤怒在心底氤氳。習慣一本正經,內心卻一團熾烈的英格蘭人紛紛握緊拳頭,念叨著保守的約翰-傑利科司令和囂張的海蒂-西萊姆,幾欲張狂。

就在英國人惶惑無助驚慌失措之時,戴維-貝蒂,一個屢經溫斯頓-丘吉爾提攜深得約翰-費希爾器重,在埃及蘇丹和遠東闖下偌大悍勇之名卻也能抱美國百萬富翁女兒得勝而歸的海軍天才以拯救世界的姿態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回憶年輕人精彩的履歷表,英國人不自覺的將戴維-貝蒂視作1914年未成形的納爾遜,將希望寄託在這個有勇有謀的年輕人身上。

時近昏黃,戴維-貝蒂中將率領第一戰巡艦隊出擊的消息從遙遠的奧克尼群島掃蕩過來,英國各大報社加急號外被焦慮的英國人搶奪一空。在倫敦大本鐘下,在亞瑟王曾經征戰過地方,在克倫威爾的故鄉,在威爾士鄉下教堂,在蘇格蘭北部丘陵的山羊堆裡,飢渴的日不落帝國臣民將報紙上語焉不詳支離凌亂的片段反覆閱讀,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值得推敲的細節。

截擊從洛斯托夫特港返航的西萊姆艦隊!瞬間,習慣用溫文爾雅來偽裝深入骨髓的驕傲的不列顛人丟下曾有過的矜持,一股濃烈的愛國情緒油然而發,他們顫慄著、窒息著、期待著,黎明或者黑暗,復仇或者羞辱,一切都在11月14日蒼茫的夜色中,一切都在100多海里外的北海,一切都在年輕人的浴血奮戰之間!

****

1914年11月14日上午,一支德國艦隊突襲大英帝國港口,並且向不列顛島本土派出海軍陸戰隊。

11月,那是一段令人倍感煎熬的歲月,獨步天下笑傲江湖的鐵血陸軍酣暢如虹後,在法國北部止步不前。兩線作戰的德意志人有理由對焦灼的戰爭態勢恐慌,然而從帝國海軍總部文員那裡流傳出來的小道消息飛快的傳遍柏林的大街小巷,未必是久旱逢霖,卻足以安撫人心。

小雨淅瀝而下,打在滄桑厚重的老城,勃蘭登堡門前、國會大夏下、容克貴族的私人會所裡、平民的烤爐旁,柏林人三五成群,小心翼翼的交流他們對海軍,對海洋,對海戰粗鄙的看法。

是呵,他們並不瞭解海軍,也並不瞭解海洋。帝國統一戰爭海上慘敗讓他們意識到海軍的重要,帝國主義時代的貔貅盛宴讓他們決心打造一支強大的海軍。德意志人披荊斬棘篳路藍縷,窮十數年之功方才打造出一支大洋艦隊。

大洋艦隊,自它誕生就面對一個龐然大物,這大物有數不清的造船台,有經驗最豐富的水手,有最充足的經費,有最好的海軍學院,還有數百年的傳承,而德意志呢?日耳曼人不瞭解海洋,草率的建立一支鋼鐵艦隊,然而他們卻不知道大洋艦隊前途何方,更不知道忠勇的將士魂歸何處,直到有一天,不受重視的潛艇屢建戰功,赫爾戈蘭灣深處,一個叫海蒂-西萊姆的上校牛刀小試,荒涼的科羅內爾,封閉的黑海,德意志水兵開創不輸陸軍的豪情沖霄,在哈里奇,在洛斯托夫特,年輕人做了一件德意志民族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炮擊英國港口,登陸英國本土,自羅馬人撤退、荷蘭威廉入主英國,數百年一直免遭戰火的不列顛島被德意志人肆意踐踏,對勝利望眼欲穿的德意志土地瞬間沸騰了。

海蒂-西萊姆,這個名字重現德國人的視野。1897年,來自石勒蘇益格-赫爾斯泰因十九歲的年輕人在基爾海軍學院論文答辯台上推出《論戰列艦時代的非對稱作戰》,豔驚四座,卻也因為缺乏數據支撐邏輯論證而被海軍部高層苛責為科幻小說;1898年,年輕人在國會大夏舌戰保守議員,《第一次海軍擴軍法案》通過,海軍、皇帝和新興工商業階級將他視作英雄,陸軍選擇觀望,而容克地主則跳著腳大聲咒罵這個敗壞德意志風氣和傳統的漁民的兒子;1898年,年輕人消失了,他在基爾造船廠,在遠東的大清帝國,在波羅的海的預備艦隊,在德屬東非的海軍陸戰隊,在動盪不安的巴爾幹,可就是不在德意志人的視線中,直到有一天,被皇家海軍赫赫威名壓制的喘不過氣、將富饒的北海視作危途的德意志人讓一場精彩的潛艇伏擊戰驚醒,被赫爾戈蘭灣迷霧震驚。他們驚呼當年那個恣肆汪洋的年輕人回來了,二十年蹉跎歲月不僅只有韶華的流逝容顏的變改,更有從靈魂到外在的洗盡鉛華,海蒂-西萊姆已然成為德意志人不敗的阿瑞斯!

11月14日,時近昏黃,皇家海軍年年青一代最傑出的指揮官戴維-貝蒂率領五艘戰巡南下截擊返航的西萊姆艦隊。消息流播,順著不再水清沙白的萊茵河,順著溫暖如春的巴伐利亞河谷,順著一望無垠的但澤平原如疾風驟雨一般傳遍德國。在基爾造船廠,布朗特丟掉嘴裡的劣質捲菸,大聲咒罵英國人無恥;在雷德斯頓鄉間別墅,一襲白衣的凱瑟琳失手打碎海蒂-西萊姆送給她的泥人;在遙遠的波羅的海但澤灣,激動的德意志號戰巡水兵高呼「不敗阿瑞斯」;在戰火紛飛的法國馬恩省戰場,疲倦的士兵抬起頭遙望北海方向,等待屬於德意志民族的榮耀。

德意志海軍的未來就在多格爾沙洲,在11月14日蒼茫的夜色中,在那一片富饒瑰麗的海域,上帝,請挽留那個天才!

****

1914年11月14日上午,一支德國艦隊突襲大英帝國港口,並且向不列顛島本土派出海軍陸戰隊。

一個骨子裡浸淫了海魂,將海洋視作生命,擁有一支無可匹敵的大艦隊的海洋民族,一個蒸蒸日上方興未艾,雖無歷史傳統卻勇於探索海洋,擁有一支世界第二的大洋艦隊的大陸民族,遼闊的北海並不能割斷他們剪不斷理還亂的血脈聯繫,卻終究敵不過充滿意外和偶然的命運車輪,在8月4日大打出手。

無畏艦雲集的北海終究注定要成為殺戮的戰場,究竟是不列顛捍衛自己的榮譽,還是日耳曼將蒼老的王國掀翻在地?8月23日的赫爾戈蘭灣蜻蜓點水足以令人驚豔,經歷9、10月的漫長的令人窒息的等待,11月,萬眾矚目的大艦巨炮決戰終於上演!

在美利堅漢普頓海軍基地,擱在飯桌上的烤面包冰涼下來,休-羅德曼少將神色盯著北海那一方海圖眉頭緊鎖;在俄國利巴瓦港,洗冷水浴的波羅的海艦隊作戰部長亞歷山大-瓦西里耶維奇-高爾察克上校驚愕了片刻,旋即光著腳朝艦隊電報室狂奔;在日本,佐藤皋藏少將站在明石號巡洋艦艦橋上,望著初起的晨光,眉宇間的慮色怎麼也揮散不去。

夜色下的北海,「不敗阿瑞斯」海蒂-西萊姆正率領艦隊返航,「海上騎兵」戴維-貝蒂正率領一支戰巡艦隊南下截擊。剎那間,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北海,那裡即將奏響一場無畏艦時代先聲,對於沒有無畏艦時代戰列線決戰經驗的世界海軍人來說,兩支世界上機動力最強的艦隊在北海蒼茫夜色下每一個戰術動作和指令,任何無心之失都將成為寶貴的海戰經驗和教訓,兩支主力艦隊電光火石的動員和風馳電掣的增援都具有重大的借鑑意義;對各自國家民族負有責任的政治家來說,英國人的封鎖戰和德國人的突圍戰將在北海激情碰撞,海戰的結局足以對世界局勢產生微妙的影響;對於中立國來說,一邊是皇家海軍的天之驕子,一邊是德意志海軍百年難得一見的戰略天才,年輕人之間類似於中世紀歐洲騎士決鬥即將打響,無論是既生瑜何生亮的嗟嘆,還是英雄惺惺相惜,那些白衣飄飄的精彩,那些風花雪月後的殤,怎麼也值得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11月14日,全世界的目光聚焦在北海!

【註釋】

1.休-羅德曼:此君是大白艦隊第九戰列艦分艦隊指揮官,美國參戰後率領他艦隊作為第六戰列艦艦隊參與護航任務。

2.亞歷山大-瓦西里耶維奇-高爾察克:曾任黑海艦隊司令,蘇聯時代白軍總司令,西方世界的民主戰士,紅色國度的白匪總頭目。

3.佐藤皋藏:日本第二特務艦隊司令,一戰期間率領明石、出雲兩艘巡洋艦和第十、十一、十五驅逐艦支隊在地中海護航,母港馬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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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八章 宅男的艦隊(六)

【第二更,銜接的水文,這個不求推薦票了,多支持一下終極側衛的《甲午之華夏新史》,還有唐人於野的《股神啟示錄》】

「多格爾沙洲海戰也許是世界上最詭異的一場海戰,沒有之一。暗算、猜忌、失誤、亂戰,這些邪典元素貫穿這場海戰的始末,即便對馬海戰也比不上多格爾淺灘的驚魂![搜索最新更新盡在.]

戰前,德國海軍天才海蒂-西萊姆少將制定了多格爾沙洲伏擊戰計畫,計畫由他率領兩艘戰巡和一艘大型裝甲艦反覆偷襲英國船隻和威脅英國海岸線,最低目標是將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巡艦隊吸引至多格爾淺灘,聯合弗朗茨-馮-希佩爾將軍的第一偵查艦隊三艘戰巡和萊茵哈德-舍爾將軍的第三戰列艦分艦隊八艘戰列艦一齊絞殺,最高目標則是日德蘭式的戰列線大決戰!

無疑,這是一個德國式、有著精密計算和嚴謹推敲的計畫。

為了繞開「間歇性保守」的皇帝、昏庸無能的新任海軍大臣愛德華-馮-卡佩勒,大洋艦隊總司令英格諾爾和海軍總參謀部海寧-馮-赫岑多夫聯袂導演了一場精彩的好戲:通過打草驚蛇迫使皇帝將他的寶貝調往遠離戰場的波羅的海,再使用拖延戰術讓第一偵查艦隊和第三戰列艦分艦隊儘量留在北海洋面上。為了吸引英國人的火力,並且不至於讓大艦隊傾巢出動,德國人進行了一系列示敵以弱的迷惑動作,比如他們很好的隱藏了德弗林格爾號戰巡,讓已經服役的呂佐夫號留在波羅的海深處,而海蒂-西萊姆少將率領看起來不堪一擊,實際戰力不容小覷的的誘餌艦隊借例行戰鬥巡航騷擾英國海岸線。

幾乎在同一時間,海蒂-西萊姆半生夙敵、皇家海軍的戴維-貝蒂中將也制定了一份野心勃勃的,幾乎與他的老朋友如出一轍的多格爾淺灘伏擊戰計畫。他計畫用蘭帕德少將指揮的無敵號和皇家公主號戰巡突襲赫爾戈蘭灣,將希佩爾的第一偵查艦隊吸引出來,並且將沒有德弗林格爾級的德國戰巡艦隊全殲。

相對於赫爾戈蘭灣突襲計畫的簡單粗暴,這一次英國人著實下了一番功夫,比如說三艘獵戶座級戰列艦抽調至第一戰巡艦隊,比如說借助40號房間探知德國人的異動。

兩份高度相似的伏擊戰計畫,而且雙方都為各自的計畫展開了準備工作,多格爾沙洲海戰演變成一場不折不扣的亂戰也就成為必然。

然而意外和混亂不止於此,中國海戰史專家對多格爾沙洲海戰做出了一個極富東方色彩的精闢分析:『成也情報,敗也情報』。

就在英國人醞釀情緒之時,海蒂-西萊姆已經悍然發動先手。

德國誘餌艦隊的突襲行動是空前成功的,他們炮擊了哈里奇港和洛斯托夫特港,擊沉三艘驅逐艦,一艘停泊在碼頭上的潛艇,三艘輔助艦隻,二十六艘民用船隻,擊傷查塔姆號輕巡,摧毀了五座海岸線瞭望塔、三座炮台、兩座油料庫,三座軍用倉庫,給英國人造成了數百萬英鎊的財產損失和六百餘名官兵陣亡數字,以至於英國人對大洋艦隊產生一種莫名的恐慌情緒。總之,德國誘餌成功吸引了英國人的火力,讓溫斯頓-丘吉爾的海軍大臣寶座搖搖欲墜,讓堅持遠程封鎖的約翰-傑利科上將騎虎難下。

不過英國人沒有束手就擒。由於u-15號潛艇沉沒,大洋艦隊的密電碼洩露,大艦隊佔據情報優勢,通過破譯電報中的隻言片語,戴維-貝蒂精準預判了海蒂-西萊姆的多格爾沙洲突襲計畫,提前南下截擊西萊姆艦隊。

英國人有理由感到自信。根據海軍情報部門的情報,剛剛服役的德弗林格爾級戰巡因為鍋爐問題不得不返廠修理,大洋艦隊的快速戰艦隻剩下一艘位於傑德灣的塞德立茨號戰巡,無關大局。40號房間的破譯電報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因為德國皇帝剛把僅剩的塞德立茨和第三戰列艦分艦隊調去波羅的海。

英國人篤定情報優勢,所以他們為此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大洋艦隊提前趕到戰場,將興高采烈圍殲馮-德-坦恩號戰巡的雷神號擊沉,隨後又迎面撞上了瑪麗女王號,笑納送上門來的大餐。

德國人也陷入了思維定勢。13時左右,海蒂-西萊姆得知第一戰巡艦隊南下的消息,他誤以為第一戰巡艦隊只有五艘戰巡,鑑於英國人糟糕的炮彈引信和脆弱的防禦裝甲,西萊姆決定提前計畫,他甚至將多格爾沙洲海戰計畫目標定為大艦巨炮決戰。

一系列暗算、猜忌和失誤之後,14日18時22分,兩支戰巡艦隊不期而遇,充滿意外和不可預料的亂戰在多格爾淺灘上演。」

——摘自《海上力量—世界海軍史》e-b-波特(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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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11月14日,大洋艦隊用兩艘戰巡和一艘大型裝甲艦組成的突襲艦隊偷襲向哈里奇港和洛斯托夫特港,將主力艦隊埋伏在多格爾淺灘。戴維-貝蒂和約翰-傑利科上將率領大艦隊入浴血奮戰,挫敗了德國人的企圖,以兩艘戰巡沉沒的代價全殲德國突襲艦隊,皇家海軍收穫輝煌的勝利!」

11月15日傍晚,英國老牌報紙泰晤士報特意增加了一期號外,頭版頭條刊登了一篇激情洋溢的《米字旗仍舊在飄揚》。抓著號外的大英帝國子民終於可以鬆一口氣,湧上街頭肆無忌憚的慶祝勝利。

「1914年11月14日,大艦隊無恥的伏擊了返航的西萊姆艦隊,在海蒂-西萊姆少將的努力周旋和由舍爾將軍臨時指揮的大洋艦隊主力果敢增援下,德意志海軍破壞了英國人的邪惡居心,我們用一艘戰巡,一艘大型裝甲艦沉沒的代價擊沉英國兩艘戰巡和一艘無畏艦。榮耀屬於德意志!」

11月15日,柏林紀事報將佛蘭德戰役零星的「勝利」消息下架,花了四個版面詳細介紹了多格爾沙洲海戰。柏林紀事報激昂的文字點燃了柏林街頭愁人的小雨,讓德意志大大小小的酒館啤酒瞬間脫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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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11月14日,沉寂多時的北海戰火重燃,地球上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兩支艦隊雲集多格爾沙洲,然而這場海戰自戰前動員就充滿了意外和不可思議。

即便海戰塵埃落定,這份波譎雲詭也絲毫不減。海戰後,德英雙方在第一時間宣佈獲得勝利,挫敗對方伏擊戰企圖。

我們所處的年代能讓我們從解密的檔案資料、參與者的回憶錄中發現端倪,從這些凌亂的線頭中梳理出頭緒,為這場混亂的海戰做一個中肯的評價,然而在1914年那個信息並不昌明的年代,全世界的確被英德兩國政府的各執一詞震驚了。

『兩場伏擊戰,究竟誰伏擊了誰?』時代雜誌在當年年底總結1914年大事件時,對於多格爾沙洲海戰發出這樣的感慨。

多格爾沙洲海戰,大艦隊投入19艘戰列艦(本鮑、印度皇帝剛完成最後調試,阿賈克斯臨時終止動力改裝,實際上只有16艘戰列艦)、7艘前無畏艦和5艘戰巡,大洋艦隊則投入15艘戰列艦,5艘戰巡和一艘大型裝甲艦,鑑於兩支艦隊的狀態,一旦大艦巨炮決戰奏響,擁有質量優勢的大洋艦隊很可能重創大艦隊。

然而希佩爾將軍在最後關頭選擇了保守,並沒有糾纏搏殺狼狽逃竄的雷文森艦隊。德國人因為發出時間和航速而拉開三個梯隊,形成添油戰術,約翰-傑利科上將手中的大艦隊戰力完整,但是將軍對大艦隊、對英倫三島的生死存亡負有責任,外人難以想像的壓力逼迫他不得不選擇保守,於是兩支龐大的、心無鬥志的艦隊在22時左右華麗的錯肩而過。

在主力艦隊不作為的前提下,參與戰鬥的始終只有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巡艦隊,海蒂-西萊姆的誘餌艦隊、弗朗茨-馮-希佩爾的第一偵查艦隊,因此這場海戰也被稱為戰巡巔峰之戰。

多格爾沙洲海戰,英國人損失了新銳戰巡瑪麗女王號,老式戰巡無敵號,超無畏艦雷神號,獅、皇家公主、君主號輕傷,而德國人損失了一艘老邁但是性能不亞於無畏艦的馮-德-坦恩號戰巡,一艘准戰巡布呂歇爾號,毛奇號戰巡遭受重創。就海戰結果來看,德國人勉強取得戰術勝利,但是這場海戰並沒能達成重創大艦隊的最高目標,甚至連絞殺第一戰巡艦隊這最低目標都沒能完成,大洋艦隊依然沒能打破大艦隊的封鎖,所以我們說大洋艦隊戰略上失敗了。

多格爾沙洲海戰的影響是巨大的。

美國人吸取多格爾沙洲海戰經驗得失,將快速戰列艦提上日程;俄國人聆聽血脈噴張的海戰之餘,只能緬懷不怎麼輝煌的過去;資源貧乏的日本人則對夜戰、近戰和亂戰這些內容更感興趣,1917年以造船監督官的身份前往英國考察造船技術的藤本喜久雄在他的筆記本上鄭重其事的寫下了「非對稱作戰」這幾個字。

為了安撫英國民眾,英國海軍部將無敵號算在輕傷這一行列,並且在12月中旬宣佈無敵號觸雷沉沒。在海戰中指揮失誤的雷文森少將被送上秘密軍事法庭,勒令退役。在隨後的時間裡,設計航速25節的伊利莎白女王級戰列艦建造速度加快,r級(復仇級)戰列艦三艘造艦計畫被取消,一款代號聲望級的新式戰巡於1914年年底動工。

儘管大洋艦隊年富力強的一線指揮官深知他們已經錯失了打敗大艦隊的絕佳時期,但是為了鼓舞民心士氣,所有人不得不強顏歡笑。海戰對德國的深層次嬗變遠不止於此,比起赫爾戈蘭灣海戰勝利後的反噬,多格爾沙洲海戰結束後皇帝的反擊更加兇猛,英格諾爾和赫岑多夫帶著無盡的遺憾雙雙下台。千挑萬選之後,皇帝看重了老實聽話的波爾,任命他為海軍總參謀長,為大洋艦隊套上沉重的枷鎖。

然而,這一切並不能拴住大洋艦隊這匹快要脫韁的野馬,因為好戰的萊茵哈德-舍爾中將晉陞成為上將,擔任大洋艦隊總司令,德意志最優秀的戰術指揮官弗朗茨-馮-希佩爾成為第三戰列艦分艦隊指揮官兼任海軍副司令,富有戰略遠見的海蒂-西萊姆少將晉陞成為中將,接任第一偵查艦隊指揮官……」

——摘自《1914-1944年的海上戰爭》約翰-根基(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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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八章 宅男的艦隊(七)

1914年11月17日,蘇格蘭北部斯卡帕灣。

無敵號的訣別電報,雷文森的驚慌失措,傑利科的保守謹慎,最後關頭的功虧一簣,一切如飛速切換的幻燈片,一幕幕在戴維-貝蒂腦海裡回放。

海浪輕輕搖曳第一戰巡艦隊臨時旗艦虎號,陌生的戰艦,陌生的艙室,還有暮氣沉沉的大艦隊,驕傲的戴維-貝蒂躺在窄小的鐵床上,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年輕人,也許我們該去軍官俱樂部喝一杯……」

閒賦在家的費希爾元帥深夜來訪,在蘭帕德少將的攙扶下推門進來,隨手擰開了司令官室的壁燈,讓昏黃的燈光照亮這黑漆漆的、瀰漫著頹廢的艙室。

遙遠蒼涼的奧克尼群島,十一月的深夜無處不滲著絲絲涼意。窄小的街道上望不見偷偷溜出來買醉的水兵,聽不見放縱高唱的《blue-britannia》,開戰之初的狂熱就猶如這冷冰的寒夜,斯卡帕灣處在潰敗的臨界點。

黑色的轎車如幽靈一般行駛在奧克尼主島上,強勁的風透過半敞開的車窗,撲打在戴維-貝蒂憔悴的身軀上。軍官俱樂部已經休歇了,蘭帕德驅車在奧克尼島僅有的幾條街道轉悠,轉悠了半天才找到一家據說不夜的酒館。

走進掛著鈴鐺半掩的大門,卻驚聞號稱不夜的酒館也停業了。呵欠連天的禿頂老闆抓著拖把指了指半掩的大門,讓蘭帕德面紅耳赤。

酒館大門半掩是英格蘭酒館不成文的規矩,表示只接受熟客。地道的英格蘭人蘭帕德只得領著元帥和中將,揣上幾瓶由小鐵罐盛著的白蘭地,狼狽逃回轎車車廂。

「1904年我成為第一海務大臣,那時候德國人磨刀霍霍,而我們的皇家海軍卻暮氣沉沉,於是我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得罪了很多貴族老爺。」費希爾元帥飲下一口白蘭地,軟軟的靠在轎車後車座上,撇過頭望著戴維-貝蒂唏噓道:「1910年,我被迫辭職,當時我覺得這一切糟糕透了,為什麼我的一槍熱血換來的卻是敵人明裡暗裡的攻擊。直到這一次徹底退役,我才明白那些想法很可笑……」

「可笑?」戴維-貝蒂沮喪傾頹的表情略微有些鬆動,他回過頭來,詫異道:「元帥,為什麼?」

「因為埋怨和責備於事無補,與其怨天尤人,還不如努力讓自己站上更高的舞台!」

「元帥……」望著風塵僕僕趕來安慰自己的老元帥,戴維-貝蒂為自己這幾天的僥矯情感到羞愧。

「多格爾沙洲海戰證明戰巡的價值,無敵級和不倦級戰巡不堪使用,無畏艦受制於航速,不僅不會成為戰巡艦隊的助力,反而會拖累戰巡艦隊。」退役後閒適的生活讓費希爾有些發福,老元帥拍拍年輕人的肩膀,笑道:「傑利科雖然能力出眾,但是他的性格偏向保守,而戰爭的本質是暴力,戰爭中的中庸便是低能!所以明年春季服役伊利莎白女王級戰列艦不會加入大艦隊序列,它將由大艦隊副司令,戴維-貝蒂中將指揮!」

費希爾無視目瞪口呆的蘭帕德,望著呼吸逐漸粗重的貝蒂,堅定道:

「戴維-貝蒂,重整旗鼓,多格爾沙洲並不是你的錯!我們的丘吉爾爵士一心要實現他的達達尼爾海峽登陸戰,我有一種預感,明年的春夏之交,我們和大洋艦隊還會有一戰,那是一場比多格爾沙洲慘烈百倍,將決定大洋霸主地位和民族命運沉浮的慘烈之戰!」

****

1914年11月17日,德國柏林。

多格爾沙洲海戰,德國兩艘主力艦沉沒,陣亡人數高達兩千三百人。當風塵僕僕的大洋艦隊和搖搖欲墜的「不沉之艦」毛奇號開回威廉港時,整個德意志都騷動起來。

聞訊趕來的居民和碼頭工人目瞪口呆的望著傷痕纍纍的毛奇號,無法想像西萊姆艦隊究竟遭遇怎樣的打擊;柏林海軍總部門前滿是憂心如焚的家屬,海軍留給他們的也許是殘缺不全的親人,也許只是一張蒼白無力的陣亡通知書。

似乎有人透漏了柏林的天空,又或是天空在譜寫一曲德意志別為我哭泣。陰霾長久的縈繞在這座古老的城市上空,惱人的細雨紛紛揚揚,灑在夏洛騰堡宮天藍色穹頂上的勝利女神臉上,打濕主宮殿飄飛的帷幔。

下午三時,小雨阻擋不了熱情的德國民眾,夏洛騰堡宮門前擠滿了慶祝勝利的德國平民。再過幾分鐘,夏洛騰堡宮將舉行海軍授勳儀式,晚上還會有盛大的慶功典禮。

多格爾沙洲海戰的英雄們撐著黑色的傘列隊走進夏洛騰堡宮。裝飾奢華的白廳,退休的提爾皮茨元帥,備受攻訐的陸軍總參謀長毛奇,幾乎被膽大妄為的年輕熱架空了的海軍大臣卡佩勒,還有被迫辭職的英格諾爾、赫岑多夫元帥[1]都在。鋪著昂貴的紅色地毯的禮台上,帝國的皇帝穿著他的祖輩曾經穿過的盔甲,腰間別著絕少見光的利刃,左手一如既往的抓著白色手套,一臉得意,卻也有些不自然。

「在和平時期,像我這樣性格的人也許會被認為不具備資格指揮艦隊。」

即將成為大洋艦隊總司令的萊茵哈德-舍爾中將上台之前對希佩爾和王海蒂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自嘲,旋即理了理他的軍服,選擇血紅的地毯走上禮台,並且向皇帝行了一個軍禮。

舍爾並不是容克貴族,作為軍官團他效忠皇帝,他是帝國最勇敢的戰士,但這絕不意味著他把自己視作霍亨索倫家族的騎士。

換上上將的肩章綬帶,佩戴著一級鐵十字勛章和一級紅鷹勛章,手握象徵大洋艦隊無上權柄的任命書,萊茵哈德-舍爾上將繃著臉走下台階。

「也許今天值得在場所有人銘記,因為大洋艦隊將翻開新的一頁……」

弗朗茨-馮-希佩爾中將捏了捏王海蒂的肩膀,朝禮台走去。眾目睽睽之下,希佩爾先是一個標準的軍人禮節,而後才是貴族的騎士禮。

希佩爾將軍接過大洋艦隊副司令和第三戰列艦分艦隊司令兩道委任狀,帶著勛章風度翩翩的走了下來。目光聚焦在王海蒂,這個年僅三十六歲,已經贏得兩場海戰的年輕人身上。

「三十六歲,那時節我是輕巡的少校艦長還是艦隊不入流的上尉參謀?」年過百年卻不過扛著少將或者上校軍銜的老將們對視一眼,感嘆道。

「新的一頁!」穿著沒有軍銜佩戴的軍服,王海蒂心底默念了一句,終於挪動腳步。

前方有他浴血奮戰搏來的舞台,前方有他只能仰望的對手,宅男努力朝前走,踩著台階登上華麗的禮台。

望著留著兩叢鬍子,算得上風流,但總是歇斯底里的皇帝,王海蒂緩緩舉起右手。

「中將,也許你該穩重一點……」皇帝從侍從官手中接過中將肩章綬帶,將它別在宅男的肩膀和前胸,耐人尋味道。

「當然,德意志屬於偉大的霍亨索倫家族!」至死都改不掉間歇性言語抽搐的王海蒂難得穩重了一次,捂著佩戴了大十字紅鷹勛章和一級鐵十字勛章的前胸,洋洋灑灑道。

台下響起如雷一般的掌聲,經久不衰。無畏艦時代,裝備硬化裝甲,排水量動輒兩、三萬噸級戰艦沉沒是一件異常困難的事情。前世多格爾沙洲海戰,僅僅一艘主力艦沉沒便讓世人驚呼慘烈,日德蘭海戰,德國損失一艘老式戰列艦和一艘戰巡,英國損失三艘戰巡就足以讓全球顫慄,而這一世,總計五艘主力艦沉沒的多格爾淺灘無論怎麼評價壯烈也不為過,王海蒂的智慧和勇氣無論怎麼褒揚也不為過。

走完所有禮節程序,反身的那一瞬間,王海蒂依稀望見了皇帝略帶抽搐的臉頰,還有不遠處帝國海軍大臣卡佩勒露著戾氣的眼睛。

然而宅男並不在乎,因為台下有提爾皮茨恬淡的笑容,英格諾爾和赫岑多夫的欣慰,海軍同僚和下屬的歡呼。

「但德意志也是我的!」走下台階之前,穿越客用前所未有的自信在心底補充了一句。

宅男的自信並非德皇威廉自殘式的驕狂。雖然王海蒂既不是歷史博士,也不是化工天才,偶爾能裝腔作勢低吟幾句康德的名言尼采的嗟嘆,但無論如何也玩不轉腹黑政治和金融投機,但是宅男依然有理由感到自信。

穿越絕非穿越小說書寫的那般膚淺平易,歷史總是充滿了太多的未知和欺騙,即便你是歷史博士,可你看過的史書未必就是歷史;即便你是化學博士,也許只是一個零件或者儀器的缺失,便足以讓你手腳冰涼;即便你生在帝王之家,但是你未必就能玩轉陰謀,偶然改變一次歷史,隨之而來蝴蝶效應也會將你打入萬劫不復;即便你做足了功課,可是沒有地位的支撐,妄圖以一個小人物去改變一個制度完善的第一流強國的國家戰略,那是不切實際的。

然而這些是宅男窮二十年之功方才看透的。

1894年,王海蒂憑藉小聰明進入海軍學院,除卻那些經天緯地的口舌之功,宅男不得不從頭學習航海和指揮;1897年,王海蒂為了一鳴驚人,苦心積慮將他前世看到的零碎一股腦寫了出來,並且將這些缺乏理論和數據支撐的瞻仰命名為「非對稱作戰」,然而卻被經驗豐富的老海軍們當做科幻小說;1898年,90後出身的宅男憑著一腔熱血忤逆和頂撞提爾皮茨,結果被流放千里;1914年,當王海蒂將提爾皮茨當做拯救德國道路上的絆腳石時,藏在幕後的帝國皇帝卻跳了出來;多格爾沙洲海戰之前,宅男記起來前世當做笑話聽來的馬德格堡事件,就在宅男為不曾洩露的情報暗自寬心的時候,戴維-貝蒂的果敢截擊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歷史和現實容不得絲毫的小聰明,如果不是基爾海軍學院三年慘痛的學員經歷,如果不是十六年海外漂泊生涯,如果不是經歷貴族與平民明爭暗鬥,如果不是提爾皮茨和英格諾爾的教育,憑藉道聽途說來的知識和趙括式的紙上談兵,王海蒂不可能多格爾淺灘驚魂中脫身!

如今,已經晉陞成為帝國海軍中將、第一偵查艦隊司令官的王海蒂終於從一個微末的浮萍變成帝國數一數二的上層人物。大名鼎鼎的德弗林格爾級,塞德立茨、毛奇、德意志和即將開工的馬肯森級戰巡即將成為宅男手上最鋒利的寶劍,第一偵查艦隊數萬經歷兩場海戰的老兵將成為宅男逆天改命最大的憑仗。

「二十年職業生涯,兩場海戰,守護家人守護德意志的信念,還有能征善戰的快速艦隊,一群與我並肩戰鬥的同僚下屬,歷史,我一定要將你捅漏!」

當王海蒂走下禮台的時候,柏林的小雨漸漸失卻動力,一縷曙光刺破蒼穹,1914年的天空逐漸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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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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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九章 左搖右擺的青春(一)

授勳儀式後,柏林舉行了盛大的慶祝典禮。厚重的弗裡德里希大街、威廉大街和下林登地區人山人海,寬敞的政治廣場、國王大道宮殿廣場和巴黎廣場人頭攢動,夏洛騰堡宮門前,聞訊趕來的德國民眾高唱《萬歲勝利者的桂冠》和他們並不怎麼熟悉的海軍軍歌《我們要出征英格蘭》,泛德意志協會成員充斥其間,宣揚他們的大德意志主義理想。

慶祝活動從黃昏延續到夜晚,燈火闌珊的柏林幾乎變成一座不夜之城。

德國人有理由欣喜若狂。弗裡德里希戰爭,1866年六週戰爭,1870-1871年普法戰爭,德國都是速戰速決,德意志和它的軍隊並沒有持久戰的經驗。8月4日慘烈的歐戰爆發,德國一如既往的寄希望於速勝,然而馬恩河會戰以及隨後一系列海岸線運動戰失利給了他們當頭一棒,德意志人彷彿已經看到了失敗的端倪。11月,多格爾淺灘驚魂,海軍「意外」獲勝卻讓惶惑的日耳曼人萌生出一種詭異的、可笑的想法,也許德國人能用另一種方式贏得戰爭!

在德國,濃重晚宴酒會舉行時間通常會很晚。二十時,柏林華燈初上,巴黎廣場附近的凱賓斯基酒店戒備森嚴,帝國憲兵和警察在酒店四周拉起了警戒線,持槍的陸軍士兵如臨大敵。

凱賓斯基酒店是柏林最好的酒店,老首相下台後,曾經有無數魍魎魑魅和巨頭角力在這裡氤氳滋蔓。厚重的天藍色簾幕讓金碧輝煌的酒店與巴黎廣場的喧囂隔絕開來,金色大廳奢華的水晶七層吊燈下,白色的桌布上擺滿了科涅克白蘭地、豪客海姆白葡萄酒、美味的魚子醬、鹿肉、鱘魚、卷式面包和不應季的果盤,來自邁森和寧芬堡的精美瓷器隨處可見。帝國海陸軍高層、多格爾沙洲海戰的英雄、德意志數一數二的軍火巨頭、政客和議員雲集,當然也少不了貴族商人的女兒,柏林數一數二的交際花,而王海蒂毫無意外的成為酒會上最耀眼的明星。

二十年刻板的軍事生活和繁重的海軍事務對宅男的性格產生難以磨滅的影響,戰爭氣息居然將骨子裡刻著懶散的宅男打造成一位帶著雷令風行的領導者。攥著酒杯的王海蒂被撲面而來的喧鬧、恭維和不懷好意壓抑得喘不過氣來,只得一個勁的喝酒。

三五杯烈性萊茵白葡萄酒下肚,既無酒量又無酒品的宅男腳步虛浮,無論如何也談不上英俊的古銅色的老臉已經多了兩抹紅暈。三分醉意,七分放縱,繡吐一口恣肆汪洋。

雷德爾深知王海蒂貪杯和酗酒後口不擇言這毛病,趁宅男尚未繡吐整個盛唐之前將他來拖帶拽,拉出虛偽的世界,重回軍人的現實。

「西萊姆,雖然不讚成你拿自己的性命冒險,但我不得不說……你幹得不賴!」英格諾爾元帥走了過來,按下宅男慌忙舉起來的右手,併攏腳跟向他敬一個元帥的軍禮。「自大洋艦隊呱呱墜地,容克貴族老爺和英國人的詆毀攻訐不斷。多格爾沙洲海戰證明了大洋艦隊的實力,證明了一代人的努力,西萊姆,你是海軍的英雄!」

前海軍大臣提爾皮茨和前海軍總參謀長赫岑多夫就站在不遠處,雖然因為個人成見而彼此拉開距離,但是他們望向宅男的眼神裡滿是讚賞。

「多格爾沙洲海戰,也許戰術上我們贏了,但是戰略上絕對一敗塗地!」王海蒂踉蹌著腳步,不自覺的蕩漾起手裡的白葡萄酒,低著頭頹唐道:「十一月,大艦隊因為更新換代鍋爐改造和施佩艦隊的牽制正處在1898年海軍軍備競賽以來最虛弱的一段時間。德弗林格爾級兩艘戰巡下水,國王級也有兩艘服役,大洋艦隊擁有強橫的防禦性能、並不輸大艦隊的主力艦數量和主炮口徑,這是我們重創或者絞殺大艦隊絕佳的時期,它幾乎失不再來!」

「西萊姆,也許有個情報你會很感興趣……」一幫已經退役或者被迫辭職,過了氣的老傢伙帶著矜持的微笑,鎮定自若道:「就好像1914年在法國北部拙劣的表演,不甘寂寞的溫斯頓-丘吉爾先生苦心積慮的策劃一場即將於1915年春季打響的戰役,由兩艘無畏艦和數艘前無畏艦組成的英國地中海艦隊、兩艘孤拔級無畏艦,數艘前無畏艦組成的法國艦隊和十數萬協約國士兵將發動軍事史上規模空前的登陸戰——達達尼爾海峽戰役!」

「達達尼爾?」王海蒂錯愕了片刻,旋即扶著牆壁仰天長嘯。

****

1914年1月末,伊斯坦布爾,土耳其高門國防大臣辦公室。

在海外流浪十六年的王海蒂憑著一肚子的怨氣,沒頭沒腦的朝奧斯曼帝國三巨頭之首恩澤爾將軍抱怨一通。

「好吧,我沒有理由干涉你的決定……」位高權重的恩澤爾將委任書收了回來,輕輕的擱在檯燈下,帶著遺憾退而求其次道:「不過,德意志海軍的戰略天才對新月旗海軍有什麼建議嗎?」

「將軍,土耳其海軍不需要大型戰艦,因為無論新月旗海軍怎麼發展都比不上擁有完整工業體系的英法意。」王海蒂毫不客氣的將奧斯曼帝國算在同盟國陣營,伸手將那張委任書拿了過來,抽出鋼筆在委任書背面羅列了一大堆廉價卻相當實用的技術兵器。

「潛艇,魚雷艇,足夠的水雷、魚雷和海岸炮炮彈!」宅男正色道:「我知道奧斯曼帝國很衰弱,但是這個古老的國家並沒有放棄救亡圖存的希望,一年多的教官生涯讓我對土耳其小夥子產生了好感,這就是我給頑強的土耳其人最後的禮物!」

****

酒會逐漸進入高氵朝,一身戎裝的帝國皇帝威廉和西裝革履的首相貝特曼-霍爾維希先後發表激情澎湃的演說,隨後將舞台交給躍躍欲試的年輕人。於是一群終日在狹窄的船艙內翻來倒去說著黃色笑話的光棍們可以在浴血奮戰之餘,向參加酒會的姑娘們發出邀請,享受血色浪漫。

老式留聲機讀取黑膠唱盤,悠揚的音樂響了起來。雷德爾興沖沖的跳下舞池,徒留王海蒂坐倒在沙發上。萊茵蘭—法爾茨的確的白葡萄酒後勁著實不小,強烈的眩暈感一陣陣的襲來,宅男暈頭轉向,這時候,一支芊芊玉手遞了過來。

「麗娜-馮-盧克納爾。」十七八歲模樣的小姑娘穿著紅色連衣裙,大大方方屈膝,做了一個淑女邀舞的姿勢。「不敗阿瑞斯,可以和我跳一支舞麼?」

「盧克納爾小姐,我……」這要換做前世,二十來歲血氣方剛的宅男一定不顧一切的挺身而出,然而這一世的宅男卻只有擺手的能力,須知道心理年齡已過不惑之年的大叔可沒蘿莉控這癖好。

沒等王海蒂拒絕,小姑娘倒是有生氣的趨勢:「叫我麗娜。」

長久的軍事生涯和硝煙味道,日復一日的艦上生活除去了宅男身上的青澀和油嘴滑舌,多了一絲殺伐果斷和悲情的因子,王海蒂木著頭皮回憶前世對付小女友的花言巧語,卻驚訝的發現他已經忘了什麼是夜生活,什麼是曖昧,什麼是風花雪月。王海蒂六神無主之時,眼角的餘光掃到了一襲倩影。

「我有舞伴了……」宅男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幾乎是狼狽而逃,穿過舞池竄到凱瑟琳面前。

「你看起來有麻煩……」依舊是白色的長裙,凱瑟琳下意識的伸手扶住了腳步踉蹌的王海蒂,錯愕了片刻,直到一個十**歲模樣俊俏的女孩不依不撓的追了過來,凱瑟琳方才明白始末,噙著嘴風情萬種的調笑道。

「好了,看到沒,我有舞伴了。」王海蒂挽起凱瑟琳光滑的皓腕,一本正經道。

十七八歲總是不可理喻的年紀,就好像宅男對性、愛的好奇,與小女友偷吃禁果被套牢後才追悔莫及;就好像對報紙吹捧出來的完美英雄感到好奇的麗娜-馮-盧克納爾,女孩略帶挑釁的看了凱瑟琳一眼,扭頭朝舞池喊了一聲。

「費利克斯,有人欺負我!」

伴著女孩甜甜的嗓音,比黏人的麗娜更加恐怖的存在,帝國海軍和容克貴族中的另類,三十四歲的費利克斯-馮-盧克納爾伯爵氣勢洶洶的衝了過來,揮舞著拳頭劈頭蓋臉道:「是誰?」

費利克斯-馮-盧克納爾在德國可謂大名鼎鼎,此君是著名貴族盧克納爾家族長子、普魯士伯爵,他的家族世代為歐洲提供了不少驍勇善戰的騎兵將領和元帥。費利克斯-馮-盧克納爾出身於雷德斯頓,從小富於反叛精神,膽大心細,善於獨出心裁,13歲便離家出走,當過報童、袋鼠獵人、馬戲團員工、業餘拳手、貨船的侍者、燈塔看守員、鐵道工人和酒館經理,也曾在墨西哥軍隊淘金混跡,這份經歷即便穿越客王海蒂也歎為觀止。

當然費利克斯-馮-盧克納爾的另類並非宅男恐懼的緣由,伯爵最可怖的地方還是讓德意志皇帝也頗為頭疼的執著。

費利克斯-馮-盧克納爾氣勢洶洶的衝了過來,直到望見掛著中將軍銜的王海蒂,這才堪堪收住腳步,舉手敬禮。

「西萊姆中將……」

「給我一條縱帆船出海一戰吧,讓我把英國佬打得靈魂出竅!」趕在伯爵開口之前,王海蒂替盧克納爾說完他那句德意志海軍界廣為流傳的名言,旋即攤開手唏噓道:「伯爵,並非我不想幫你,而是我手上真的沒有帆船……」

「英格諾爾司令和波爾司令都認為我是在發瘋,既然我們自己人都認為這樣的計畫是天方夜譚,那麼,英國人一定想不到我們會這樣做,那麼,我認為我可以成功地用古老的帆船給他們一個教訓!」伯爵悻悻一笑,道:「將軍,作為『非對稱作戰』概念的首創者,您位高權重,精通破交戰並且擔任過預備艦隊的動員參謀,也許您可以幫我找一條船……」

盧克納爾伯爵將他的偏執發揮到無以復加的境地,貪杯的宅男敵不過翻湧的醉意,稀里糊塗的答應了,世界海戰史上的傳奇就在不經意間開啟。

【咳,厚著臉皮幫《甲午之華夏新史》喊幾句,如果為北洋艦隊悲壯的歷史扼腕嘆息的話,就去支持這本書,考據很足,海軍功底很足,很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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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九章 左搖右擺的青春(二)

【我似乎陷入了一個死胡同,愛情吶……】

耳畔似乎有導遊的擴音喇叭,還有小女友的抵死纏綿。耳畔似乎有酒醉的張狂,還有欲拒還迎的親密戀人。耳畔似乎有教堂的禮樂,還有洞房花燭後的一夜無眠。

粗糙的手戀戀不捨的離開戀人胸前的柔軟,熟悉的德意志氣息,沒有艾薇兒吵鬧的早晨,上躥下跳的丹尼犬遲遲不來,更聽不著安妮對不斷上漲的物價、戒菸不戒酒的丈夫日復一日的抱怨,宿醉後的王海蒂直覺不對勁,挪動了半天放下坐起身,頭疼欲裂。

壁爐裡的爐火燒得正旺,竟給十一月平添一絲溫暖如春的感覺。房間裡帶著一點淡淡的香水和酒精的氣息。柔軟的羽被下,如金色瀑布一般的長發灑在床上,溫軟光滑的身軀緊緊貼著宅男的身體,擱在床沿的白色褻衣不斷刺激著王海蒂脆弱的神經。

記不清更多的內容了,比如說自顧不暇的他是怎麼答應盧克納爾伯爵的天方夜譚異想天開,比如說他是怎麼將牛皮糖似的麗娜小姐給糊弄走的,比如說躺在他身旁的凱瑟琳。

「戒酒!」宅男爆出一句他叫囂了一輩子也沒能做到的事情。

伸手去掏煙盒,似乎刁蠻的安妮就在眼前,王海蒂手忙腳亂的掐滅手裡的煙火,歪歪斜斜的叼著那根香菸,直到過濾嘴在唇間消散。牆上的時鐘還在走著,滴滴答答,王海蒂早已習慣軍人節奏,偶爾的鬆懈總叫他坐立不安。

可他不能走!

「1897年那場宿醉你沒有逃走,十七年韶華流逝,你依然沒走……」不知何時,金色瀑布的主人凱瑟琳坐了起來,斜斜的倚在王海蒂的手臂上。「還記得蒂姆克勒格爾中學二年級的時候,你無意中將我的叔本華《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當成廢紙疊飛機,得知始末後又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手抄了一本還給我這事嗎?自那時候起,我就覺得瘦弱的身軀內包含著一種令我欣賞的特質,以至於我忘卻身份和地位的差距,奮不顧身的愛上了你。」

作為基爾數一數二的女作家,凱瑟琳還是那麼的感性,舉手投足隻言片語中無不帶著書卷氣息。那是一種令宅男怦然心動,足以上升到靈與肉高度,到頭來卻也讓人無可奈何的混亂情愫。

「海軍的慶功酒會,你和迪克先生怎麼來了?」宅男對貪婪的基爾工業巨頭迪克觀感並不好,但是同為人父,迪克對女兒毫無保留的愛卻贏得了宅男尊敬。王海蒂揉了揉眩暈著的腦袋,岔開話題道。

「父親迪克的化工廠被改造成為彈藥廠,遠洋運輸公司的船舶被改造成為軍用運輸船,配屬的造船廠也被海軍征闢為魚雷艇製造廠。如今的迪克家族也稱得上軍火巨頭,海軍慶功酒會,我們如何不能來?」

凱瑟琳倚著宅男的手臂微微坐起身,薄薄的羽被滑落下去,那一片雪白暴露出來。凱瑟琳渾然不覺,只是將頭枕在宅男的胸膛,細細聆聽王海蒂的心跳,猶豫了好久才細弱無聲的道:

「海蒂,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很可惜,這一次我不能對你承諾什麼。」宅男抓起軍衣起身,張皇支吾道。

指間的廉價婚戒如同一道緊箍咒,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王海蒂的為人夫為人父的責任。呵,責任,這個前世最討厭的事物一個輪迴後居然成為宅男最珍視的東西,命運就是這麼奇妙,有些東西不經歷時間的發酵和事故的摧殘,隔靴搔癢是永遠不能深味的。

「海蒂,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既然沒努力挽留,也就不會怨天尤人。」凱瑟琳無意留住王海蒂,只是沖宅男慌不擇路的背影問了一句:「可是,海蒂,我想知道你的婚姻是否幸福……」

「幸福?」擰開了門鎖的糙手頹唐的垂了下來,王海蒂收住腳步,旋即握緊拳頭,將那聽起來平淡無奇,深入思考卻讓你倍感蒼涼的柏拉圖式理想在心底默念重複了一遍,旋即走出大門。

「幸福!」

****

拖延無數,海軍高層會議終於召開了。

自開戰以來,海軍高層一直動盪不定:掌握海軍十數年的帝國海軍大臣提爾皮茨元帥下台了,取而代之的是傲慢卻又無能的愛德華-馮-卡佩勒將軍;大洋艦隊總司令英格諾爾被迫辭職,取而代之的是偏激好戰大膽妄為的萊茵哈德-舍爾上將;海軍總參謀長海寧-馮-赫岑多夫與英格諾爾成為難兄難弟,取而代之的是唯命是從的老將波爾。

海軍領導層王旗變幻屢屢更迭對於海軍的負面影響愈發明顯,無論是武器採購還是組織訓練,又或是戰役策劃和人事調動都因為海軍領導層面這些不確定因素而陷入癱瘓和自相矛盾的境地。

好在時間已經進入二十世紀,不同於遠東某大國動輒主義之爭血流成河,在歐洲,非敵即友的意氣之爭已然窮途末路,妥協這個新鮮的政治名詞早已深入人心。1914年11月18日下午,柏林海軍總部昏暗的會議室召開的海軍高層會議就是一場旨在總結多格爾沙洲海戰得失,確定下一階段工作重心的妥協大會。

「多格爾沙洲海戰,我們有理由懷疑,或者說確認海軍的密電碼已經洩露!」作為多格爾沙洲海戰的一線指揮官,素有海軍戰略天才這一美譽,並且成為手握實權的帝國重臣,王海蒂當仁不讓的成為總結海戰經驗和提出改進措施的主力。

「不!」王海蒂的言論讓海軍部技術官員和一些元老差點跳起來拍桌子。「德意志的密電碼是世界上最好的,它絕無可能被攻破!」

妥協之前的爭執開始了,會議室吵成一團。

「會不會是情報洩露?」已經調任赫爾戈蘭級戰列艦副艦長的沃爾夫岡-魏格納上校試圖緩和氣氛,結果徹底引爆了元老派的怒火。

「德意志是世界上最團結的民族,情報不可能從海軍內部洩露出去!」

英格諾爾和赫岑多夫用體面的辭職扛下了多格爾沙洲海戰所有責任。外人都以為海蒂-西萊姆富有想像力的突襲行動是受大洋艦隊總司令和海軍總參謀長的指使,而上半夜爆發的多格爾沙洲海戰乃是大艦隊妄圖伏擊絞殺德國艦隊陰謀,卻不知那只是冰山一角。

海軍內閣大臣喬治-馮-穆勒迫不及待的跳上前台,揮舞著大棒面紅耳赤唾沫橫飛,就好像其他人看不出皇帝的諂媚小丑試圖獲得干涉大洋艦隊行動這權柄的野心:

「更重要的是,大洋艦隊所有行動根本就沒有向海軍部報備過,又如何洩露情報突襲艦隊的位置和返航路線?!」

爭吵更加激烈,幾乎將海軍總部古老破舊的會議室屋頂掀翻。

日耳曼民族可謂世界上最奇怪的一個民族,這個民族在歷史長河上湧現了一批又一批才華橫溢的哲學家,例如古典唯心主義的康德、有敵無我的裡夏德-瓦格納和弗裡德里希-尼采,「悲觀主義哲學家」叔本華、唯物主義的路德維希-費爾巴哈。然而日耳曼人也是世界上最偏激的一群人,例如三次以一國之力對抗全世界的瘋狂。

誠如穆勒將軍所言,多格爾沙洲伏擊戰全盤計畫知情者只有大洋艦隊總司令英格諾爾、海軍總參謀長赫岑多夫、參謀部作戰科科長雷德爾、第三戰列艦隊司令官舍爾、第一偵查艦隊司令官希佩爾和戰役的發起者王海蒂、沃爾夫岡-魏格納這寥寥幾人,就連帝國的皇帝和新任海軍大臣也不清楚這其中的魍魎魑魅,海軍洩露情報幾乎沒有可能。王海蒂率領艦隊首次出擊,還未及將多格爾淺灘這個破綻賣出來,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巡艦隊便已經拍馬趕到,足足比大洋艦隊的增援快了四五個小時,這不是密電碼洩露又是什麼?

對於德國人雙重民族性格,粗通心理學的王海蒂前世也略有耳聞,望著一幫對事實視若無睹,固執而偏激的信任德意志民族凝聚力和科學技術高超的海軍高層,王海蒂終於眼見為實。

「先生們,情報洩露的確不虞考慮,但是對於密電碼問題,也許我們不該如此自信!」經歷過血戰的王海蒂渾身散發著一種嗜血的味道,冷峻的目光中滿是殺伐和死亡的氣息。「德國的密電碼複雜程度的確舉世無雙,但是只要是人編出來的密碼,就總有破譯的可能性,作為海軍指揮官,我們對大洋艦隊和帝國負有責任,我們不應該武斷的用絕無可能去否認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更何況……」

王海蒂故意拖了個長音,無視那些憋紅了臉躍躍欲試,準備在宅男話音剛落之際跳出來反駁的陰謀家,道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更何況隨著u-15號潛艇在英國海岸線附近被直接撞沉,潛艇通訊官攜帶的海軍密電碼本已經洩露!也許將軍們會認為我在開唐吉可德式的玩笑,但是奧托-韋迪根上尉和u-9號潛艇的調查證實了我的推測。u-15號潛艇保存相當完整,但是艇艏部位有明顯的人為切割痕跡,艇長的航海日誌、電報機和通訊官手上的密電碼本不翼而飛。」

王海蒂前世的大學心理學選修課課本上有一道類似的推理題,原型就來自馬德格堡事件。在策劃多格爾沙洲伏擊戰行動方案時,對死亡氣息相當敏感的王海蒂就隱隱不安,再三確認馬德格堡號尚未沉沒後,宅男這才勉強鬆了一口氣。11月14日,突襲艦隊遭遇u-9號艇長奧托-韋迪根,宅男意識到馬德格堡事件換了個了時間地點,在u-15號潛艇上重演。

歷史總是充滿了太多的不可思議,蝴蝶效應不可捉摸,預知未來的金手指並不能作為勝利的最大憑藉。

「中將,你有什麼建議嗎?」密電碼洩露這事實讓偌大的會議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英國人的破譯工作達到何等深度?海軍在這段時間究竟洩露了多少情報,是否能夠挽回?所有人都在倒吸冷氣和沉思。良久,如老僧坐定的新任海軍總參謀長波爾開口了。

「第一,組織語言學家和電碼專家更換密電碼;第二,對近期絕密電報進行摸底排查,逐一開展戰術欺騙;第三,海軍情報處組織精銳力量摸清英國人對密電碼的掌握程度,加強對英國密電碼的破譯工作;第四,儘可能避免使用無線電報,通過有線電報傳遞消息……」王海蒂面色猙獰道。

「儘量避免使用無線電報?」宅男的氣勢洶洶差點讓台下的雷德爾上校笑出聲。儘量減少無線電報,這幾乎為少壯派把持的大洋艦隊量身打造,這其中的奧妙,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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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九章 左搖右擺的青春(三)

「1914年11月18日柏林海軍總部召開的海軍會議又被史學家稱為「1914轉折會議」,這次會議對於大洋艦隊和第一次世界大戰海上態勢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一群富有才華勇於承擔責任的年輕人登上舞台,大洋艦隊的戰略目標和武備發展第一次有了明確的規劃,才華橫溢的海蒂-西萊姆在會議上更是連續提出比馬漢海權論更加簡練的三要素:地理、資源和戰略戰術。

從1914年末至1915年初,海蒂-西萊姆根據海權三要素陸續推出《打破遠程封鎖》、《資源戰爭》、《無畏艦時代的艦隊》三篇論文,這三篇論文與德意志海軍另一位天才沃爾夫岡-魏格納1915年6-8月撰寫的《對我國海上形勢的思考》、《我們能改善現狀嗎?》、《海軍基地政策與艦隊》三篇文章在戰後修訂成為《世界大戰中的海軍戰略》,成為各國海軍軍校必備教材。

儘管英國諜報人員向英國海軍部報告了關於「1914轉折會議」語焉不詳的情報,溫斯頓-丘吉爾和威廉-r-霍爾(英國海軍情報部部長,綽號「信號燈」)也有所警惕,可無論是丘吉爾還是「信號燈」都沒能預料到「1914轉折會議」對海軍態勢的影響,它將在1915年爆發的日德蘭和1917年奧克尼群島海戰中一一顯現出來。」

——摘自《一戰中的大洋艦隊》,萊茵哈德-舍爾。

****

長達一個小時的爭執和妥協之後,保守而固執的海軍部就密電碼洩露問題達成共識:更換密電碼,儘可能的瞭解英國人對的德國密電碼的破譯進度,有針對性的開展戰略欺騙。加大對英國電報系統的偵聽和破譯工作,儘量避免無線電報的使用。

在王海蒂再三要求下,無線電定向測距技術和用於軍艦之間聯絡的小功率電台上艦問題也被提上日程。

「1913年,由於陸軍龐大的擴軍和備戰計畫,人力和資源極度缺乏,原定於1913年開工建造的四艘巴伐利亞級戰列艦不得不推遲到1914年。1914年海軍獲得4.7億馬克的經費,在動員預備役艦隊和戰爭準備、改裝德意志號戰巡後,也只夠開工兩艘主力艦。」

出身於西里西亞省布勞雷斯的新任海軍總參謀長目光掃過全場,蒼老的臉上掀不起一絲波瀾。

「感謝西萊姆將軍,赫爾戈蘭灣海戰和多格爾沙洲海戰輝煌的勝利可以讓海軍部理直氣壯的向軍事統帥部要求更多的資源,皇帝也向我私下保證下一年度海軍將獲得五艘主力艦的經費。值得考慮的是,大洋艦隊究竟需要更多的日德蘭型戰巡還是巴伐利亞級超無畏艦?」

11月17日,北海對岸的英國人高調宣佈鐵公爵和獵戶座號戰列艦改裝工作提前完成(鐵公爵號臨時終止動力改裝工程),正在為地中海氣候做相應改裝的愛爾蘭號戰列艦、愛琴海執行封鎖任務的不屈、不撓號戰巡重回大艦隊編制,大艦隊擁有21艘戰列艦、6艘戰巡(英國人將無敵號也算入其中),而此時,大洋艦隊只有15艘主戰列艦、4艘戰巡,陷入劣勢。

面對皇家海軍和皇帝威廉的雙重壓力,攜帶足夠安眠藥的雨果-馮-波爾上將走馬上任伊始就旗幟鮮明的祭出了「存在艦隊」這面大旗,將大洋艦隊野心勃勃的戰鬥巡航取消。不過,把持海軍總參謀部擁有戰役策劃權的波爾到底是海軍人,他並不反對為存在艦隊添船加瓦。

1898年,國會通過《第一次海軍擴軍法案》,史學家將這一標誌性事件看做德英海軍軍備競賽的起點,並且將十數年的競賽用妙筆生花渲染成兩個國家之間堪比白衣飄飄的騎士之戰,極盡風雅能事。

事實上,德英海軍軍備競賽兩國海軍並不處在同一起跑線上。英國人那支袖珍陸軍從來都是可有可無的角色,皇家海軍可以肆無忌憚的盤剝80%的軍費;反觀夙敵大洋艦隊,德意志的陸軍傳統讓被戲稱為「皇帝的玩具」的大洋艦隊發展舉步維艱,1914年德國陸軍軍費預算是4.42億美元,而海軍只有可憐的1.12億美元。

雖然年輕的德意志帝國和它的皇帝揮舞著寶劍和海軍旗,向海洋索取陽光下的地盤,但是海洋民族與大陸民族的差距在軍費這裡暴露無遺。

1899-1900財年,德國海軍軍費僅有3191萬美元,法國5678萬美元,美國5741萬美元,俄國4497萬美元,英國1.19億美元,英國海軍軍費是德國的3.74倍。1905-1906財年,德國海軍軍費5616萬美元,英國1.63億美元,英國海軍軍費是德國的2.9倍。1913-1914財年,英國海軍軍費預算是2.37億美元,同期德國海軍軍費預算是1.12億美元,英國海軍軍費是德國的2.11倍。

這僅僅只是海軍軍費的差距,具體到海軍裝備費用,1907-1914年間德國用於海軍裝備建設的撥款僅相當於同期英國海軍的40%,德國海軍軍費只能支撐大洋艦隊每一年或者每兩年建造四艘主力艦,英國人則是可怕的七艘!

不過,窘迫的軍費沒能打倒這個懵懂的大陸民族,提爾皮茨和他的大洋艦隊竭盡所能,硬是用這麼可憐的一點經費建立起來了排名世界第二的大洋艦隊,且不提質量優勢,主力艦隊的數量更是超過了英國的7成。

「七艘主力艦?」議會將所有權利交給軍隊後,帝國皇帝和最高軍事統帥部成為資源的支配者。歷來堅持陸軍優先的最高統帥部偶爾的恩惠讓在場所有人受寵若驚,須知道海軍部還從未像今年這般闊綽過,手握七艘主力艦額度。

其實海軍部經費短缺問題由來已久,第一偵查艦隊旗艦塞德立茨號就是軍費不足的縮水產物!1909年11月,議會勉強同意追加一艘凱撒級戰列艦——腓特烈大帝號,撥款4540萬馬克。海軍決心將腓特烈大帝號作為大洋艦隊的旗艦,增加旗艦設備後,資金缺口高達110萬馬克。無論海軍如何哭訴,議會無動於衷,海軍只能將毛奇級戰巡三號艦縮水,這才擠出一艘完整的大洋艦隊旗艦,海軍的窘迫可見一斑。

「戰巡艦隊已經有三艘德弗林格爾級戰巡,也許我們應該建造比巴伐利亞級更強大的終極戰列艦!」第二戰列艦分艦隊司令弗朗茨-馬維(mauve)中將言之鑿鑿。

根據海軍情報處零星的情報,受國王級戰列艦下水、巴伐利亞級戰列加開工建造消息刺激的英國人制定了規模龐大的造艦計畫,五艘伊利莎白女王級戰列艦,超過七艘復仇級戰列艦陸續出現在干船塢中,這些新銳戰列艦裝備「14英吋主炮」、水線帶主裝甲和炮塔裝甲超過12英吋,尤其是伊利莎白女王級戰列艦,其設計航速可能與一般戰巡旗鼓相當。

當然,德國海軍情報處的情報並不準確,復仇級(r級)戰列艦隻建成了五艘,其餘三艘造艦計畫臨時變更為設計航速30節,標準排水量33725噸,水線帶和炮塔主裝甲10英吋、裝備15英吋主炮的聲望級戰巡,而「14英吋」主炮只不過是英國人為保持口徑優勢,特意丟出來的煙霧彈,這幾艘新銳戰艦都裝備了可怕的15英吋(381毫米)主炮。

即便是煙霧彈也足以對德國人產生無與倫比的壓力,不僅因為英國人的造艦速度,還有伊利莎白女王級快速戰列艦的設計理念。作為德意志海軍人,馬維中將迫不及待的盼望大洋艦隊擁有更多的巴伐利亞級超無畏艦,當然,馬維中將也是有私心的,他的第二戰列艦分艦隊都是些前無畏艦,如果那七艘超無畏艦建成,顯然逃不走第二戰列艦分艦隊編制。

「多格爾沙洲海戰已經證明了戰列巡洋艦的價值,更何況後塞德立茨型戰巡350毫米水線帶和炮塔主裝甲超過英國人鐵公爵級戰列艦12英吋主裝甲,350口徑主炮也不遜於英國人即將下水的伊利莎白女王級戰列艦14英吋(357毫米)主炮!」以理智冷靜著稱的大洋艦隊副司令、公認的大洋艦隊最好的戰術弗蘭茨-馮-希佩爾上將開口了,冷峻道:「即便是快速戰列艦又怎麼樣,後塞德立茨型戰巡防禦力和火力未必比伊利莎白女王級差,而且戰列艦再快,還能跑得過戰巡?」

從塞德利茨號開始,德國戰巡開始披掛上和戰列艦同等級的艦體防禦裝甲,這些戰巡也被統稱為後塞德立茨型戰巡。海軍史上通常將伊利莎白女王級戰列艦作為世界上第一級快速戰列艦,然而也有不少人持反對觀點,因為德國塞德立茨號戰巡除了主炮數量、口徑和續航力,各項技術指標並不亞於英國和美國所謂的快速戰列艦。

「將軍,你的建議是什麼?」雨果-馮-波爾上將略帶驚詫的看了看就事論事的希佩爾,問道。

「加速馬肯森級戰巡設計進度,海軍需要馬肯森級,越多越好!」希佩爾毫無脫離帶水,淡淡道。

「德弗林格爾級戰巡造價5600萬馬克,而裝備380主炮的巴伐利亞級也只不過5000萬馬克!」弗朗茨-馬維中將差點沒跳起來掀桌子,慍怒道:「至於馬肯森級,它的造價是6000萬馬克,又或是6500萬?如果裝備馬肯森,恐怕我們只買得起6艘,而物美價廉的巴伐利亞級,我們可以裝備7艘,還附帶一艘輕巡洋艦!希佩爾,你這是對德意志緊缺的資源最大的浪費!」

會議室喧鬧起來,絕大部分人都認為足夠多的、強大的無畏艦才是海權的象徵,而戰巡則偏離了正統。然而支持建造馬肯森級的也不在少數,因為與造船實力強勁的英國人比主力艦數量無疑是天方夜譚。

這時候,一直沉默無聲的大洋艦隊總司令萊茵哈德-舍爾上將開口了。

「1897年,德意志海軍戰略天才在《論戰列艦時代的非對稱作戰》論文中首次提出全裝重型火炮概念和完美巡洋艦概念,於是我們在不公平的德英海軍競賽中總能後來居上。1914年,戰略天才修改了《論戰列艦時代的非對稱作戰》,提出建造一種兼具無畏艦和戰巡的快速戰列艦,很欣慰,塞德立茨號戰巡已經有了快速戰列艦的影子。既然這一切都逃不開西萊姆中將的窠臼,為什麼不參考他的意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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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九章 左搖右擺的青春(四)

「經曆日德蘭戰火的淬煉,德意志海軍戰略雙傑之一的沃爾夫岡-魏格納在1915年6-8月連續撰寫《對我國海上形勢的思考》、《我們能改善現狀嗎?》和《海軍基地政策與艦隊》三篇論文。

四十歲的魏格納基於日德蘭海戰後德英兩國海軍態勢指出赫爾戈蘭灣基地已經沒有戰術價值,德國應該以輕型艦艇攻擊英國人的運輸線和海岸線,隨後利用快速戰列巡洋艦部隊作為基幹,一舉佔領設得蘭或者奧克尼群島,一勞永逸地破除英國封鎖德國艦隊的機會,最後在德國選定的有利海區與大艦隊決戰。

縱觀一戰,大洋艦隊高層對戰略雙傑之一的魏格納評價遠不如海蒂-西萊姆,不僅因為魏格納論文中隨處可見的悖論,而且他的論文脫胎於那場酣暢淋漓的日德蘭海戰。毋庸置疑,如果沒有海蒂-西萊姆在「1914年轉折會議」上的縱橫捭闔殫精竭慮,也就不會有1915年大艦巨炮時代最強音和魏格納的三篇飽受爭議的論文。」

——《遲到的赫爾墨斯,無畏艦時代的海蒂-西萊姆和沃爾夫岡-魏格納》

****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王海蒂的身上,不屑一顧者有之,觀望者有之,更多的人都在期待德意志的戰略天才,看他用塊壘和鞭辟入裡造出什麼世界!

戴上軍帽,將頭上纏著的繃帶遮掩起來,伴著希佩爾和舍爾激勵的目光,王海蒂深吸一口氣,毫無做作的走上發言台。

1897年,王海蒂提出比綠水海軍學派走得更遠的「非對稱作戰」概念,這概念重視對飛行器、潛艇、水雷等新技術的運用,也不排斥全重裝戰列艦、完美巡洋艦和馬漢式的戰列線決戰,然而內容缺乏理論數據支撐而過於蒼白無力,被當成凡爾納的科幻小說;1914年,三十六歲的王海蒂修改和完善了「非對稱作戰」概念捲土重來,但是他主動進攻觀點與海軍部對英國人不會參戰的判斷大相逕庭,因此被決策層華麗的忽視;開戰後,大艦隊堅守斯卡帕灣實行遠程封鎖,王海蒂重提「非對稱作戰」,又因為與存在艦隊理念格格不入,穿越客的理想和矜持再次被放逐。多格爾沙洲海戰,王海蒂終於躋身海軍高層,在柏林海軍總部陳舊破敗的會議室裡積累了足夠的話語權,這是王海蒂期待已久的舞台,逆天改命、完成大洋艦隊自我救贖的絕佳良機!

帶著雷令風行,王海蒂站在發言台上,鋒芒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舉手投足間絕無拖泥帶水。就是這麼簡單的幾個動作,台下海軍人心底都產生一種詭異的預判,也許過了今天,不,出走會議室門檻的那一瞬,年輕的海軍戰略天才將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傑出的戰略家。

「先生們,戰巡或者無畏艦從來就不是一個選擇題!因為我們別無選擇!」

王海蒂第一句話就轟動全場。追溯這個年輕人叛逆的服役生涯,他的觀點決計不是一種妥協折中,而是風雨欲來的前奏。穆勒和保守派元老冷笑著,而年輕人則不自覺的握緊拳頭熱血沸騰。

「1890-1905年,馬漢在他的海權論三部曲中陸續闡述了什麼是海權、海權的六要素、海權與陸權的關係、海權之於國家的重要性以及海上交戰原則。」

回想起前世斯卡帕灣上空的彩虹、戰後失落的二十年,王海蒂揮灑他二十年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才識,站在會議室那幾尺方台上,洋洋灑灑不落窠臼:

「且不提馬漢海權論海權六要素之臃腫,對於陸權和於戰列線決戰的過度拔高。大洋艦隊作為海權論的崇拜者和產物卻沒有與之相應的海洋戰略,這無疑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情。」

1898年,提爾皮茨元帥以「風險理論」為基礎,試圖組建一支足以威脅英國,讓他們在可能爆發的歐洲戰爭中保持中立的大洋艦隊,然而無論是提爾皮茨還是帝國皇帝都小看了英國人對海洋的野心,不列顛人將海洋視作他們的禁臠。1906年,隨著無畏艦下水,德國海軍看到了一條捷徑,通過破交戰調動英國艦隊,用無畏艦質量優勢獲勝,然而戰爭陰雲密佈之時,德國人又不顧一切的保守起來,他們寄希望英國人會主動進攻擁有北海水雷場保護的大洋艦隊,將存在艦隊的命運交給陸軍的速戰速決,卻絲毫不考慮英國人遠程封鎖的可能性。隨著時間的推移大洋艦隊劣勢將越來越明顯,持久戰這泥沼讓王海蒂不得不一吐為快。

「我們在海軍軍備競賽這條競爭殘酷的路上走得太久了,以至於大家都忘卻了本心和事實的真相。德意志從來就不是一個海洋民族,而是一隻剛剛學會遠涉重洋的海鳥。

陸軍的強勢、與英國終有一戰的宿命賦予大洋艦隊的任務是作為一個中等海海上力量,用破交戰儘可能的封鎖和削弱英國的資源,將英國主力艦隊牽制在全球範圍,然後通過幾場具有決定性的海戰削弱其本土艦隊的實力,打破英國人的的封鎖,摧毀英國的戰時經濟,繼而源源不斷的獲取資源,此消彼長贏得最終的勝利。

然自軍備競賽以來,海軍似乎有一種誤區,主力艦的多寡決定海權,存在艦隊可以作為海權的象徵而存在。事實上,大英帝國作為第一等海洋強國,船台林立水手不計其數,而我們的海軍無論從投資規模還是獲得的資源都不可以與之比擬,因此妄圖用數量優勢卻扼殺英國人是不切實際也不合時宜的。海權也不在於是否擁有一支強大的艦隊,而是這支艦隊是否能控制和利用大洋。

在我看來,熱兵器時代決定海權具有三大要素:地緣、資源和戰略戰術,地緣制約資源的獲得和戰略戰術的使用;戰略戰術的運用削弱或者加強地緣因素,影響資源的獲得,而這其中,資源顯然佔據支配地位。

從三要素來看,德國處於天然不利的地緣態勢,從設德蘭群島、斯卡帕灣,到不列顛本島、狹窄的英吉利海峽,英國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營造一道堅不可摧的封鎖線,切斷我們的運輸線。然而大洋艦隊並非沒有機會:不列顛島四面環海,本土資源短缺和殖民發達國家的特質要求世界第一的皇家海軍全球存在,保證殖民地能夠源源不斷的向本土輸血。

如果把英國看做一個正處於壯年的男人,那麼著一條條通往英國的航線就相當於人的動脈。而如果動脈的輸血跟不上消耗,那麼再強壯的人也會因失血過多而亡。因此,德國要想取得這場海上對決的勝利,就必須做到三點:第一,迫使英國加快對資源的消耗;第二,使用某種手段,儘可能阻止英國殖民地對本土的輸血;第三,必須迫使英國喪失或缺乏封鎖德國的能力,為德國本土輸血。

如今局勢尚未崩壞,海外襲擊艦隊的出色表現讓協約國護航力量疲於奔命,印度洋和南太平洋海運已經受到極大的影響;科羅內爾海戰勝利和北進的施佩艦隊讓南大西洋風聲鶴唳,迫使英國人從大艦隊抽調三艘戰巡南下;索契角海戰後,俄國黑海艦隊已經失去制約戈本號的能力,法國艦隊和阿金庫爾號被牽制在愛琴海。

至於北海,赫爾戈蘭灣海戰和多格爾沙洲海戰勝利讓我們掌握北海南部的海權,如果我們能夠在一場海戰中捕捉並以較小的代價重創擔任大艦隊前鋒的英國戰巡部隊,那麼英國人的封鎖和反破交體系將出現重大的漏洞,位於斯卡帕灣的大艦隊將失去偵查力量,無法偵測大洋艦隊的行動,到時候我們至少能夠部分打破英國對我們的封鎖,從北海豁口獲得更多的資源,還能利用我們相對較優的戰巡力量和u艇部隊威脅通往英國的航線,掐斷英國人的動脈,而英國人緩慢的戰列艦隊和脆弱的裝甲巡洋艦隊將不能有效地阻止我們的行動!」

王海蒂將他前世的一些見聞,融合泰奧菲勒-奧貝和拉烏爾-卡斯特綠水海軍理念,克勞塞維茨的政治-軍事理論和馬漢經典海權思想的精髓,甚至包括揚-布洛赫的經濟-軍事理論,再結合二十年服役經驗和德國具體國情,苦心孤詣修改和完善的「非對稱作戰」概念絕非1897年華而不實的複製!

破交戰、戰列巡洋艦襲擾戰和戰列線決戰僅僅作為一種技術手段,將摧毀對手資源和經濟作為終極戰略目標,這絕對是對馬漢海權論一種赤裸裸的反叛和背離。在海軍部保守官員看來前途難料,但比起含混不清的風險理論和事實上已經破產的存在艦隊理念,非對稱作戰無疑是大洋艦隊最好的選擇。

會議室一片死寂,德意志民族或許是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民族,但同時也是世界上最善於思考的民族,陸軍在法國戰場上的僵持和海軍人對勝利、對獨當一面的渴望讓海軍人認真思考王海蒂的觀點,也許現在他們並不認同,也許他們並未想透這些,但是實誠的德意志人不得不承認,王海蒂的觀點是大洋艦隊自創建以來最合理的戰略和戰術理論。

「所以,中將,你的意見是?」

波爾直覺那個年輕人說的是對的,他雖然沒有身為上位者的魄力,但這並不能干擾他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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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九章 左搖右擺的青春(五)

「先生們,戰巡或者無畏艦從來就不是一個選擇題!因為我們別無選擇!」

11月14日的多格爾沙洲海戰證明了戰列巡洋艦的價值。

首先,戰巡航速優勢在這場情報失誤的混戰中發揮得無以復加,須知道即便在北海這淺淺的池塘,主力艦隊與快速艦隊依然能拉開三四個小時的距離。

從突襲艦隊發出預警到海戰開始兩個小時,只有希佩爾將軍的三艘戰巡能夠及時趕到戰場,而舍爾將軍的六艘實力強大的戰列艦卻受制於航速無法增援。

英國人不外如此。為了加強截擊艦隊的實力,三艘獵戶座戰列艦加入戰巡艦隊,這一舉動究竟是神來之筆還是不折不扣的敗筆海戰後分曉已經無需多言。海戰中,三艘無畏艦因為跟不上快速艦隊的節奏,貝蒂不得不讓他們承擔繞後截擊任務,即便這樣,他們仍舊花費一個多小時才將過載航速超過27節的馮-德-坦恩號戰巡攔住。當希佩爾將軍的兩艘德弗林格爾級和塞德立茨號趕到戰場時,戰巡航速這優勢更是發揮到無以復加,逃之不及的雷神號超無畏艦很快便被擊沉。

其次,多格爾沙洲海戰肯定了德國戰巡重視防禦力兼顧主炮口徑這一設計思路。毛奇、馮-德-坦恩和布呂歇爾號雖然是前塞德立茨型戰巡,設計多有不合理之處,但是250毫米水線帶主裝甲(毛奇號270毫米主裝甲)、重點防護和密封艙設計讓他們具備了強大的防禦力,而同時期的無敵級、不倦級戰巡水線帶主裝甲僅有6英吋(152毫米左右),鼎鼎大名的獅級戰巡和裝備15吋主炮的虎號戰巡主裝甲也僅僅只有9英吋(229毫米)。正是強悍的裝甲防護讓突襲艦隊在八艘主力艦的圍追堵截下堅持兩個多小時,也讓炮塔盡毀的毛奇號獲得」不沉之艦「這一美譽。

第三,海戰證實了後塞德立茨型戰巡的實力,儘管後塞德立茨型戰巡最高航速和續航力不及英國戰巡,但是借助厚實的裝甲,它們卻可以將超無畏艦掀翻在地。

多格爾沙洲海戰後期,三艘增援過來的、擁有350毫米水線帶主裝甲的後塞德立茨型戰巡足可以無視英國人僅僅只有12英吋(305毫米)主裝甲的獵戶座級超無畏艦。

反觀英國人,雖然他們普遍裝備13.5英吋(343毫米)主炮,虎號戰巡甚至裝備15英吋主炮,最高航速比德國戰巡的26.5節最高航速普遍快了一節,然而這並不能成為英國人最大的憑藉。由於英國人刻意保持主炮口徑優勢,他們的第一級戰巡就裝備了305毫米主炮,但是以苦味酸為戰鬥部,極度不穩定的引信讓英國人炮彈性能遠遜於以**烈性炸藥為戰鬥部的德國穿甲彈,所以希佩爾的三艘戰巡能夠輕易擊沉英國人的超無畏艦。

第四,海戰將戰巡之於主力艦隊的重要性暴露無遺。傑利科上將的謹慎性格雖然是英國人措施殲滅大洋艦隊第一偵查艦隊的良機,但是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巡艦隊或是分割開來,或是遭受重創,奔潰的偵查體系讓英國人無從評估大洋艦隊增援兵力的數量和實力,以至於大艦隊失去耳目也是不折不扣的負面因素之一。

塞德立茨型戰巡雖然造艦昂貴,但是面對英國人咄咄逼人的戰列艦造艦高峰,用快速戰巡去衝擊大艦隊無疑比單純的主力艦競賽更加實惠。

「三艘馬恩森級戰巡和兩艘加強版巴伐利亞級戰列艦足以。雖然我們擁有七艘主力艦額度,但是戰爭期間,陸軍是個無底洞,正在建造中的巴伐利亞級戰列艦、興登堡號戰巡、改裝中的德意志號戰巡和眾多輕型艦艇無疑會分散不少資源,更何況還有英國人的遠程封鎖。德意志沒有太多的資源可以浪費,與其貪多求全,還不如將資源利用最大化。」

「中將,作為船監官員我不得不提醒你,即便五艘主力艦我們也未必能如期完工……」

「不,能完工!」王海蒂仰起頭自信道:「因為這是個美麗的誤會!」

****

冗長的海軍會議結束了,在王海蒂的堅持下,三艘馬肯森級戰巡造艦計畫獲得通過,海洋政策搖擺不定的大洋艦隊也第一次將通過一系列破交戰、戰巡襲擾戰甚至是主力艦決戰打破大艦隊遠程封鎖作為戰術目標,將封鎖英國海上運輸線、削弱和摧毀英國戰時經濟明確成為戰略目標。

當然,大名鼎鼎的薩克森級超級戰列艦也是這次妥協和轉折會議的產物,對此,海軍設計部門設計師克萊本在他的私人日記中如是寫道:

「1914年11月19日,晴

除了德意志號戰巡的改裝工作、馬肯森級戰巡、斯特拉斯堡級(原柯尼斯堡級)和科隆級輕巡設計工作,若干驅逐艦和潛艇後續草圖,1914年帝國交給海軍設計辦公室的設計任務並不多。

為了加快工期,我們在德意志號戰巡上使用了老舊的鍋爐和蒸汽機,這大大縮減了德意志號改裝工期,預計今年年底,原希臘人薩拉米斯號、新的德意志號戰巡即將下水;馬肯森級戰巡設計任務也即將完成,那是一款造價高達289萬英鎊的新銳戰巡,超過35,000噸標準排水量、27.3節的最高航速,4座雙聯裝380主炮和350毫米主水線帶防禦裝甲讓它成為德意志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戰艦;斯特拉斯堡級輕巡設計任務業已完成,為了紀念在赫爾戈蘭灣海戰中沉沒的斯特拉斯堡號輕巡,我們決定將這款標準排水量5440噸,最高航速27.5節,擁有8門skl

50型150毫米主炮,性能優異的輕巡命名為斯特拉斯堡級。至於斯特拉斯堡級輕巡的改進型科隆級,它的造艦經費明年才會下撥,時間還很寬裕。

戰爭的11月,一向以任務繁重的設計部門居然輕鬆下來,這份戰火之餘的悠閒叫我頗感不適。由於剛出生的小兒子克洛澤晚上太過吵鬧,早晨我捧著一杯咖啡坐在設計台前昏昏欲睡,就在這時,辦公室大門被轟開了,新任海軍總參謀長雨果-馮-舍爾上將,新任大洋艦隊總司令萊茵哈德-舍爾上將,副司令弗朗茨-馮-希佩爾上將領著一個年輕人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

我定睛一看,原來那個年輕人也並非善茬,而是令海軍設計部門上上下下畏敵如虎兼恨之入骨的海蒂-西萊姆中將。

1897年,西萊姆提出《論戰列艦時代的非對稱作戰》,論文中提到了全重型火炮、完美巡洋艦、水密艙設計和重點防護概念,還有潛艇、飛艇、飛機的新戰法。西萊姆的真知灼見因為太過超前,被海軍高層苛責為傑出的科幻小說,但是他的論文卻打動了海軍鐵腕人物——提爾皮茨,後者嚴令海軍設計部門追蹤這些技術。從海軍軍備競賽來看,西萊姆的貢獻無論怎麼高估也不為過,但是這些太過美妙的理論對於海軍設計部門來說卻並非福音,猶記得無數個日夜的辛苦討論,熬紅了的雙眼,斷了的筆頭,層疊如山的廢棄草圖,還有設計師愈多的白頭。

11月19日,西萊姆粗暴的闖進海軍設計辦公室,不知道有多少設計師身體在顫慄,靈魂在哭泣。

「我的德意志號需要重新改裝,別拿工期和舊鍋爐糊弄我,我知道德意志號留了不少改裝空間,它的最高航速必須超過26.5節!」魔鬼西萊姆第一個要求讓大家鬆了一口氣,1914年結餘的經費和1915年即將下撥的經費讓經費一向拘謹的海軍部瞬間成為闊佬,這已經不是秘密,更換鍋爐和蒸汽機對德意志號設計圖紙的改動並不大。

「馬肯森級戰巡設計任務請務必11月底之前完成,我需要它年底之前出現在布洛姆-福斯造船廠船台上!」魔鬼西萊姆的第二個要求也不算離譜,因為馬肯森級戰巡設計圖紙基本上已經完成了,只剩下一點收尾工作。

「最後,大洋艦隊需要一款比巴伐利亞級更加強大的戰列艦!」魔鬼西萊姆的第三個要求讓所有設計師心底莫名咯噔一聲。

「將軍,我們有多少預算?」設計師布魯克林試圖用經費問題搪塞西萊姆中將令人抓狂的奇思妙想。

「最少500萬英鎊!」魔鬼西萊姆面無表情,伸出一根指頭舉重若輕的補充了一句:「當然,我是指單艦造價!」

500萬英鎊!算上通貨膨脹等因素,那可是1.1億帝國馬克!須知道被陸軍痛斥燒錢敗家的德弗林格爾級戰巡也不過277萬英鎊!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來,我甚至聽到了布魯克林吞嚥口水的聲音。

設計一艘完美戰艦是每一位設計師的最終夢想,然而現實總是承載不了夢想,拮据的海軍經費和大洋艦隊惡劣的形勢讓海軍設計師們不得不在航速、航程、防禦力和火力之間做痛心疾首的取捨,設計出保守詬病的腿短航速慢的德系戰艦。

如今,500萬英鎊的單艦造價足以讓每一位設計師對魔鬼西萊姆改口頂禮膜拜,就連我也暗自決定改稱他為不敗的阿瑞斯!

「有……有什麼要求嗎?」布魯克林身形一顫,扶著辦公桌桌角,哆嗦著嘴唇勉力道:「比如說噸位、火力、航速、造價和續航力?」

「先生們,天空將是它的極限!」魔鬼西萊姆,哦不,不敗的阿瑞斯一臉平靜的回到道。

等一票海軍大佬離開後,設計師們歡欣鼓舞,一款被海軍設計部門內定為薩克森級超無畏艦提上日程。

當然,我並沒有被海軍部的揮金如土眩暈,我還有不少疑惑,比如說海軍部是怎麼說服最高軍事統帥部同意建造終極戰列艦而非比馬肯森級更加強勁的戰巡?資源緊缺的我們是否能完成這兩艘超無畏艦工程,如果不能,那豈不是對資源最大的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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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多情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第一部 二十年 第九章 左搖右擺的青春(六)

【配角龍套的名稱實在傷腦筋,突發奇想,就把德國國家隊大名單翻出來了,估計能用一段時間,哈哈……】

德意志海軍設計師以最大的熱情投入到被他們私下命名為薩克森級戰列艦的設計工作中。寬鬆的造艦經費讓那些飽受摧殘的設計師們放開手腳,在雪白的設計圖紙上天馬行空恣意妄為的塗鴉。

是燃油鍋爐還是燃煤鍋爐?鑑於不設上限的噸位和德國石油資源緊缺的現狀,設計師們不得不忍痛放棄體積小質量輕熱效率更高的燃油鍋爐;是採用比較成熟的背負式380毫米主炮還是重新設計一款16英吋主炮?獲悉英國最新式戰列艦採用14英吋主炮這情報,設計師們內心已經有了取捨;是加強航程和航速還是一如既往的保持強橫的防禦力?對比英國人一口氣開工建造五艘伊麗莎白女王級戰列艦,超過七艘復仇級戰列艦的豪情,設計師們只得將所有精力孤注一擲的押在防禦力和德國人並不怎麼習慣的航速上。

許是拮据太久了,習慣在火力、防護力、航速和航程四個雞蛋上跳舞的德國設計師們前所未有的寬鬆預算和夢寐以求的「天空將是它的極限」參數要求,將窮酸刻板和小家子氣暴露無遺。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款德國有史以來噸位最大,適航性最好、航速超過戰列巡洋艦、防禦裝甲足可以無視英國人普遍列裝的13.5英吋主炮,主炮塔和司令塔裝甲甚至能抵禦虎號15英吋主炮的新銳戰列艦浮出水面。它的設計排水量超過37,000噸,長艏樓船型,96萬馬力輸出功率,最高航速可達27節,擁有4座雙聯裝380毫米主炮,350毫米的水線帶主裝甲和逆天的兩層總計150毫米的水平主裝甲、450毫米的主炮塔和司令塔正面防禦裝甲。

當然,這款超無畏艦也脫不開德系戰列艦腿短的痼疾,為了安放更多的鍋爐,煤倉補給艙和艦員的生活艙被一再壓縮,以至於超過37,000噸的設計排水量僅僅只有14節/4500海里的續航力。

就在設計師熱火朝天的時候,一向保密措施良好的德國海軍部居然出現洩密事件,薩克森級戰列艦造艦計畫和大略數據被美利堅報紙長篇累牘,一時間引起軒然大波。

閒賦在家無所事事的國會議員義憤填膺,陸軍氣急敗壞的咒罵海軍浪費敗家。海軍部面對苛責百口莫辯,海軍情報處第一時間開展調查工作,海軍設計辦公室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至於德國普通民眾、威廉港和基爾港的水兵和中下層軍官,情況卻截然不同。他們歡呼雀躍,期待超級戰列艦能夠承載德意志海洋夢,打破海上僵局。消息傳到皇宮,公海艦隊的保護神——德皇威廉更是欣喜若狂,嚴令海軍設計辦公室為他製作超級戰列艦的模型。

陰謀在世界範圍內氤氳,不過作為超級戰列艦的首倡者,王海蒂已經無暇顧及那些紛紜。

多格爾沙洲海戰後,過度勞累和失血過多的王海蒂因為脫力,被抬進威廉港最好的醫院,旋即又被轉送到柏林醫院。苦大仇深的醫生給海軍不敗的阿瑞斯做了一次全身檢查後,危言聳聽王海蒂中度腦震盪,而且出現輕度憂鬱症症狀。

王海蒂哪裡忍受得了「時間快要凝固,掛鐘指針慢的讓人絕望的病床生活」,「1914年轉折會議」後,王海蒂面對雷德爾和魏格納的脅迫,不得不三心二意前往柏林軍人休養院病床靜養了一天,隨即纏著繃帶拄著拐棍偷偷溜回威廉港,回到屬於鐵血軍人的世界,回到屬於戰爭的節奏!

與希佩爾上將的交接工作並不輕鬆。所謂交接並不單純只是人走茶涼,還包括艦務工作的交代、司令官航海日誌的交接、與艦隊司令官相對應的帝國機要解密權限等等。

儘管王海蒂曾經司職艦隊總參謀官和艦隊副司令,但對於負有全責的艦隊主官,王海蒂顯然缺乏經驗。在希佩爾將軍的悉心教導下,王海蒂正由成熟的艦隊指揮官向統籌一切的艦隊主官這角色轉變。

完成交接工作後,總結海戰得失,人員重新調配、軍艦保養修理和有針對的編寫階段訓練大綱這任務撲面而來。

組織艦隊參謀和造船廠技術人員對第一偵查艦隊所有主力艦服役狀態進行評估、有針對性的返廠修理更換零件,並且派員督促布洛姆-福斯船廠和但澤碩效船廠按時完成毛奇號和德意志號修理改裝工作,事關第一偵查艦隊戰力補充,由不得王海蒂不緊張。

統計多格爾沙洲海戰確切傷亡數字,填寫陣亡通知書和提前退役通知書,協助帝國政府對傷者逝者的撫卹,探望逝者家屬和慰問威廉港醫院的海軍傷員工作更是萬分火急,他們都是帝國最忠勇的將士,他們的浴血奮戰容不得任何褻瀆!

布呂歇爾號大型裝甲艦和馮-德-坦恩號戰巡的倖存艦員急需重新分配,多格爾沙洲海戰暴露了艦隊夜戰炮術不佳問題,亟待改進。海戰後新補充進來的軍校生、水兵與艦隊老兵的磨合急需用戰術訓練和戰鬥巡航解決。階段訓練大綱剛起了個頭,大洋艦隊司令部組織的一系列多格爾沙洲海戰分析會議、柏林海軍總部組織的戰情通報會議紛至沓來,作為海戰的一線指揮官,德國宣傳機器重點鼓吹對象,王海蒂有責任去帝國海軍軍校、地方州、自由市和王國議會做報告。

這些工作刻不容緩,即便有艦隊副司令馬格努斯-馮-萊溫特佐少將和總參謀官辛格萊爾上校的幫助,王海蒂依然忙得如同一隻不停旋轉的陀螺,在傑德灣第一偵查艦隊錨地、漢堡布洛姆-福斯造船廠、威廉港大洋艦隊司令部和柏林海軍總部之間遊走,還得抽時間在德國各地奔波演講。

萊溫特佐和辛格萊爾對於王海蒂的身體狀態憂心忡忡,舍爾和希佩爾將軍屢次勸說王海蒂放下手頭工作,回醫院靜養一段時間。王海蒂執拗的拒絕了幾次,直到鎮定劑再也不能阻止那顆隱隱作痛的腦袋,這才向大洋艦隊司令部請假。

這一忙碌就是十一月下旬,趕在初冬之前,王海蒂晃晃悠悠的北上基爾,旋即掐著時間踏上開往巴伐利亞的火車。

火車從荒涼的北德意志平原駛來,大片大片冷濕的沼澤和枯黃的原野不斷後撤。進入巴伐利亞丘陵地區,單調的淺黃色終於隱沒去,車窗外滿是起伏的丘陵和藍色的多瑙河、遠處的山巒和幽森的古堡、戀棧不去的候鳥和溫順的山地綿羊,還有可人的葡萄架和河谷地帶的金黃璀璨的小麥。

艾薇兒和鄰家男孩布蘭代斯又吵了起來,艾薇兒雙手叉腰氣指頤使,布蘭代斯卻低著頭唯唯諾諾。

西萊姆家的寶貝女兒「只准對艾薇兒一個人好」、「布蘭代斯家的芝士蛋糕就是西萊姆家的」、「艾薇兒的家庭作業也是布蘭代斯的家庭作業」諸如此類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讓王海蒂聽得心驚肉跳,直後悔將這兩個小傢伙帶出門。王海蒂咳嗽一聲,換來女兒不屑一顧的眼神,有心擺出嚴父的架勢,將刁蠻的女兒扭轉成標準的淑女,奈何護短的安妮就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妻管嚴的王海蒂只得悻悻作罷。

翻翻白眼,王海蒂撇過頭試圖隔絕女兒的大呼小叫,然而安妮的喋喋不休如影隨形。

三十來歲的安妮絕對稱不上美麗動人,最多也就和姿色平平沾一點邊,歲月的痕跡在她眼角、指尖隨處可見,不過骨子裡的單純,亦或是王海蒂在他的回憶錄提到的「至死都改不掉的嘮叨」經歷韶華的積澱卻一點也沒有改變。

安妮挽著王海蒂的手臂,挽著髮髻的頭結結實實的落在王海蒂肩膀上,掰著手先是數落丈夫在多格爾沙洲海戰中的悍不畏死,旋即又對她的軍人丈夫慢條斯理的細數家庭瑣碎,含糊不清的北德意志方言中偶爾會蹦出幾個令王海蒂感興趣的名字,比如說猶太鬼佬萊曼在碼頭承包了不少倉庫,從工頭搖身變成資本家;比如說老迪克家的工廠被改造成為軍工廠,迪克家族終於躋身成為德國工業托拉斯巨頭,然而縱使老迪克富可敵國卻解決不了女兒凱瑟琳的婚事;比如說布朗特在基爾碼頭混得風生水起,在基爾和石勒蘇益格-赫爾斯泰因州的工人群體中擁有崇高的威望;比如說王海蒂的舅舅施奈德,他陞官了,在基爾布魯克林下區擔任稅務官員。

青梅竹馬年代,安妮就談不上文靜。結婚後,操持家務更是讓安妮的嘮叨變本加厲。王海蒂恨不得將深藏在口袋裡的那一瓶鎮定藥鯨吞,又怕家人擔心,木著頭皮將手裡那一份已經顛來倒去熟讀好幾遍的報紙倒去顛來,不消片刻又心浮氣躁的抬起頭,一不小心撞上了一道同情的目光。

目光的主人是王海蒂的對座,一個穿著藍色陸軍軍服的年輕人。從那套帶有勃蘭登堡式袖口檸檬黃色袖章、亮紅色領章和滾邊的藍色軍服,王海蒂輕易分辨出那個年輕人屬於巴伐利亞陸軍。

「讓-阿德勒,陸軍下士,羅森海姆人!」王海蒂深色的常服並不能掩飾他身上愈發明顯的軍人氣息,對座的軍人站了起來,指了指空蕩蕩的右袖,舉起左臂行了一個不太規範的軍禮。

「海蒂-西萊姆,海軍中將,基爾人!」同屬於軍人的氣息將王海蒂內心積鬱著的陰霾驅散,軍人之間的話題顯然比安妮的家長裡短和艾薇兒孩童的嬉鬧更對王海蒂胃口,王海蒂連忙站了起來,回了一個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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